黑
黑色狂想
非常日记(转发 原作者:黑玫瑰)
九九年九月二十一日 阴
喧闹而颓废的城市,陌生而冰冷的人群,我好像一只囚鸟,在这栋楼里艰难地延续了自己又一个月的生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开始学会适应他身上那些陌生的香水味,开始学会习惯他彻夜不归的新爱好,开始习惯他就算回来也是喝醉的模样。
凌晨一点整。
我好像往常一样散着头发、光着脚、依偎在那扇窗前,对面街角那间Seven-Eleven便利店,这个时间门口总会停着一台警察的巡逻车,两名警察总会漫不经心的选好他们的食物走回车里;街正对面的那家担仔面铺也是我常会去光顾的,皮肤白晰的老板娘总会因为我讲国语而多看上我几眼;当然最直接能望到的就是他那个总会在夜晚变空的车位。这一切我都十分的熟悉,因为这一个月来几乎每天我都会在这个时间望着这一切。
已经是第五个电话了,他说的那句“很快就回来”也已是第五遍了;已经是第十五支烟了,我想我的肺细胞一多半早已中毒身亡了。
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正当我几乎快被时间凝固成窗口的雕像时,耳边响起门窗震动的声,突然间整栋楼开始强烈的晃动,当时我的第一反应是以为楼下在过一辆巨型载重车,一秒钟后视觉和感觉证实了我的愚蠢,事实上这是一场剧烈的地壳运动,也就是地震。
自从有记忆以来这是我的第一次亲身体验,大概有十几秒的时间,第一次体会到自己随着房子一起摇摆不定的感觉。起初我很紧张和害怕,我从客厅走到卧室,又从卧室走回客厅,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我还会从四楼跑下一楼,再从一楼跑回四楼,当然也许在二楼的时候,很有可能就会被他爸妈发现了我这种燥动行为,其实我也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
不久后我开始安静起来,因为接下来的数次震颤让我有些习以为常了,我甚至还睡到了床上,当然我还不至于心宽到去做我的好梦,但这个姿势让我感到很放松,也很坦然的迎接着每一次不同程度的震颤,渐渐地我已经进入了死囚等待接受死刑那一刻的心理状态,甚至我还幻想到等一下假如屋顶塌陷或是墙壁倒塌时,我身体的哪个部位会被先砸到,或许在这刻来之前我先钻到床下面会更好一些。
其实我更想念他,在这个时候我多么希望他能够在我身边,至少在我燥动行为发作时他会拥着我说“不用害怕,有我”;如果他现在躺在床的另一边,不管他身上的香水味是夏奈尔还Christian,不管他是清醒的还是酒醉的,我想就算整栋楼塌陷了我都不会在乎,我甚至还会为我们能够死在同一时间的同一张床上而感到幸福和满足。
然而事实上床的另一半是空着的,他并不在我身边,生与死我们都没能在一起。我开始伤心的哭泣,就像小孩子丢了他心爱的玩具一样难过,我在为自己哭泣,为自己的孤独、为自己的可悲、为自己在经历生死的瞬间却还不知爱人身在何方而哭泣。
凌晨五点一刻。
经过了数次的余震,这是最后一次也是最大的一次震动,我正拿着电话仔细地听着听筒那头传来的回音,此刻我的心跳比这震动还要多几级震级,结果还是只有一个,我想那里的语音小姐永远都不会因为地震或是别的什么原因而改变她们那种特有的语气和速度。
窗外渐渐有了人和车的吵杂声,配菜车也没有因为地震的影响准时的在各家各户门口堆上大包小包的青菜。他的车也好像刚从外太空驶回来一样,准确而快速地降落在那个空了一夜的车位上。我还是分辩不出他身上那股剌鼻的香水味的牌子,他还是依然照惯例化妆成酒醉的角色出现在我们这生活的悲剧里。
我问他昨晚去哪了,他说跟几个朋友喝酒谈事情;我说昨晚地震了,他说喝多了睡在车里没感觉到;我问他要不要吃早餐,他说很累想睡觉;我不再说话了,因为此刻我正努力的让自己相信他说的一切是真的,突然间我觉得这就应该是事实,至少我宁愿事实是这样的。我不再想说话了,他睡了,我又哭了……
回想几个钟之前,我突然感到直到那一刻我才知道我很怕死,也许是因为他不能陪我一同睡在废墟中,也许是我刚刚想到就算没有了他我也会好好的活下去,也许是客死异乡这个结论让我感到很难堪,总之在那一刹那我意识到自己怕死。如果当时地球在多发一会脾气,我想我们都可以去轮回转世了,一切也都只能是也许。
后记。
二十天后,由于矛盾激化感情彻底的破裂了,最后我们平静的决定分手。那天他送我到机场,办好了手续我们什么话都没说,互相拥抱了一下,他并没有吻我。转身走向检验口,我没有回头,直到过了最后一层玻璃门靠近登机口处,我站在最后还能看到他的地方,转身望着原地没动的他,因为这个距离我们都可以望得到彼此,却都看不清彼此脸上的泪水。
在他的抽屉里我留了一封信,主要内容都是写地震那晚的,信上面还放着一枚他送我的内包钻戒子,这是一种很特别的戒子,戴在手指上是看不到钻石的,只有拿下来才能发现镶在戒子内侧面的闪光,就好像我这颗为爱受伤的心,只有在他失去我的时候他才会发觉。
半年后他突然说要我回去,说我们可以重新开始,我拒绝了。当时我只说了一句话:九.二一大地震使半个台湾变成了废墟,却把我整颗心变成了废墟,我们的千里姻缘、我们的爱恨情仇、我们那些用谎言维系的诺言、我们之间的一切一切,在一夜间都塌陷了、燃烧了、毁灭了。人生最大的痛苦莫过于生离死别,而当初的一夜你都让我体会过了。
一年后我们变成了生活在这世界上两个不用角落的陌生人,也许他还依然在各种名牌香水中穿梭着,也许他还会在银带和台湾啤酒的混合物作用下胃绞痛着,而我则也依然如故地在心烦时吸上一支七星,无聊时看看国际新闻,不知是关心陈水扁的领导能力还是关心台湾下次大地震会在哪时候更多一些……
九九年九月二十一日 阴
喧闹而颓废的城市,陌生而冰冷的人群,我好像一只囚鸟,在这栋楼里艰难地延续了自己又一个月的生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开始学会适应他身上那些陌生的香水味,开始学会习惯他彻夜不归的新爱好,开始习惯他就算回来也是喝醉的模样。
凌晨一点整。
我好像往常一样散着头发、光着脚、依偎在那扇窗前,对面街角那间Seven-Eleven便利店,这个时间门口总会停着一台警察的巡逻车,两名警察总会漫不经心的选好他们的食物走回车里;街正对面的那家担仔面铺也是我常会去光顾的,皮肤白晰的老板娘总会因为我讲国语而多看上我几眼;当然最直接能望到的就是他那个总会在夜晚变空的车位。这一切我都十分的熟悉,因为这一个月来几乎每天我都会在这个时间望着这一切。
已经是第五个电话了,他说的那句“很快就回来”也已是第五遍了;已经是第十五支烟了,我想我的肺细胞一多半早已中毒身亡了。
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正当我几乎快被时间凝固成窗口的雕像时,耳边响起门窗震动的声,突然间整栋楼开始强烈的晃动,当时我的第一反应是以为楼下在过一辆巨型载重车,一秒钟后视觉和感觉证实了我的愚蠢,事实上这是一场剧烈的地壳运动,也就是地震。
自从有记忆以来这是我的第一次亲身体验,大概有十几秒的时间,第一次体会到自己随着房子一起摇摆不定的感觉。起初我很紧张和害怕,我从客厅走到卧室,又从卧室走回客厅,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我还会从四楼跑下一楼,再从一楼跑回四楼,当然也许在二楼的时候,很有可能就会被他爸妈发现了我这种燥动行为,其实我也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
不久后我开始安静起来,因为接下来的数次震颤让我有些习以为常了,我甚至还睡到了床上,当然我还不至于心宽到去做我的好梦,但这个姿势让我感到很放松,也很坦然的迎接着每一次不同程度的震颤,渐渐地我已经进入了死囚等待接受死刑那一刻的心理状态,甚至我还幻想到等一下假如屋顶塌陷或是墙壁倒塌时,我身体的哪个部位会被先砸到,或许在这刻来之前我先钻到床下面会更好一些。
其实我更想念他,在这个时候我多么希望他能够在我身边,至少在我燥动行为发作时他会拥着我说“不用害怕,有我”;如果他现在躺在床的另一边,不管他身上的香水味是夏奈尔还Christian,不管他是清醒的还是酒醉的,我想就算整栋楼塌陷了我都不会在乎,我甚至还会为我们能够死在同一时间的同一张床上而感到幸福和满足。
然而事实上床的另一半是空着的,他并不在我身边,生与死我们都没能在一起。我开始伤心的哭泣,就像小孩子丢了他心爱的玩具一样难过,我在为自己哭泣,为自己的孤独、为自己的可悲、为自己在经历生死的瞬间却还不知爱人身在何方而哭泣。
凌晨五点一刻。
经过了数次的余震,这是最后一次也是最大的一次震动,我正拿着电话仔细地听着听筒那头传来的回音,此刻我的心跳比这震动还要多几级震级,结果还是只有一个,我想那里的语音小姐永远都不会因为地震或是别的什么原因而改变她们那种特有的语气和速度。
窗外渐渐有了人和车的吵杂声,配菜车也没有因为地震的影响准时的在各家各户门口堆上大包小包的青菜。他的车也好像刚从外太空驶回来一样,准确而快速地降落在那个空了一夜的车位上。我还是分辩不出他身上那股剌鼻的香水味的牌子,他还是依然照惯例化妆成酒醉的角色出现在我们这生活的悲剧里。
我问他昨晚去哪了,他说跟几个朋友喝酒谈事情;我说昨晚地震了,他说喝多了睡在车里没感觉到;我问他要不要吃早餐,他说很累想睡觉;我不再说话了,因为此刻我正努力的让自己相信他说的一切是真的,突然间我觉得这就应该是事实,至少我宁愿事实是这样的。我不再想说话了,他睡了,我又哭了……
回想几个钟之前,我突然感到直到那一刻我才知道我很怕死,也许是因为他不能陪我一同睡在废墟中,也许是我刚刚想到就算没有了他我也会好好的活下去,也许是客死异乡这个结论让我感到很难堪,总之在那一刹那我意识到自己怕死。如果当时地球在多发一会脾气,我想我们都可以去轮回转世了,一切也都只能是也许。
后记。
二十天后,由于矛盾激化感情彻底的破裂了,最后我们平静的决定分手。那天他送我到机场,办好了手续我们什么话都没说,互相拥抱了一下,他并没有吻我。转身走向检验口,我没有回头,直到过了最后一层玻璃门靠近登机口处,我站在最后还能看到他的地方,转身望着原地没动的他,因为这个距离我们都可以望得到彼此,却都看不清彼此脸上的泪水。
在他的抽屉里我留了一封信,主要内容都是写地震那晚的,信上面还放着一枚他送我的内包钻戒子,这是一种很特别的戒子,戴在手指上是看不到钻石的,只有拿下来才能发现镶在戒子内侧面的闪光,就好像我这颗为爱受伤的心,只有在他失去我的时候他才会发觉。
半年后他突然说要我回去,说我们可以重新开始,我拒绝了。当时我只说了一句话:九.二一大地震使半个台湾变成了废墟,却把我整颗心变成了废墟,我们的千里姻缘、我们的爱恨情仇、我们那些用谎言维系的诺言、我们之间的一切一切,在一夜间都塌陷了、燃烧了、毁灭了。人生最大的痛苦莫过于生离死别,而当初的一夜你都让我体会过了。
一年后我们变成了生活在这世界上两个不用角落的陌生人,也许他还依然在各种名牌香水中穿梭着,也许他还会在银带和台湾啤酒的混合物作用下胃绞痛着,而我则也依然如故地在心烦时吸上一支七星,无聊时看看国际新闻,不知是关心陈水扁的领导能力还是关心台湾下次大地震会在哪时候更多一些……
| 我用文字堆砌的墙
注定将我一生阻挡 如果彼此的心很近 遥远的路也会缩短 |
| 黑色小屋与你相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