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承认，以一只光亮润滑的勺子的身份，我见证了这历史性的一刻



我承认，以一只光亮润滑的勺子的身份，我见证了这历史性的一刻。我见证了两位有着不那么纯粹的责任感的男人的略带沧桑而又混合了苦涩和甜蜜的几乎近于微笑的表情。当然，我也见证过他们在细节上有其类似之处而在整体方向感上迥然相异的梦想，这梦想以一种逐渐磨损的方式从微暗的记忆中呈现出它光洁的原形（或原型）。依稀地，我懂得了一个勺子的命运，在接触到散发出遥远生活气息的温热的浓汤（是不是不那么浓？）的一瞬间，战栗的感觉像模糊了边界的快感一样自末端向着一个我的经验所不能及的领域扩散，于是我再一次明确了我在宇宙中的地位，几乎是在梦幻中。

所有的梦想都会逝去；还有那顿并不过于丰盛的晚餐、席间的小小玩笑、在牙签与筷子之间做出的某些重大而富有意味的抉择、所有的面孔以及因其过于琐碎和充满太多不确定感而几乎不配被称作情感的那种情绪。但那样的瞬间不会。时间本身是不流动的，流动的只是处于时间中的人与事。而且我认为，纵使时间是流动的，那也不意味着某些瞬间会逝去，正如我作为一个勺子的存在本身是无法否认和消灭的。我或许存在，或许不存在，或许曾经存在，或许将要不存在，但我的存在这一事实作为某种基本存在是无法回避的。存在和不存在不过是存在的不同的两面而已。谢主赐我碗，阿门。

2000．5．10


　（某日和马子，老乡及老乡马子在一起吃饭，席间与老乡对望一眼，忽然生起物是人非之感。想当年言笑无忌，指点MM，发誓70岁以前独身，俱往矣。顿觉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头已是百年身。白云苍狗，世事无常。因成此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