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为搬家做准备工作，无意中翻出多年未曾光顾过的一只手榴弹箱，里边是当年读大学时的讲义，已被虫蛀水浸得不成模样。立马搬出门外，打算呼唤收破烂的来拿走。就在扬手发声之时，忽地心念一动，硬生生压下即将出口的呼唤，重新打开箱盖，蹲下身子，翻捡起来。
这些讲义多为钢板刻写，油印在粗糙的黄纸上，有的篇幅大到厚厚三大本，也有薄薄十几页的，有刻印而成的封面，也有的封面仅为一张白纸，上面一律写着我的英文姓名和我所在大学的英文名称，用的是花体。说来好笑，在中学英语没学会几句，倒是学会了写花体，刚上大学时，就用这样的字体写英文。讲义的装订也是五花八门，有用订书机钉成，早已锈蚀得与纸张粘连一起；有用针线装订，也已线头断落；有用纸捻穿连，更是即手而散。当年的那些现在差不多已经忘记的课程又一一呈现目前：《别车杜文艺理论研究》、《美学》、《西方浪漫主义》、《西方文学理论流派研究》、《心理学》、《中国古代文学理论》、《杜诗研究》、《宋词流派研究》、《中国古代小说研究》、《红楼梦研究》、《王安石研究》、《现代无政府主义研究》等等等等。翻看着这些或崭新如初墨香尚存、或边卷角断雌黄满纸的讲义，不由得百感交集，一股早已忘却的情绪从脚底升腾起来。

想当年正同学年少，英姿勃发，风华正茂，讨论时事，评品人物，虽没有“粪土当年万户侯”之豪，却也不乏“以天下为己任”之慨。大概意识到自身知识和雄心的不成比例，所以什么课都听，什么文字都读，什么书都买，整天奔走于教室和图书馆之间而不觉其苦。这些边卷角断雌黄满纸的讲义正是当年刻苦的见证。

转眼N多年过去，当年印发这些讲义的老师半已凋零，或归道山，或调外地，仍在身边的也多已鹤发如雪，弄孙儿绕膝。不才如我，半事无成，华发早生，暮气十足，无论时事，不闻人物。当年的一腔豪情早已化作一地鸡毛，四散飘零。检视当年课业，看满纸的眉批脚注，不禁惊讶于当年的我还有如许高的水平和如许深的思想，忽然怀疑这些是否我的手迹。都说人生如梦，我是真的弄不清现在的我是醒邪梦邪？

我揉了揉酸胀的眼睛，静默了3分钟，招手呼唤：“收破烂的，请你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