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
明医
作者: 珞珈少主 发表日期: 2001-03-06 16:21:06 返回《学衡》 快速返回
“经院式”或“学院派”似乎已经成为一种贬义词，尽管这种贬义的产生渊源有自，但回过头来看，这绝非是一种合理的批判态度。无论是科学发明还是文化创造，充满野性的创新虽然是必要的，然而理性的“经院式”的实干亦不可或缺。天马行空的幻想是人类的伟大之处，可脚踏实地的实验才能，同样是人之所以为人的关键。它绝不应受到排斥。
但具体要给所谓“经院式”下一个最简单的定义，其实是很艰难的。有趣的是，反对经院的人们，往往胆略极高，常常会有惊人的“真理”发现。比如在现代语境中，所谓“从书本到书本”的评价，便成为“经院式”或“学院式”的恶谥。不过，胆大归胆大，但这一次他们也并没有太大的过错，确实可以这样说：经院式研究就是对在文献实证基础上对思想与文化的反思和实验。简称之为“从书本到书本”，亦不为过。
说到“文献”，一下子想到的往往是姚鼐的名言：义理、考据、文章。其实姚氏的话也并非真理。因为考据常常就是义理之所在，而欲考据有得，亦须文章，“文质彬彬，然后君子”。故三者名虽分殊而其实则一。
文献是思想之基础，其理昭然。这是因为文献是人类千百万年经验之结晶，人类文明之所以进步并呈加速度发展，就是能够传承知识，所以才能够如积薪般后来居上。因此说到底“文献”绝非仅是书本而已，子曰“文献不足徵之”之“文”，谓典章制度之文字记录；“献”则指博通故事之耆老。古语即如此，所以“文献”专指有价值之历史图书资料，不过取其狭义而已。因为后世之文献，主要体现在图书上。鄙溥文献往往只不过是一种浮浅的态度而已，再大的思想家或空想家，其实未尝一日脱离于文献。
“文献”既然具有如此高的本体意义，然则为何总有人不重视文献？其中缘由亦很自然，盖传承知识实非易事，懒惰者好高骛远，一心以为鸿鹄将至，遂希于捷径，求顿悟之路。而不知顿、渐之分，实非殊途，不过一看重过程，一看重结果而已。无论过程结果，其求索之路，均极艰难，觉悟绝非唾手可得。荀子曰“吾尝终日而思之，不如须臾之所学也”，道理即在于此。故文献者，真假学问之试金石也，此非高下之别，而乃入与不入之分野。人们常说“经院式训练”乃教育特别是大学教育之基础，理由亦如上述。
如何接受或如何进行“文献”训练？这就是“文献学”的目的所在。“文献学”是现代名称，古谓之“校雠学”（章学诚说），或“目录学”（广义之目录，簿分甲乙之目录学不在其例），一般省称为“目录学”，其乃学问之基础，治学之门径。王鸣盛经典之论：“目录之学，学中第一要紧事。学者必须从此问途，方能得其门而入”，最得其要。闲堂老人程千帆先生所谓：“研究古典文学的人（案非仅文学而已），连《师石山房丛书》、《四库提要》都不读，是不知道如何开步走的。（《詹詹录》）”则极简明。文献学的核心，并非要人通读古今中外一切文献，实际上这没有人能做到。文献学成立的意义，在于建立一种意识，即能够充分了解文献的渊源以及它所代表的学术史内容，从而能掌握文化的脉络，为继承或创造奠定基础。所以与其说是一门学问，倒无宁说它是一种正确的态度。
虽然，亦有说焉。
南宋淳熙二年（公元1175年）四月，“鹅湖之会”第二天。朱熹曰：“泛观为先”，陆九渊曰：“尧舜之前，何书可读？！” 是易简工夫，还是穷理致知，有辩乎？无辩乎？
答曰：朱陆之分，尽在于斯。学问之事，终当舍陆王而就程朱，思想革命，则当据程朱而进于陆王。
（3月6日）
回应人: 我是色狼 发表日期: 2001-03-06 23:50:43
有点赞同最后一句。学问之事，终当舍陆王而就程朱，思想革命，则当据程朱而进于陆王。
不过全文让人感觉凡事都流于文本的感觉，定则总是在不断改变的，需要很多种方式的融合才行。写帖的感觉作为自勉是一种好的方法，教化别人可能就不行了。无论是程老先生或者是你只能算某个象牙塔的物事。想想中国古代文学服务的对象，做好自己吧
回应人: 小空格旁 发表日期: 2001-03-07 01:18:53
学问之事我常常望而生畏，因为我知道没有架空的学问，尤其是中国古代文学，那么厚重的背景与渊源。。。在我接触它的第一天时就知道了我只有两种结局，要么彻底投入，经历从文本到思想再从思想到文本的漫长历程（我知道这要花几世的时间都不止），要么保持介于亲昵与生疏的暧昧状态，可进可退，收放自如，大多数文学爱好者都是那样的。 在我研读文献的过程中，一种枯燥与压抑的痛苦时时咬噬着我的内心（我为此而感到羞愧不安）。 我想这一方面是我在学术上的道行太浅，另一方面则是外界的诱惑太大，在这个思想喧嚣着的年代，哪个不甘于寂寞的灵魂愿意把自己埋葬在古书堆里，而不是选择一个让思想迅速脱颖而出的快捷方式？
所以我有时更愿意把研读文献当作锻炼自己在寂寞中思考的一种方式，因为我看清了自己在学术上的宿命。象牙塔里的物事，是我曾经向往并且一直敬重着的。但并不是所有人都适合去做，所以我敬畏，却终将远离。
回应人: 青篁子 发表日期: 2001-03-07 18:11:44
治学之道本是多元化的
"经院派"治学重文献，这本是无可厚非的，此亦一派之风格。文献研究法也是中国传统的学术研究方法。二位先生之前在"历史与科学"问题的争论中就已提到过中国历史研究的传统方法即是古文献法，重视文献的考证研究，讲求古今对照、中外对照，比较验证，以辨真伪，理清历史时序，占据大量可靠的史实材料。不仅历史学如此。中国人文学科传统研究方法皆是重文献的。珞珈先生文中指出文献乃思想之基础，亦是指出了文献研究之意义所在。这种古老的研究方法既然在中国已长存至今，那么说明其生命力是很强的，它一定程度上也是合乎中国学术发展的要求的。"存在即合理"。
不过，"经院派"的遭贬也不足为怪。毕竟我们的国家整个的是处于向西方学习的现代化进程中，一切传统的东西，无论好与坏，合理还是不合理，都难免要遭贬斥，这就是大势所趋了。假设是西方在进行东方化进程，中国传统的东西也定会身价百倍。
文中还指出了一些性情懒惰之人，我估摸着他们应是心里面害怕吃那份整日钻进堆叠得高高的故纸堆里进行繁琐细心的文献考证研究的"大苦"，而硬是要说这种学术研究的方法太保守，太落伍以求取某种的心理上的满足，尽力借贬低他人研究之价值来遮掩自身之所短。当然我自觉得这样的人只占学术研究队伍里很少一部分。这其实又是何苦来着。他人搞文献研究，踏踏实实地做学问，你懒，不愿意走这条道，那你别走就是了，你走你的"旁门左道"，亦未尝不可。大家奔着一个方向前进：振兴中华学术文化，殊途同归。多事的你何必对他人指手画脚。
文中强调就文化的传承而言，它必须建立在通知文献学的基础上。只有泛观博览，方可知中国文化发展之脉络。道理人人皆明，可实践行动上，真正能做到这般耐性钻研其中的，恐怕是少之又少。（"经院派"的学者们这方面的沉心定性，着实可敬。）我觉得这就不能简单言它路之人皆为好高鹜远之懒惰者了。应该说即使是学问家们，处于当今如此功利现实之社会中，也会心智大乱的。他们已失去了那颗埋头啃书本，整理故纸堆的真心。整个学术界的风气也就显得浮动慌躁了。社会之大气侯使然。
“经院式”或“学院派”似乎已经成为一种贬义词，尽管这种贬义的产生渊源有自，但回过头来看，这绝非是一种合理的批判态度。无论是科学发明还是文化创造，充满野性的创新虽然是必要的，然而理性的“经院式”的实干亦不可或缺。天马行空的幻想是人类的伟大之处，可脚踏实地的实验才能，同样是人之所以为人的关键。它绝不应受到排斥。
但具体要给所谓“经院式”下一个最简单的定义，其实是很艰难的。有趣的是，反对经院的人们，往往胆略极高，常常会有惊人的“真理”发现。比如在现代语境中，所谓“从书本到书本”的评价，便成为“经院式”或“学院式”的恶谥。不过，胆大归胆大，但这一次他们也并没有太大的过错，确实可以这样说：经院式研究就是对在文献实证基础上对思想与文化的反思和实验。简称之为“从书本到书本”，亦不为过。
说到“文献”，一下子想到的往往是姚鼐的名言：义理、考据、文章。其实姚氏的话也并非真理。因为考据常常就是义理之所在，而欲考据有得，亦须文章，“文质彬彬，然后君子”。故三者名虽分殊而其实则一。
文献是思想之基础，其理昭然。这是因为文献是人类千百万年经验之结晶，人类文明之所以进步并呈加速度发展，就是能够传承知识，所以才能够如积薪般后来居上。因此说到底“文献”绝非仅是书本而已，子曰“文献不足徵之”之“文”，谓典章制度之文字记录；“献”则指博通故事之耆老。古语即如此，所以“文献”专指有价值之历史图书资料，不过取其狭义而已。因为后世之文献，主要体现在图书上。鄙溥文献往往只不过是一种浮浅的态度而已，再大的思想家或空想家，其实未尝一日脱离于文献。
“文献”既然具有如此高的本体意义，然则为何总有人不重视文献？其中缘由亦很自然，盖传承知识实非易事，懒惰者好高骛远，一心以为鸿鹄将至，遂希于捷径，求顿悟之路。而不知顿、渐之分，实非殊途，不过一看重过程，一看重结果而已。无论过程结果，其求索之路，均极艰难，觉悟绝非唾手可得。荀子曰“吾尝终日而思之，不如须臾之所学也”，道理即在于此。故文献者，真假学问之试金石也，此非高下之别，而乃入与不入之分野。人们常说“经院式训练”乃教育特别是大学教育之基础，理由亦如上述。
如何接受或如何进行“文献”训练？这就是“文献学”的目的所在。“文献学”是现代名称，古谓之“校雠学”（章学诚说），或“目录学”（广义之目录，簿分甲乙之目录学不在其例），一般省称为“目录学”，其乃学问之基础，治学之门径。王鸣盛经典之论：“目录之学，学中第一要紧事。学者必须从此问途，方能得其门而入”，最得其要。闲堂老人程千帆先生所谓：“研究古典文学的人（案非仅文学而已），连《师石山房丛书》、《四库提要》都不读，是不知道如何开步走的。（《詹詹录》）”则极简明。文献学的核心，并非要人通读古今中外一切文献，实际上这没有人能做到。文献学成立的意义，在于建立一种意识，即能够充分了解文献的渊源以及它所代表的学术史内容，从而能掌握文化的脉络，为继承或创造奠定基础。所以与其说是一门学问，倒无宁说它是一种正确的态度。
虽然，亦有说焉。
南宋淳熙二年（公元1175年）四月，“鹅湖之会”第二天。朱熹曰：“泛观为先”，陆九渊曰：“尧舜之前，何书可读？！” 是易简工夫，还是穷理致知，有辩乎？无辩乎？
答曰：朱陆之分，尽在于斯。学问之事，终当舍陆王而就程朱，思想革命，则当据程朱而进于陆王。
（3月6日）
回应人: 我是色狼 发表日期: 2001-03-06 23:50:43
有点赞同最后一句。学问之事，终当舍陆王而就程朱，思想革命，则当据程朱而进于陆王。
不过全文让人感觉凡事都流于文本的感觉，定则总是在不断改变的，需要很多种方式的融合才行。写帖的感觉作为自勉是一种好的方法，教化别人可能就不行了。无论是程老先生或者是你只能算某个象牙塔的物事。想想中国古代文学服务的对象，做好自己吧
回应人: 小空格旁 发表日期: 2001-03-07 01:18:53
学问之事我常常望而生畏，因为我知道没有架空的学问，尤其是中国古代文学，那么厚重的背景与渊源。。。在我接触它的第一天时就知道了我只有两种结局，要么彻底投入，经历从文本到思想再从思想到文本的漫长历程（我知道这要花几世的时间都不止），要么保持介于亲昵与生疏的暧昧状态，可进可退，收放自如，大多数文学爱好者都是那样的。 在我研读文献的过程中，一种枯燥与压抑的痛苦时时咬噬着我的内心（我为此而感到羞愧不安）。 我想这一方面是我在学术上的道行太浅，另一方面则是外界的诱惑太大，在这个思想喧嚣着的年代，哪个不甘于寂寞的灵魂愿意把自己埋葬在古书堆里，而不是选择一个让思想迅速脱颖而出的快捷方式？
所以我有时更愿意把研读文献当作锻炼自己在寂寞中思考的一种方式，因为我看清了自己在学术上的宿命。象牙塔里的物事，是我曾经向往并且一直敬重着的。但并不是所有人都适合去做，所以我敬畏，却终将远离。
回应人: 青篁子 发表日期: 2001-03-07 18:11:44
治学之道本是多元化的
"经院派"治学重文献，这本是无可厚非的，此亦一派之风格。文献研究法也是中国传统的学术研究方法。二位先生之前在"历史与科学"问题的争论中就已提到过中国历史研究的传统方法即是古文献法，重视文献的考证研究，讲求古今对照、中外对照，比较验证，以辨真伪，理清历史时序，占据大量可靠的史实材料。不仅历史学如此。中国人文学科传统研究方法皆是重文献的。珞珈先生文中指出文献乃思想之基础，亦是指出了文献研究之意义所在。这种古老的研究方法既然在中国已长存至今，那么说明其生命力是很强的，它一定程度上也是合乎中国学术发展的要求的。"存在即合理"。
不过，"经院派"的遭贬也不足为怪。毕竟我们的国家整个的是处于向西方学习的现代化进程中，一切传统的东西，无论好与坏，合理还是不合理，都难免要遭贬斥，这就是大势所趋了。假设是西方在进行东方化进程，中国传统的东西也定会身价百倍。
文中还指出了一些性情懒惰之人，我估摸着他们应是心里面害怕吃那份整日钻进堆叠得高高的故纸堆里进行繁琐细心的文献考证研究的"大苦"，而硬是要说这种学术研究的方法太保守，太落伍以求取某种的心理上的满足，尽力借贬低他人研究之价值来遮掩自身之所短。当然我自觉得这样的人只占学术研究队伍里很少一部分。这其实又是何苦来着。他人搞文献研究，踏踏实实地做学问，你懒，不愿意走这条道，那你别走就是了，你走你的"旁门左道"，亦未尝不可。大家奔着一个方向前进：振兴中华学术文化，殊途同归。多事的你何必对他人指手画脚。
文中强调就文化的传承而言，它必须建立在通知文献学的基础上。只有泛观博览，方可知中国文化发展之脉络。道理人人皆明，可实践行动上，真正能做到这般耐性钻研其中的，恐怕是少之又少。（"经院派"的学者们这方面的沉心定性，着实可敬。）我觉得这就不能简单言它路之人皆为好高鹜远之懒惰者了。应该说即使是学问家们，处于当今如此功利现实之社会中，也会心智大乱的。他们已失去了那颗埋头啃书本，整理故纸堆的真心。整个学术界的风气也就显得浮动慌躁了。社会之大气侯使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