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
水晶瓶中的鸦片
直至海枯石烂
原本那天是不该出去的,已是每日家情思睡昏昏的时光。日光颇为灿烂,但却清明,也少温度。想来张晓风说的那种金属质地的阳光便是如此了。这天气正宜躺在铺满褥子的床上,听窗外小贩有一搭没一搭地吹芦笛,闲适且惬意。
但是我没能忽略掉今天的天空,今天的天是那样的蓝,全不似往日灰蒙蒙的样子。蓝的纯正甘冽,蓝的有几分绝望。世间至珍贵的东西,便是良辰美景,我不愿辜负这些,决心出去转转。
也真是巧的,刚在学校小路上逛了一圈,便遇到了休谟。休谟一身运动打扮,像是随时准备跋涉到天涯海角的样子。还背一个大行囊,也不知装着什么宝贝东西。他满面笑容:“走吧!”
我十分开心,真是同道,一样的性情中人。
当下根本不管目的地是何处,就登上了高新线。车上,两人并不多话,一味盯着窗外。南京本不大,风景名胜处人生鼎沸,要找个清净地方还真是不容易。
我们不谋而合地决定在桥北路下车,因为在车上看到了江边银色的沙滩和一片芦苇滩。
每天,会有无数人如候鸟般在桥上来来往往,他们兴奋着,他们疲倦着,但是他们不停下来。因为大多数人疏忽,他们没能见到这片沙白似雪,一湾接一湾的芦苇,骄傲的伸向天穹。
休谟坐下来,打开包,竟掏出一部随身CD机并两个小音箱,我大笑不止,问他有没有品克薯片或鸡肉肠。休谟撇撇嘴,并不理我。这个人,大老远的到这儿来听音乐,不是没个性的。
我在沙滩上漫步,前几日才下过雨,沙土软而湿,让我如在云中漫步。沙上竟有几处前人留言,有人云:“我要成为百万富翁。”我点头称赞其志可嘉,不觉回头问休谟:“你有什么愿望?”声音随江风飞去,细若游丝,四处飘荡。休谟已在放歌,竟是平克弗洛伊德的“the Wall”,妖冶动人的摇滚一点点漫过来。他大声回应:“没有愿望才最幸福。”
或许他说的对,有愿望的人总在苦苦追寻。因为沙滩上还有情侣写过惊心动魄的誓言:直至海枯石烂。一定是年轻人吧,多么肯定,多么苛求。
我闭上眼睛,休谟又开始放电影音乐,放那首"Our Good Time"
那是属于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是残存的绮梦旧影,是可一不可在的时空碎片。所谓的“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才敢与君绝。”何等的自尊自信,决不姑息妥协……
站久了,累了,坐到休谟的身边去,拉一张碟来放,放《告别的摇滚》。太感性的东西让人发腻,太理性的东西不太可爱,但如果两者兼而有之,便如电光火石般动人心魄。比如让臧天朔翻唱小邓的《再见,我的爱人》。一个男子,曾经沧海,又满怀沧桑,和他的爱人告别。他也留恋,甚至絮叨,但决不掺夹不清。挥手自兹去,不带走一片云彩。他离别时的浮云白日,山川庄严温柔,如同今天我所见到的一样,数千年来从未改变。
我们这样在沙滩上耽搁着,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太阳变红了,是那种极为戏剧化的红,染尽世间一切,奢华、颓废、且沉沦。
休谟望着江上归帆,缓缓地说:“我最爱一只船,灯火辉煌的开走了。”
而我说:“我只要面朝大海,春暖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