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的年龄自然会有不同的感受，特别是当这种感受与时代的变迁联系在一起的时候，就很难不把它机械化和概念化。因此，在岁月的聚集达到一定程度时，也就自然关心起一个庸俗的问题来：我们这种树木与世界的循环是怎样一种微妙的关系。文学是体验人生的绝佳路径，无论是对创作者和接受者而言，似乎都无例外。而且，“文学有一代文学之所胜”或“一代有一代之文学”，这种机械的循环论如果不乏道理的话，文学便更像是一棵被横截的树木所展示的年轮，给喜欢直观的人们一个清晰的印迹。

感谢某位同学，送给我几本《断裂丛书》，其中有几种所谓的南京“晚生代”作家的作品。“南京”、“南大中文”、“六十年代出生”，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吻合。就像是某处深山的某处丛林，没有任何理由便靠近、亲密、相处无间。说实话，虽然不能说丧失了文学的体验，但近十年来确实没有认真地读过几部文学作品。堕落并不以主观愿望而转移，这就是一个绝好的例子。还必须感谢这次假期的一次无奈的出门，它让我在挎起电脑的同时带上了这些亲密的“断裂”，并在两天之内把它读完。

严格地说，用“失望”来形容是不太精确的，因为晚生代并不高标出世，本身没有居高临下的地位。但如果就我的这种“亲密”体验的绝大希望而言，“失望”或许还是一个最心平气和的结论。至少我必须说，某种疑惑就像黄河之水，奔涌而来，不以我们的“亲密”而断绝。

先说楚尘，在形式上，他的《一种现实与一种可能》简直幼稚到可笑的程度，我绝无法相信这出自一位对文学有着近十几年经历的人的笔下。《路过黄村》同样如此，如果不是我在阅读时坚信这一定是他早年的作品，早就废书不观。《一条狗的青年时代》也好不到哪里去，因为在他的笔下，文学表现不仅毫无新意可言，而且成了一种艰难的负担。所以，在读了上述三篇作品后，我倒宁愿相信这一切均是出于模仿，否则反而很难把它们与成熟的文学作品联系在一起。就形式而言，楚尘作品的水平绝高不过大学本科生创作的水平，尽管文字、句法可能已经稍嫌老炼，但总体上仍像是一些随意的尤其是幼稚的断片。特别是要指出的是《有限的交往》，这是他小说集的主力作品，虽然这种内容很难表现，但我仍然觉得这样一种故事和体验简直就被他活活糟践了。在内容方面，出版者给他的评价是：“以技术时代的人的精神处境和生存状态为背景，力呈现代人的孤独、困惑、紧张、混乱和对现实的无名的恐慌与焦虑”，真是莫名其妙。体验是人人都有的，但并非是人人都能上升到艺术与先行的高度。生活无所不包，但也不是人人都能从中真正抽出它们的无奈与困惑，更遑论艺术的表现了。《一天有多久》给人的感觉是作者可能已经接触到所谓“技术年代的焦虑”，但是他的体验更是浮浅的令人悲哀，不仅让人怀疑文学的力量，有时甚至给人以凭空做作的感觉。很明显，楚尘想要抓住什么，但每日里孤独的夜行和行为的先锋并不能帮助他达到这种目标，因为环境毕竟只是环境，它可以催生某种状态，却不能直接制造这种状态。

对“晚生代”所谓“缺乏生活”的批评当然是不能成立的。六十年代出生的人至今如果还缺乏生活，我不知道什么人拥有生活。关键是“生活”不能说“有”、“无”，而只能说“出”与“入”。有的人入了，但没有出来，有的人“出”了却再也进不去；更危险的是，有些作家带着先验的目光追求与体察生活——特别是当代所谓“技术时代的生活”——并努力去证明这种先验的框架，而且自己给自己的假设作了结论。不过，楚尘的《一天有多久》甚至还达不到这个高度。

因而，第一个困惑就是：我们是否应该不加选择地接受这些虚妄或没有意义的体验的感染呢（如果还有感染的话）？如果不希望，怎样去选择呢？第二个困惑：文学批评者难道就只是永远等待这种虚假的“焦虑”和“困境”，看菜吃饭，并且永远只是一种“有饭吃就不错了”的嘴脸？若此，真正的文学便会在另一种等待中夭折掉。

再说海力洪，比较而言，他的形式稍高一筹，不过其经制仍嫌幼稚，这从他的主打作品《药片的精神》就可看得出来。我甚至可以说他这篇作品根本就够不上“发表”的水平，因为整部作品既缺乏“故事”的意义，也少深刻的体验。唯一的优点是他已经意识到了“境”的制造，但是贫乏的头脑无法制造出丰富的内涵。千万不要对此类作品进行深入的结构或解构，因为它们完全没有获得被作为对象的可能性。不过，海力洪的作品在内容上已经呈现出某种“开拓”的迹象，在体验上也已经着手于艺术的实践。至少，集中的很多作品都有这种迹象，这也许是我们期望于这位校友的基础所在。

今天暂时写到这里。最后必须声明的是：本人当然不是文学评论家，但从来不否定自己拥有的批判力就一定逊色于任何一个接受者，而且从不相信人人都必须殊途同归。我希望任何人都以这种态度阅读以上文字所评论的作品以及评论文字本身——如果有人读的话。






二千年国庆节珞珈少主於自己的父母家（非丈母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