珞珈案：近日积劳成疾，微体欠安，不能读书著文，遑论夷语之课。独处静室休养，忽念今所谓文学者，本不限文体内容，嘻笑怒骂者皆成文章，则异史琐闻，或亦不废而能广闻见也。故聊窜数墨，追忆前事，岂图偶成传世之作，庶几稍遣长夏之苦。



——其一
十数年前一月明风清之夜，余赁室南园某舍一楼，读书正酣。忽闻风声鹤唳，寒意扑面，不禁惊诧抬首，但见西窗颓垣处，一女子正翘首流盼，状极妩媚。余知是狐，故曰：世少奇女子，岂多君也；然俗女子亦人也，君是乎？言未讫，竟逝去。

——其二
金城上庠有所谓西南楼，盖五十年前之建筑，呈工字形，初入时华屋大间，比邻有序，其实走廊曲尽之处，往往多室嵌套。不明内里，入不能出。一纪之前某夏夜，变起仓猝，余与数子商量避地，终选择此处。拾阶入楼，尚见灯烛数盏，甫及升堂，即暗黑无光。行未至拐角，忽闻狂嚣之声，未几即见一人披发狼奔而出，夺门而去。其声悲凄残绝，若生遇厉鬼然。余数人正惊诧间，嚣声又起，一人哭嚎而出，状如前者。如此者再三，有四五人之夥。嚣声绝处，但见一白衣女子，缓步而后，裙裾带水，罗袜生凉，飘飘然绝尘逝去。其时余等亦毛发皆竖，寒栗不能自已，呆立当场至有数刻之久。稍觉，亦狂奔而出。阶下遇前出者一人，询之，曰：余数人避祸曲室中已一昼夜，辗转数屋，终迷不能返。今夜于某室中忽遇白衣女子现身，为之胆裂而不能动，唯闻耳边轻语：我不伤人，但烦诸君引路而出，必当重谢。言罢，余等果觉手脚稍舒，遂先后哭奔而出，至今犹觉心魂异处。余等闻之，皆噤不能语。后余大悟曰：此狐一去，或曲伸其冤，或祸害人间，缘成困果，无可挽回也。同行诸君，为之抚掌感叹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