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
安替
作者: 过秦楼 发表日期: 2000-12-02 01:22:00 返回《锐思评论》
如果是这样，我就感到很失望了。
我对少主先生的看法，一是很不习惯他断言式的结论。看不到推理，只看到结论。先举一例：
关于语言问题。这是一个根本性的问题，从洪堡特、萨丕尔、沃尔夫到索绪尔后的西方结构主义的“语言学转向”，一直到中国学术界“文化语言”思潮，无时无刻不在关注着这个终极的悖论。对此，我在第二篇札记中已经较清楚地（但不可能是详细地）阐述了一种观点。当然，这个问题还牵涉到的“文化”问题，那就将更是一个艰难的探索了。我必须强调的是，过秦楼先生在这个问题上完全没有接触到实质，所以他的反驳从理论到例子都是无法成立的。
我正准备洗耳恭听他的驳斥，想知道怎样没有接触到实质，理论和例子怎样不对，谁知没有，绕了半天不着边际的话，就被他糊里糊涂枪毙了。天才通常是这样的，因为康德说，天才为自然立法。
二是不习惯于他良好的自我感觉。我不是说，一个人不该自信，我不大欣赏真理唯我拥有的那种习性。应该说，他显然认为我等人是不入预流的角色，所以他不像我等人一样，基本上对自己本人的话语保持着警惕和怀疑，实际上，他使用的语言自始至终是那种俯视一切的教训式语言。这在潜意识里实际上表明了一种文化霸权意识。做出一种预流/非预流的区分，就是这种意识最为明显的表达。因为权力的发生机制往往是通过社会区隔发生作用的。可惜少主拿来教训我的是罗素的权力论，这本书虽然最近翻译成了中文，可是毕竟太老了，所以实在没办法让我感到有趣。最后要说明的是，权力在当代中国的语境中，也并非在每一个领域完全是高度集中的。各个领域都有社会分化的明显症候，权力因此也有一定程度的分散。文化权力，仍然在很大程度上控制于高校。并且具有相对自主性。举例来说，听说最近的两次全国文艺理论年会，极左的思想，没有任何反应，换句话说，与政治权力联系在一起的学者没有符号信誉。因此，少主仍然享有相当的文化权力。因为听说少主是南京大学的教师。少主用一种抽象的专制权力对自己的压迫（实际上政治压力往往是走过场而已，与文革期间毕竟有本质上的区别），来否认自己的权力主体地位，鄙意以为这是非常不诚实的。福科认为，每人都是权力主体，也同时是权力客体。少主在缺乏文化资本的安替面前，不再是一个权力客体，是一个压抑性主体。
第三，鲁迅说：“无论古今，凡是没有一定的理论，或主张的变化并无线索可寻，而随时拿了各种各派的理论来作武器的人，都可以称之为流氓。”我不愿意说少主先生是这种意义的流氓，但是，他的反驳和他以前所要论证的的确意思不一样，尽管如此，少主先生仍然理直气壮。真是让人感到佩服。我不能像少主先生一样，做出毫无根据的推论。我还是引用少主的原话。
从更高或理想的原则上说，科学与学术其实无所谓“在朝”或“在野”，而只有真理与谬误的区别，因为真正的精英话语权力其实都是“民间”的综合，而精英与民俗的对抗其实也不过是精英学说内部分裂的表象而已。或许，科学与学术本身从根本上讲就应该是“在野”的，所谓“荒江野屋二三素心人商量培养之事”，作为另一种权力对抗而存在着。因此，从“权力”的角度去划分科学与民间的分野，其实毫无合理性。
这儿他的核心意思是反对用权力来评判学术，因为学术只有真理和谬误的区别。
关于“绝对真理”。过秦楼先生显然正是没能了解福柯所处的语境，从而坠入了一种我所说的“指桑骂槐”：借用权力分析等种种反思性的“话语”工具指出中国专制的事实，并力图“消解”它。可不幸的是，这只是一种浅显的层面，而不是福柯所追求的思想性本体目标。解读权力的根本目的就在于指出真理的可能与合理性，因此在这个意义上便是一种追求绝对真理的表现。当然，世界上没有绝对的真理，但我们可以从批判中得到谬误的发现，关键是我们要知道，批判与解消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这儿他又同意了权力视野的可能性，为了进一步显示他的聪明和我的愚蠢，他并且还说明了权力与真理的同一性。（顺便问一句，假如权力分析的策略是具有真理性的，为什么为了某种功利目标，不管这种功利伟大到何种程度，我们必须放弃呢？语境一说，有时候与国情说何其相似乃尔。其实，我本人倒是反后现代的，并且，福科也不没有明显赞成过后现代主义。他倒是说过，1968年，知识分子死了。并且还讨论启蒙问题）
最后，我再引用少主先生的话。
事实上，札记中充满的“无知”、“自卑”、“浅薄”等词以及相关语气，不过是我与安替“网络化”文字争论中的某种滑稽和游戏的需要，并无文字表面意思外其他的含义。
这种辩解太无力，因为我相信，没有人能够在少主这篇文章中看到他的幽默感。只看到一种很深的怨恨。当然，是借着学术的名义进行的，因为要不然，不会具有合法性。对于安替的自我解剖，少主先生归之于自卑。这是可能的，但是更可能的是，安替毕竟年轻，毕竟还没有度过青春期，自我解剖也就是自我认同，这是必然发生的现象。想必少主先生以前也有过，或者自己私下也进行过，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让我感到大惊小怪的倒是少主先生强迫安替自认自卑，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快感呢？我真的不欣赏。
少主谈论精英的内部分裂，也许应该可以好好反省一下自己了。如果一个人缺乏自我反思，无论自己的学术是如何预流涅盘，人格上面就难说了。话说重了，但是我相信自己是真诚的，请少主先生自珍。
如果是这样，我就感到很失望了。
我对少主先生的看法，一是很不习惯他断言式的结论。看不到推理，只看到结论。先举一例：
关于语言问题。这是一个根本性的问题，从洪堡特、萨丕尔、沃尔夫到索绪尔后的西方结构主义的“语言学转向”，一直到中国学术界“文化语言”思潮，无时无刻不在关注着这个终极的悖论。对此，我在第二篇札记中已经较清楚地（但不可能是详细地）阐述了一种观点。当然，这个问题还牵涉到的“文化”问题，那就将更是一个艰难的探索了。我必须强调的是，过秦楼先生在这个问题上完全没有接触到实质，所以他的反驳从理论到例子都是无法成立的。
我正准备洗耳恭听他的驳斥，想知道怎样没有接触到实质，理论和例子怎样不对，谁知没有，绕了半天不着边际的话，就被他糊里糊涂枪毙了。天才通常是这样的，因为康德说，天才为自然立法。
二是不习惯于他良好的自我感觉。我不是说，一个人不该自信，我不大欣赏真理唯我拥有的那种习性。应该说，他显然认为我等人是不入预流的角色，所以他不像我等人一样，基本上对自己本人的话语保持着警惕和怀疑，实际上，他使用的语言自始至终是那种俯视一切的教训式语言。这在潜意识里实际上表明了一种文化霸权意识。做出一种预流/非预流的区分，就是这种意识最为明显的表达。因为权力的发生机制往往是通过社会区隔发生作用的。可惜少主拿来教训我的是罗素的权力论，这本书虽然最近翻译成了中文，可是毕竟太老了，所以实在没办法让我感到有趣。最后要说明的是，权力在当代中国的语境中，也并非在每一个领域完全是高度集中的。各个领域都有社会分化的明显症候，权力因此也有一定程度的分散。文化权力，仍然在很大程度上控制于高校。并且具有相对自主性。举例来说，听说最近的两次全国文艺理论年会，极左的思想，没有任何反应，换句话说，与政治权力联系在一起的学者没有符号信誉。因此，少主仍然享有相当的文化权力。因为听说少主是南京大学的教师。少主用一种抽象的专制权力对自己的压迫（实际上政治压力往往是走过场而已，与文革期间毕竟有本质上的区别），来否认自己的权力主体地位，鄙意以为这是非常不诚实的。福科认为，每人都是权力主体，也同时是权力客体。少主在缺乏文化资本的安替面前，不再是一个权力客体，是一个压抑性主体。
第三，鲁迅说：“无论古今，凡是没有一定的理论，或主张的变化并无线索可寻，而随时拿了各种各派的理论来作武器的人，都可以称之为流氓。”我不愿意说少主先生是这种意义的流氓，但是，他的反驳和他以前所要论证的的确意思不一样，尽管如此，少主先生仍然理直气壮。真是让人感到佩服。我不能像少主先生一样，做出毫无根据的推论。我还是引用少主的原话。
从更高或理想的原则上说，科学与学术其实无所谓“在朝”或“在野”，而只有真理与谬误的区别，因为真正的精英话语权力其实都是“民间”的综合，而精英与民俗的对抗其实也不过是精英学说内部分裂的表象而已。或许，科学与学术本身从根本上讲就应该是“在野”的，所谓“荒江野屋二三素心人商量培养之事”，作为另一种权力对抗而存在着。因此，从“权力”的角度去划分科学与民间的分野，其实毫无合理性。
这儿他的核心意思是反对用权力来评判学术，因为学术只有真理和谬误的区别。
关于“绝对真理”。过秦楼先生显然正是没能了解福柯所处的语境，从而坠入了一种我所说的“指桑骂槐”：借用权力分析等种种反思性的“话语”工具指出中国专制的事实，并力图“消解”它。可不幸的是，这只是一种浅显的层面，而不是福柯所追求的思想性本体目标。解读权力的根本目的就在于指出真理的可能与合理性，因此在这个意义上便是一种追求绝对真理的表现。当然，世界上没有绝对的真理，但我们可以从批判中得到谬误的发现，关键是我们要知道，批判与解消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这儿他又同意了权力视野的可能性，为了进一步显示他的聪明和我的愚蠢，他并且还说明了权力与真理的同一性。（顺便问一句，假如权力分析的策略是具有真理性的，为什么为了某种功利目标，不管这种功利伟大到何种程度，我们必须放弃呢？语境一说，有时候与国情说何其相似乃尔。其实，我本人倒是反后现代的，并且，福科也不没有明显赞成过后现代主义。他倒是说过，1968年，知识分子死了。并且还讨论启蒙问题）
最后，我再引用少主先生的话。
事实上，札记中充满的“无知”、“自卑”、“浅薄”等词以及相关语气，不过是我与安替“网络化”文字争论中的某种滑稽和游戏的需要，并无文字表面意思外其他的含义。
这种辩解太无力，因为我相信，没有人能够在少主这篇文章中看到他的幽默感。只看到一种很深的怨恨。当然，是借着学术的名义进行的，因为要不然，不会具有合法性。对于安替的自我解剖，少主先生归之于自卑。这是可能的，但是更可能的是，安替毕竟年轻，毕竟还没有度过青春期，自我解剖也就是自我认同，这是必然发生的现象。想必少主先生以前也有过，或者自己私下也进行过，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让我感到大惊小怪的倒是少主先生强迫安替自认自卑，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快感呢？我真的不欣赏。
少主谈论精英的内部分裂，也许应该可以好好反省一下自己了。如果一个人缺乏自我反思，无论自己的学术是如何预流涅盘，人格上面就难说了。话说重了，但是我相信自己是真诚的，请少主先生自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