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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原创武侠连载:《武林新世纪》

秋
秋夜的梧桐
2001-02-26 22:44
第一章:雪谷惊魂

一

这是北方的冬天。
几天前下的大雪覆盖着黑沃的土地,冬松翠色的腰肢披挂着晶莹的冰挂,天寒地冻的日子里,人们几乎不外出工作,使得这银装的世界显得极为安祥,宁静。
在雪野的北方,一条清缓的江水横卧在其中,面宽阔异常,一眼望不到边际。水清凌,发出“哗哗”的流水声,向下游涌去。面上悬浮着大大小小的浮冰,互相碰撞,不时发出“隆隆”的轰鸣声。破碎的冰块在空中飞旋,急落,又与江水融为一体,冲将而下。
雪野的南面,是一个小小的村落,住有三十余户人家,因大都姓范,外人便唤此地为“范家村”。村子后紧挨着的是一望无际的森林。
这一日清晨天还没亮,从村长范丰安的大房子中溜出两个十一二岁的顽童,一男一女。女孩面红齿白,大眼红唇,长得甚是可爱,她头上结了两个发髻,穿了一身淡青色棉衣,外披一条大红猩猩毡,远远望去,似一团雪中的火焰。那男孩一身灰白色皮装,头戴一顶皮毡帽,穿戴并无特别之处,但长得英眉剑目,小小年纪便长得有棱有角,从骨子里散发出一股英气。
那女孩牵着男孩的手,蹑手蹑脚地从房里偷了出来,左右望望没人,低声道:“快跑!”迈开大步就向村外奔去。
忽听屋内传出一女人声音道:“珊儿,飞儿,天这么冷还要溜出去玩,快给我回来!”
二小童对望一眼,眼中闪过一缕失望之情,停下了脚步。那女孩噘着嘴,嘟囔道:“娘耳朵真灵,又让她发现了……”忽一皱眉,拧了男童一下,恨恨地道:“都怪你,跑得比猪还慢!”
男童哎呀一声,跳开几步,道:“你又拧我!我跑得比你快多了。”见女孩又要骂,忙道:“干娘唤我们了,回去吧。”
女孩极不情愿地跟着他沿路而回。正走至院前,就见柴房门一开,一位四十出头的汉子从里间走了出来,望着他二人慈爱地笑着,道:“两个小家伙要溜出去胡闹吗?”
俩小童一见中年汉子,立刻欢蹦乱跳地扑了过去,女孩勾住他的脖子,欢叫道:“爹,你回来啦!”男童在后面站着,也笑嘻嘻地道:“干爹。”
这中年汉子乃是本村村长,名叫范丰安,三天前到村后森林打猎,直到昨夜才满载而归,见家人具已入睡,怕惊醒他们,便到柴房睡了一晚。
二小童见他回来,也不回房了,女孩拉着他的手道:“爹,我和陆飞想到江边去玩,可娘不准,你就叫娘让我们去嘛!”
范丰安笑道:“你这鬼丫头,天这样冷还要出去。”转头又慈爱地看着陆飞,道:“飞儿,你也要去吗?”
男童陆飞眨了眨眼,道:“干爹,村外的江边上三天前出现了一只雪貂,我和阿珊想去……”
范丰安道:“想去捕回来,是吗?”男童用力点了点头。范丰安笑道:“好!不愧是我范猎户的孩子!那你们就去吧!”
二小童大喜过望,蹦蹦跳跳地就向外跑。忽听堂屋门“咣铛”一声响,从里间走出一三十多岁的中年美妇,喝道:“站住!不许去!”
范丰安迎了过去,微笑道:“玉茹。”
这中年美妇叫李玉茹,是范丰安的妻子,二人结婚十年整,相敬如宾,极为恩爱。
李玉茹略带责备地瞪了他一眼,道:“这么冷的天,你一回来就让他们出去胡闹,冻病了怎么办?”
范丰安笑道:“猎户的孩子哪有这般娇贵,我和他们一般大时,三九天还进山打猎哪。难得飞儿要出去走走,就让他们去吧。”
李玉茹叹了口气,无奈地一笑,道:“好!我说不过你。”说着话走到两个小童身边,帮他们理了理衣帽,柔声道:“小心些,别冻坏了。珊儿,好好跟着陆飞,别一个人跑,知道吗?”
女孩儿阿珊和男童陆飞应了一声,手牵着手兴奋地跑出院子,向远方的江岸边奔去。
范丰安夫妇二人肩并着肩,目送二小童的身影在漫天大雪中渐渐消失,这才回首相视一笑。李玉茹拍了拍范丰安身上的尘土,道:“昨晚回来的么?怎么也不叫我?”
范丰安展颜一笑,道:“看你与孩子们睡得这么香,我不想吵醒你们。”顿了顿,又道:“陆飞这孩子经历了家变,一年多来在咱们家里郁郁不欢,现在见他有了笑容,我也放心不少。”
李玉茹笑道:“你呀,一回来就想着飞儿,也不问问咱娘俩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范丰安道:“这不是好好的吗,还用我问?”
李玉茹笑道:“是啦是啦。天这样冷,回屋去吧。”二人携手向堂屋走去,范丰安道:“我这几天不在村里,没发生什么事吧?”
李玉茹道:“还好……”说着话踏上门前石阶。
忽然之间,就听“轰”地一声巨响!李玉茹顿觉一股灼人强劲的热浪劈面而来,还未明白怎么回事,就一头栽倒在地。刹那间,熊熊大火扑面而来,无数断瓦残木如雨点般落将下来。
范丰安一把没有拉出李玉茹,也被气浪掀翻在地,摔在院中花圃之间,正要起身,一段巨大烧焦的木橼从天而降,横击在他的腰间,范丰安大叫一声,滚倒在地,“噗”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漫天的断瓦残木落将下来,划破了他的脸庞,滚滚的鲜血顺面而下,粘湿了衣襟。
与此同时,“范家村”内三十余户房屋同时爆炸,爆裂之声震耳欲聋,熊熊的大火冲天而去,滚滚浓烟旋转着融入刚刚生起太阳的天空。熟睡中的村民还未从美梦中醒来,便被强劲的气浪掀翻到空中,炸得粉身碎骨。无数断臂残肢带着血腥,旋转着落将下来,带着人们绝望地惨叫,带着气绝前痛苦地呻吟,伴随着灰砾瓦片,扑落在白茫茫的雪野上。
范丰安忍住剧痛,强撑着爬起身来,踉踉跄跄地奔至李玉茹身边,托起腰肢,将她翻身抱起,定睛一瞧,赫然间脑海中打了个炸雷,悲愤得险些昏死过去。就见李玉茹身子血肉模糊,肚子被炸开了一个大洞,右臂右腿与身体分离,落在一旁,早已气绝多时,被炸死了。
天与地仿佛凝固住了,时间也已停止,范丰安抱着妻子呆呆地坐在院中。他身后的大屋被炸得四分五裂,只剩下断墙残壁,火舌肆虐,不时扑出呛人的浓烟。
范丰安抱着已僵硬的妻子,茫然地望着眼前的一切,大脑已接近凝滞。
天,已经大亮了。渐渐的,从村子北方的路上现出一群身影,他们越走越近。为首之人身着一袭白衣,一条白色丝巾遮住面庞,只露出一双寒冰似的眼睛。他身后跟着十二名黑衣侍者,面无表情,无声无息地跟在后面。他们缓缓地走来,不急也不慢。
范丰安望着他们,眼中突然闪过惊诧,愤怒的神情。
片刻间,这群人已来到他身前,为首的白衣人踱步来到范丰安眼前,缓缓地道:“山口拓哉殿下,相隔十六年,咱们又见面了。您,还好吧?”
范丰安面如白纸,喃喃地道:“是你……是你!”
白衣人弯下腰来,靠近他耳边,轻声道:“怎么样,我没有食言吧?我曾说过,不论你去了天涯海角,我一定会找到你的,然后碎尸万断。今天,我的诺言终于实现了,你,也为我高兴吧?”
范丰安喃喃道:“你真是狠毒……”话音未落,突然凌空跃起,象一头豹子般扑了过去!
白衣人缓缓地道:“你老了。”手臂猛地一挥,就听“噗”地一声,范丰安胸口处开了个大洞,闷哼一声,倒在雪地中就此毙命!
白衣人右臂举在空中,滚滚的鲜血顺臂而下,血色腥红的手中,仍自握着一颗微微蠕动着的心脏!他的手臂一点点地落下,双目狠狠地盯住它,冷冷地道:“这颗狼心狗肺,还要它有什么用!”说罢猛一挥手,将范丰安的心扔入大火之中,发出了阴森森的笑声。
黑衣侍者中闪出一人,跪拜道:“吉田殿下,天亮前从村中走出的两个小童向岸方向去了。”
白衣人森然一笑,双目盯着远方的冰川,缓缓地道:“斩草要除根。”话罢挥了挥手,向村外岸方向慢慢走去。
众侍者如影随形,鱼贯而去。

二

范丰安的两个孩子别过父母后,快速地向岸方向跑去。微亮的雪地上留下了几排歪歪扭扭的脚印。女童范燕珊跑得累了,喘着气喝叫道:“陆飞,慢一点,我、我累死啦。”
陆飞放慢脚步,伸出手道:“我拉着你走。”
范燕珊“哼”了一声,道:“才不用你来帮我,我自己不会走么?”
陆飞愕然道:“你不是说你累了么?”
范燕珊噘着嘴道:“累了歇歇就好了,我也不是死了!”
陆飞早就领教了这个小女孩的喜怒无常,也不再答腔,放慢脚步,跟在她的身旁。
此时天已微亮,白色的雪野在朝霞中散发着淡淡的光芒。二人在雪地中奔跑,向岸方向奔去。走了一大段雪路,忽然间一道蓝光“嗖”地由二人身边窜过,越至前方的雪丘之上。
二人吃了一惊,停下定睛一瞧,就见雪丘上伏着一团东西,全身散发着幽蓝的光芒,映得雪丘晶莹剔透,煞是美丽。光芒中,一双精亮的眼睛瞬也不瞬地盯着他们,仿佛要洞穿二人的内心。
两小童诧异地望着这双眼睛,望着雪丘上这团发光的东西。渐渐地,他们看清楚了,那是一只雪貂,身体约有一尺多长,很是小巧,全身发散着淡蓝色的灵光,一条长尾轻盖在面前,遮住了尖尖的嘴巴,只露出一双精亮的眼睛。
陆飞二人心中诧异万分。雪貂的皮毛几乎都是棕黄色和紫色的,从没有听说过淡蓝色皮毛的雪貂,而皮毛能发光的更是想都没想过。
范燕珊兴奋地叫了一声,那雪貂突然抬起头,用警惕的目光盯住她,动也不动。
便在此时,二人身后村子的方向突然传来轰隆的爆裂声,声音在幽静的雪谷中听来十分刺耳。陆飞身子一震,回首望去。
与此同时,那蓝色雪貂也被轰鸣声骇了一跳,瞬间抬起头来,伸展全身,“嗖”地向西北岸方向篡去。
范燕珊大叫道:“跑啦,快追!”纵身追去。
陆飞呆得一呆,道:“阿珊,村子那面有声音,咱们还是回去吧……”
范燕珊急得大叫道:“能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把这貂儿捉到,回村让他们瞧瞧咱们的厉害,那才了不起哪!少废话,快点儿!”说话间已跟着雪貂奔出好远了。
陆飞怕范燕珊出事,无奈回首望了村子方向一眼,急匆匆地跟了上去。

三

天越来越亮,远方的冰山在阳光折射下闪出瑰丽的七彩光环,显得晶莹剔透。两只巨大的怪鸟在冰山腰际间盘旋急驰。冰山下,一条水盘旋而过,化个弧形顺势而去。
苍穹下雪野中,两名小童追逐一只发着蓝光的雪貂,向冰川方向奔去。
那灵光雪貂顺着岸疾驰,不知不觉间来到冰川脚下,它片刻不停,奔上山去。渐渐的,地势开始变得崎岖不平,逐渐升高,空气也变得稀薄,两小童不知不觉间已上得山来。
范燕珊气喘吁吁地跑着,眼见那雪貂越过一棵冬松,“嗖”地窜上前方一处峭壁,消失不见了。她“哎呦”一声,喘着气道:“跑、跑掉啦……”腿一软坐到雪地中。
陆飞也喘着粗气,挨着她旁边坐了。半晌,道:“阿珊,这里太冷了,歇一下就回去吧,别让干爹干娘着急。”
范燕珊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道:“你呀,怎么也不着急?雪貂可没捉住呀!”
陆飞摊开双手道:“已经跑远了,着急又能怎样?”
二人正说着话,忽然冰川上传来一阵悠扬的琴音。那琴音清脆明亮,似有无限暖意,仿似天上传来的仙乐一般,突然间琴音打了个花转,声音急转直下,变得幽怨,呜咽,隐隐间杀气腾腾,显得无比诡异。
陆飞与范燕珊互瞧一眼,甚是奇怪。这杳无人迹的冰山之中,怎么会有人在抚琴呢?
范燕珊好奇心大动,一轱辘从雪地上爬起来,低声道:“陆飞,咱们瞧瞧去。”
陆飞迟疑了一下,可心中也按耐不住好奇,站起身跟着她向山上走去。
越过一个雪丘,山势立刻陡峭起来,空气也越发稀薄。两个小童爬过几道险峻的峭壁,距那琴声发出之地渐渐近了。突然半空传来几声刺耳的鸟鸣,两个巨大的阴影在空中急速盘旋,将他们遮在阴影之下!

二人定睛一瞧,半空中盘旋着两只巨大的秃鹫,奇丑无比,正用凶恶的目光狠狠地盯着他们,仿佛猎到了一顿美食。
范燕珊惊叫一声,猛的将头拱入陆飞怀中,浑身哆嗦。
两只秃鹫狞视着二人,突然俯冲直下,向着二人面门直扑而来,陆飞也吓得呆了,骇然大叫,挥手遮住眼睛。
便在此时,冰川中琴音疾停,一点寒光破空而去,“嗖”地射中一只秃鹫。那秃鹫怪声长叫,急速下坠,突然伸展长翅,翻身又滑向半空。两只猛禽在空中发出刺耳的怪叫,同时调转方向,猛向西方谷口扑去。
陆飞见猛禽已去,长嘘了一口气,拍了拍范燕珊的头,轻声道:“阿珊,怪鸟飞走了。”
范燕珊小心抬头看了看天,颤声道:“这里太可怕了,陆飞,咱们走吧……”
陆飞知道她真的怕了,道:“好吧,雪貂以后再捉,咱们出来这么久,干娘一定着急了,也该回去了。”
范燕珊面色苍白,轻轻点了点头。二人手挽着手,向山下走去。便在此时,西方谷口突然复又传出一阵急促的琴音,紧接着两只秃鹫猛地滑向高空,发着怪叫重新扑入谷内。
陆飞好奇心大盛,暗自道:“这冰川雪谷中从无人迹,怎么会有人弹琴,又有人和怪鸟相搏呢?”
心念至此,转首向范燕珊道:“阿珊,有人和怪鸟打仗呢,咱们看看去?”
范燕珊吓得慌忙摇手道:“别去,别去!怪鸟会咬死咱们的!”话未说完,西方谷口传来一声奇怪的轻叫,二人转头一看,方才追逐的那只雪貂不只何时已俯在谷口处,正目不转睛地望着二人。
陆飞低呼一声:“雪貂!”说话间从腰际拔出猎弓,搭上一支短箭,瞄准貂儿,“嗖”地射了出去。
那雪貂极为机灵,闪电般越入谷中,短箭顺它头颅上方斜穿而过。片刻,它从谷口探出脑袋,目光炯炯地盯着二人。
陆飞好胜之心大起,也顾不得范燕珊胆怯,直向冰川谷口方向奔去。范燕珊又急又怕,想惊呼又怕招来秃鹫,只得跟着他冲将过去。
二人方跃至谷口处,突然耳畔哗声大作,赫然间两只巨大的秃鹫从谷底拔地而起,贴着二人身际直冲蓝天!硕大的翅膀胡乱扇动,一支正抽在陆飞面门之上!陆飞“哎呦”一声惨叫,面上划了无数道血痕,脚底不稳,轱碌碌滚向谷内!
范燕珊骇然惊呼,瘫坐雪中。

四

陆飞滚向谷中,只觉得天旋地转,也不知打了多少个轱辘,最后“碰”地摔到谷底。他浑身酸痛,不能动弹,趴在雪中。便在此时,耳畔忽然传来“铮”地一记琴声。
陆飞忍痛抬起头来,发现眼前的雪中有一双翠色小鞋,顺势向上望去,便见到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这是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女,约有十一、二岁,面貌秀丽无比。她一头长发披在肩上,全身一袭碧绿的纱衣,寒风吹过,纱衣轻扬,长发飞舞。怀抱一张长琴,一双白皙的手轻抚琴弦,发出断断续续的琴音。
这碧衣少女立在雪中,雪映翠意,现出一片春色。只是这少女面色如纸,双目发出一种森然的目光,面无表情,又显得极为诡异。
那翠衣少女冷冷地瞅了他一眼,随即将目光移开,望着天上的两只秃鹫,双手微拨琴弦,“铮”地一声,一条琴弦离开琴板,破空向怪鸟射去!

两只秃鹫甚为警觉,听得风声,振翅滑开,其中小的那只躲闪不及,琴弦“嗖”地穿过胸口,它刺耳尖叫,就如断了线的风筝,一头由半空栽了下来。另一只秃鹫见状惨声怪叫,调转身子俯冲下来,竟是要与这翠衣少女拼命!
翠衣少女面无表情,微抚琴身,长琴“呜”地冲将过去,正中秃鹫面门,那秃鹫怪叫一声,落地而亡。长琴击中秃鹫,在半空划了个弧形,借势飞回,翠衣少女纵身飞入空中,一抚琴身,轻轻巧巧地落入谷中。
便在此时,突听山际间传来一男童稚声叫道:“住手!”
陆飞抬头望去,就见西方谷口处纵身跃入一个身着红色斗篷的男孩,约有十多岁,衣着华丽。他面带怒气,恶狠狠地向少女方向奔来。
他越跑越近,陆飞呆呆地看着他,突然“呀”地叫了一声,他猛然发现,这男孩怀中抱着的,正是方才跑掉的“灵光雪貂”!

五

红衣少年跃入谷中,见那两只秃鹫横在雪中不动,气得怒目圆睁,向着翠衣少女大叫道:“野丫头,你把我的‘大宝’、‘二宝’打死啦,我和你拼命!”
翠衣少女冷冷地瞅了他一眼,也不理会,从雪地里拾起一只秃鹫,双手一扭,“喀嚓”将脖子扭断,倒提起来,放至嘴边,滚滚的鲜血顺势而下,流入口中。翠衣少女喝了几大口血,抹了抹唇边的血迹,一挥手,将秃鹫抛向身后雪中。
红衣少年面孔涨得通红,大吼道:“你个妖精,我和你拼啦!”话音未落,腾空而起,纵身向她扑去。
陆飞伏在雪中,正处于翠衣少女身前,眼见得这少年扑将而来,慌乱中打了两个滚,闪到一边,再一回头,一男一女两个小童已经斗在一处。
那红衣少年抽出一把弯刀,连劈带削,没命地向少女攻去,招招狠毒,仿佛一定要将她置与死地。翠衣少女面色阴森,向后连退十几步,反身欲走,红衣少年喝道:“想逃?把‘大宝’、‘二宝’还给我再说!”右臂挥出,弯刀直劈而过。
翠衣少女也不回头,向斜处微微一晃,闪过一边,正要再走,突觉身后风声大起,就听“嗖”地一声响,一枚短刀已经钉在了她的左肩之上!少女大叫一声,倒在雪中。就听红衣少年在身后大笑道:“哈哈哈,让你尝尝小爷的厉害!”说话间已然来到少女身前,抬起弯刀劈将下去。
陆飞在远处看得目瞪口呆,眼见得少女就要毙命当场,不由得大声叫道:“小心!”话音未落,翠衣少女突然从雪中一跃而起,反手疾挥,手中长琴两条琴弦离案而去,“噗”地射中少年右肩!红衣少年疼得厉声尖叫,弯刀脱手落入雪中,他满身是血,大吼着扑向翠衣少女,转眼间,二人已在雪中滚作一团。
陆飞从未见过如此拼命的打斗,又是差异,又是害怕,还有一点点为那少女担心,正发呆间,撑在雪中的手臂处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陆飞“哎哟”一声惨叫,猛地抽回手臂,便见一道蓝光顺势而出,落在他身前一丈开外的雪地上。蓝光中,一双精亮的眼睛发出异样的目光,森然地盯着陆飞。
陆飞定睛一看,却是方才伏在红衣少年怀中的“灵光雪貂”。那畜生此刻半弓这身子,全身细毛倒竖,恶狠狠地盯着他,它显然记得方才的一箭之仇,张口咬了陆飞,回身落入雪中。一瞬间,那貂儿又一次“嗖”地窜了过来,直扑向陆飞面前!
陆飞方才摔得浑身酸软,见那貂儿扑来,举臂遮挡,哪知那雪貂象疯了一般,窜得上来没头没脸地狂抓乱咬,转瞬间便将他棉衣撕烂,向着皮肉狠命咬去。陆飞失声惨叫,满地打滚,与雪貂缠在了一处,片刻间全身已是鲜血粼粼。
不远处,那红衣少年与翠衣少女正狠命的斗着,听声音回头一看,大叫道:“好貂儿,你也想打架?咬他,咬死他!”
便在此时,东方谷口突然传来范燕珊的惊声哭叫,就见数条黑色身影矗立在雪谷之上,为首一人身着白衣,面遮白巾,右臂横伸出去,紧紧抓着范燕珊后心衣襟,提在半空。范燕珊吓得面色惨白,手脚在空中乱蹬,厉声哭喊。
陆飞被那畜生咬得遍体鳞伤,已无反击之力。“灵光雪貂”疯性大作,死命下口。眼见得陆飞奄奄一息,突然听到范燕珊的哭喊,心里不由得又惊又怒,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正当雪貂伏在他身上撕咬之时,他一个翻身,将貂儿紧紧压在身下,雪貂甚是灵活,“嗖”地窜了出去,陆飞顾不得痛,伸出双手一把拽住它的尾巴!
那貂儿疼痛难忍,厉声尖叫,转身一口咬住陆飞血肉模糊的手背。陆飞惊怒交加,哪还知道疼痛,心中一横,将雪貂拖着尾巴拽至身前,一口咬向雪貂脖颈血脉!
貂儿惨声厉呼,四只利爪没头没脸地在他脸庞、脖颈处撕抓,可陆飞就是不松口,而且越咬越深,渐渐的,雪貂脖颈处的鲜血灌满了他的口腔,顺着嘴角流将下来。他牙齿一紧,貂儿“吱吱”怪叫,脖颈的血脉终于断裂开来,一腔热血从这畜生伤口中喷礴而出!陆飞怒恨交加,激起体内一股兽性,张大了口将血液尽数吞了下去!
便在此时,陆飞猛然觉得背襟一紧,已然被人抓起,四肢离地,那雪貂顺势而起,又“腾”地滚入雪中,早已气绝。就听得身后传来一声中年男子的厉喝:“臭小子,你活腻味了!”

陆飞被人提在空中,动弹不得,他无力地抬起脑袋向上望去,看到了一张愤怒至极的面孔。此人四十开外,面骨狭长,一身青色长袍随风摆动,甚是儒雅,但他单手将陆飞提在空中却轻松之极,仿似无物。此刻,这中年男子面色铁青,怒目圆睁,恶狠狠地盯着陆飞,仿佛要将他生吞下去。
陆飞在半空悬着,听到范燕珊的叫喊心中又怕又急,突然间嗓子失声,连叫喊都没了力气,他双目喷火,四肢乱抓,那中年男子厉喝一声,将他狠狠地摔入雪中,大吼道:“我要你的命!”反手便向他面门劈来!
陆飞脑海中一片空白,心绪中反复只是一句话:“我要死了,我要死啦……”不由得禁闭双目。等了一会儿,那一掌还未劈到,张眼望去,见那中年男子立在身前,右掌仍停在他面门前方,但便似被定了身子一般,动也不动,再看他的面孔,一阵青色,一阵白色,神色极为怪异,好像遇到了极大的难题。
停了一会儿,中年男子冷哼一声,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缓缓将手缩了回去,长袖轻甩,点了他两处穴道,森然道:“小子,你吃了我千辛万苦找到的貂儿,那就也怨不得我了……”
便在此时,就听不远处传来“啊”的一声叫喊,中男男子回头一瞧,见那红衣少年正被翠衣少女劈入雪中,男童惨声大叫道:“爹,快来救我!”
中年男子叹了口气,道:“没用的东西,不会打架总是逞强!”纵身跃起,飞向那边。
翠衣少女眼见来人身形如此迅速,心中一慌,向后退了三步,正踏在雪谷悬崖口上。几块雪团震落而下,滚入崖下不见踪影。
就听红衫少年得意地道:“小妖精,我爹爹来了,这下你死定啦!”

六

陆飞翻倒在雪中,全身俱不能动,耳畔全是范艳珊凄厉的哭喊,脑海中一片空白。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还能发生什么,思绪游离间,眼前突然多了一条身影。那人身着白衣,面遮白巾,正是方才谷口处擒着范艳珊的白衣人。这人冷冷地瞄了他一眼,突然大手急挥,向他面门劈去!
忽听风声四起,中年男子闪电般折反而回,厉喝道:“你要干什么?”长袖飞起,直向他面门刺去。白衣人正要动手,突然一股强劲的力道劈来,全身微颤,腾身掠向后方,斜空里双手环抱,向前疾挥,就见雪地上瞬间卷起无数硕大的雪团,雨点般向陆飞击去!中年男士面色大变,长袖一甩,赫然将陆飞卷入空中!
陆飞在半空里打了几个滚,急速下坠,“噗”地一记闷响,重重地摔在一方巨石上。他后脑触及石面,立时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片漆黑。恍惚间,就听得范艳珊厉声尖叫道:“陆飞!陆飞!救命!”声音凄厉,直刺心裨。又听得红衣少年尖声笑道:“好啊,好啊,小妖女掉下山崖啦!”渐渐地,声音越来越小,杳不可闻。陆飞双目一翻,就此昏死过去!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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