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
紫竹林里有一尊白玉观音像。
慈祥而美丽的菩萨踏着莲花，低垂着眼眸，执杨枝凌风而笑。
慈悲的菩萨啊，你在笑什么？每次从莲花座边游走时，她都要抬头望一眼那个包容一切的笑容，然后用尖利的牙轻轻的碰着洁白的莲花。身边的他，会望着她笑，菩萨，呵，菩萨也在笑。菩萨啊，你可是在笑我？
她是一条银色的蛇，而他，是金色的。
千百年就这样一瞬而过。蛇，每天只走千年来走过的路。
终于，一天，她的时间到了。痛苦中她蜷缩起银色的身躯，痛……
他金色的身躯紧紧拥着她，对不起，我帮不了你……两滴大大的泪珠在灿烂的金色的眼眶里挣扎。
痛……她紧绷着柔软的身子，张口咬住他的咽喉。他咬牙不动，一缕血丝渗出。
突然，喉头一松。两行清泪潸然。
风静静拂过竹枝。美丽的菩萨沉默着，微笑。

“大师，我每天晚上都会梦到一个金衣男子，他……”她局促不安的说，“眼神似曾相识，紫竹林中他拉着我的手，一句话都不说，好象是期待着什么……”
“蛇祟。”惠静大师沉默良久，才睁眼答道，“去，把这个埋在紫竹林里观音莲座下，刀尖向上，露两寸。”
惠静大师递给她一把小小弯弯的刀，刀尖竟是蓝色，明媚如洗。
“为什么？”她不解。
大师已经入定。
午夜。
他如往常游走在她和他曾走过的路。蛇，每天只走千年来走过的路。
他要去找她，尽管转世后的她不再是一条蛇，尽管她不能记起他。他要等她忆起。
呵……看这块石头晶亮如泪眼，她说，最喜欢身体在上面流动的感觉。看那月色，如白练铺在那小小池塘，多美啊。可她已不在。月下的菩萨显的那么圣洁啊，隐隐散着光。他游走着。她时常会傻傻的看着菩萨，发呆。想着，他笑了。
近了，近了，她若在，会擦着莲座而过，用牙轻咬莲瓣。要见她，到她的梦里去，把她唤回来。
学着她，他顺着千年来的轨迹靠近，张口轻咬。
痛，一阵痛从咽喉传来，似她的牙曾经留给他的痛。
金色的身躯颤抖了一下。莲座上的菩萨亘古微笑着，杨枝上露珠盈盈。
痛。要见她。
痛。到她的梦里去。
痛。把她唤回来。
他微笑着前进。痛，多象她给过的痛啊，从咽喉划过胸膛，划过长长的金色身体。
长长的血路在顺着金色蔓延。
她梦里有我，我爱的披肝沥胆。他想着。
蛇，只走千年来走过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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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下雨，这里就会长出花草来吧，我没有种子，如果上天知我心诚，就让石头也开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