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卡罗是位心理学家，他把人的感情设置于他所比喻的一种“蜂窝”里，使每个区域都与某种相容的事件有规律地对称，认为一旦“事”与“情”不容，感情就会受到伤害。他的理论让我来打个比方就是：若是指望“事”不伤“情”“事”的螺栓应在特定条件下像交媾一样，和谐地拧进“情”的螺帽中。所谓特定条件，包含了“平等或对等”。
中巴足球一战，符合了“蜂窝理论”的哪一部分呢？中国队的球门被巴西人射成了蜂窝状，“0比4”惊心惨目，在巴西人看来，这当然是愉悦的，满足了欲望，也达到了战术战略目的。在中国人看来，如果不是世界杯，平日里即使倒贴钱也无法约会到巴西队这类大众情人，与他们邂逅，“一夜尽情风流，不求把你占有”。在世界杯这种场合，中国与巴西门不当户不对，难以在交流中同时收获“感情”和“战果”，实属正常。中国的参赛球员可以低吟：“你终于找到一个方式分出了胜负／顽强的我是这场战役的俘虏”；中国的激进球评家可以抱怨：“就这样被你征服／却断了所有退路／我的心情是坚固／我的决定是糊涂”；中国的痴情球迷也可以叹息：“我的剧情已落幕／我的爱恨已入土”。虽然征服和被征服，伤害和被伤害，都是一种“蜂窝感情”，但说来说去，这不过是一场游戏，没有脱离流行歌曲的抒情范围。
使我害臊恼火的事情不是比赛时的“0比4”，而是巴西大腕会在众目睽睽下对中国小腕交换球衣的要求不屑一顾，这使我作为一个中国人的自尊心受到了揶揄和侵害。人的肉体痛苦可以一分为二地看待和担待，精神上遭到羞辱就不能人五人六地自慰。足球里掺杂着不少对文明进行反动的东西，我对此并不奇怪，可是如果足球是一种“沙文主义”的代言物，被捅破的便是“民族感情”的马蜂窝。有人说巴西人不愿意与中国球员交换球衣，是害怕韩国夏天的夜晚气温太冷，担心受凉感冒。这种解释滑稽可笑。这种解释不能解释我们所看到的许许多多在隆冬季节赛场上友好交换球衣的温馨行为。真相应该是，巴西人不认为与中国人交换球衣是件等值划算的“以货易货”贸易，他们压根没有把一个弱小对手当人看。文化的歧视就是这样产生的，R.卡罗的“蜂窝”就是这样成立的——弱国无外交，弱队无尊严。
假如我不是个中国人，我会更严厉地批评巴西人在“球衣事件”里的丑陋做派。此种粗糙的为人做派与他们精美的足球技艺形成了反差，亵渎了足球文化里最宝贵的平等、进步、友爱精神。这种恶习可以使一个民族在某个虚拟的竞争游戏中成为强者，却不能使他们在游戏以外的现实世界里成为真实的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