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他走的时候我没想过是否我会再见他。虽然他几乎可以肯定。
我伸手为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微笑，说，再会了。
而后来我们没有再会。
一个无法被束缚的灵魂，最好的方式，无非是将他放逐。
我说，我会等你。
从机场回来的路上司机从后视镜里揣摩我的表情，然后不安的试
探说快要下雨了。
我知道他不太肯定我有没有心情和他谈话。
可悲的是我也不大肯定。
车开上高架的时候下起了雨。雨点密密的，打在车的顶部，啪啪
作响，八月常有的雷电。
一个月后我收到中国邮政的包裹单。包裹是黄色牛皮纸包着的，
有两张钢琴音乐的CD和一双纯白的袜子，袜子上有个方形的标签，咖
啡色小小的外语字体：100%cotton，Made in Australia.我把袜子拿
出来，套在手上，在脸上摩擦。棉质软软的，脸颊被拥在双手中，暖
暖的感觉。
那是我独有的僻好，收集白色纯棉的袜子。
不知道他在那个国度过的怎么样，很多时候走过曾经一起经过的
地方，我会忽然这样想。
而我知道我终究无法留住他，我们都无法给予彼此任何，承诺，
制约，改变，或者未来。
春天来到的时候我收到第二个包裹，一本法文的《ELLE》杂志和
一双袜子，标签上写着：100%cotton，Made in France. 后来的几次
又收到过类似的包裹，有金属的相架，厚厚的乐谱，银质的徽章，小
瓶的香水。不变的是有一双袜子，白色的，纯棉，来自不同的产地。
那是他给我唯一的消息。
他知道我会在这里等着他，某一天不羁的灵魂疲劳不堪以后，回
到曾经厌倦的城市。
我知道他会在那里想着我，某一天阳光灿烂的下午小心的把礼品
打包，期待着不多个时日以后，给我暖暖的感觉。
我希望他走的了无牵挂，他希望我会在遥远的地方一直牵挂着他。
拿到签证的那天我独自去曾经相约的餐厅，侍者把美味的食物端
上来，还有蜡烛，和红酒。
我想他就在我的对面，因为曾经的某个夜晚，我们也一样无言以
对。
回到家时从已经松动的木质信箱里取出包裹单。
飞机起飞后我打开包裹，一只青绿色的玉镯，和一双纯白的袜子，
袜子上有一个很小的纸标签，黑色的印刷体：100%cotton，Made in China.
我拉开窗上的挡板往下看，城市变成了细小的微粒，难以辨别。
我想他也许就隐藏在这样的微粒中间，某一个我不可触及的位置。
我把袜子套在手上，摩擦脸部。
他给我温暖。
我给他牵挂。
命运在心血来潮时给我们最后的结局。

花非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