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飘飘的年代(转贴小说)
前言
现在是公元2000年3 月28日晚上9 时40分36秒,我决定写一篇小说,因为我发现我表达的欲望。这种欲望折磨我很久了。想写就写,
男人要干脆。好,Let ’s begin.
1 稀客
我无意虚构一个叫稀客的女孩,她也许就在我们中间。
她很少来学校,因为她是稀客。稀客是在一个春光明媚的早上走进我的视网膜的。她好像有事正从城东赶往城北,路过学校,进来坐坐。
“太行山一战,去了十三个人,只有我回来了。”当我看完武侠小说上的这一行铅字以后,我的目光飘离了那本书,于是我看见了稀客,于是我的生命进入“稀客时代”。她有一切在这个年龄段的女孩应有的特征,关于这些特征,别人都写得比我好,我就不写了总之,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一言以蔽之——她美!
于是我扔掉了手中的书,那本书从窗口飞出去,跌在地上,与教学楼前的地面狂吻。
稀客坐在前面几排,她和她的姐妹们在神侃,这也难怪,她们阔别已久。
下课时,稀客走了。稀客走时,我看见她的白衣在风里飘。
2 随风飘
随风飘是稀客的朋友,女朋友。
随风飘是一个胖女孩,开朗活泼,喜欢吃冰琪淋的那种。随风飘现在坐在我面前,当她听说一个像我这样在感情世界一片空白而且看上去童年都还没有过完的少年。想要把追求稀客划入生命中的第一个五年计划的时候,随风飘笑了。
她笑的时候,嘴张得大大的,所有的牙齿都争相挤出来看看她面前这个不要脸的少年。
稀客有男朋友了。随风飘向我泼冷水。
于是我觉得浑身湿透我会把那个男的铲除掉的,我说。
不可能,他们的感情牢不可破。随风飘说话的神态像一个发洪水时守护长堤的解放军战士,对于我这样的阴谋家,她一定要严防死守。
稀客和她男朋友的感情是牢不可破的堤坝吗?
古语有云: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我决定爬进稀客的心。
3 八块钱
八块钱是一个女骗子,一个读初中三年级的女骗子。
为什么叫“八块钱”?
因为她每次只骗八块钱。我是在工农新村邂逅八块钱的。
那一天,这个该死的小骗子拿出一张单据告诉我她在学校跟人打架(天哪,一位女生?!)把眼镜打掉了,还少八块钱,希望我借给她。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我问。傻瓜也会这样问。
她拿出了那张单据,她露出了那张苦瓜脸,苦瓜脸上有两个哀求的眼球。
这样吧,我还是不能相信你。不过,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借你八块钱。
什么条件?
做我女朋友怎么样?做多久?
很简单,现在我要坐61路公交车,我们一起上车,上车的时候我们眉目传情,车子开到四平路的时候我们进入热恋阶段,到天潼路我们下车,下车的时候我们就分手。
只要这样做,你就借我八块钱?
是的。
哥哥呀,有条件的爱情是一种压力,无条件的爱情才是爱情呀!
太突然了,面前这位读初中三年级的小小女人竟然抛出这样的一句话来,太有品位了,简直应该保送高中。
于是我经不起八块钱的纠缠,给了八块钱八块钱。我总是心太软。
4 Velese
不要去查,世界上没有Velese这个单词。
Velese是上海话,就是“不行,不能够”的意思,用英文解释,就是Somebody can do nothing.Velese 就是我对不起,写了这么久,我才提了我,可能是稀客的美使我进入了“忘我”的境界。
Velese海拔高度只有1.58M ,这就意味着他要去亲大多数女孩都要助跑。
每次当有人问Velese:喂,你行不行呀?Velese总是说,对不起,Velese.Velese 曾经喜欢上班里一位叫Alida (上海话,“哪里”的意思)的女孩,可是每次当他打球打得好时,Alida 总是不在,当他跑一千米气喘吁吁地跑在最后一个时,Alida 却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盯着。
Velese is not a lucky dog.Velese今生值得一说的事情不多,他自己津津乐道的一件事是上个学期在校刊上发表了一篇名为《天生不是刘德华》的文章,当时有感于校刊以昆虫名为笔名的人太多了,像什么“跳蚤”,“蟋蟀”、“蟑螂”之类,他觉得自己写得比他们好多了,于是他给自己取了一个笔名叫作“杀虫剂”。如果你问Velese
今生最有把握的事情是什么?
Velese一定会正儿八经地告诉你,他今生最有把握的事情就是:
只要他爱上谁,他就有把握失去谁。
这一条就是Velese定理。
5 五角场之战
Velese坐在五角场的一家肯德基餐厅。
今天是他和稀客的第一次见面。
这一切要感谢一个叫随风飘的女孩,对不起,解放军战士没守住堤坝。
Velese 希望今天的见面像肯德基的香辣鸡翅一样令人吮指回味。
很久没有见到稀客,很久没有见到白衣飘飘。现在是春天一个节假日的早上,Velese 一个人在孤独地喝着果珍。那些橙黄色的液体顺着吸管从杯子里进入Velese的嘴里,顺着他的食道下滑到胃里,
当第一滴果珍与Velese的胃壁接触,当那种凉的感觉传回神经中枢,
肯德基餐厅的门开了。
稀客。
Velese花了好大劲才握住那个杯子。
这是他的第一次约会,序幕已经拉开,让我们屏住呼吸,为Velese加油!
目标正在移动,不断地移动。
高跟鞋与地面摩擦一下,Velese的心就跳一下,其实 Velese 的心跳快过高跟鞋移动的频率。她无非是要问我,你就是Velese吗?然后坐下,然后叫东西吃,然后问我为什么会认识她,然后我们不停地谈,Velese给自己打气,他认为一切尽在他的想象之中。
可是稀客没有走过来,她径直走向收银台,点了一些东西,付钱后分成两份端了过来,她把其中的一份放在Veless面前,然后在他的对面坐下。
Velese看着稀客,稀客没有表情,也没有看他。
稀客开始吃东西,吃鸡块,吃薯条,喝可乐,她吃得很专心也很快,她还是没有看他,她拿出一本杂志边看边吃。
半个多钟头后,稀客吃完了盘里的东西,她拿着可乐杯喝了最后一口,用面巾纸擦了擦嘴,然后她把杂志放进包里,背着包离开了座
位,离开了Velse.她还是没有看他。
还是那件白衣,飘出了肯德基。
难道这就是他和稀客的第一次约会?
Velese一个坐在座位上,目瞪口呆。
6 淮海战役
Velese是在半个月后接到随风飘的密电,密电告诉Velese稀客将在淮海路一家叫“舌香林”的餐厅见面。
于是,本书另一个角色又出场了,她就是八块钱。
Velese站在一所中学的门外等八块钱,这是他从前跟踪所得。
八块钱看到Velese的时候非常惊讶,她从来没有第二次遇见被她骗过的人。
帮我一个忙。Velese说。
什么忙?八块钱一脸茫然。
做我女朋友又做你女朋友,上次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有条件的……
有条件的爱情是一种压力,无条件的爱情才是爱情对吗?Velese停了一下,继续说,我这次是以朋友的身份来请你老人家出山的。说完, Velese 又在八块钱耳边耳语了几句。
又是一个节假日的早上,舌香林。
约好十点钟,Velese故意晚到了十分钟,Velese是挽着八块钱的手走进舌香林的。
稀客坐在餐厅里,一袭白衣。
Velese和八块钱坐在离稀客不远的一张桌子,他们点了东西,边吃边聊,Velese使尽浑身解数让八块钱开心,八块钱是个天真的姑娘,笑个不停。
其实Velese心里清楚,他真正关心的是稀客,在若干次的放声大笑之后,稀客往他们这儿看了一眼,然后拿着包气呼呼地走了。
这一次,Velese没有目瞪口呆,他追了出去。
餐厅工作人员抓住了还没有把笑容收回来的八块钱,让她结帐,于是这个小骗子第一次被人耍了,而且是栽在Velese手里,这一顿饭,恐怕不只八块钱吧!
Velese抓住了稀客的手,这个没有恋爱经历的情盲突然变得经验十足,他开始哄她。他希望稀客不要生气。
他开始搜肠刮肚说笑话,他提到了大一那一年踢足球的事,对方实力强大,全线押上,而我方却溃不成军后来对方的守门员没事干,干脆就坐在中线附近,边吃盒饭边看自己队表演射门集锦,那一场Velese所在的队以0 :13告负,Velese从此告别足坛。
他提到了他所在的学校是如此之小,情侣门总是在单双杠附近谈情说爱,以至于常常有人在单杠上练引体向上时,下面却有一对情侣在那里搂在一起做“恋爱广播体操”。他提到那个喜欢在课上大喊“八个牙露”来证明自己去日本留过学的讲师,他说他恨不得一拳打得他八个牙齿都彻底露出来。
他讲得口干舌燥,稀客还是没有笑。
于是,他使出了最后一招。你知道“两个傻瓜在打架”猜一句口号谜底是什么吗?
稀客没有回答。
就是“港人治港”呀!(“港”在上海话里是傻的意思)
于是稀客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7 淮海战役之后
淮海战役之后,Velese与稀客彻底成了一对。
稀客不再是稀客了,她经常来上课,为了与Velese在一起。
他们在一起学习,他们在一起轧马路,他们在一起走过林荫道,
他们在一起走过思南路,余庆路,衡山路。(这些都是《申》报票选的情侣路)
总之,他们在一起。Velese的身边,一袭白衣飘飘。
淮海一役,不亦快哉!由情盲变为情圣的Velese仰天大笑。
8 天下大势
很多人没有看过《三国演义》,但是很多人知道《三国演义》的第一句是“说话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于是你已经猜出我要写什么了。
是的,你猜对了。
让我们看看电影中的情侣是怎么分手的:雨天不知道出了什么乱子,男女角在雨里一个劲地傻跑,男主角总是追不了女主角(真见鬼!)
然后女主角消失在银幕尽头,只剩下男主角一个人在街上“淋浴”,
嘴里还一阵哇哇乱叫。
可是生活中不是这样的。
Velese与稀客是在一个阳光四射的大热天分手的,地面温度60多度,没有过多的对话,后来Velese记得的只有一句。
你走了我怎么办?Velese问。
你去跳楼吧!稀客扔下了这句话,就转身走了,它的白衣消失在小巷尽头。
Velese很痛苦,他想去喝酒,可是他不会;他想像电影《重庆森林》里的那个家伙一失恋就去跑几圈把泪水转换成汗水蒸发掉,可是他不擅长跑。
于是,他决定哭一下。
可是怎么哭呢?他已经很久没有哭了,他不知道自己的泪腺是否存在。
他怀念稀客,怀念白衣飘飘,怀念那些战役。
于是稀客,于是白衣飘飘,于是那些战役让Velese有了一点泪水。
在这个阳光暴晒的午后,一颗泪水从Velese的眼角溢出,经不起地心引力的再三诱惑,在Velese的面颊上划出一道痕迹,然后重重地摔在了地球上,摔得碎碎的。
关于分手的原因,没有人知道,连李基滨也不知道。情侣分手的原因很多,烦都烦死了,而且Velese总是守口如瓶。
所以我们只知道在某一天,那件白衣从Velese的身边飘走。
9 《决战上海之巅》
乖乖熊电影公司成立于90年代,总裁张阿谋是赫赫有名的第七代导演。该公司出品的电影包括《盛产傻瓜的地方》、《一张信用卡的传奇生涯》以及最近的《都是你干的好事》,有感于北京香港电影的火爆,张阿谋想为上海电影作点贡献,他决定开拍一部名为《决战上海之巅》的电影。
片中有一处极为危险却有可能成为经典的镜头,好人脚上绑条绳子从88层的金茂大厦跳下,去抓在一楼的坏人。
该片的一号男主角拒绝出演此镜头,他不想死。
于是张阿谋在晚报上登一篇名为《寻找勇士》的招聘启示,悬赏能从金茂大厦跳下的勇士。
眼看时间一天天过去,其他的镜头都拍得差不多了,张阿谋快等不及了。
这个时候,乖乖熊电影公司迎来一个人。一个绝望的人。
Velese. 我愿意拍这个镜头。这个绝望的人刚剃了一个光头,站在那,满脸的沧海桑田。
好。张阿谋非常兴奋,他的电影即将大功告成。
5 月1 日是拍摄的日子,为什么选5 月1 日呢?因为Velese曾经休了一次学,休学以后的座号是51号。
各大媒体的记者都来了,Velese大学时的同窗也来了,还有Alida、八块钱,金茂大厦下面人头攒动。
在主持人曹可凡和阎明几句简短的介绍之后,该镜头正式开拍。
所有的镜头聚焦Velese世界的目光注视Velese.10 、9 、8 、7 、6、5、4 、3 、2 、1.Velese从金茂大厦跃下,他没有犹豫。
直升机和附近其它建筑物上的摄像机跟拍。
Velese不知道自己在空中呆了多久,当他感觉到有股拉力拉住他的双脚的时候,他知道自己就要成功了,他被绳子甩到了空中,又下来,就这样上上下下折腾了几下,绳子和人终于相对静止下来。
他成功了!整个陆家嘴沸腾了!
Velese战胜了恐惧,战胜了自己!
于是Velese成了名人。
《时代》周刊称这一举动为人类历史上最高距离的蹦极。《人民日报》、《南华早报》、《华盛顿邮报》、《泰晤士报》争相报道。
可是,Velese并未表现得非常兴奋,在影片拍摄后的新闻发布会上,有一位记者问他:是什么原因使你有勇气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
我以前的女朋友。她跟我分手的时候,我说没有她我该怎么办,她叫我去跳楼,我听她的话,今天就来跳楼,跳中国最高的楼,只不过脚上栓了条绳子。
明天你要去做什么呢?另一个记者问。
明天啊,明天我去学校上课。Velese淡淡地说。
10 稀客之死
当天晚上,Velese告别了张阿谋为他举行的庆功宴,回到了家里。
Velese随手翻开了今天的晚报,头版上是一张他在空中正往下落的照片,Velese带着一丝喜悦的心情把头版上的文章看了三遍。
然后,Velese看了看其他的国内国际新闻,他拿着报纸一张一张地翻着。
突然Velese的脸僵住了。
一则被方框框起来的短新闻引起了Velese的注意。
全文如下:今晨,当特技人Velese在金茂大厦表演高空蹦极的时候,一个白衣少女正从外白渡桥走过,当她正走到桥中间的时候,Velese已经开始表演,于是她抬头观看,由于外滩一带并没有进行交通管制,一辆红色的桑车将这个白衣少女撞倒,目前该少女正在医院抢救,生命垂危。
白衣少女?
难道是……稀客?!
Velese奔出家门。
医院。点滴。心电图。眼睛。若于双睁大的眼睛和一双紧闭的眼
睛。白色的床单,白色的枕头,白色的被子,白色的纱布,还有那件白衣,那件染满鲜血已不再飘飘的白衣。
Velese握住稀客的手,果然是稀客。
心电图在Velese来之前就已经成了一条直线。
电影里的心电图总是等所有人都到齐了才从曲线变成直线。
可惜这不是电影。
Velese在哭,眼泪在无声地流,当所有的人都散去了,他还趴在
稀客身边。
稀客走了,带走了她的笑声,她的美丽,她的一切。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医生和护士要把稀客的尸体送到太平间时,
那些已经看惯了生离死别的人们还是被Velese感动得落泪。
Velese像一只疯狂的野兽在一遍一遍地喊着稀客的名字,没有人
能拉动他,他的声音回荡在这个城市的上空。
11 在那以后在那以后,Velese成了名人。
Velese去了虹桥路1376号上海电台FM101.7 ,和秋琳主持一档名
为《全民捣浆糊》的节目。
Velese拍的电影《决战上海之巅》成为动作片的经典之作,张阿
谋笑得嘴都合不扰,最后动了手术,才使嘴巴复原。
Velese还开了一场名为《嘎喜都灵》的演唱会,(“嘎喜都灵”
是上海话,意思是“很多人”)。
某一年的秋天,Velese自己创作,以稀客为原型的电影《诱惑我
一辈子》在Velese的母校开拍。
拍摄的间隙,Velese坐在一棵树下看剧本。
一个少女从树下走过,她也有长发,飘飘的长发,她也有白衣,
飘飘的白衣。
仿佛当年的稀客走过已不再年少的Velese. 是秋天。
跳着落叶,Velese一个人在走着。
那丽人已远去,那时光已不再而唱歌的少年依然在风里。
蓦然回首,已不是白衣飘飘的年代!……
冬天的时候我要给你温暖
天亮得悄然无声 ,晨曦冷清地漫过窗棂,落在林美然的意识里,林美然拉开窗帘,落入眼中的是皑皑白雪,这个冬天的第一埸雪就在林美然通宵达旦的ICQ历史的阅读中扑天盖地的渲染开来。
林美然揉了揉眼睛,在这清冷昏淡的光线里,那个死者的样子措不及防地来冲到了她的脑海里.
一个老人,破烂的上衣,下身是露前不遮后的秋裤,用一种很奇怪的姿势蜷缩着洁白的雪地里,黑色的轮廓在雪地里陈列着悲惨,可他的脸上却带着幸福的笑容,身边并没有酒瓶。没有人知道他死前曾发生了什么。天干,冷得凛冽,围观的人站成了一个圆,没有惋惜的啧啧声,林美然在这个圆外打着寒战,
打着寒战的林美然,在这个清晨的雪光中,努力不去想那个老人。这时候的阳光正好透过那层单薄半开半掩的窗帘照在她那单薄的头发上,她的鼻翼轻微地歙动,要是仔细看,我们还可以看到林美然下巴侧面那白晰得几乎透明的皮肤下的淡兰色的静脉,以及那些微微出现细小的皱纹,是那样一付脆弱的样子.
林美然披着羊毛披肩在镜中与自己突然邂逅.
不过一季的工夫,镜中的林美然竟然堕落成这个样子.她明显地胖了,笑起来的时候有两个下巴,眼角有鱼尾纹,最重要桔皮组织出现在她的身体上,使她看象一个略显松垮的妇人.女人的青春不过是是生命长河里一盏茶的工夫,比瓷器更要精致更要脆弱,即使不去打碎它,也会被时间磨的面目全非.
天生的耳障使林美然生活在一个半静默的世界里.这种神经性的病症,使她有时候能听到蚊子振翅的声音,有时候却连雷鸣也听不见.从小养成的看人说话的本领使她在与别人的交流上虽没有太大的障碍,却也存在深深浅浅沟壑.
她和男友常常北海公园看水看树看天空.有一个深秋,美然跟男友在静心阁的僻静的角落里聊天.这个时候,初秋风飞掠阴郁的北海上空,百年的古树翕合着一树的繁华,叶与叶的厮磨声细致而宏大,有一些小而圆的不知名的果实象时有时无的冰雹,滴滴嗒嗒在落在他们的眼前身后或头上,喜鹊的鸣叫或近或远地起伏,男友在她耳畔着说:真美,你听,你听,多好听的自然声音.
林美然笑道:"我听不见的."
男友静默了几钞钟,行动突然地搂住她,却很温和地吻她的脸庞.
林美然笑道:"我不要同情的"
林美然细致的感觉祢补了她听力上的不足,林美然的内心是丰富的.她比一般的女子更加懂得享受情感;她的话不多,却生动有趣,更多的时候她用眼睛代替说话,或用文字代替,或用行动.
后来男友就接了一个电话,男友接电话是从不避她的.可是林美然却清晰地听到了宝贝我爱你,我正跟同事淡生易之类的话.林美然吃惊之余,更感到了深深的自卑.他利用她的生理缺陷来欺骗她.林美然站起身来,连裤子上的尘土都没有拍就风一样的跑了.
男友追上来,问她怎么啦.她不说话,她装作听不见的样子,指了指刚才坐的地方说:"记住那里吧."然后她很失神地笑,转身就跑了,这一跑就跑到了她的冬季里.
她指的那个地方就是刚才他们坐的青石台阶,是静心阁的假山后,不太流动的小河前.他们的第一次性接触就是在这里发生的.那是盛夏的一个傍晚,正是雷雨的间隙,公园是空园,不要说游人,连管理人员也不知躲在了哪里.后来雷声停了,天空竟然飞起了朦朦的细雨.
她与男友就在渐渐深沉下的夜色中的朦朦细雨里开始了林美然第一次的亲近接触,这种接触不同寻常.林美然慢慢蹲下身去,白色长裙如饱满的莲花,在长满青苔的青石台阶上绽展开来,在夜幕四合的背景中古典却保含激情;她仔细地观察他的男性,她的眼睛深而亮,冷静而性感的波光泗溢;她温柔的把玩它,细致娴长的手指在湿润的雨气里象牙般的光洁清凉;她安静地将它含在嘴里,她的舌头温和柔软却灵巧无比.她的眼语指语和舌语都是登峰造极的.
林美然的冬季比自然界的冬季来的早些的时候,在林美然就看到了那个被冻死的老乞丐前,她的情感是灰色的,她不能接受那么一个深爱的人会当着她的面欺骗她,她想起他种种的好处,种种的温存,也想起自己曾经温和万千的心事.感觉一切象是在梦中,却远比梦残酷的多.
那个大雪的清晨林美然在围观的人群后战栗,生命的脆弱,人生的无法预知不断地袭击着她.林美然向来注意容颜的细微变化和生活的享受,一直到她见到了那个被冻死的老人.她对生命外在的表现形式不再在意.有人连性命都保全不了,哪里会有华丽与奢侈,却都是众生.这种变化在林美然的生活习气上发生改变,比如吃饭,她吃最素的东西,仅能维持体能的数量,我们说是节约,她感觉说是对苍生的爱,"你没有为社会做出什么,你没有为自然做出什么,你又有什么资格去浪费它们."
而在另一方面.她认识到前任男友的不忠不敬并不是一件大不了的事情.聪灵如她,突然就理解了活着就是奢侈,你饱着你暖着,你有袍子穿了,上面有没有花不是至关重要的.
到了春天,林美然就有了网络,在网上的林美然是一个不寂寞的林美然.没人知道她存在着耳障,没人知道她奇妙的眼语和舌语.只有她的指语愈来愈奇幻,连珠的妙语,机警的情节,真实的吐露在这个虚拟的世界里激情地绽放.
再后来,有一个人就出现在她的虚拟世界的情感里.
1. 他跟她一样也是一个素食主义者,也明白不要过分消耗.
2. 跟他随意地说饿了,五分钟后就有必胜客外卖送到她的门口.
3. 她收到他的妹儿,十二朵玫瑰伴着十二首爱情老歌音乐一朵一朵地绽放;奇怪的是在那一时林美然听得很清楚
4. 他说等她.他就可以等几天不下线.
5. 他懂得不打电话给她,因为他知道她听不见.
6. 其它许多.
林美然常跟他提到那个死在路边的老人.在述说的时候,林美然仍然感到恐惧伤感.线那边的男人会说:"不要怕,冬天的时候我会给你温暖."林美然想,我要的不多,只要一点点,只要你在线,我就会温暖.他们的这段话常常进行.
时间过的真快.你看一转眼,雪就下了下来.
日光更亮了.林美然关掉了机子,虚拟男友一夜没有上网,他在妹儿里说他要去非洲出差,会很忙,可能会暂不上网.林美然花了一夜将他们所有的谈话历史看了一遍,她很长的时间都在微笑.要不是看到这漫天的大雪,她也许会有一个好心情呢.
九点钟的时候,钟点工阿姨在门口"笃笃笃"地敲门.林美然想今天阿姨居然斯文有礼,打开门,站在门口的居然是一个陌生人.可是他的笑容和眼神让林美然一下子就明白是那个人."我是来陪你过这个冬季的,我说过冬天的时候我要给你温暖."他在她的耳边轻轻地说.
半个月后,林美然结婚.新郎是那个高大英俊谦和有礼的大男孩.
原来上帝总是公平的,他让你当灰姑娘的时候,他也正催促着那个改变你命运的巫婆上路呢.
《新新天仙配》
董永今天非常高兴,因为他养的一头奶牛得到了村里员外的高度评价,说这头牛的牛奶:“奶味十足,不受污染,是真正的绿色食品”,并且暗示如果董永聪明的话以后每天早上都要给他送1公升的鲜牛奶,那么员外大人会考虑替他上报卫生部,给他的奶牛评一个“部优”的称号。可惜的是董永笨笨的,不懂暗示,一味坚持他的牛奶必须要用钱来买的。
不管怎么说,我们都知道了董永今天有一个好心情。他的奶牛看起来也很乖哦,跟在董永的后面,一口一口地吃着未受污染的绿草。
董永的腰上插着一跟竹笛,其实,他是不会吹的,只是去年村里的秀才跟他说过牧童必须要有一根笛子才象话,虽然当时董永不听,但是今年这个秀才已经考上了大学,于是董永也就在腰上插一根笛子,见人就说:“这是我们的大学生亲口叫我插的哦。”别人叫他吹来听听,他却都是高深莫测地笑笑而已。
今天特别高兴的董永看看周围没有人,终于拔出笛子,放在唇边就吹了起来:
“!@#$!@#!@#$!@#$”
话说天上有七个仙女姐妹因为放假,太无聊了,就约定到凡间去游泳,没有办法,天上是没有游泳池的,都是那个该死的雨神,把水都收归己有,每一克水就要收费1美金,简直是天上的第一奸商。
七姐妹到了一处,水清草绿,哇,而且没有收费站耶,高兴起来她们也忘记要搞清场的工作了,脱下衣服就跳进水里玩了起来,呵呵,美女出浴,儿童不宜,此处删去1234字。
突然,一阵怪声传来,七姐妹们听得花容失色:“赶快跑!!”可是非常不幸,最小的七MM因为功力不足,活生生在怪声中惨叫一下,就此晕在水里了。
董永吹笛子正吹得高兴,却听到一声惨叫从不远处的一个臭水池里传来,他赶快跑过去。
啊?!一个不穿衣服的美女倒在臭水沟里哦!8)~董永虽然笨,还是有一点点的审美能力的他在去年就写过一篇?论奶牛的美与奶水味道的关系 ”的文章并且还 因此得到了一个审美科代表的职务专门负责村里的CI设计。 好了,闲话少说,只见董永双眼发亮,一步就跳进臭水沟里,把七仙女粗暴地拉到了岸上。
因为董永的笛子功夫实在是太厉害了,七仙女一时还没有从昏迷中醒过来,董永总算当过课代表,所以没有进一步的什么越轨行动,只顾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美丽的躯体,口水哗啦啦地在地上注成了一个小坑。
昏迷中,董永口水流淌的声音是七仙女梦里的瀑布,正在沉醉间,一阵好色的风吹过,七仙女立刻警备地醒了过来。
“天,这里是哪里?天,这个口里会流出瀑布的家伙是什么人?天,如果把他带到天上去的话我岂不是发财了?靠他口里流出来的这些水都可以成为百万富翁了的哦。天,为什么我没有穿衣服?”
董永看到七仙女睁开了眼睛,耀眼的神采使他也一时无法说话。
“妈妈啊,会有这么美的人么?妈妈啊,这么美的人我一定要娶她当老婆的!妈妈啊,我忍不住了……”
“哞……”一声牛叫让两个胡思乱想中的家伙醒了过来,董永说:“姑娘,你是从哪里来的?衣服被强盗们抢去了吗?你……没有吃什么亏吧?”七仙女一听就想起来了:刚才我游泳游得好好的,不知是什么怪物在叫。一定是新式的声波武器,我一下子就被这个声音打晕过去,嗯,好象也没有吃什么亏了”董永说:“那你先找自己的衣服穿好吧,我挤一点牛奶给你喝。”然后董永就转过身去挤牛奶了七仙女想,这个人倒是不错,想归想,她立刻把飞行衣穿上了。就在这个时候,董永用葫芦装了牛奶过来,要七仙女喝,七仙女一闻到牛奶的味道,就想起小时候因为不喝牛奶而被王母娘娘罚跪的事情,不由自主地眼泪就掉了下来,董永心中一阵暗喜:“呵呵,这样给你喝牛奶你就如此感动了啊?要是……xixi”七仙女好不容易才止住泪水:“我不喝,我走了”然后转身就走,可是因为在凡人面前不能施展飞行术,所以她只是慢慢向前走去。
这个变故让董永很伤心哦,他觉得悲从中来,很想悲歌长叹一下,于是,很潇洒地反抽竹笛,放在唇边就又吹了起来:“!@#$!@#$!@#$@!$”“天啊,又来了”七仙女悲惨地再次晕倒董永呆呆地看着七仙女慢慢以昙花枯萎的姿势倒下,久已不起波浪的心中猛然一痛,仿佛是在无尘的午夜静空里闪过一道霹雳,被撕裂的不仅仅是一个笑嘻嘻的面具,被释放的不仅仅是一丝远古遗传下来的温情,董永的笛子从指端滑落,天地静默,只有笛子掉地的声音,这个声音,让董永成年后未曾哭过的眼睛盈满泪水,然后,顺着他污垢的脸流下,洗出一道道他原本白玉般的肤色。董永知道,这个倒地的女孩,将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了,他要保护她、让她欢乐、给她幸福……无原无故中,董永觉得这个片刻的时间充满了宿命的意味,似曾相识的场景是否业已在几千年前被多次地重复过了呢?天空依然晴朗,鸟儿还在歌唱,可是董永的内心风起云涌,所有的感觉和一切的思想在体内冲突、争执、纠缠
……
七仙女被笛子再次击倒,她这次因为有了经验,所以多年修炼而来的功力还是替她保留了一片空明的自我知觉。
她
已经知道,这个笛声不是什么武器,也不是什么故意的伤害,只是一个牧童的无意而已。保留着清醒的昏迷彷如一梦,白色的天堂里不曾有过的梦纷叠而来,绿色的树叶在风中摇动的影子其实比天使们装腔作势的舞步要好看得多,听,放肆的鸟在唱着山歌呢,没有了规定好的旋律,没有了高贵的礼仪,没有了一切的束缚,原来放任自然的音乐才是最美丽动人的音乐……只是,只是为什么有一个象是溺水中的人在挣扎的声音呢?七仙女的好奇心终于战胜了可怕声音的困扰,她努力转过头去一看,不禁大笑了起来,因为,董永正自己卡着自己的脖子在哭着呢,可是,蓦然看到董永脸上的泪水,七仙女茫然起来了,因为她还从来没有看到过可以这样流泪的男人呢。
她默默起身,轻轻走到董永的身边,从百宝袋里拿出一条她自己织了七天七夜的丝巾出来,很自然很熟练地替董永擦去泪水,这个时候,他们好象是触电了,一震,为什么从来没有过的动作可以做得如此熟练?为什么从来连梦都未曾梦过的场景可以如此亲切?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两个人用一种陌生而又热切的眼神相互交流着内心的冲动,然后不约而同,紧紧拥抱到了一起……
一只狗狗看着蝴蝶在面前飞舞,看着看着,舌头就耷拉了下来。它不知道自己是狗在看蝴蝶还是蝴蝶在调戏它。
黄昏中,狗在蝴蝶的翅膀以外看到了夕阳、炊烟和牵着牛慢慢走近的董永。
“咳咳咳……”一阵咳嗽从茅屋里闯了出来,人随声出,七仙女蓬头散发地冲出柴门,手抚着胸部急促地喘着气,只见她额角似黑非黑,眼眶一大一小,眉毛如立未立,仿如钟无盐重生,宛若母夜叉再世。刚刚下班回家的董永吓了一跳,不紧喃喃自语:“我莫非是在做梦?”偏生这句话就让七仙女听到了,她高兴地问:“亲爱的,你不是在做梦,是真的耶!我刚刚搞定了你那台做饭的机器,已经做好了晚饭!我聪明吧?呵呵,本来还想微波一根玉米棒给你的,奈何找不到电源插座,算了!你真好!我现在是不是很美啊?让你怀疑是在做梦。”董永那个感动啊,比今天卖了300块钱的鲜奶还高兴,不过他因为受不了七仙女那个模样的视觉刺激,赶快扑上去紧紧把她抱住:“阿七,我爱你!”
吃饱了饭,董永兴致勃勃地说:“最最最亲爱的阿七,你知道吗,今天我到市场卖鲜奶的时候碰到了一个什么计划生育宣传队,他们免费在派发一种叫做安全套的东西,我们不如一起来玩玩?反正现在外面在下雨,也无法去湖边喂鸭子了”七仙女脸红红地,低着头“嗯啊”一声。灯灭了,听隐约传出来的声音,他们好象玩得很开心。一道闪电亮起,只见他们手里都拿着几个吹得胀胀的气球。
电神无意中看到这个景象,不禁大笑起来,再也无心做事了,赶快就跑回天上去做主页,心里得意的想,我的周报有了这个劲稿,看来本周的访问人数一定会超过一千万次的了,他刷刷刷几下就拟好了标题:“七仙女教你使用安全套”天上的流言也不会比小李的飞刀慢,一下子,大家都知道七仙女的下落了。谈论起这个可爱MM的现况时,大家都暧昧地想起了电神的周报,然后就笑得比较没有修养。
终于王母娘娘知道了这个事情,当然大发雷霆!她把所有更年期的怒火都发作了出来:“你们快去把那个不孝的女儿给我抓回来,谁把她抓回来我就把她许配给谁为妻!”
七仙女的姐姐们“哼”地一声:“她母亲的,如果是我们把她给抓回来呢?”
王母更是生气:“好!我就叫你们几个去抓她,然后抓回来后罚你们做lesbian!”
姐妹们开始怕了,只好得令下凡,可是她们几个都苦着脸:“我们不要做lesbian,我们要嫁人的。”老大说:“不如我们假装抓不到不就行了?”老二说:“不行,要是别人抓到了那我们不是很没有面子?”老三说:“干脆我们把她抓到后给杀掉吧?”老四说:“不行,姐妹情深啊,你杀她我杀你的哦。”老五说:“?有一个办法,我们帮助他们移民吧,把他们搞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荒岛上就行了!”老六说:“我支持老五,少数服从多数,你们的主意都是一票,我们合起来两票呢,就这么定了!”
在姐妹们的帮助下,董永和七仙女来到了一个岛上,哦不,应该说是来到了两个岛上,第一件事呢,当然是为这个岛起个名字了,董永存着一点私心,他想无论如何这个岛都应该让我来命名才对,这样以后有什么主权归属的问题我才可以占到一些上风,想到得意处,他不禁“蟹蟹蟹蟹”地笑了起来。
七仙女:“亲爱的,我们被流放到这样一个地方来,你觉得很高兴啊?真是爱你,为了我,你可牺牲了很多的哦。”
董永细细一想:“没有什么啊,你看,我们连牛都带来了,还有什么牺牲的呢?我刚才是灵感来了,替这个岛起了个好名字。”
七仙女:“什么名字呢?亲爱的,可以让你这样高兴?”
董永:“拿笔墨来!我要题字!!”
七仙女:“哇!我的英雄,你还会题字啊?从来没有看你提过笔呢?我不认字的哦,教我!”
董永一愣:“哦,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我会写字,呵呵,原来我不会的,免了,随便叫个会写字的过来。我口述。”
土人:“!@#$!#@$!@#~!@#!#E!@#”董永:“没有人识字?没有关系,我说了,你们记住!这个岛,以后就叫做‘牛者栏’啦”七仙女:“好深奥哦,不懂!”
董永:“我们不是来养牛的吗?来读书的叫做学者,来行脚的和尚叫做行者,来写小说的叫做作者,我们不叫牛者叫什么?”
七仙女:“那么为什么是栏呢?”
董永脸色黯然一变,长叹一声:“我们现在被困在这里,与世隔绝,这个地方,就象一道栏杆,把我们和外面的世界给隔离开来了。所以,岛是两个岛,还不如叫做栏比较合适。”
说到这里,董永突然又高兴起来:“这里有两个岛,不是意味着我们将要生双胞胎的吗?”气仙女在一旁被气得咬紧了牙:“哪里来这么烦人的作者,油嘴滑舌的,没半点正经!我不要你的啦!”
夜深。
牛者栏岛上月明星稀。董永一时无法入睡,一个人走到海边看海,风,猎猎吹刮着他的衣襟。
人的内心都藏有一种叫做寂寞的东西,但是在如此良夜,所有的个人感觉,都在海浪的翻滚中被绞碎,然后化入沉静的夜色,无言地让风冲刷着。
董永的心神虽然溶进了大海,但是,突然一股杀气让他的心神为之一慑。
他纹丝不动,全身放松着,这个时候,看起来全身都是破绽,但是每个破绽都又象是一个诱敌的陷阱。
他等。
等着杀气化为真正袭击的那个瞬间。
人的一生很长,但是往往只有几个瞬间才是人最能灿烂的时候。
董永知道这个道理,所以他正在以最虔诚的心情等待着一个杀戮的瞬间。风突然停住,仿佛在两股浓重的杀气中不堪重负而退却。
静,恒如千古的静。
天上有一颗星闪了一闪,就在这个时候,杀气凝成一丝尖锐的破空之声刺向董永。比闪电还快!
董永等的就是这个时候,他转身,挥手,一根牛绳弯弯曲曲从一个绝无可能的角度缠向黑暗,回抽,牛绳的另一头已经捆着一个土人。一招,只是一招。但是这一招已经凝聚了董永一生的修为。所以他自己对这一招也是充满了自信。
他冷冷瞪着土人:“为什么?”
“好功夫!何必多问?!”土人居然说的是一口标准的国语,只是怨毒的眼里仿佛蒙上了一丝痛苦的神情,但是倔强的嘴角却如同石刻,没有半点的动摇。
董永凝视着他,很久才说:“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都有自己做事的理由。你走吧。我也有自己的秘密,我不杀你,你也不用再来骚扰。OK?”
土人愣住:“你不杀我?我刚才想杀你,你为什么不杀我?”说到后面,声音已经有点嘶哑。
可是,董永已经收起牛绳,转身而去了,土人看着董永慢慢而去的背影,全身开始不停地颤抖,如同石刻的嘴角开始扭曲。
他抬头向天,口里喃喃说道:“天,为什么我一个神仙居然打不过一个放牛的?难道,阿七的选择真的比我强?”
一幕幕在天上和阿七玩耍的旧日片段纷扰在他的眼前不停重叠。他双手抱着头,拼命摇着,可是记忆里阿七的影象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大,到最后,天地间好象就只剩下阿七的娇笑了,他惨叫一声,跳了起来,在空中翻了108个跟斗,然后一头栽到海里去了。
一切如故,只有夜色淡然地看着人间天上的这些感情纠纷。
董永转身离开那个土人刺客之后,心中也已经把他给忘记掉了,他向着不远处那个被一片白色沙子围着的家走去,他知道,熟睡中的七仙女一定正在梦着他的,想到这里,不禁微微一笑。可是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七个人影鬼魅般挡住了董永的去路。不等董永说话,七种武器就从不同的方位用不同的招数向董永发动了攻击。
最快的是那个拿着娥眉刺的,眨眼间就把锋芒闪动的娥眉刺递到了董永的胸前,同时,一把鬼头大刀随着一声断喝斜斜劈下。脚下有两把剑舞成两朵花缠来,背后风声急促,一听就知道是流星锤所刮起的,可是,急促的风声中有细微得难以分辨的两个异响才是最致命的暗器。
同时在瘁不及防被七种武器袭击,董永天然的直觉并没有出错,一出手就先把两颗最要命的暗器兜住然后反打地下的两个剑客,翻身抽出牛绳一甩,把流星锤拉得真如流星砸向持鬼头大刀的,刚抬脚踢开娥眉刺,心口突然一痛,终于受伤。原来最致命的还不是那两颗暗器,最要命的是一直没有露面的另外一个人。转眼间,七个刺客已经死了三个,伤了一个。但是,董永也受了重伤,他捂着胸口,看着一个慢慢走来的老人。深一吸气:“来者何人?为何袭击董某?”
老人不理,先检查了一下其他刺客的情况,悠悠一叹:“唉,我们八仙何必一定要来赶这趟浑水呢?这下搞得兄弟死伤,何苦何苦。”突然一闪,老人已经站在董永的背后,连续7拳18腿,董永连躲闪的机会都没有,拳腿都结实的落在董永的背部。他连吐鲜血,慢慢倒下了。“住手!”随着声音,七仙女瞬间已经站在老人和董永之间。
七仙女俯身轻轻地抱起董永,董永的口鼻处溢出的血注在七仙女白色的衣襟上,一如在雪地上迅速绽开的梅花,冷傲而又无比凄然。七仙女一边告戒自己:“一定要沉着,一定要沉着!”一边跪坐在地上,把董永用一只手抱在怀里,另一只颤抖着的手飞快地掏出一颗药丸喂进董永的口里,这个时候,她不由自主地滴下了泪,泪水滴在董永的脸上。董永动了一下,挣扎着挣开眼睛,一怔:“你快走,我来对付他们!”他想从七仙女的怀里爬起,可是一阵晕眩又让他不醒人事了。七仙女眼里又是忍不住地流下了泪水,她没有去理会环顾着的强敌,细细替董永把了脉,然后也不会头,低低地喝了一句:“八仙老鬼,你们那个身上带有上好的金创药的,快拿出来!”老头“桀桀”一笑:“七姑奶奶,你以为现在还是天上的季节么?
王母娘娘下令捉拿你归天,为了可以财色双收,有不少英雄们都下来改行做捕头了哦。要金疮药没有问题,不过你要答应跟我们归天去。”七仙女不再说话,痴痴地看了董永一眼,这才舍得把眼睛挪开,当她把眼睛转向老头时,眼光冷得象是冰川中刚磨出来的一道剑芒:“好吧,本来我是不杀人的,可是今天,为了董郎,我只好先把你们都杀了。”说完她的身体旋转了起来,越转越快,最后象一柱寂寞的烟火冲上了天,就在敌人眼眩地看着时,烟花爆开了,点点星火已经以比闪电还快的速度刺进了敌人的心脏。
七仙女飘飘落地,八仙的老大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七仙女看都没有去看她第一次杀人的结果,她只是快速走到董永的身边,用最轻柔的姿势抱起董永,慢慢向家的方向走去。
满屋的烛火映得什么东西都有着通红的光泽,但是,躺在床上的董永的脸色却越来越是苍白,窗外,秋天的树在风中正飘落着它枯黄的叶子,仿佛在预示着什么又是在悲悼着什么。已经有三天三夜没有吃饭也没有睡觉的七仙女依然用很紧张的神情在注意着董永的每一个变化的神色。而她自己却顾不上注意一下自己的憔悴。
她搜索着自己所懂得的每一个疗伤的办法、试用了所有自己可以找到的药物,可是,看着慢慢流失着生命的董永,她突然感到了从未有之的无助、弱小、疲累和害怕。她怕,不敢去多想董永的伤势;她怕,不敢去考虑没有了董永的未来;她怕,不敢追究因为自己而使董永死亡的责任……终于,泪水又一滴滴地掉下,七仙女伏在董永的身上大声哭了起来,放纵了自己的悲伤,把所有的情绪都在泪水中发泄了出来。这个时候,蜡烛陪着滴下了如血的烛泪。哭着的七仙女不知不觉就趴在床边昏睡过去。
梦,不由分说地困住了七仙女的灵魂。
一片混沌的没有天地,没有光明也没有黑暗。
“这个是什么地方?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地狱?”七仙女暗自想着,双手拢在胸前,不为冷的感觉,只是为了孤单。她一个人在这个并无所谓方向的空间里慢慢走着,环顾四周,除了混沌的灰色,还有混沌的灰色。
蓦然间她想起还在死亡边缘的董永,不由得着急起来:“我怎么会在这里?董郎现在在什么地方??会怎么样了???”一着急她跑了起来,可是,又停下了,因为她觉得跑是跑不出这个地方的,想到这里,她绝望地跪在地上,痛苦地捂着脸,想哭,已经没有了眼泪。
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境由心生,情随人灭。七公主,你想摆脱你的烦恼吗?”七仙女抬起头,曾经神采飞溢的双眼无神地望向远方:“现在,谁可以帮助我呢?”“你!现在只有你才能帮助你了,放弃是自由的开始,离别是幸福的重生!”“可是,我放弃不了,就算我放弃了,我心中的那个人还是永远无法忘记的。再说,他现在,已经被逼要放弃我了……”说着,七仙女想到董永,心就好象有刀子在捅着。一下下地痛入心扉,如此清晰的痛楚,根本不是梦中的感觉。她猛然心中一震:你,莫非就是西天佛祖?!请一定要救我的董郎!”“为什么不求我解除你的痛苦呢?”“我的痛苦就是因为董郎的伤,救了他,就是解除了我的痛苦。”“如果你的爱可以救他,你愿意舍弃你的爱去换得董永的生命吗?”“什么意思?”“董永因为你而被天兵天将追杀,就算我现在救活他,不用三天,他又会再死在别人的刀斧之下的。所以,你要救他就必须舍弃你对他的爱。”良久,七仙女喃喃说道:“我明白了,对于凡人来说,我尊贵的身份就是一道恶毒的诅咒,我美丽的容颜就是害人的毒药,我佛慈悲,请告诉我,是不是除此以外,别无他法?”“有情无人,要人活,就必须无情。要守情,就必须接受悲剧的结果。”“我不怕悲剧,只是,董郎的生命如果失去,那么对他是不公平的,而我,守着这样的情更是难以消受……好吧,请说,如何才能舍情救人?但是就算用我的无情去救了人,我始终还是无法安心!”“你把心拿来,我替你安!”“我的心?”七仙女隐隐地想到了一个什么的关键,她不再言语,跪在地上拜了几拜,突然就醒了过来,还是趴在床边而已。
雨。到处都是雨。
天上倾盆着雨,地面飞溅着雨,七仙女的泪就象在心灵深处滂沱着的雨,可是,她已经有了决定。
望着昏睡在床上的董永,她连眼睛都不愿意眨,甚至,连眼泪都不敢流了,怕
遮住了自己无法割舍的目光。
“亲爱的,我走了,我知道我这一走就不能再和你一起了,可是我不走,也同样无法跟你在一起。所以我必须走!”
她伸出手,抚摩着董永渐渐变得灰黑的额角:“你醒过来后就已经看不到我了,我还算是比你幸福,可以在这个离别的时候这样看你、摸你……”而你,在发现已经看不到我的时候会不会很伤心?会不会很悲痛?不要啊,你一定要挺住的。不然就辜负了我这次离去的意义”她俯下身子,轻轻在董永的唇上一吻,凌乱的发梢沾着泪水,湿湿地贴在了董永的脸颊上,仿佛也是依依不舍:没有我的时候,请你要照顾好自己,照顾好牛牛,照顾好这个岛上的所有一切,这里,是我们共同一手建立起来、维护起来的。“没有我的时候,你不要想我,连梦都不要去做哦,因为我知道,那样的思念会让人的心中真正滴出血来的。”没有我的时候,你会寂寞的,那么,你还是练练你的笛子吧,记得第一次我们见面时的情景吗?记得你为我端来第一碗牛奶时那双颤抖的手吗?记得我那并不是因为你而流的泪吗?”
她慢慢立起变得僵硬的身体,一小步、一小步地退向门口,泪,又不听话地模糊了视线,她胡乱擦去,嘴唇在紧咬着的牙前面扭曲着,浑身差点失去了支撑的力气:“我……我走了……”要知道,没有你的日子,我并不想过的啊……“可是,我必须过……我还要在天上用我唯一不死的牵挂来佑护人间的你……”王母其实对我很好,请你不用担心的,我愿意上去,一定可以换来你的生命的!”
七仙女不敢再停留了,她知道,再留下去自己都会无法控制的了,一个踉跄的转身,飞……天空中漫布着的雨帘划过一个最沉痛的裂口,瞬即闭合。
董永醒了过来,他在昏睡中所听所见,此刻都已成为一种记忆在脑中浮现着。
他微笑。走出空荡的家,他望着天。他微笑着,然后,一口鲜血从口里狂喷而出,
他稳住自己的身躯,保持着仰头望天的姿势,仿佛想站成一个石像,然后千年望天。
又一口鲜血喷出,他晃了一晃,终于转身,走向牛棚,牵着牛,向着水草肥美的地方走去。越走越远,直到我们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再也听不到他的消息。
所以,这个故事就这样只好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