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叫庆,复姓西门.

我是一个农民的儿子.

我今年刚满21岁.

我家里很穷,在花光了贫弱父母的积蓄之后,我进了城里的一所大学.



日子很无聊,我没有钱,也就没资格跟其他人混在一起.于是我找到了一个打发时间的地方,学校附近有一家录像厅,老板说我可以不花钱白看录像,但是我必须要替他打扫卫生和做一些杂务.无所谓,有个地方能让我躲着就好,至少不用无聊到在学校的厕所里手淫.于是我每天都去,在夜深的时候翻墙回宿舍睡觉.



直到有一天,我遇见了她.



她?



她不是很漂亮,头发弄的五颜六色,髋骨很高,嘴很大,脸上还散落着一些细小的雀斑,穿着和这个地方不相称的名牌衣服,坐在录像厅的座位上动作飞快的往自己嘴里扔瓜子,然后肆无忌惮的把瓜子皮吐的满地都是.

我有点恼火,因为瓜子皮清扫起来很麻烦.于是我走过去,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递到她面前.

"小姐..."

"噗!"她吐掉嘴里的瓜子皮,然后抬起头疑惑的看我.

"你可以用这个",我抖了抖手里的塑料袋."吐到这里".

"有病!"她传过脸去,继续往嘴里扔瓜子.

"小姐,你这样我很难打扫",我很有耐心.

"你烦不烦?"她一脸厌恶.

我弯下腰,把脸凑倒她跟前,盯着她假睫毛下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的带着威胁的口吻说:"小姐...请你合作一点."

她有点胆怯了,躲开了我的目光,"讨厌!拿来吧".她接过了我手中的塑料袋.

"谢谢."我有点得意.

然后我带着成就感找了一个边上最黑的角落坐下来,让后背紧贴着椅子靠背,满足的看我的录像,那天好像放的是一部枪战片,夹杂着混乱的性爱,我慢慢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我感觉到我身边有轻轻的压抑着的喘息,我睁开眼睛,原来是她!她蹲在地上,并且努力的把整个身体缩在我身后的阴影里,好像在躲避着什么,看见我醒过来,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慌乱.

"你干什么?"我问.

"让我躲一会儿,就一会儿,你不要出声,求你了."她急切的说.

这时我才发现录像厅里的有几个人正在逐排座位的张望,好像是在找人.

"他们是在找你?"我轻轻的说.

"别问了行吗?"她埋下头,不敢看那几个人.

这时候那几个人里的一个向我这边走来,这人健壮且满脸横肉,很凶悍,我扬起脸直视着他,他也注意到了我,于是站在原地也盯着我看,我保持姿势,大约有一分钟没眨眼,他上上下下看了我一番,然后转身走回去,带着那几个人走掉了.

"你可以出来了"我跟她说.

"走了嘛?"她怯怯的说.

"走了.他们是谁?跟你有仇嘛?"

"我是从家里跑出来的,他们在找我."

"你还没说他们是谁."

"你能不问嘛?"她恢复了刚才的口气.

"Ok,跟我没关系.随便你."我淡淡的说.

"不过..."她欲言又止.

"你还有什么事?"

"我自己不敢出去,你能送我嘛?"

这时候我考虑了三秒钟..."好吧,反正我没事儿干,你住哪儿?"

她说了一个酒店的名字.



后来我们做爱了.

在酒店的房间里.

她抱着我上气不接下气的叫,我狠狠的一声不吭.只是用力的重复兽性的动作.

她的大腿紧紧的夹住我的腰,尖利的指甲深深的陷入我的后背,扬起脖子身体做成弓形,两只白亮的乳房在我眼前充满活力的跳动,一下又一下.

耳边有电视里传来的音乐声,有马路上汽车的汽笛声,有床板摇曳的吱嘎声,也有我沉重的喘息声和她兴奋的呻吟声.

然后她骑在我身上,舌尖在我耳朵上不住的打转,我感觉到她纤细腰部的力量配合着我一次又一次的深入,记不清过了多久,我在她近乎疯狂的嘶叫中射出了自己,她瘫软在我身上.

"你叫什么?"我的手指拨弄着她的头发.

"莲,我叫潘金莲."



(二)



当这个女人如同驯服的波斯猫一般蜷缩在我怀里入睡的时候,我爱上了她.

虽然我不知道她从哪里来,她是做什么的,并且她并不很漂亮.

她那的颜色各异的头发披散在床单上,窗外的霓虹灯映射着她赤裸的身体,她带着满足的脸上雀斑清晰可见,这是一个诡异的场景,但是我喜欢,我喜欢这种诡异.

后来我悄悄的离开了.

再后来我有好几天没有去那间录像厅.



学校的生活还是那么无聊,每天重复的就是几件事情.直到...

一个同学跑进宿舍,说有人在外面找我.

我透过窗口看去,是她!潘金莲!



"你来了."我说.

"嗯,不可以嘛?"她挑衅.

"你...你有什么事情嘛?"我有点语无伦次.

"你这么紧张干吗?"

"我...没想到你会来这里找我."

"是录像厅老板告诉我的."她很得意.

"嗯..."

"你有东西落在我这儿了."她说.

"什么东西?"我仔细的回想着,"没有啊."

"给!"她冷不防掏出一包东西塞到我手里."这是你的东西!还给你!"

那是一个塑料袋,里面装满了瓜子皮的塑料袋.

"呵呵..."我尴尬的笑.

"陪我走走吧."她说.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是我最开心的一段日子.

因为我不是一个人寂寞的活着了.我们是两个人.

我们在各个地方做爱:公园的长椅上,酒吧的卫生间里,出租车的后座上.....

我奉献了我的一切,包括精子.

可她还是神秘的.



"我们能永远在一起嘛?"我总是这样问她.

"不知道."她也总是这样回答.



"你爱我嘛?"她总是这样问我.

"我爱你."我也总是这样回答.



"永远到底有多远?"我自言自语.

"是啊,永远到底有多远?"她也自言自语.



永远到底有多远?



(三)



我终于知道了她是谁.



她是这个城市里最有权势的人的老婆.

她的老公叫武大.

是好几家大公司的董事长.

她确实是从家里跑出来的.

她受不了性无能的武大对她的虐待.



我们是在一家小饭店吃饭的时候被逮到的.

外面突然停了好几辆很高级的小轿车,车上下来了一堆穿着黑色西服的男人,其中就有那天在录像厅的满脸横肉的.

他叫武松,是武大的弟弟,也是这个城里最凶悍的打手.

最后一个穿白西服的肥胖矮人穿过人群,来到我们面前.



"金莲,跟我回去吧."武大微笑着说."就当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

"不."莲说."我不会再跟你在一起,我们完了."

"跟我走吧,我会像以前一样对你的."武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酷.

"我已经受够你了,求你放了我.我把一切都还给你,你给我自由吧."莲说.

"有那么容易吗?"武大的嘴角撇了起来,转向我."是因为这个小子?他有什么好?他有钱嘛?"

"我是没钱,"我说."但是我爱她!"

"哦?你爱她?我告诉你,她原来是做妓女的!要不是我..哼哼."

"我不管她过去是干什么的,因为那都是过去!我不会再让她受折磨!"

"你有这个能力嘛?小子!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武大的眼神变得寒冷凌厉.

"当然知道,你是个变态!"



黑西服们开始扑向我,无数的拳头击打在我脸上,身上.

在打倒了几个黑西服之后我被打到了.

武松走过来,用脚踩着我的头,"小子,别找死."



金莲尖叫着被塞进了小轿车.

我心里的愤怒一瞬间爆炸了.

我抓住武松的另一只脚用力一扯,他重重的摔倒在地上,我爬起来,摇晃着走向小轿车.

我看到金莲那无助凄惶的脸,那令我心碎的眼神.

这时候我听到周围人群的惊呼.

我转身.

武松冲向我.

我看到他手里闪着亮光.



一件锐利的物体刺入我的小腹,一下,又一下.

我的血飞溅出来.

他用手抵着我的肩膀,一下,又一下.

我的脚下成了血泊.

我看见武松喷溅上血迹的扭曲的脸.

我迟疑着倒下.周围是我自己的血.



天空在旋转,武松的脸,武大的冷笑,金莲的哭喊...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遥远.

这时候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那个装满了瓜子皮的塑料袋被我放到哪里去了呢?



我知道了永远到底有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