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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的朋克

如
如风逝去
2001-03-31 13:55
中国的朋克

  Punk这个词有许多种译法,朋克、庞克、叛克、崩克,珠江三角洲一带更把Punk译作 “崩乐”,还有“崩族”之谓。而我以为,在汉语所依赖的这片国土上,本人的“胖客”之 译才真是音意俱佳、声形并现。此话怎讲?我们视野中已经泛滥出无数瞧什么都不顺眼的朋 友,不管是面对观众还是面对同行,时刻都在迸发誓死叛逆和革命到底的疯劲儿。自何勇以 来,街头巷尾你总可以与真真假假的斗士们擦肩而过,甚至金属党和布鲁斯迷也难免要抢着 表白:“其实我满脑子朋克思想。”在等级森严的中国摇滚王朝里,Punk成了年轻一代音 乐家的旗帜和护身符(如果不是匕首和投枪的话)。

  骨子里呢?许多人好象既不叛也不崩,倒是非常之胖。胖者,虚也,优游也,安全也, 名利兼收也,瞻前顾后也,手段高明也。Punk的彻底性现在是某些人手中最后一张王牌, 在Punk手里,是颠覆封建的文化体制、抗议荒谬现实、攻击自我和宿命的TNT;倘若落到胖 客手中,乖乖,不管是什么音乐,这个词总能化腐朽为神奇,给光屁股皇帝穿上革命的新 装,无论技不如人还是无话可说都能赖到“叛逆”头上。“我只会三个和弦!”天知道是不 是第四个和弦苦练未遂才这么说的,这年头,另类比主流更招雅皮士爱戴,胖客比金属党还 讨女孩子欢心,至于掩盖内心的荒芜,则鸡冠头更胜美容业一筹。

  这种情况在北京尤为严重。首先,北京太大了,优秀的或鱼目混珠的情况都会比别处严 重;其次,北京又太小了,就那么些公司,就那么些演出机会,就那么些观众,录了小样全 拿去请崔健鉴定,发了单曲、专辑马上拜码头请客,酒吧分等级,人缘分好坏,竞争畸形发 展的情况下,另谋出路也不失为良策——Punk是没有等级的嘛。整个中国只有北京摇滚形 成了行业(不知道有没有行会),近来最活跃的“苍蝇”、秋野与“子曰”、诅咒与“NO” 已经享有盛誉,而New Punk乐队“地下婴儿”则在“中国火”里猛烧一把,带着师兄弟们 到处欺侮观众,就连北京的诗人们都忍不住要将诅咒那堆支离破碎的歌词奉为至宝。真真假 假的苦孩子自然得以加倍地挺直腰杆。接下来的百花齐放显然指日可待。而在这宽容的、新 鲜的国际都会,胖克的娱乐性简直发达得可疑,可以开心地大骂,可以促进内分泌正常化, 可以交友联谊,可以在良好的饮食和心情的基础上领导潮流。

  然而Punk不是马戏,音乐形式也罢,精神立场也罢,光贴标签是没有用的。目前最为 恶劣的理解就是:Punk等于虚无,而且连音乐也虚无,它所能表现出的盲目,在胖客身上 表现得应有尽有,无非是砸设备,无非是尖叫,无非是我操你妈,无非是一个怪念头代表一 切。而扪心自问,又有谁不是用另一种手段搏取虚荣乃至地位呢?至于他们所鼓吹的无政府 主义、平民主义、自毁倾向、现实关怀和D.I.Y精神,又有谁真的是在实践?Punk从来不曾 用虚无来消解腐朽,而是刀斧手一般地欺师灭祖。而当一个白领棚虫声称自己很另类很朋克 的时候,发出的却是中产阶级附庸风雅的闲适,他们是披着鲁迅的皮的梁实秋,指望他们燃 烧?不,只有更多的黑暗!

  一个芭蕾舞演员最好诞生在艺术之家,一个Punk最好诞生在下岗的底层。太多的文化 影响可以用理性造就胖客,但同时也必然扼杀本能的Punk,而中国城市中勇于接受新的文 化艺术影响的先锋派就面临着这样的危险。Punk从来都只能是原发性的,倘若那些粗暴的 音乐、言论和行为不是一种内心需要的话,就完全丧失了它的真实性。在我看来,Punk精 神在中国土壤并不只属于摇滚乐这个行业,而是埋藏于更为广阔的生活,在祖国辽阔的大地 和岛屿上,底层孕育着真正的死硬分子和缺乏逻辑的独立思想。抛开音乐形式和个人生活不 谈,我倒是觉得盘古、黄秋生、王磊离Punk更近一些,因为这东西首先传达的并非一代青 年或一代城市青年的心声,而是离文化建制更远的青年中暗藏着的愤怒,哪怕他们从来不曾 想过这愤怒的根源而只是操着方言喝酒谈恋爱。Punk的力量首先是集体,其次才是个人, 或者说,首先是集体酝酿着的个人主义,其次才是个人主义音乐中爆发出的集体无意识。那 么,是谁敏感地生活在底层,等待着和娱乐世界开战呢?那会是些什么音乐?重金属Lo-Fi ?方言Grunge?黑色民谣?电子大字报?噪音诗篇?无论什么,我相信会有人用真实、野 性和个人兴趣来铸造属于自己的血和火。

  所有的胖客都喜欢Punk,这大概是不会错的,但这并不能在两者 之间划上等号。我想 对胖客说的话是:别老把愤怒和理论挂在嘴上,Punk精神不是纽约当代艺术馆里陈列的高 尚的垃圾,也少拿绝望和暴力来 吓唬人,你们的心脏被脂肪紧紧包围着,哪里来的鲜血 ?!算了,去吧,染了发泡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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