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自“文化中国“
人之异于其他生物，最基本的因素是他有精神。精神使人意识到自己的需要，以此来改造自然和社会，使它们适于人的生存与发展。精神既可以反映在人物质层次的需要，如衣、食、住、行等，也可以反映精神本身的需要。而精神本身的需要，就是一个人的精神追求、理想追求。个人只限于物质层次的需要，他的人生只具有生物的价值，这种人生自然而然、不值褒贬。而当个人超越物欲将眼光投向国家、民族和人类；哲学、宗教、艺术、科学等等时，他所追求的正是人作为社会人、文化人所具有的一些东西。精神追求是人之为人的关键。精神追求最终可表现为对一些公理、原则。信念的执著。这种执著，可能对执著者本人毫无益处，甚至会反受其害。然而，作为真正的精神追求者，他绝然不是趋利避害的势利之人，他信念坚定、灵魂深邃，虽历经沧桑，仍矢志不渝，而且自始至终认为自己是幸福的。这种人，就是理想主义者。



众所周知，人们常根据以往的经验、现实的需要，在日常行动之前提出一些打算、设想和计划。这种先于行动的主观设计是自然而然的事。而将此日常行为移换成个人或团体的社会参与活动，也无法否认在社会行动之前应有一个主观设计过程，否则有悖常识。这种主观设计，是理想主义的渊源之一。另外，无论何人，都绝不会承认我们生存的世界已足够完美，人们总是不满意、不满足甚至抱怨、牢骚。而能有不满就隐含着有一个满意的潜在标准。尺度，根据这些标准、尺度，现实的确是不完美的。这种时刻存在于人的心灵中的标准、尺度，是个人的愿望及理想的渊源。当然，这些标准、尺度并非凭空设计、无中生有的，而是根据人的经验和需求自然产生的。理想也不是愿望，尽管二者同属主观设计，愿望仅仅有关愿望者自身，而理想乃是非个人的，与理想者个人自身并无太多关系。愿望也仅仅是人的生物学意义需求的主观设计，而理想则是人的精神本身的需求的设计，它有关道义理念、国家民族等。人的精神本身的需要，其实是现实事物作用于精神后所引起的缺乏状态。现实事物不能满足人的精神，饥渴的精神会形成一种内在动力，促使个人采取满足精神需求的行动，个人开始了精神追求、理想追求，也就出现了理想主义者。



理想主义的首要标志在于某人为一种道义理念、价值观念或理想蓝图等等精神因素而去奔波追求。它不是闲情逸致，也不是附庸风雅，固然艺术家中也有理想主义，但艺术只是一种形式，只有将艺术之内涵、之精神加以追寻，才配称理想主义。那种为精神气节、大道教义而追求不息、为形而上而劳作一生的人，与那些终生追求安逸享乐的人是不能相提并论的。如果某人是理想主义者，但他并非就一定贫困僚倒，他可能很富有，可能是成功的经营企业者。但一旦他把物质的一切看成工具、手段，而把自己的精神追求作为目的、作为人生信条，他就会是一个理想主义者。理想主义者强烈地感到一些神圣的原则是那样的不可变更、不可废止、不可轻视，他们为人的尊严、人的自由等原则在现实中的厄运而饱尝了内心的痛楚；始终视实现这些原则为自己与生俱来的责任和义务，尽职尽责，死而后已；更为这些原则的现实化而义无反顾、舍生忘死。



其次，理想主义是将自己的人生理想与社会理论结合在一起的人。个人人生理想众多，如成为道德楷模、专家名人等，这种基于个人自我实现的理想主义也是值得肯定的。但推进社会进步的壮志却使个人与民族、国家和整个人类社会紧密地关联起来，这些使人之为人的共同体的关照使个人价值升华到崭新的高度。就此而言，为诸如人类的自由、平等、尊严、权利等社会理想而执著追求的人，是真正的理想主义者。相反地，如果某人是真正的理想主义者，但他本人并非就是当时时代的道德楷模，他可能是个传统道德的叛逆者，可能在成长过程中并不完美。然而，他的所作所为确使历史的星空一度辉煌，他也如愿以偿，终于使千百万人受益无穷，使社会不断地迈向进步。

再次，理想主义者是那些深深地爱着同类的人。他们不仅不轻视过着平静生活的同类，反而认为每个人在自然面前一律平等，都从人的称号那里取得了众多不可剥夺的权利。不仅如此，他们为争得自己同类的这些权利而大声呼吁、忘我奋战。他们强烈地感到自己有责任、有义务去关注世间对人的权利和尊严的摧残和剥夺，他们本身可能没有遭到不义的残害、但他们为他人的被凌辱和残害而泪流满面、痛心疾首，也为另一些人的卑鄙暴虐、愚昧残忍而义愤填膺、誓当诛之。他们用赤诚的心、用自己的生命、用自己毕生的时间、精力去爱人类，将自己的一切给予他所爱的社会。民族和国家。他的热血、汗水、痛苦以及监禁、苦役、屈辱都是为他所爱的同类，尽管有时人们不理解他们。这种对人类之爱、对道义的执著、对社会理想的赤诚，深深地扎根于理想主义者的先辈之中，随人类的演化和传统的变更而更加发扬光大：这种对原则的坚定和对理想的渴望也早已植根于理想主义者年少时幼小的心灵中，以后不管他从事何种职业，长得如何魁梧抑或瘦弱，信念始终指引着他终生前行，理想使他时刻忘乎所以。



人对未来的幻想和改造现状的欲望，是内在地孕育于人的存在之中，有人的存在，就有理想主义。而理想主义在其实现的途径上，却有经验主义和理性主义、或“传统”与“乌托邦”之分。二者的关键是立足点不同，出发点不同。经验主义，是从现状立足，进而寻求到达未来的途径；理性主义，是立足于未来，全面改造现状。理性主义是“首先扫清地面并抛弃一切陈旧的材料，以便重新建造一座美好的大厦。”而经验主义则是从现有的地面和材料出发，逐步建设一个理想主义的大厦。理性主义将理性——人的思维能力无限扩大和神话，主观设计出绝对的、普遍的、终极的、完美无缺的真理或理想社会，并强行结束现行的社会制度，在空白上构建理想国家。理性主义认为只要人们充分运用自己的理性，就能一朝解决世间所有问题，从而就掌握了绝对真理，用行动实现了历史的终极目的。在人类历史上，理性主义导致了理论上的先验逻辑体系与现实中的乌托邦运动。经验主义却认为人的理性并非是至上和万能的，人的认识和真理本身是不断进步、永无止境的，绝对真理不存在，真理只能在多元竞争和人的实践中不断发展，人不可能设计、创造出绝对完美的地上天国，一劳永逸地解决所有问题。经验主义在历史发展上重视个人理性之外的传统、习惯和无意识力量，认为个人理性相对于社会变革而言是有限的、微弱的。经验主义将理想主义的实现立足于传统和现实，在可操作性和现实可能性之内，朝向理想的目标逐步迈进。



实现理想主义，只能采取经验主义的方法论。这突出地表现在对待传统的态度上。首先，改造现实和传统，必须要掌握关于现实和传统的一切知识，所以，促成理想必立足于传统，其次，没有无支点的改造，扫清一切、在空白上建构大厦，只能是理性主义的臆想，只有立足于现实，从现实出发，找出能促成理想的可能途径和有效条件，才是实现理想主义的正确方法。理想主义应借助于经验主义——理想主义所呼吁的原则是早已被人类历史经验验证为真理的原则：理想的人是人自诞生以来的历史经验所昭示的，已内在地涵括在人的定义里的，并已由先进民族付诸实施了的形象；理想的社会是在审视和剖析历史的演化、现实的运动及未来的趋势之后科学归纳的合乎人类进步的社会蓝图；理想主义者个人的行动也出于一种只在乎过程，不在乎终极目的的人生理想。这些形象、蓝图和人生理想正由于植根于经验主义，必经得起当代及未来的时代考验。理想主义者所应促成的，正是这种以经验主义为方法论的理想主义。



无论若何，理想主义是不能被否定的。个人本能上的孤独，个人生命有限性而产生的空虚、荒谬时刻侵蚀着人的心灵，人生本是处在无意义的边缘上，人生处处渗透了虚无。正是理想主义，点燃了人类反虚无的圣火，使人生能不断有所追求、有所希冀，使人生开始充满阳光和温情。人类历史的发展，也绝然区别于动物的进化，因为人有精神及理想主义。人必在历史的某一阶段、某一空间进行设计和改造，从而引出新思想、新事物，历史才能演进，才不会是死水一潭。虽然历史就总体来看，就结果而言，确实是演进、进化的，但若没有多种激进力量在内部的斗争、博奕，没有理想主义的开创、发端及尝试，也就绝不会出现过程及结果上的妥协性、进化性、演进性。阶段性、局部性的主观设计造成了的总体上的进化趋势，也即是说，理想主义是这种妥协性、进化性、演进性的必需因素，理想主义的行动本身是自发的、演进的、有机的人类扩展秩序的内在部分。 对人来说，没有完美的现实。人们在对现实的不完美性感到不满和困惑的同时，渴望生活在一个相对完美的社会中。这种相对完美的社会，呈现在积淀了历史经验的人的心灵深处。无论若何，人类不能熟睹现实的不完美性而无动于衷，他绝对应该有所感触和行动，于是理想主义产生了。正如科学真理需要假说，社会真理也需要假说，再通过各种人类行为进行检验，方能不断证伪、不断进步。提出假说是无法逃避的，检验过程也是无法逃避的。因为人总不能事先了解未来：以往历史也是这样过来的。历史昭示：没有理想主义，人类可能至今还生活在茹毛饮血的蒙昧时代。在理想主义者看来，人类生存的世界不仅是人的意识加以反映的摹本，更应是意识所建构的蓝图：他们能动地设计、创造。并竭力使蓝图成为现实。他们历经是非成败，却从不放弃尝试。理想主义是人类存在的永恒伴侣，是人类进步的阶梯，是人类在宇宙中不断展现自己主体地位的根本动力。



理想主义者的这种对理想的追求，实际上是他对理想中的人和人类社会的追求。现实的人和社会的不完美性触动人类敏感的心灵，人的精神始终超越现实，构画出理想中的人和社会的蓝图。人——个人及其同类是其理想的实质，而社会则是实现人的结构和体制。社会模式变迁不断，但其应体现的宗旨却是唯一的。这个宗旨就是实现真正的人。



人类历史的唯一任务是缔造人。



今天，面临在我们眼前的唯一时代任务，就是真正树立人的尊严和人的权利。



理想的人就是拥有人的尊严和权利的人。这种理想人的形象是植根于每一个追求其的人的心灵的神圣信念，这种信念的神圣性就是那种经受过历史考验、从而名之为“不言而喻”“自然的”“理应如此的”的坚定和强大。



人的尊严就是人的一种自我尊崇和估价。相对于其它生物，人有哪些值得称之为人的地方？称之为人的地方就是人的尊严之所在。同时，对此问题的思考，使人的尊严必然地与人的价值、人的博爱、人的平等和人的自由联系在一起。



人类历史就是人类逐步摆脱自然、人类自身对人歧视和束缚的历史。生产力量的不发达、长久的不义政体、奴性落后的传统文化，使人自卑自贱、懦弱衰退。人被物化、奴隶化，心灵阴暗。行动龌龊，人不成其为人。人，尤其是个人，受到压抑和禁铜，其伟大神圣的面目没有展示机会。



对自然世界的畏惧以及由此造成的人的真实价值的埋没，贯穿着整个人类历史，其影响还在继续。其实，在整个世界中，人类永远是主体，世界不过是为人类所改造利用的客体。就认识论而言，对大至星系、小至微观粒子的宇宙全体事物的认识，是无法摆脱人的影响的。科学表明，终极的客观性是没有的，客观性本身不过是符合人的认识规则的同义词，它的深化有赖于不断进步的人的认识能力。所谓我们认识到的客观世界，也不过是已被人改造和影响、被以人为中心的认识系统所主宰的世界。人的认识本身，也不仅是对世界的反映，而且是人对世界的建构和创造。就人与世界的实践关系而言，整个世界也完全是人类为其所用、用行动加以改造的客体。人自诞生以来，就将万事万物作为自己生存、发展的物资宝库，不断地利用和建造，以充实、丰富、发展自身。环保运动倡导人要爱护作为家园的自然环境，但环保的根本出发点，还在于改善人类自身的生存状况，这与人类始终是主体是不相悖的。人认识、改造世界，使世界成为满足人类需要的客体，世界也无处不带有人的痕迹，深深地打上了人的烙印。世界已成为人化世界，人成为世界有无意义的根据。面对这个人为主体、人为中心的世界，面对这个维持和发展着人的尊严的世界，人类整体和每个个体都有理由从内心深处发出“人是伟大的”的呐喊。



令人痛心的却是人类本身对自身价值的践踏和漠视。在封建时代，人体、人欲和人性都被统治者为了统治需要贴上了卑下的标签。以暴力建立统治的统治者自身穷奢极欲、为所欲为，并且剥夺被统治者的更多利益，为了维护其统治、从制度和思想方面促使后者成为顺民和愚民。仅就思想方面而言，他们向被统治者灌输禁欲主义、奴隶意识和反人性的道德观，使民众懦弱、顺从、保守和自贱。更为痛心的是，被统治者自甘堕落，蔑视自身的各种需要，对非人的社会忍气吞声、甘受苦难、逃避幸福。欧洲中世纪的经院哲学和中国宋明理学都成为统治者利用来为封建统治服务、使民众丧失人欲和人性从而自卑自贱的专制工具。自文艺复兴、宗教改革、启蒙哲学和中国近代启蒙思想开始，人类开始肯定自身，树立自己的尊严。人类中的先进人物歌颂人体、人欲和人性，清算专制主义、禁欲主义对人性的践踏。其实，人的身体、欲望、需求都跟自然界的草荣草枯、花开花落等在本质上是一样的，同是自然的造化，同样纯净无暇、自然而然。个人和社会对其的满足和认可是无可非议的。而且，人自诞生于宇宙之中，就占据了主体地位，其价值是非他物相比的。人的肉体组织、生物需要、物质需要，也因而变得神圣和伟大，不容他物的贬低和践踏。饥寒交迫、流离失所的景象是对人类尊严的严重侮损。人类对自身价值的漠视和践踏的局面已得到了改观。人的基本需要和基本尊严都得到了肯定和实现，市场经济肯定和张扬了人欲和部分人性，但是人们应该看到，仅仅肯定人的生物和物质需要是绝对不够的。人性伟大的一面还在于人的精神追求之中。若对人的精神需要不加以肯定，则人的其它需要就得不到巩固和升华，人的价值——人对人性、人欲以及其它自身的一切的确认和估价、就得不到显示。 对人的价值的漠视和践踏还表现在对个人价值的扼杀之中，长久以来，突出个人、个性，自我意识，宣传个人主义被看作是大逆不道的举动。统治者为了自身的统治利益，为了防止有觉悟的人反抗，便泯灭社会中个人的人性和权利，将其消融在集体之中、埋没于家长制下的社会中。其实，个人在世界上具有无上的价值和尊严。这首先表现在人与世界哲学意义的关系上，其次表现在个人与人类社会的现实关系上。正如人类在世界上处于主体地位，个人在世界中同样处于主体地位。每个人来到世界上，首先意识到的就是自我。对自我本身毫无感觉的人不是真正的人，这种人（如植物人）假若没有他人的供养就会丧失生命。能意识到自我本身的存在时，人就具有了自我意识。自我意识将个人同非人、个人同他人分别开来。自我意识既使人开始以自我为出发点为中心观察世界，也使人开始意识到自己的需求和利益，从而以自我的需求、利益为动力，开始了行动。所以自我意识是自我成为人的基本标志。一个为自我的缘故而奔波谋生、追求幸福、自强不息、自我实现的人是真实的人，是人类文明赖以延续的基石。在哲学上来看，人对世界的认识永远脱离不了个人的角度和影响，因为个人认识世界的形式，只能是以自我为坐标中心的辐射状认识模式，而众多自我的这种认识进行有规则组合，就形成人类对世界的正确认识。另外，在人与世界的实践关系中，世界深深地打上了每一个自我的烙印，世界历史本身也正是由一个个自我的冲动和行动创造的。其次，个人价值的无上性，还在于个人是社会的基石，个人是社会的目的。显然，没有一个个人作最基本最重要的组成部件，就没有社会这个大机器；也只有千姿百态的若干个我，才可能组成繁杂的人类社会。同时，社会为个人而建立，而非个人为社会而设立。人们组成国家、部落等社会形式的目的，就是要保障每个人的权利，实现每个个人的需求。社会形式自身的目的，也无非就是达成每个个人的上述目的。政府的唯一合法目的是保护个人免受侵害，保证个人的人权，个人人权是超越于公共和社会力量之上的，那种假以集体、国家的名义，抹杀个人权利的尊严的社会形式，是与真正的社会形式之宗旨背道而驰的。



人所具有的尊严和价值，个人都是应该具有的：人权价值并非抽象的，它普通地蕴涵在每个人身上，因而个人是神圣伟大的。因此，对个人主义的贬损也不值一驳。个人主义的核心里，承认每个个人的权利和尊严，强调我是人，你也是人，将自我的权利尊严的无上性与他人的等同起来。个人主义根本不同于以自己权益抹杀他人权益的利己主义、自我主义。而自我主义以一己之利践踏其他人的权益，不承认他人和自己一样拥有同样的权益，它正是专制主义产生的根源。而个人主义正由于对每个个人的足够重视，才真正保障每个个人的权利和尊严，防止了专制主义对人的价值的践踏。正因为此，个人主义成为近代以来西方国家确立政治、经济、道德等社会文明秩序的唯一基础。它的形成与发展，是人类进步的标志。



对人、个人价值的了解使我们对人的尊严有了一个笼统、基础的认识，这里有必要将人的博爱，这一体现人之为人，人性高于兽性的人类精神阐述一下。



长久以来，人对人的同类的歧视、摧残、欺辱使人类历史充斥了沉重的耻辱的恶臭。人把人当做工具、奴隶或其他猪狗不如的东西对待，人与人之间动辄发生批斗、战争、杀人如麻、流血漂杵。我们人类在自相残杀、批判伤害中过着毒化了的生活。人类对待同类的心灵曾经是何等的卑污肮脏、阴险丑陋：人类对待同类的行径曾经是怵目惊心、禽兽不如。我们知道，就是在动物界的同一种类中，大都互不残杀，有的更表现出众多礼义之举。人类高于动物，在于他有精神及理智，他理应克制自己为所欲为、自私自利、愚昧野蛮的兽性，在人类冲突中应尊重自己的同类，力避野蛮、残暴的禽兽行径。在人类共同生活中，相互利益之间的冲突在所难免，战争、批判屡见不鲜。然而即使两个利益水火不容、信仰黑白分明的个人或集团，在他们都是人都是人类的一部分这一点上是共同的。无论黑人白人、好人坏人、罪犯与狱卒在人这一点上是相同的。敌我双方之间的尊重，对对方拥有的人的一些基本权利的尊重，都源于二者都是同类这一基本事实。对他人毫无功利性的帮助、对贫穷国家并不是为了名利的救援，都出自同类自然而然产生的同情和怜悯。如若相反，则人反而不如动物。所谓兽有兽道，而人就有人道。在所有的因利益、思想、信仰分歧而冲突的群体之上，在所有的腐朽政治集团和革命者之上，有一个神圣的人道主义高踞其上。它要求人们时刻谨记自己应有的尊严，将其他一切人视为有人的称号的同类来对待。



博爱的核心是同情，同情的关键是同类这个基础。同情是对与自己某方面相同的人的关怀。个人同情范围有大有小，家人、朋友、国人甚至敌人。博爱同情的范围最大。同情半径越大，说明越接近博爱。博爱是世人一体、万物一体的同情心。人的宽容也自然地蕴涵在人的博爱之中。我们知道，每个个人的各项权利都是神圣不可侵犯的，这句话既包括了自我的权益不容侵犯，也说明同自我同类的其他一切人的权益也不容侵犯。然而在人类史上，充满了对异己的政治观点、宗教信仰、文艺见解的残杀的血雨腥风。仅仅因为他人的言论、信仰不同于自己，就大肆杀伐。中国的“焚书坑儒”，西方的“宗教裁判所”，以及“文革”“肃反”等，根本没有半点宽容的大度，相反地透出专断、愚昧的气息。宽容就是对异于自己的事物的包容和尊重。我们对异己的宽容，正是基于承认人都是以自我为中心这个特点的。我的见解是以我为中心得来的，它具有片面性，根本不是绝对真理，因此无理由排斥他人的见解。我不否认我的见解存在的权利，但我无理由否认他人的见解存在的权利，就他人而言，他也确信其见解享有存在的权利。对异己的包容和尊重，如同我们知道地球围绕太阳公转一样，是人类认识事物的一种常识。由于个人生命的有限性和人的认识本身的不完美性，在现实生活中，有谁能断定现在是正确的东西，将来是谬误的呢？而现在是谬误的东西，将来会成为真理呢？人类社会不断变化和发展，认识中的是非标准也变迁不断，对社会多元化的认可和承认，正是人类进步的标志。那种对异己的排斥和对敌方的残酷灭绝，那种对政治、经济、文化等一切人类文明领域中的多元主义的铁腕扼杀，那种没有丝毫宽容和博爱的人和观念，是何等的蒙味和缺乏人道。



人的尊严应包括人的平等，人类如果有自尊自爱的话，就会从心灵深处发出成己成人、援助同类的心声。假设一异星球人看到我们的世界有人作威作福，有人作牛作马，贫富悬殊、等级森严，他即刻会对人类是否文明进步，是否有仁爱自尊产生深深的疑问。而如果他看到的是人类互爱互助、共同提高和发展的图景，他会深感人的理性的伟大、文明的高水准，会对如此自尊自爱的人肃然起敬。所以，人的平等应是人的尊严的必备要素。



人的平等可分为自然平等和现实平等。自然平等意指凡是诞生于地球上的人，正是由于他是人所以就在权利尊严等各方面是互相平等的。这种平等性与生俱来，每个人一出生，就在自然界。整个人类面前获得并确立起了平等性，它并非来自人的父母，人类历史上的每个人拥有的平等性都仅仅来源于自然和人类本身——因为我们都是人，都拥有一个共同的人的称号，所以我们之间应该在所有方面平等，这种平等就是自然平等。然而在现实社会中，自然平等却被各种人为的篱笆隔开了，它们诸如种族、民族、性别、党派、财富、权力等等。无法避免的差异形成了众多复杂的不平等，然而人类应该在各方面是平等的的这一信念，将永远指引人类行动的途径和方向，人们一方面要坚信每个人的自然平等，另一方面要力图拆除一道道使人类互相歧视、剥削、压迫和统治的鸿沟和篱笆。这项工程艰巨浩繁，而且非要同社会的政治、经济、文化等诸方面的全面发展一同进行才可。然而自然平等也仅是一种人类信念和航标，它是不可能一时成为现实的。强行实现绝对平等，只能造成普遍的贫穷、个人自由的抑制和整个社会的停滞和单一。人类应该努力趋向那种人人在现实各方面的结果平等，但现实社会生活中的平等却只应是人人在法律赋予的权利上的平等；这种平等也即机会的平等、起点的平等。例如人人享有财产权的平等，并非指人人在财产数量方面的平等；财产权的平等，指在享有、取得、占有、使用财产的权利上的人人平等。但至于各个人享有多少财产，如何取得更多的财产，只能因人的才能和努力等的差异而千差万别了。我们保持人人在财产数量方面平等的理想和信念，但如果人为地造成财产的绝对平等，则会使人懒于创造财富，从而使社会停滞。然而，人们不是没有认识到平等只会是权利上的平等，而是人按照社会法则应该具有的各项权利对每个人说，都是不平等的。有些人独揽了某些权利，而另外大部分人毫无这些权利；应该得到某项权利的人没有得到这项权利，不应该得到的人却拥有这项权利。机会不均等，起点不一致。对我们来说，争取各项权利的平等，是应当的。只有取得各项权利方面的平等，进而追求人类的自然平等，才能使人类社会更趋文明和进步，才能使我们真正具有人的尊严。



树立人的价值就树立了人的尊严的基石，树立了人的博爱和人的平等，就使人的尊严具有了真实的内涵，而人的自由，则是人的尊严的精髓和要旨。树立了人的自由，将使我们对人的尊严的认识水平上升到一个崭新的高度。



人为什么要追求自由呢？其原因在于人的自由本质与不自由的现实时刻发生着冲突。人的本质，就是人不同于他物的内在规定性，它本身是考察人自诞生以来的全部历史经验的概括和总结，人不同于他物，他能根据自己的精神及各种需求，改造自然和社会，因而人不被外在律令所制约。哲学意义上的自由，就是超越必然律令的主客观现象。所以，人的本质就是自由，是那种不可遏止的打破必然规律、创造更加完美的人生的冲动与实践。然而，人又无时不处在不自由的现实之中。这种不自由来自自然律和社会关系两方面。就自然方面而言，人的出生就是自然律强制形成的，由于双亲的结合，而非本人的自主，人便来到这个世界上。作为人，他又要经受衣、食、性等自然需求的制约，又不得不走向死亡。究其一生，都摆脱不了自然律的约束。整个人类，在地震、火山、星球撞击等自然灾难面前又束手无策、无能为力。在社会方面，各种社会关系的总和构成了人的现实。人的现实制约着人的本质，二者发生强烈的冲突，抑或人的本质被现实社会关系体现出来，这样的社会就是一个自由社会；抑或人的本质被现实社会关系压抑摧残，这样的社会就是一个专制社会。衡量人的自由水平的高低程度的标志是人的自由度，它就是人凭理性、情感和意志等想从事某种行为的可能性程度。人处在社会关系中，他的自由度受到了极大的限制。人不能干他想干的事，得不到他想得到的东西。尤其当他处于一个泯灭个人自由的专制社会中，那种各个方面的不自由是那么令他肝胆欲裂、生不如死。然而，人的伟大就在于他始终能不断冲破自然律的约束和社会关系的制约，将人的自由度不断扩大。每个个人和整个人类面前，不应是枷锁和鸿沟，而是可以纵横驰骋的广阔原野：制约个人一生的自然律，人类可以顺应它丰富它充实它，使其不致成为折磨人类的尴尬困境和陷人于罪恶的深渊，人类在生长繁衍中得到了享受，如同鲜艳的花朵一样自然而然而又美丽灿烂地终其一生；人类也不断加强自身征服自然的能力，改造自然，使其为人类所用。就社会而言，不仅是严重压制人的自由的专制社会而且任何一个现成的社会架构，都会因满足不了人日益发展的自由度而发生变更。人类一方面不断充实自身，发展和完善自身的理性、情感和意志，努力使自己的自由度得到扩大；另一方面，人类将改造禁铜自由度的社会架构；使人的社会现实不断适应其本质。只有这样，人才能在自然和社会中树立起自己自由而非被奴役的形象，值得说明的是，上述自由也仅是一种理想化自由、终极自由或抽象自由，它只能存在于人的想象和理想之中，并随社会的进步逐步现实化。倘若人为地在当下即刻实现理想化自由，只能会以自由的名义扼杀他人、群体的自由，甚至会破坏人类赖以生存和发展的各种社会秩序，使人类文明无序、混乱甚至毁灭。人类文明延展要求有边界的自由，即现实自由、消极自由或实证自由。现实自由就是把自由现实化、实证化，放在社会中的具体自由。现实自由尊重人类文明得以延续和发展的制度及知识传统，现实自由是一种框架、起跑线、可能性，是社会分工促使每个个体发展各项权利，进行创新的自由。现实自由与打破束缚、否定秩序的绝对自由是相异的，前者是现实中可操作性的自由，后者是人类的理想，是人类努力的方向和旗帜，是人类历史发展的总体概括和必然趋势。

人的尊严及人的自由的真正来源，是人的精神。就人与世界的地位而言，人是主体，世界是客体，人高于世界。动物对世界是依赖、顺从的关系，只有人对世界是建构改造的实践关系，也正因为人与世界发生关系方式之特殊，才使人与动物有了本质的不同，才使人与世界有了主客之分，也才使人在自然和社会的必然面前，有了自由之说。而人之能对世界有实践关系，在于人有精神。必然是自由的相对面，而精神却使人具有了那种超越必然、不受任何束缚的创造力、想象力、规划力。必然表现为自然规律和社会规律。人的精神可以凭其规划的蓝图改造自然界；也可以充实、控制、超越人自身的生物欲望，使自身不致被自然规律所羁绊，以获得人的自由，而每个个人在精神主导下的实践所创造的历史趋势和规则，则形成了社会规律，社会规律绝对不是凌架于人头上的铁律和宿命，其本身就是由人创造而成的。人的精神，不断地根据人的需要建构新社会蓝图，又不断地指导人的行动改造旧的社会现实，这一系列的行动在历史和现实中形成的某种趋势和规律，就是社会规律。可见，人的精神指导人创造了社会规律，人的精神是创造、改变社会规律的原动力。综上所述，人的精神是人超越必然——自然和社会规律、体现人的自由的根源。



当然，人的精神，包括人的理性、欲望和情感等，也不是自天而降、恒定不变的。在人与自然、社会的交往中，既发生主体客体化的过程，也发生着客体主体化的过程。人改造世界，世界也充实。完善人，人的精神本身随世界的发展而发展。在这种两极之间的互相促进中，人始终于主导地位。因为变化发展的现实，对于人的精神来说，永远是既定的、受束缚和不能满足的。因此，人的精神将在自然和社会必然性面前，一面不断地由于对方变化的影响而充实和完善自身，一面不断地建构和改造既成的对方，从而不断迈向广阔完满的自由彼岸。

由此可见，人之伟大，在于他具有不断冲破必然宿命的精神。精神能使人能以自己的行动改造世界，甚至能使人超越自身必然律及物欲对人的羁绊。在具有精神的自由人面前，不仅是自然界的规律，甚至控制人生死食色等律令也会因为自由精神的努力，而生有益于人类的变化发展；不仅是专制社会，而且任何一个现实的社会架构，都会因满足不了人日益发展的自由欲求而发生变更。对于这一切事实和理论的理解，无疑使我们对能冲破必然宿命的人类自身肃然起敬，对人的尊严的神圣性和至高无上性有了最为清晰的认识。



由于人类认识的局限和社会现实的扭曲，使人们对人类尊严的理解埋没在漫漫长夜之中。然而，人类中勇敢的探索者，尤如普罗米修斯，在黑夜中点亮了启蒙的天火。我们终于看到，人在宇宙中始终处于主体地位，人的价值永远高于作为客体的世界的其他事物，而每个个人价值也理所当然具有了至高无上的神圣性。人的博爱和平等，使人显示出人的自尊自爱和文明进步，人性由此高于兽性。而人的自由，则展示出人始终不被自然律所羁绊、不被社会规律所束缚的本质特征。而这显示尊严的一切特征：价值、博爱、平等和自由，都来源于人的精神。人的精神是自由、正义、慈爱和主动的，它使人具有了作为人的尊严。我们终于理解到，具有尊严的人类天生是自由的，天生是伟大的主人。



对人的尊严的认识使我们对哲学问题有了一个基础、笼统的认识，而对人的权利的认识，将使人们对哲学问题有更加根本、明确的理解和坚定的支持。



人的权利就是人权，就是一个人因为他（她）是人而所拥有的权能和利益。它时常表现为不能被它人、它物所剥夺的某种资格、权限、必需和利益。作为一个理想中的人，他是一个拥有诸多既成人权，而且不断呼吁新人权的人。人的需求与人的权利有着对应的关系，如果将人的需求划分为物质、精神等层次，那么权利也可以这样划分。作为物质层次的权利，有生存权和追求幸福的权利。



我们发现，大凡有生命的动物，都会避免自己的肉体受伤害，都不会让它物随意剥夺自己的生命，都有觅取食物、避寒就暖的强烈倾向。如果人类的确是从动物进化过来的话，那么以上这些维 持生命存在所必需的权利在他的动物时代就逐渐成形了。这些维持生命存在所必需的权利——生命、衣、食等就构成了生存权。这是人类最早、最基本、最“理应如此”的权利，是人类过去、现在、未来都不会丢弃的永恒伴侣。而如果人的生存权中的某项权利被外界因素剥夺，如果人类生命的维持受到威胁，那么人类就会充满对生命的渴望，发出对生存权的呼吁，进行取得生存权的斗争。



追求幸福的权利是人的生命能够发展，生活得更好的权利。当人在不会饿死、冻死或其它原因死亡的情况下，人要求在衣食住行等等方面得到更好的发展。由能解决温饱到要求过富裕的生活，再由富裕到要求小康水平，人总是不断要求享受更高质量的生活。健康、省时、舒适、方便、清洁、卫生、愉悦等等，这些物质福利的渴望是每个人的神圣权利。优美的居住环境、满意的工作、高品味的娱乐、丰富多采的闲暇，是当代每个人追求幸福的权利的题中之义。



追求幸福的权利中核心权利是财产权。财产权是一种行动的权利，是对行动、劳作的结果以及交易、赚取的权利，是取得、占有。保持、利用和处置物质资源的权利。财产权是人类文明得以延续的真正物质基础，若没有财产权，就不会有社会分工、交易及整个社会活动。财产权的真正诉求在于：个人真正享有生产手段、生活资料；个人尊重他人的产权；政府及法治保证、兑现产权交易。达到这三方面，财产权才会落实。凡是在社会中生活的人都知道，财产是人们的身份、一定能力和地位的体现，是人们获得幸福的物质基础，是保持和扩大人们自由度的工具。就个人而言，财产权就是他享有的对自己财产占有、收益、处分的权利，政府和其它主体不应非法剥夺。财产权是人作为在社会中生存、发展的人所必需的神圣权利，也是人类获得各种政治权利的基础。在专制社会中，公民的财产权被政府和其他组织以各种名义随意侵犯，公民个人的生活幸福和其它权益因财产权的剥夺而丧失殆尽。没有财产权，其他权利就不可能实现。一个人进行劳动，而他人占有其劳动成果，那么他就是一个奴隶。一个人民被剥夺了生产手段的国家，必然剥夺人民的思想、言论和政治自由。通过与专制王朝的斗争，近代西方新兴阶级终于在人类史上确立了带来社会富裕的财产权。今天，真正将财产权确立起来，成为个人及社会主体享有和收益的权利已成为当务之急。在追求幸福的权利中还有诸如迁徙自由。婚姻自由等社会、文化等权利，不再赘述。



作为精神层次的权利包括荣誉权、名誉权、文艺哲学自由权。政治权利等等。我们看到，对这些权利的侵犯并不会直接造成对个人身体、生命、财产等物质的损害，却给人带来了精神上的严重不自由和损害。



对个人荣誉权和名誉权的侵犯是一个不人道的社会普遍现象。在那里，个人的人格尊严、隐私权等被看得一文不值。个人的形象被任意歪曲、成绩被诬蔑，名誉和荣誉得不到法律上的实际保护。人，并没有当作有尊严、有权利的人来看待。名誉是社会对个人品质、作风等个人形象符合实际的整体评价。荣誉则是个人在社会中取得的引以为荣的成绩、资格等。名誉权、荣誉权就是个人享有对自己名誉、荣誉不容他人、任何组织随意歪曲、低毁和侵犯的权利。只有当法律、文化、日常生活中真正确立起每个个人的名誉权和荣誉权，才能树立起每个个人人之为人的尊严。



艺术欣赏和创作的权利，来源于人的审美等精神需求。人不仅从事吃、穿等发自自然、身体必需的活动，还能从事创作和欣赏音乐、文学、绘画等美学产品的非功利性活动。审美需求是人异于动物的又一特征，也是人自由本质的展现：它要求人摆脱物欲的束缚，寻求心灵和精神上的快慰与自由。正如美本身的真正意义在于它是自由的形式一样，对审美活动的肯定是对人的自由的肯定。不仅如此，当代研究还表明，审美活动本身几乎赖于审美主体的主观性，由于个体的多样和差异，导致对审美客体（如音乐、文学等作品）需求的多元。因此，人类社会需要的是众多内容、形式异彩纷呈的艺术作品和活动，最忌文化艺术领域的单一和专制。我国历史上出现的“文字狱”、“八股文”以及“样板戏”等现象是文艺创作和欣赏中的霸权主义，它抹杀了人类进行艺术的活动的自由。侵犯了个人艺术创作及欣赏的权利，使整个社会趋于停滞和封闭。对多元艺术和个人进行艺术活动自由的神圣权利的肯定，是对每个个人人权的肯定，也是对社会的开放和进步的肯定。



如同人类对艺术的需求是多元的一样，人类对世界终极问题的思考和信仰也是多元的。哲学——人对由人构成的世界的整体概括和本质解释，需要在现时代根本改革。在人类史的封建时代，中国有维护封建统治的“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西方经院哲学使哲学成为“神学的婢女”。哲学固然不能与政治隔绝，但哲学绝不应是首脑的著作注释和政策的理论依据。相反地，哲学应该是对人的世界尤其是人本身根本问题的深刻思考，是哲学家自己富有个性、博大精深的精神极品。今天我们更新哲学，有两个主要步骤：一非政治化即非意识形态化，使哲学回到哲学本身；二、多元化，使哲学在历史传统、时代潮流和哲学家个性三者溶合下绽放异彩。在是人类关于世界和人生终极问题的解释上，宗教和哲学具有相同的意义。人类脆弱的灵魂需要终极关怀和精神寄托，世界和人类还有众多问题难以回答，各种宗教应运而生，人类应该包容兼蓄、对宗教这个人类发展中的伴侣采取开放的姿态。



令人遗憾的是，由于种种原因，当代的许多人对人权和人权呼吁是那样漠视和无动于衷。当然，人们在平时可能意识不到人权这个概念，但人们在日常生活中却常常意识到自己的身体不应受伤害，自己所拥有的财物不应被剥夺，自己的生活空间不应被侵犯，自己的人格尊严不应被侮辱等人类生存所必需的权利。人们将丧失了这些权利的人称之为奴隶或囚犯。人们也常常可能感到外界已满足了自己所要求的全部东西，所呼吁或争取已甚无必要，也认为各种可能性都被给予，只剩下在各项权利面前是否行动和努力发展的问题了。然而，如果把他突然投人监狱或让他到发达国家去生活，他就会愕然感到，他要争取的作为人的权利是那样的多：沦为囚犯后失去自由和尊严的状况使他饱尝屈辱，极度渴望到外面的世界作一个正常人；发达国家诸多先进权利，使他感到人之为人的尊严和社会制度的合理与进步。上述假设中的这种界域上的差距，这种心灵需求与外界现实之间的差距感，导致了人类亘古不绝的对人权的呼吁。这种呼吁其实也是对既有人权的呼吁，这种呼吁不产生新人权，只是旧人权的补救和复原。呼吁的产生，关键在于持续的、正常的心灵需求与变更了的现实产生了强烈的差距。



另一种能产生差距的情形是：当人从动物转化为人，随着社会的不断发展，人的需求也开始发展。而始终主动和进步的人类的内心渴望和僵化落后的现实发生了冲突。如果社会是自由开放的，那么这些人类的渴望就现实化为新人权，后世之人享受这些权利所产生的益处使人性更加完满、社会更加进步，而如果社会是专制封闭的，那么人类的渴望就不能现实化为新人权，只能成为压抑在人们心灵深处的烈火，外化为对新权利的高声呼吁和勇敢斗争。人们知道，正是由于中世纪封建王朝对后来为人类进步作出卓越贡献的言论权的渴望的压制，近代欧洲进步人物和广大民众曾与统治者作过持久艰苦的呼吁的斗争，而斗争成功后，言论权却使人类文明上升到新的境界。可见，社会的发展促使了对新自由的需求，而新自由的需求却产生了对新人权的呼吁。



对人权和人权呼吁的冷漠就在于没有心灵需求与外界现实的差距感，而差距感的形成或赖于生命权等既有人权的突然剥夺，或赖于人类产生了对新权利的心灵需求。对既有人权的呼吁成为日常生活中的常识，对新人权的呼吁成为人类获得新生活的必需途径。由于地区发展差异和人类认识的局限，既有人权与新人权二者的界限常是模糊的。落后民族、国家已取的人权的呼吁，就前者而言，是一种崭新人权的呼吁，但实际是另一种形式的对既有人权的呼吁，因为就总体而言，它不产生新人权，只是对落后国家、民族的一种人权补偿。时代所研究的人权，或被启蒙思想家视为从造物主手中直接得来的天赋人权，或已被写人先进国家的宪法和法律之中，被人们拥有达几个世纪。如今，它们已与生存权一起被认为是与生俱来、神圣不可剥夺的自然权利。对它们的呼吁，已不需理论的证明和事实间的推理，它们已成为欧氏几何中的公理一样的社会公理，成为生存所需的阳光、空气一样的生存必需。先进的人物当唤醒人们对这些权利的心灵需求，以造成与生存的社会现实的差距，从而呼吁并取得人权。



在我们面前，已大体上浮现了一个理想主义的人的形象。他具有高贵的精神，具有精神所引发的价值、博爱、平等和自由乙他的种种本质使他具有了无上的尊严。然而，人的尊严要靠人的权利加以现实化，没有人的权利，就无以谈起人的尊严。人的权利中最重要的有生存权，追求幸福的权利、政治权利以及各种精神层次的权利。

人的尊严和人的权利的呼吁和实现，源于理想主义者，他们是人类社会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