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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格拉斯的《世纪》 想我的“百年” (开卷者)

B
blues
2000-08-13 23:27
德国文学总是轻盈不起来,战后的德国作家更是出手沉重。他们挥不去历史的负荷,也总无法制止地与政治对话。《铁皮鼓》的作者格拉斯(Gunter Grass)刚出版的《我的世纪》(Mein Jahrhundert)亦作如是观。

  成为20世纪最后一个诺贝尔文学奖得主之前多年,格拉斯早就是该奖大热门,每每动见观瞻。《我的世纪》甫一出版即烧遍媒体,德国《时代周报》特辟数页全版专栏访问摘录。广播、电视报导也不遑多让。一如以往,他的死忠支持者对新书赞誉有加,从八○年代起批判他的同侪却依然既酸又刺。

  据《开卷》周刊报导,严格说来,《我的世纪》是一本回顾历史的书,不同于惯见的小说文体,却延续格拉斯一向对政治与历史的偏好。他从1900年写到1999年,一年一个主题,融合新闻报导和自传的写作手法,或讽刺或描写,篇篇皆为独立故事。书里,格拉斯写遍南北德语区,老中青男男女女,不断变化叙述角度,没有固定叙事主体,却皆以第一人称叙事观点铺陈开展,穿越不同时空,呈现出多重回应历史命运的视野。大部分的角色随著惯性跟著历史运作的轨迹载浮载沉,或为极权政治的帮凶,或为牺牲者,少有正面挑战命运的英雄气质。各个叙事主题像拼图般拼出“格拉斯的百年”。

 书里,不尽然是政治事件,也不尽是战争,有科技的面向,如世纪初年留声机、双面唱盘的发明,格拉斯在1907年的故事中,就选择了一个唱片商的角色,写一位伟大歌手害怕录音失真的故事;也有运动的切面,像透过1960年德国奥运百米冠军亨利的角色,点出运动场上的商业竞争行为。他对每年主题的挑选并非任意而为,或许可以说,格拉斯在找寻历史上“决定的瞬间”,这些关键点挑明了后续历史发展的链结方式。在其中,他并不作分析,只是呈现情境以及人物在情境里的反应。就如1903年他写德国足球队与布拉格队对阵,简约的叙述平淡如常。事实上,这一年足球队的成立,标示出德国史上对运动的概念从为一己强身、群体游戏的传统态度进入现代以国家为单位、团队专业竞争的世界。相较于英国,德国足球队足足晚了三十年才成立,又对照于纳粹时期,希特勒蓄意掀起运动场上竞技的狂热,以及足球在战后欧洲替代了部分国家认同的功能,前后左右审视之下,格拉斯在这年写下足球的故事,的确有其决定性的意义。

  此外,格拉斯为了本书还特别聘请一位历史学者做助理,讨论主题、查档案过滤资料。人物或有虚拟,百个故事却皆有所本。

  格拉斯对本书用力之深,并不在追求客观。一个“格拉斯”的本尊毫不掩饰地处处跃出纸面,不但表现在简洁的叙述中时常突然插入一段类似政论性文字,也表现在1927年,以自传笔法直写自己的出生。《时代周报》的访问稿里,格拉斯表示,他曾企图以一老妇特定角色书写,因观点受限太多不易挥洒而作罢。虽然化身多重角色,但他并不避讳地承认这是“他的”世纪。的确,72岁格拉斯丰富而多面貌的人生,不可能蛰伏于一僵固视野之下。他出生于当年隶属德境的现今波兰城市Danziger,进过希特勒青年团,打过大战,当过美军战俘,五○年代活跃于四七文学团体,以《铁皮鼓》得来盛名;在六○年代力挺社民党,站遍当年总理选战的场子,陪著前总理威利·勃兰特(Willy Brandt)访波兰,捉刀写讲稿,也见证了第一个德国总理在集中营前下跪的历史性一刻。十几年后,因难民政策而与社民党分道扬镳,尽管立场偏左,仍然大声质疑两德的统一。虽然格拉斯称自己有无政府主义的理想,在政治上始终对波兰有份情。政治是他生命热情倾泻的出口,也反映在他所有的文学创作里,这些过往点滴也都凝缩在《我的世纪》里。除了政治与文字,他也善画。书里每年皆有一幅他自画的水彩点出主题,这些画并非装饰性插图,因为,画意与叙事结构紧密相扣,甚至,他自承本书前三十几年的故事是依画意而来。

 《我的世纪》像是散文体的史诗,百年行来充满战争、暴力而显得沈重!对格拉斯来说,二十世纪后半叶德国人的命运是在承担前五十年种下的恶果,少有幸福的片刻。对于人生,他是个“生趣盎然的悲观主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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