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
阿刚
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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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07月11日
作者：Bepasty
当我缓步走在甬长的台阶上时，周围很静，我清晰地听见了自己琐碎的脚步声，蹄蹄嗒嗒，好象夜里抽噎的野兽抑止不住的泪水滴在树叶上的声音。我不禁想起了去年在浴缸里割腕自杀的邻居，鲜血滴在浴缸里，也是这样的，我们发现时他已快死了，但神智还比较清醒，"别管我，让我死吧。"他说。看到这样子我们都很难过。唉，得换浴缸了。这一百多级的台阶上空无一人，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可没错，陌路73号，请柬上写的就是这里。我还是克制住了自己往回跑的欲望，屏住呼吸，踏上了最后几级台阶。
终于，我眼前豁然开朗，一副再熟悉不过的画面映入了我的眼帘。我长出了一口气，"只不过来晚了点而已。"现在每个人看起来都那么可爱，我心情也变得愉快起来，差点没把那些在席间穿梭的侍者拉过来吻一下。我四处张望着，盼望找到一张熟悉的面孔。令我万分惊奇的是我居然看见了我的妻子，她正聚精会神地看着手里那张刚擦完嘴边油渍的餐巾。原来她也接到了请柬，难怪我打电话回家时没人接呢。真是的，要能先告诉我一下，一块来多好。我不由有点生气。但还是走了过去准备和她打给招呼。"H。。。。"我的声音在半空中凝滞住了。因为我发现自己象一头发情的公象在嘶吼一样。并不是我声带的错，只是一时懈怠的我忘记了四周死水般的寂静。我只感到一道道冷电朝我射来，我的心脏抽搐了一下。我尴尬地朝四周笑了笑，立刻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妻子，企盼着赶快结束这种窘迫的境地。然而让我无法想象的是,她看我的眼神居然比她身旁那个面目可憎的肥猪还要呆板,空洞的眼珠后边什么也没有,除了一丝毫无生气的光，仿佛我也是一张油渍斑斑的餐巾。不过，和大家一样，她也很快低下了头，继续享用他们的丰盛晚餐。
木立在那儿的我不知所措，呆呆地看着自己的鞋，不敢抬起头来，幸好这时一个侍者走了过来，伸出了他那只瘦削如鸟爪一般但此刻在我眼里如天使的翅似的手。我乖乖地一声不响地跟着他，在一个楼梯旁的桌子那儿坐了下来。桌子是大理石做的，很漂亮，灰色的底衬上条条缕缕的暗青色如同灰布上未洗净的血迹。。我鼓了半天勇气,抬起眼角偷偷瞥了同桌的人一眼。
我的对面是一个穿着体面，高贵的绅士，正用他那白净的纯毛手套拈着一颗剔透的米粒，如同一个精明的珠宝商审视着自己珍珠；他身旁那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不知疲倦地叠着手里的餐巾，打开又合上，合上又打开，透明的汗珠在他银白色的发稍巍巍颤动；那个戴着头巾的老妇却挥舞着大勺，一勺接一勺地从桌子中央的大碗盛汤放在自己的小碟里。这时,我才发现那鸟爪仍一动不动地伸着,我恍然大悟的急忙往里塞了一张钞票,他才带着那凝固的表情漠然离去。
突然，大家都停止了动作，站了起来，我笨拙地努力弥补我的迟钝，以保持那全场步调一致的和谐，仍是慢了半拍。"该死。"我咒骂到。其实当时根本无人注意我，大家全都注视着从金碧辉煌的环形楼梯上踱步而下的那对新人。我们的桌子在楼梯旁，抬头时还能看见透明的天窗，长长的楼梯如同盘旋的蛇蜿蜒而上，天窗的那边，星星诡异地闪烁着，仿佛蛇时开时闭的眼。我们的位置并不太好，我瞪大了眼珠也没看清新郎，新娘的脸，但却清楚地看到了挂在他们脸上的，甜美，优雅，梦一般的笑容，如同所有的新人一样,充满了幸福与憧憬。大家都鼓起掌来，但并没有掌声，好象两团棉花粗暴的吻。我不经意地摆了一下头，惊奇地发现我的几位同桌的表情和眼神和刚才相比竟无半点变化。新婚夫妇已开始挨桌敬酒，他们终于可以把他们
的表情重新投到正确的事物上去。
我们的位置比较偏僻，因此敬酒时最后一个才轮到我们，碰杯时无声无息。我仍在努力的想探清他们那触手可及的容貌，但还是一无所获，除了那业已熟悉的笑容。他们的脸就好象一张没有五官的白纸，鼻子，眼睛…没给我留下任何印象，可它们确实在那儿，也许这对新婚夫妇累坏了，恰好我们有空着的席位，他们落了座，带着那梦幻的笑容，同我们一块进餐。也许是受了老太婆的感染，新郎也开始拚命地盛起汤，喝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新娘站起来，轻轻地说道："我上楼一趟，上去时可能慢一些，但下来时一定很快的。她那娇柔的语音，对于被周围死寂裹得几乎窒息的我来说，无异于在沙漠中干渴的行人隐约看到的绿洲一角。"终于结束了。"我想。新娘飘然而去。
没过多久，一件白色的物事从空中落下，狠狠地砸在了我们桌子上，无声无息。桌子是大理石做的，很结实，只是打碎了几盘菜，慢慢渗出的鲜血在灰色的底衬上，缓缓滚动。新娘安静地躺在桌子中央，被脑浆，鲜血与溅起的油渍涂抹得污秽不堪的笑容依然清晰。
我神经质般地转过头，又捕捉到了一束束冷电，我觉得自己的身体如被电击一样抽搐了几下。没过几秒，他们又都低下了头，埋首于席间。我看见了我的妻子，但她并没有看见我，她正温情脉脉地注视着手里洁白的餐巾。她那毫无瑕疵的手，如同新生婴儿娇柔的脸庞，如同死者无血色的唇。
新郎仍在微笑，那甜美，优雅，梦一般的微笑----------充满了幸福与憧憬。他不耐烦地拨开新娘垂在汤里的手，盛着那碗混浊的汤。
新娘静静的躺在桌子中央，鲜血，脑浆与油汁顺着它的发梢滴下，嘀嘀嗒嗒，嘀嘀嗒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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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07月11日
作者：Bepasty
当我缓步走在甬长的台阶上时，周围很静，我清晰地听见了自己琐碎的脚步声，蹄蹄嗒嗒，好象夜里抽噎的野兽抑止不住的泪水滴在树叶上的声音。我不禁想起了去年在浴缸里割腕自杀的邻居，鲜血滴在浴缸里，也是这样的，我们发现时他已快死了，但神智还比较清醒，"别管我，让我死吧。"他说。看到这样子我们都很难过。唉，得换浴缸了。这一百多级的台阶上空无一人，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可没错，陌路73号，请柬上写的就是这里。我还是克制住了自己往回跑的欲望，屏住呼吸，踏上了最后几级台阶。
终于，我眼前豁然开朗，一副再熟悉不过的画面映入了我的眼帘。我长出了一口气，"只不过来晚了点而已。"现在每个人看起来都那么可爱，我心情也变得愉快起来，差点没把那些在席间穿梭的侍者拉过来吻一下。我四处张望着，盼望找到一张熟悉的面孔。令我万分惊奇的是我居然看见了我的妻子，她正聚精会神地看着手里那张刚擦完嘴边油渍的餐巾。原来她也接到了请柬，难怪我打电话回家时没人接呢。真是的，要能先告诉我一下，一块来多好。我不由有点生气。但还是走了过去准备和她打给招呼。"H。。。。"我的声音在半空中凝滞住了。因为我发现自己象一头发情的公象在嘶吼一样。并不是我声带的错，只是一时懈怠的我忘记了四周死水般的寂静。我只感到一道道冷电朝我射来，我的心脏抽搐了一下。我尴尬地朝四周笑了笑，立刻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妻子，企盼着赶快结束这种窘迫的境地。然而让我无法想象的是,她看我的眼神居然比她身旁那个面目可憎的肥猪还要呆板,空洞的眼珠后边什么也没有,除了一丝毫无生气的光，仿佛我也是一张油渍斑斑的餐巾。不过，和大家一样，她也很快低下了头，继续享用他们的丰盛晚餐。
木立在那儿的我不知所措，呆呆地看着自己的鞋，不敢抬起头来，幸好这时一个侍者走了过来，伸出了他那只瘦削如鸟爪一般但此刻在我眼里如天使的翅似的手。我乖乖地一声不响地跟着他，在一个楼梯旁的桌子那儿坐了下来。桌子是大理石做的，很漂亮，灰色的底衬上条条缕缕的暗青色如同灰布上未洗净的血迹。。我鼓了半天勇气,抬起眼角偷偷瞥了同桌的人一眼。
我的对面是一个穿着体面，高贵的绅士，正用他那白净的纯毛手套拈着一颗剔透的米粒，如同一个精明的珠宝商审视着自己珍珠；他身旁那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不知疲倦地叠着手里的餐巾，打开又合上，合上又打开，透明的汗珠在他银白色的发稍巍巍颤动；那个戴着头巾的老妇却挥舞着大勺，一勺接一勺地从桌子中央的大碗盛汤放在自己的小碟里。这时,我才发现那鸟爪仍一动不动地伸着,我恍然大悟的急忙往里塞了一张钞票,他才带着那凝固的表情漠然离去。
突然，大家都停止了动作，站了起来，我笨拙地努力弥补我的迟钝，以保持那全场步调一致的和谐，仍是慢了半拍。"该死。"我咒骂到。其实当时根本无人注意我，大家全都注视着从金碧辉煌的环形楼梯上踱步而下的那对新人。我们的桌子在楼梯旁，抬头时还能看见透明的天窗，长长的楼梯如同盘旋的蛇蜿蜒而上，天窗的那边，星星诡异地闪烁着，仿佛蛇时开时闭的眼。我们的位置并不太好，我瞪大了眼珠也没看清新郎，新娘的脸，但却清楚地看到了挂在他们脸上的，甜美，优雅，梦一般的笑容，如同所有的新人一样,充满了幸福与憧憬。大家都鼓起掌来，但并没有掌声，好象两团棉花粗暴的吻。我不经意地摆了一下头，惊奇地发现我的几位同桌的表情和眼神和刚才相比竟无半点变化。新婚夫妇已开始挨桌敬酒，他们终于可以把他们
的表情重新投到正确的事物上去。
我们的位置比较偏僻，因此敬酒时最后一个才轮到我们，碰杯时无声无息。我仍在努力的想探清他们那触手可及的容貌，但还是一无所获，除了那业已熟悉的笑容。他们的脸就好象一张没有五官的白纸，鼻子，眼睛…没给我留下任何印象，可它们确实在那儿，也许这对新婚夫妇累坏了，恰好我们有空着的席位，他们落了座，带着那梦幻的笑容，同我们一块进餐。也许是受了老太婆的感染，新郎也开始拚命地盛起汤，喝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新娘站起来，轻轻地说道："我上楼一趟，上去时可能慢一些，但下来时一定很快的。她那娇柔的语音，对于被周围死寂裹得几乎窒息的我来说，无异于在沙漠中干渴的行人隐约看到的绿洲一角。"终于结束了。"我想。新娘飘然而去。
没过多久，一件白色的物事从空中落下，狠狠地砸在了我们桌子上，无声无息。桌子是大理石做的，很结实，只是打碎了几盘菜，慢慢渗出的鲜血在灰色的底衬上，缓缓滚动。新娘安静地躺在桌子中央，被脑浆，鲜血与溅起的油渍涂抹得污秽不堪的笑容依然清晰。
我神经质般地转过头，又捕捉到了一束束冷电，我觉得自己的身体如被电击一样抽搐了几下。没过几秒，他们又都低下了头，埋首于席间。我看见了我的妻子，但她并没有看见我，她正温情脉脉地注视着手里洁白的餐巾。她那毫无瑕疵的手，如同新生婴儿娇柔的脸庞，如同死者无血色的唇。
新郎仍在微笑，那甜美，优雅，梦一般的微笑----------充满了幸福与憧憬。他不耐烦地拨开新娘垂在汤里的手，盛着那碗混浊的汤。
新娘静静的躺在桌子中央，鲜血，脑浆与油汁顺着它的发梢滴下，嘀嘀嗒嗒，嘀嘀嗒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