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李晓铭
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是在机关食堂。那时，他刚刚调过来，她也是初到这里。他们分属于不同的部级机关，在同一食堂就餐，他有同事相伴，她总是一个人坐在他们对面的桌上。
周围都是陌生的人，她低着头默默地吃着自己的饭，偶一抬头，看见对面桌上有一双含笑的眼睛，她慌张地低下头，再也不东张西望，可依然能感觉到那双目光，这令她很不自在，一睹气，不吃了。
一顿不吃不要紧，顿顿不吃饿得慌。她还是每天坐在他们对面，还是每天都能看见那双含笑的眼睛，她觉得每天吃饭都是一种煎熬。她时常看见他们对着他窃窃私语，还一起看着她微笑。“两个没礼貌的家伙！不正经！”她心里暗暗骂着。
时间长了，他和同事都混熟了，时常围了一桌人，而她所在的机关，只有少数几个女性，且家都住在机关大院内，所以她始终是一个人，一个人坐在他们的对面，一个人吃着饭。
他们人多了，胆也大了，说话的声音也高了。她时常能听到他们说的话，她有一些不安，也有一点得意和欢喜。他们在说她的眼睛，他们说她低眉时的样子，显得很温柔，他们喜欢看她抬起眼睛又慌张低下去的样子，常常会引起一阵想压抑又压抑不住的哄笑。她发现他没有哄笑，他始终带着一种春天般温暖的微笑凝视着她，她甚至听见他们怂恿着他勇敢一点。
她有一点明白了，更多了一份紧张，可能是这种潜在因素的存在，她发现他们开始关照她，在窗口排队打饭时，他们让着她，饭菜不好拿时，他们帮着她，她总是轻轻说一声谢谢，他们邀她同坐，她微笑婉拒了，她实在不好意思和一大帮男孩子挤在一起，况且不是一个单位的，也不熟。
有一天，他来晚了，她吃完饭刚走出门，与匆匆赶来的他撞了个满怀，她抬起头，看见他一脸惊喜的神情，“你好。”“哦，你好”，她意外他会和她说话，低下头，慌张地走了，背后传来一阵友善的哄笑，她觉得耳朵有些微烫。这是他和她第一次说话。
她保持着和他的距离，他们时而隔着桌子聊几句，她依旧没有和他们同桌，他们为了说话方便，很夸张地把桌子向她这里挪近了一些，这挪近的距离令她有些手足无措，很快桌子被勒令挪回了原位，她这才吐了一口气。
他和她很少在办公区遇上，他的办公楼和她的办公楼隔着四幢机关大楼，只要多走几步路，就可以相见，然而，他们一直各走各的，只有食堂才能成为他们路径的交点。
自从有了那次相撞，他们之间的交流似乎变得容易了一些，她吃饭比较慢，经常看见他吃完了还坐在那里，直到她起身离去时，他才跟着离去。
有时，他们会一起走出食堂，他小心翼翼地一边和她说话，一边慢慢向她靠近，于是，那条小路上，经常可以看见他们并肩走在一起的身影，他的同事经常带着诡异的笑容从他们身边擦过，或是干咳一声，或是打个招呼、挤眉弄眼的，她总是微笑地看在眼里。
她偶尔会仔细看看他，只敢在他不注意的时候，他个子不高，但身材匀称，眉清目秀，她猜他不嗜烟酒，他的身上有一股很清新的味道，让人觉得很洁净，闻起来特别舒服，她会偶尔深吸一口气，把他的味道吸到心里。
她的话不多，总是听着他不紧不慢地说话，他的语调很柔和，很平缓，她觉得和他走在一起很轻松也很愉快，小路并不长，到了路口，她要向右拐，他要继续往前走，越是接近路口，他们的脚步就放得越慢，他们希望小路可以延长……
她问他，他们经常议论她什么？为什么总是在笑她？“我很好笑吗？”她明知故问地问他，“不是！”他有些羞怯，象个女孩一样地脸红，“我们……，我们……都喜欢……看……你的眼睛，你……低眉的时候……很温柔。”他费了很大的劲，才把这句话说完整，额上居然有些汗意。
她微微一笑，低下了头。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她一惊，又抬起头，看见他眼睛里满是爱怜的目光。
她默然了，他也默然了，天边一抹红霞，灿烂而明媚……
不久，她接到紧急任务，从各机关抽调人员，进行封闭演习二个月，属绝密行动。
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她悄然地从他身边消失了。他理解，他们这种身份的人，遇到突发任务，除了绝对服从之外，别无选择。虽然不知道她去了何处，但他知道，她不会就此失踪的，总有一天她会回来的。他每天吃饭时，还是坐在原来的位子上，一抬头就能看见她天天坐着的地方，那个位子足足空了近两个月。
她没日没夜的忙着，几乎没有喘息的机会，偶有闲暇，她会想到他。他们部里也抽了人过来，不是她认识的，可还是有些爱屋及乌的亲切感。她不能确定她和他之间的关系何以定论，是朋友吗？比朋友更亲密！是恋人吗？他们甚至连手都没有牵过，谁都没有说得更明白。她只能确定，他们的心灵是相通的，他们很喜欢在一起，虽然机会不多，虽然时间不长。
演习不到两个月就胜利结束了，她的工作得到上级机关的认可，载誉而归，终于有一天中午，她又坐到了空了很久的位子上。
他和她相视一笑，“你回来了？”“是呀。”他们的脸上都洋溢着重逢后的喜悦，他什么也没有问，似乎什么都知道，她也什么都没说，似乎从未离开过。
他们依然会在饭后一起走出来，沿着小路慢慢地晃回去，她回宿舍的时间也越来越晚了，他们都有一种要把失去的一个多月的时间补回来的感觉。他们依旧没有点破这层纸，保持着这份默契与亲密，这对她而言，足够了。
没过几天，她发现他注视她的眼神里多了一分幽怨，他的微笑少了，他们常常沉默地走在小路上，到了分手的路口，他总是欲言又止，她疑惑着，等着他说些什么。
谜团很快就解开了，他又要调走了，去基层受训，这意味着更光辉的前景在等着他，他虽然不愿意，可是，服从是他的天职。她的心里顿感失落，一股哀怨之情油然而生，为什么偏偏选中他呢？！
调令很快就到了。
最后一顿晚餐，她依然坐在他们对面那张桌上，他看看她，她也看看他，脸上不再有微笑，他的同事都很知趣地没有说话，没有哄笑，匆匆吃完饭，一个接一个地走了。他和她吃得都很慢，她觉得难以下咽，她看见他在等她，她站起身，和他一起走了出去。
他们走走停停，停停走走，笑容又慢慢回到他们的脸上，却是那么无奈，那么笑不由衷。他告诉她，此次调任的经过，和她道别，她祝他珍重。他们久久凝视着对方，终于谁都没有再说什么。他们明白后会无期，他们也明白彼此都留在了对方的心里，然而他们是那么的无可奈何，那么的身不由己。
她最后一次冲他微微一笑，低头转身而去，她强忍着没有回头，可是她能强烈地感受到身后有一道依恋的目光在追随着她。
他要把她最后一次的低眉一笑刻在心里，把这一瞬的温柔细细珍藏。
他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只留下一抹晚霞柔情万丈，那是天空留给大地最美丽的情怀！
周围都是陌生的人，她低着头默默地吃着自己的饭，偶一抬头，看见对面桌上有一双含笑的眼睛，她慌张地低下头，再也不东张西望，可依然能感觉到那双目光，这令她很不自在，一睹气，不吃了。
一顿不吃不要紧，顿顿不吃饿得慌。她还是每天坐在他们对面，还是每天都能看见那双含笑的眼睛，她觉得每天吃饭都是一种煎熬。她时常看见他们对着他窃窃私语，还一起看着她微笑。“两个没礼貌的家伙！不正经！”她心里暗暗骂着。
时间长了，他和同事都混熟了，时常围了一桌人，而她所在的机关，只有少数几个女性，且家都住在机关大院内，所以她始终是一个人，一个人坐在他们的对面，一个人吃着饭。
他们人多了，胆也大了，说话的声音也高了。她时常能听到他们说的话，她有一些不安，也有一点得意和欢喜。他们在说她的眼睛，他们说她低眉时的样子，显得很温柔，他们喜欢看她抬起眼睛又慌张低下去的样子，常常会引起一阵想压抑又压抑不住的哄笑。她发现他没有哄笑，他始终带着一种春天般温暖的微笑凝视着她，她甚至听见他们怂恿着他勇敢一点。
她有一点明白了，更多了一份紧张，可能是这种潜在因素的存在，她发现他们开始关照她，在窗口排队打饭时，他们让着她，饭菜不好拿时，他们帮着她，她总是轻轻说一声谢谢，他们邀她同坐，她微笑婉拒了，她实在不好意思和一大帮男孩子挤在一起，况且不是一个单位的，也不熟。
有一天，他来晚了，她吃完饭刚走出门，与匆匆赶来的他撞了个满怀，她抬起头，看见他一脸惊喜的神情，“你好。”“哦，你好”，她意外他会和她说话，低下头，慌张地走了，背后传来一阵友善的哄笑，她觉得耳朵有些微烫。这是他和她第一次说话。
她保持着和他的距离，他们时而隔着桌子聊几句，她依旧没有和他们同桌，他们为了说话方便，很夸张地把桌子向她这里挪近了一些，这挪近的距离令她有些手足无措，很快桌子被勒令挪回了原位，她这才吐了一口气。
他和她很少在办公区遇上，他的办公楼和她的办公楼隔着四幢机关大楼，只要多走几步路，就可以相见，然而，他们一直各走各的，只有食堂才能成为他们路径的交点。
自从有了那次相撞，他们之间的交流似乎变得容易了一些，她吃饭比较慢，经常看见他吃完了还坐在那里，直到她起身离去时，他才跟着离去。
有时，他们会一起走出食堂，他小心翼翼地一边和她说话，一边慢慢向她靠近，于是，那条小路上，经常可以看见他们并肩走在一起的身影，他的同事经常带着诡异的笑容从他们身边擦过，或是干咳一声，或是打个招呼、挤眉弄眼的，她总是微笑地看在眼里。
她偶尔会仔细看看他，只敢在他不注意的时候，他个子不高，但身材匀称，眉清目秀，她猜他不嗜烟酒，他的身上有一股很清新的味道，让人觉得很洁净，闻起来特别舒服，她会偶尔深吸一口气，把他的味道吸到心里。
她的话不多，总是听着他不紧不慢地说话，他的语调很柔和，很平缓，她觉得和他走在一起很轻松也很愉快，小路并不长，到了路口，她要向右拐，他要继续往前走，越是接近路口，他们的脚步就放得越慢，他们希望小路可以延长……
她问他，他们经常议论她什么？为什么总是在笑她？“我很好笑吗？”她明知故问地问他，“不是！”他有些羞怯，象个女孩一样地脸红，“我们……，我们……都喜欢……看……你的眼睛，你……低眉的时候……很温柔。”他费了很大的劲，才把这句话说完整，额上居然有些汗意。
她微微一笑，低下了头。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她一惊，又抬起头，看见他眼睛里满是爱怜的目光。
她默然了，他也默然了，天边一抹红霞，灿烂而明媚……
不久，她接到紧急任务，从各机关抽调人员，进行封闭演习二个月，属绝密行动。
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她悄然地从他身边消失了。他理解，他们这种身份的人，遇到突发任务，除了绝对服从之外，别无选择。虽然不知道她去了何处，但他知道，她不会就此失踪的，总有一天她会回来的。他每天吃饭时，还是坐在原来的位子上，一抬头就能看见她天天坐着的地方，那个位子足足空了近两个月。
她没日没夜的忙着，几乎没有喘息的机会，偶有闲暇，她会想到他。他们部里也抽了人过来，不是她认识的，可还是有些爱屋及乌的亲切感。她不能确定她和他之间的关系何以定论，是朋友吗？比朋友更亲密！是恋人吗？他们甚至连手都没有牵过，谁都没有说得更明白。她只能确定，他们的心灵是相通的，他们很喜欢在一起，虽然机会不多，虽然时间不长。
演习不到两个月就胜利结束了，她的工作得到上级机关的认可，载誉而归，终于有一天中午，她又坐到了空了很久的位子上。
他和她相视一笑，“你回来了？”“是呀。”他们的脸上都洋溢着重逢后的喜悦，他什么也没有问，似乎什么都知道，她也什么都没说，似乎从未离开过。
他们依然会在饭后一起走出来，沿着小路慢慢地晃回去，她回宿舍的时间也越来越晚了，他们都有一种要把失去的一个多月的时间补回来的感觉。他们依旧没有点破这层纸，保持着这份默契与亲密，这对她而言，足够了。
没过几天，她发现他注视她的眼神里多了一分幽怨，他的微笑少了，他们常常沉默地走在小路上，到了分手的路口，他总是欲言又止，她疑惑着，等着他说些什么。
谜团很快就解开了，他又要调走了，去基层受训，这意味着更光辉的前景在等着他，他虽然不愿意，可是，服从是他的天职。她的心里顿感失落，一股哀怨之情油然而生，为什么偏偏选中他呢？！
调令很快就到了。
最后一顿晚餐，她依然坐在他们对面那张桌上，他看看她，她也看看他，脸上不再有微笑，他的同事都很知趣地没有说话，没有哄笑，匆匆吃完饭，一个接一个地走了。他和她吃得都很慢，她觉得难以下咽，她看见他在等她，她站起身，和他一起走了出去。
他们走走停停，停停走走，笑容又慢慢回到他们的脸上，却是那么无奈，那么笑不由衷。他告诉她，此次调任的经过，和她道别，她祝他珍重。他们久久凝视着对方，终于谁都没有再说什么。他们明白后会无期，他们也明白彼此都留在了对方的心里，然而他们是那么的无可奈何，那么的身不由己。
她最后一次冲他微微一笑，低头转身而去，她强忍着没有回头，可是她能强烈地感受到身后有一道依恋的目光在追随着她。
他要把她最后一次的低眉一笑刻在心里，把这一瞬的温柔细细珍藏。
他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只留下一抹晚霞柔情万丈，那是天空留给大地最美丽的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