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颜还是去给吴澄上课。也仍然很认真很耐心。舒颜把许多事情都埋的很深，特别是自己不愿意面对也不忍面对的东西。舒颜再没有见到吴。直到那天，吴澄红肿着眼睛安静地说，我妈正跟我爸闹离婚，我恨死那个女人。舒颜看到那双清冷的仇恨的眼睛，寒意如一尾冰凉的水蛇，游遍身心。

宋不知道怎么的知道了那个女人，宋要离婚，不要钱，只要女儿。吴拒绝离婚，舍不得女儿。宋实在是一个精明的女人。恰到好处地给了吴一个教训，却又不伤及自己一丝一毫。而舒颜，什么也没做，却早已伤了自己。不是不小心呵，只是年轻的心，还没有学会保护。

吴约了舒颜，在学校附近一家餐厅。舒颜进去的时候，吴已经喝了很多酒，吴醉了。吴说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你知道吗？根本不搭边！你要的是一份感情，我给不起，她要孩子，我也给不起。所以，我只喜欢跟我谈钱的女人，那样才让我觉得踏实。

舒颜想她是有一些懂得吴了，那是一个可怜的男人。我走了。舒颜拉开椅子，慢慢背上包。走出餐厅，回过头，隔着玻璃门看到那个男人伏在桌子上对着酒瓶喋喋不休地而仍在述说。转过身，舒颜恍惚听到“砰”的一声，是一种破碎的声音。

不是心，舒颜说，是故事。有一个故事破碎了。

今年的冬天可真冷啊。冷而且漫长。是一段遥遥无期的青涩。

舒颜最后一次走出那扇朱漆大门。门在舒颜背后轻轻合拢。舒颜听到了门合拢时的那一声温柔的呢喃，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一切都结束了。舒颜走在暮色中心出奇的平静，怡和。发生的一切象一场幻象，在暮色中渐渐远遁。唯一的痕迹是一叠钱，它在舒颜手中实实在在地握着，舒颜想或许吴是对的，钱是这个充满谎言的世界上唯一真实的东西。

推开宿舍的门，满满一屋子的灯光，女孩子们仍在织织了一冬天的毛活，唧唧喳喳地说话，吃吃地傻笑。舒颜这才感到双脚又落回了尘世。一切都没有改变。过来，舒颜。室友把一顶红色的线帽戴在舒颜头上。送你的，生日快乐。

舒颜急忙查找日历。

真的，再翻过一页，就十九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