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
莉诺亚
美濃之歌
作者：梁景峰
一、菸樓火爐前的洞窟，乾熱菸葉香，環繞冬夜的睡意。
二月初的一個清晨，來到美濃鎮。霧氣在微曦中環繞，公路上和田間已有人們走動。
雖有市街化的趨勢，清晨的美濃仍清幽安詳，保留一點多年前謝春德攝影的世外桃源的
氣氛。
美濃的青年民謠風歌手林生祥帶我去參觀他們的「菸樓錄音室」。田間的菸樓是我
記憶中的重要地標和意象。少年時代的我也得在冬夜裡輪流守著菸樓火爐柴火不斷，以
達成菸樓裡架上菸葉適度而漸進的烘乾。而不少農村少年能上中學大學也是和菸樓有關
的。如今，「時代改變了」，有些菸樓也停用了。返鄉的青年歌手卻很有創意地使用了
菸樓，作為他們的音樂工作坊。菸樓的土磚建築提供了理想的練團、錄音和生活的空間。
反過來說，音樂工作也賦予了菸樓新的生命。這個田間菸樓音樂工作坊更有趣的是，這
裡產生的音樂跟美濃有關，跟那裡人們的生存有關。
第一次聽到林生祥的歌曲是四年前「觀子音樂坑」的校園演唱會。聽到他和鍾成虎、
鍾成達、陳冠宇等人的歌聲，我很是驚奇。他們的歌曲表達個人真實的體驗和感覺，歌
聲也開自主，和一般流行歌或「校園歌曲」很不相同。有這個藝術底子，林生祥會返鄉，
以音樂參與「美濃愛鄉運\動」、「反水庫運\動」，也是自然的發展。
以我所知，西方流行音樂也有參與社會運\動的例子。西德一部分民歌和搖滾歌手在
「環保運\動」、「和平運\動」中發揮了相當的力量。其中最出名的是莫斯曼（Mossmann）
舊歌新編的「風吹過母親的房間」，成為反核人士的招牌曲。另外瓦德（Wader）的音樂
磨坊也是新民歌運\動的陣地。進入九十年代，歐洲環保反核以及和平運\動有了很好的結
果，藝術界是有一些貢獻的。
前幾天，「美濃愛鄉協進會」（07-6810371）寄來菸樓錄音室的新錄音帶，的確令
人有耳目一新的感覺。這個「我等就來唱山歌」的專輯九首歌和去年的「過庄尋聊」歌
曲合起來看，很有點「聯篇歌曲」（Song Cycle），甚至「歌詠劇」（Oratorio）的風
味。尤其「我等就來唱山歌」的各歌曲詩詞（鍾永豐）似乎有Theodorakis 譜曲的「大
歌唱」(Canto general by Neruda )的宏圖。這些詩詞努力在內容方面連接傳統內容和
現代議題，山川景物和政經決策，個人心理和群眾意志；在語言形式則是山歌七言詩和
現代白話的交替運\用。
這樣宏圖的歌曲系列如果沒有藝術的消化、琢磨和釋放，是很難有生命力的。以我
這非專業音樂人聽來，開場歌「下淡水河邊的族譜」很動人。它結合了陳達式的月琴伴
奏和八音團的樂器，人聲部分有獨唱，朗誦和合唱。主唱非常開放自然的歌聲唱到第一
段末「尋到美濃山下」，音階上揚，敞開山林視野，接著是：
二、變做好山好水，田坵滿園清溜。
「山歌唱來解心煩」也是極生動的曲子。雖然七言律詩歌詞形式看似單調，而且唱
少念多；但在活潑的編曲下，輕快躍動式的帶動唱富有變化，可與美國民謠歌手西格
（P.Seeger）媲美。這種方式給予嚴肅群眾示威一點幽默的氣氛。尤其最後一句「衙門
恁惡照樣屌」給「左驚右愁」的鄉民舒解打氣，也是政治藝術化的方式。的確，美濃鄉
民來到繁華台北，要到立法院表達心聲，卻看到「樓屋恁高，車子、警察恁多」，不
「左驚右愁」才怪。這時唱山歌成了大家收驚壯勢的方法。傳統民藝在現代政治場合發
揮了作用，而且自我更新，真是有趣的機緣：
俺等就來唱山歌
俺等唱到目珠金金
俺等唱到心頭順順。
「水庫係築得，屎嘛食得」也是本系列的重量曲子。它集合了美濃當地和高雄屏東
各行各業人士在訪談或集會時的現場錄音；十八人的二十段談話表明他們反水庫口號
「水庫係築得，屎嘛食得」是眾人的心聲。菸樓音樂團的功力是把這些談話連接起來，
再加以配樂編曲，組成一個眾聲相連相和的進行曲。
民謠搖滾歌手返鄉參與愛鄉活動是很罕見的。如果像「秀仔歸來，就係答案」，我
想說，這是初步的答案，好的起步。返鄉的人在搞音樂外，也得從事農作，才能得鄉民
的認同。詩詞及歌曲作者在內容及形式上得豐富多變化；運\用傳統形式和現代搖滾分別
要極致，詞曲相合，才成為感人的藝術作品。台灣流行樂界有相當普遍的一大敗筆是，
歌手的聲音更加誇張歌詞中的哀傷，變成無病呻吟，如喪考妣。菸樓音樂團的歌聲已努
力抗拒哀傷的誘惑，追求歌聲的自由。另外他們的音樂還得克服被認為侷限於地方或族
群的印象。而且好的音樂該在市場上看得到和買得到，才是理想的方式。
聽說，美濃有上百位博士，數百位碩士。不曉得菸樓音樂團的音樂能否感動他們，
讓他們來參與美濃水庫興建的利弊評估？人人稱道的家園、紙傘、粄條、鍾理和紀念館、
美濃窯等等美好的事物能否長久存在下去？
「反水庫」七年有成，美濃人用山歌唱反調
作者：李清如
抗議，通常是一群人手握拳頭、大呼口號的景象。美濃人卻是以唱山歌的方式來表
達他們反對興建水庫的心聲，「好山好水留子孫，好男好女反水庫！」
一九九三年四月十六日，兩百多位美濃鄉親組成的「反水庫隊伍」來到台北的立法
院，看見鄉親們望著台北街頭的車流與高樓發楞，運\動組織者鍾秀梅拿著擴音器說：
「各位鄉親，來，我們來唱山歌，好不好？」就這樣，擴音器由一手傳到另一手，山歌
唱過一首又一首，一路唱山歌唱到立法院，那年，他們刪掉了十八億元的水庫預算。
反水庫唱山歌抗議
今年四月十九日，「美濃反水庫大聯盟」共有八百多位居民，坐著十七輛夜行巴士
再度來到立法院。反水庫的美濃人依舊唱著客家山歌，他們在立法院內搭起了舞台，由
美濃青年林生祥、陳冠宇、鍾成達等人組成的「交工樂隊」唱著為反水庫運\動所寫下的
歌曲，文化工作者鍾喬的差事劇團，也帶著瑰麗面具在現場演出行動劇，美濃人邊唱邊
舞的抗議方式，讓客家族群活潑、充滿氣力的氣息瀰漫在空氣裡。
另一方面，兩百位美濃鄉親，帶著數十本反對興建水庫的黃色簽名冊進入經濟委員
會旁的簡報室。總共三萬四千二百三十八人的連署簽名，代表七成二反水庫的美濃民意，
反水庫美濃人和同屬客籍的水資局長徐享崑對話，激動的群眾認為徐享崑並未正視民意，
以客家話大聲喊著：「徐享崑，短命鬼！」他們希望，這回經濟委員會也能刪掉二億五
千萬元的美濃水庫預算。
「官員把河流當成保麗龍一樣，用完就丟，河流也是有生命的，為什麼我們不去整
治河流？」也是美濃人的《民眾日報》主筆吳錦\發，對於台灣的河流問題感受深刻，他
憤怒地說，以往東港溪的水質被評為戊等水，爆發豬隻口蹄疫後，沒想到水質竟變成乙
等，「東港溪的水治好了，是因為豬死了，不是政府治好的 ！」
為子孫留一口活水！這是美濃反水庫運\動的核心，除了擔心水庫壩底的斷層，反水
庫的美濃人還將反對興建美濃水庫的議題深化成「護水運\動」，形成一股突破水庫思考
的護水思潮。一九九三年，他們邀請「國際河流組織」(IRN)會長Philip B. Williams
來美濃訪問，為反水庫運\動帶進了國際的視野。他們也認為，透過高屏溪的河川整治，
採取防治地層下陷的地下水補注等方案，取代不定時炸彈的「水庫惡獸」，讓南部最大
的沖積平原──屏東平原，成為南部的水資源銀行，如此才能讓子孫遠離惡水。
透過活動凝聚認同
「我曾跟兒子開玩笑說，我死後如果水庫沒蓋成，就在我的墓碑上刻上『反水庫大勇
士』，如果水庫不幸蓋成，就幫我刻上『我堅決反水庫』，讓我的子孫明白我曾努力的反
水庫過，不要怪我。」在美濃電信局工作，同時也是康乃馨婦女愛鄉隊隊長羅桂珠，則語
帶玩笑地表示自己反水庫的堅持。
不同於傳統抗爭運\動的抗議形式，走了七年的美濃反水庫運\動，已經不止侷限在反對
水庫興建的議題上，同時還將運\動的能量往土地紮根，喚起美濃人對鄉土的情感，同時也
喚起美濃人對客家族群文化的認同感。這些年來，美濃陸續成立了「美濃愛鄉協會」、
「八色鳥工作室（協會）」、「美濃反水庫大聯盟」等在地社團組織，致力於鄉土教育、
生態保育、地方文史等議題。
在積極反水庫的同時，反水庫的美濃人也將生態保育的觀點帶入運\動裡。一九九五年，
由八色鳥工作室與美濃愛鄉協進會等美濃地方社團，在美濃水庫壩址預定地雙溪黃蝶翠谷
舉辦第一屆「美濃黃蝶祭」。長期參與美濃反水庫運\動的《台灣立報》總主筆蔡建仁，就
認為反水庫運\動雖然呈現美濃人與政府相爭的景象，但另一方面，卻呈現人與人之間、人
與自然之間的和好畫面，「美濃人不祇和曾住在美濃山下的原住民道歉，他們道歉的對象
還包括昆蟲，每年舉辦黃蝶祭，這種物我合一的精神，是一種讓人很享受的經驗！」蔡建
仁認為，反水庫運\動帶給美濃人「發現自己」，以及「自我的重新建構」。
除了對美濃鄉土的重新認識與認同，反水庫運\動還蘊含了美濃人的原鄉意識，同時召
喚許多人「回鄉」的行動。
「行上行下，不當美濃山下！」許多美濃人常以這句客家俗諺來形容美濃的美，而這
種對家鄉的渴求，也使得許多在外求學、工作的美濃人重回家鄉的懷抱。在四月十九日的
反水庫行動中，就分布著一九七○、一九八○、一九九○年代的歸鄉者。擔任領隊的美濃
鎮代表張聰錦\，就是在一九七五年台大獸醫系畢業後回鄉服務；在中華電信服務的鍾瑞瑛，
則是在一九七六年東吳國貿系畢業後回歸美濃。
美濃的客家新生代
相較早一輩的回鄉者，美濃愛鄉協進會總幹事鍾永豐則是在一九八○年代後期興起回鄉的
意念，在一九九一年正式回鄉。除了思鄉的情緒，淡江大學土木系畢業的鍾永豐，則是帶
著從事社會運\動的清楚意識回到美濃，「知識分子下鄉『蹲點』，是為了找下階段的出路。」
對於自己回鄉從事社會運\動，鍾永豐喜歡以「少林寺練功」來形容自己的選擇，「服務這
一塊土地的人民，他們也會有所回饋，那種生活是滿過癮的！」雖然在物質的回饋遠不如
主流社會的金錢報酬，但鍾永豐從不覺得自己是一種犧牲，「我覺得很享受，沒有任何行
業可以提供如此高的社會流動性！」
事實上，一九八○年代後，許多年輕人和鍾永豐一樣選擇回鄉，美濃愛鄉協會便成為
這群年輕知識分子的聚集地，同時也透過許多鄉土認同的活動，召喚更多的年輕人回鄉。
「把很多年輕人隱藏在心中的熱情召喚出來，付諸行動。」鍾永豐帶著哲學味地詮釋這樣
的過程，「生命其實是一個創作的過程！」
這種年輕人被召喚回鄉的現象，在反水庫的行列中到處可見。二十三歲的傅美芳，在
去年大學護理系畢業後回到美濃的新生代，現為高美護工老師的傅美芳，看到家人反水庫
的堅持，今年也穿著藍布衫，跟隨著家人反水庫的腳步到立法院抗議。
由台大、北醫、師大、政大、逢甲、文化、淡大、靜宜、台科大、花師、中興等各大
專院校社團所組成的「反水庫後生聯盟」，則是反水庫運\動中萌發出的新芽。所謂的「後
生」，其實就是客家話的「年輕人」的意思，這個年輕學子所組成的組織，目前共有一百
多位成員。一開始，由於美濃幾位熱心反水庫運\動的國中老師的積極聯絡，常常以同學會、
活動營隊等方式讓這群學子回到美濃，瞭解反水庫等相關議題，在「一個拉一個」的串連
下，開始了組織的雛形。後來，透過網路的連結與動員，這群分布在不同地區的美濃子弟，
不僅彼此有了互動，也重新認識美濃，和美濃發生新的關係。
社會運\動創新作法
「從小到大，美濃就是一個驕傲！」師大國文系四年級劉純杏表示，自己已經決定回
鄉教書，她認為，回鄉是一種生命中很自然的想法，也是有志青年的趨勢，「如果不愛土
地，要如何愛自己的國家呢？」台大醫學系三年級的張維財則認為，台灣的教育制度一直
把人們推離故鄉，「我是在高中才認識美濃，開始尋根的。」張維財說，反水庫運\動引發
他對土地的情感，他堅定地表示，學成後也要回鄉行醫。
除了反水庫運\動中青春洋溢的「後生」臉孔，長期參與美濃反水庫運\動的「交工樂隊」，
則是運\動本身的再生產結晶。
「交工」，其實是美濃菸農為支應勞動力與生產條件不足所發展出的勞動力交換方式，
包含「交換勞動力」的意義。主唱林生祥原來在淡大組了一個名叫「觀子音樂坑」的樂團，
一九九七年退伍後，林生祥先在美濃老街上的陳屋夥房舉辦「過庄尋聊」演唱會，一九九
八年，配合第四屆美濃黃蝶祭，他又繼續與美濃愛鄉協會合作，舉行「遊蕩美麗島」演唱
會，這年秋天，林生祥決定回鄉。在鍾永豐家廢棄的菸樓，林生祥、鍾成達、陳冠宇和鍾
永豐等人，決定要製作一張將音樂與反水庫運\動連結的專輯，他們開始在這座「第七小組
菸樓錄音室」進行音樂創作的工作。
一九九九年三月底，「交工樂隊」生產了一張名叫「我等就來唱山歌──美濃反水庫
運\動音樂紀實」的ＣＤ專輯。四月十六日，「交工樂隊」在台北市客家文化會館舉行唱片
發表記者會，包括井迎瑞、鍾喬、侯孝賢、楊渡、王明輝、張釗維、丘如華、蔡建仁等文
化界人士都參與這場記者會。「音樂滿有氣力的！」是他們共通的感想。四月二十一日，
「交工樂隊」在台北大安森林公園舉行「我等就來唱山歌──從在地出發，客家新民謠演
唱會」。
運\動音樂應運\而生
對於「我等就來唱山歌」，參與甚多的鍾永豐表示，他非常不希望被外界詮釋為「異
國風味、客家印象的音樂產品」，他認為「交工樂隊」的出現，其實具有社會運\動創造新
的文化活動的意義，不僅豐富運\動的形式，同時也有運\動精神再生與繁衍的意涵，「我們
希望讓運\動內外的人都能喜歡，同時超越階級與地域 的界線，展現一種普同性！」鍾永豐
表示。
「民謠是與社會扣連在一起的音樂！」林生祥認為，運\動對很多人而言，是一個高壓
力的社會場景。而「交工樂隊」這張「我等就來唱山歌」專輯，則展現一種從在地出發的
精神，充分運\用客家傳統八音與山歌元素，內容扣緊客家原鄉美濃的開墾歷史，以及反水
庫運\動的歷程，呈現具有田野基礎、扣結社會現實、以傳統元素為基調發展出的運\動音樂。
除了對抗政府不義的政策，美濃反水庫運\動還以「唱山歌，反水庫！」帶給這個社會
不一樣的運\動想像，「不祇是反水庫而已！」這除了是許多參與反水庫美濃人的感受，可
能也是他們帶給台灣社會的感動。
記交工樂隊：一場回鄉青年的革命
作者：TIMO
日頭昇起，秀仔歸來。
回鄉，一個對我這個好似只有半個家鄉的台北孩子來說，是一個虛幻 的夢想。資本主
義奮力發展了幾年，加上扮演國家機器的行政中心， 我一直無法真切地感受我的家鄉－－
台北。這個虛幻的夢想一直困擾 著我，正當離鄉的人們一波波湧入台北都會，也正當宣傳
車傳唱著"台北新故鄉"努力地收割新台北人的選票時，老台北人的我，正在腦 海中搜尋故
鄉的意義。
佢冇辦法再像厥朋友
撖不滿交分選票代理
佢冇辦法再像厥同事
撖寂目交分市場打理
佢因想再像上一代人
認做認命認份
賴仔妹仔驅出去食頭路
日子好壞全全任在政府
是的，回鄉。離鄉的年輕人在家鄉有難後，操起月琴與吉他，唱出深沈的，來自知識
份子的反省與史詩。從思考自己的來源的“下淡水河寫著我等介族譜”，到記錄家鄉長輩
心情的“夜行巴士”。從告白式的“秀仔歸來”，到替所有同志打氣的“同志，好好喂睡”。
交工樂的音樂，透過知識份子的雙眼看見自己與家鄉，通過運\動與歌聲交自己的生命。八
音鼓，月琴與鑼陣嗩吶，用屬於家鄉的調子，催逼每個聽者的神經。是的，連沒有見過美
濃，流著平埔與福佬混血的北人，都可以在瀰濃庄開基碑文的吟唱中，依稀找到那個遍尋
不著另一個故鄉的投射。
秀仔歸來，用歸來本身表達對家鄉最深切的愛意。這是知識分子——至少對我的價值
觀來說——最有價值的生命展現。同時，這些個生命所擴散出的對土地，人民，家鄉的濃
烈能量，通過零與一與雷射的交疊舞 動，搖撼著每一個有血肉的人。
日正當中，我等就來唱山歌。
革命，群眾，人民，擴音器的吶喊，究竟能夠讓現場積聚多少能量？曾經看過南韓大
罷工的紀錄片，在光州之歌的助威下，幾萬個佔拒了街頭的工人，不整齊但同心奮力將隨
著節奏與自己的歌聲，揮舞著緊握的拳頭。空氣在震動，連通過電視觀看的此方，都感覺
空氣在震動 。改編光州之歌的片段，“勞動者戰歌”早已在台灣的工運\場合被傳，……
為了明天的勝利，誓死戰鬥到底，殺！殺！
街頭的歌曲，好唱是最重要的。單純的曲調，振奮的節奏，記懂的歌詞，在唱和之間，
才有可能讓群眾很快的進入吟唱的快感。之前國內除了選舉歌之外，黑手拿卡西出版的福
氣個屁，就大多是合於這個法 則的。除了陳柏偉的創作，許多曲子還是進口貨。
寫到這裡會不會有人已經不耐煩了？不是在談交工嗎？是的，但是我覺得如果有個對
照，妳更容易聽出交工的音樂在當成動員與鼓動的工具時，具有如何的優越性。
我們先回到福氣個屁。前面提到的勞動者戰歌是南韓的光州之歌，我覺得這是成功的
改編版本，因為截取其中一段的樂曲（因為是靠柯正隆記下哼出的），較單純的曲調是較
容易被學習的。同樣在吸滴版才加入的鬥陣反民營化（內頁說明說曲是某東歐民謠我想是
有些誤會， 據我所知，這曲歌是Billy Bragg "Internationale"專輯中第三軌由 他自己
作曲的"The Marching Song of the Covert Battalions"的片段，我想Billy Bragg 絕對
值得獨立談談，我就不在這裡再多說。）也是截取了外國歌曲的片段，簡化了的曲調及簡
短的，明白的訴求的 歌詞，也是一個相當優秀的運\動歌曲示範。
反而，國際歌（華語版）的歌詞就顯得有些太過深奧。其實這個問題是知識分子的錯。
以英文版來說好了，Billy Bragg就發現，英文版 國際歌的歌詞太過深奧，對於工人要在
街頭吟唱是有困難的。所以在 他國際歌專輯裡的，那是他和Pete Seeger討論之後生出來
的"新英文版"：是可以讓工人理解，記得，吟唱與鼓舞的。而林信誼與吳錦\明填的福佬語
版，除了”勞動者”這個非福佬語中慣有的名詞略略嗷口外，我個人認為是比華語版優秀
的運\動歌曲。
於是我們可以回來看交工樂隊了。在地的人民用在地的語言與吟唱方式，山歌的呼應
吟唱成功地創造了其他音樂難有的（其實，藍調也玩這套，而且，交工樂隊也的確玩了些
藍調吉它在裡面，也許只有苦痛的人民才能讓藍調這麼有精神！）活力，最好的例子應該
就是"山歌 唱來解心煩"了。另外，"我等就來唱山歌"除了述說北上立院的故 事，也用了
相同的手法鼓舞了被台北嚇到的鄉親與此方的妳我。"水庫係築得屎嘛食得"的歌聲也是一
樣，易懂明白的訴求與用字，絕對是最有力的控訴。
簡單的曲調，易與群眾互動的吟唱方式，簡單反複的曲調（其實，人是很容易通過反
複一件事而被鼓動，我想，做愛便是一個例子。），用美濃的歌動員美濃的人，動員出來
的能量，讓聽者都忍不住對著冰冷的唱機唱和，妳可以想像在街頭，在武警的面前，在立
法院的鐵柵外，甚至在挖土機前，散發出來的能量會有多少的可能性？
日影西斜，大團圓。
這是一張連主流唱片工業都會為之動容的唱片，轉動的唱碟，傳來來自土地與人民能
量，傳來知識分子深刻的反省與行動，傳來對於運\動，對於環境，對於客家文化最豐富的
情感。
半夜，坐在ECM 小頭目的對面，聽文藝商人談論著她打算如何幫交工樂隊包裝與銷售。
在文藝商人的耳朵裡，只聽得到豐富的音樂元素，並好奇與驚異於音樂的能量（雖然，她
並不知道這能量哪來的），但是關於反水庫的一些，也透過那豐富的音樂，在文藝商人的
心中留下 刻痕。在閒聊中，她說："我那天也有問生祥，如果沒有這場運\動，你的音樂會
長成什麼樣子？"
我一點聽答案的心思也沒有，腦中是鑼鼓陣與嗩吶聯合的大團圓，我的答案是：這是
反水庫的音樂，這是期待土地人民和樂團圓的音樂，如果沒有這場運\動，我實在無法想像
生祥的音樂會是如何。也同時， 沒有交工樂隊，這場運\動想來也是孤寂的。
立院三讀預算案的前夕，大雨的子夜，記下腦中的一些，關於交工。
革命的音樂
作者：Timo
今天下午在HBO重看了《哭喊自由》，在民運\領袖BIKO的喪禮上，在場的群眾合唱了
〈N'Kosi Sikelel'I Afrika （非洲議會國歌）〉，期待著一個平等的南非到來，實在令
人感動與憤慨。《哭喊自由：Cry Freedom 》是我個人看的第一部英文小說，當時的情況
我實在記不清楚了，我想一定是被困於重重的生字之中，有看沒懂。在讀了少少一些書之
後的今天，重看了電影版本，其中談到的白人自由主義、種族主義、陣壓與反壓迫等等，
都變得清晰可辨。
曼德拉已於八九年出獄，今天也已經當上總統，片中BIKO 的理想，也慚慚接近，為
了安慰自己身為一位夢想的擁有者，於是將 Charlie Haden and The Liberation Music
Orchestra所演奏的《Dream Keeper》拿出來溫習一番。當聽著他們演奏〈N'Kosi
Sikelel'I Afrika〉時，感動的早已不是什麼多好的技巧與什麼音樂概念，而是對於一個
新社會的希望與努力。音樂在革命的過程裡本來重要，無論是〈國際歌〉、〈We Shall
Overcome〉以至於非洲的〈N'Kosi Sikelel'I Afrika〉，在運\動的過程裡總是 扮演著鼓
舞與激勵的角色。於是我在想，是不是將手邊有的一些有理想的音樂家的音樂介紹一下，
也讓爵士樂不要真的落入貴族閒暇的玩物。
之一、種族解放
現任南非總統曼德拉為了黑人人權而曾長年遭南非白人政府監禁，也正當全世界的人
權組織（讓我們暫時放下這個所謂人權到底由誰定義好嗎？不然那又是個好長好長的故事。）
用各種方法聲援與解救之際，台灣國民黨政權正與受全球禁運\、抵制的白人政府有著「難
得而堅強」的友誼。想想那些支助正是交給白人們用以購置軍火殺害爭取人權的黑人學生、
組織者。知道這樣的故事再聽到曼德拉上任後與台灣斷交的消息，就一點也不令人吃驚了，
而那些說什麼南非忘恩負義的政論，就變得不只庸俗，簡直是無知。
黑人在美國的命運\，同樣是悲慘的，講好聽的說內戰後黑人已被平等對待，說穿了，
不公平審判、私刑、就業歧視等等，依然大大方方地在那個狗屁國家上演。如果你聽過
Billie Holliday 吟唱那首〈Strange Fruit〉，並且聽過那首歌的故事，想起那些樹梢
上奇妙的果實，相信你對白人如何殘害與踐踏黑人應不陌生才是。甚至南非還發展出一
套神學，說當時看到挪亞裸體而被咒詛的，正是黑人的祖先，所以生為奴乃天命所致。
爵士樂是黑人的音樂，也像所有不公平的狀況一樣，受壓迫者總能較寬大地對待壓迫
者，反而壓迫者永遠都把被壓迫者當成敵人或者將自由與和諧掛在嘴邊，黑人對白人是，
台灣人對國民黨是，工人對資本家是，人民對政府是。在爵士樂界，少有「歧視白人」的
黑人樂手或是樂隊，只要你玩得好，總能和大家一起搞，甚至Bill Evans變成了日後無數
黑人鋼琴家學習的對象。反過頭來說，當一個白人能有所覺悟時，總被大家看成難得。也
好，一個既得利益的人，總是把自由主義掛在嘴邊，而能與自己的位置對抗而為了他人而
聲張的人，那還真有些難得了。
關於種族解放的音樂，如果各位有在聽世界音樂，那麼南非樂團Ladysmith Blake
Mambazo、Miriam Makeba、Hugh Masekela都是很好的選擇。手邊有一張Paul Simon於一九
八七年到約翰尼斯堡的現場，長年限制入境的Miriam Makeba、Hugh Masekela也都 一起登
台，聽他們唱〈Bring Him（曼德拉） Back Home〉、〈Soweto（黑人區）Blues 〉及最後
超過四萬人台上台下一起清唱的〈N'Kosi Sikelel'I Afrika〉更是感動。其中Hugh
Masekela用短號與歌聲與薩克斯風手對話的〈Nomathemba〉更是爵士樂迷不容錯過的好戲。
搖滾界的Paul Simon是一位難得的美國白人男性，而 Charlie Haden 則是爵士樂界一
位難得的美國白人男性。他組的解放音樂大樂團出了三張專輯，最晚近的一張於一九九零
年出的《Dream Keeper》則是不折不扣地在為黑人出聲。雖然這張算是該樂團出品中最溫
和的作品，其中演奏的〈N'Kosi Sikelel'I Afrika 〉聽來依然讓人對於為了只是希望被
當成人來對待而需要長年努力的南非黑人們的奮鬥肅然起敬。
之二、階級解放
這裡也許不是長篇大論階級的地方，但是還是想要提醒各位讀者，資本主義社會的確
存在著明顯的階級矛盾。無論是歐文的空想形社會主義、馬克斯的社會主義、或是日後許
多跟進者，列寧、史達林、毛澤東、卡斯楚，我想在心中都有那種想要社會更好的想法，
我們的確需要拋開教科中那些匪字眼，重新認識這些人的理想才是。與之相較，經濟學原
理中談的那些東西不用我批判，甚至被自由派稱為進步的加爾布雷斯那種「必要之惡」的
論調，也變得庸俗不堪。
國內的工運\現狀亦是極為慘淡，才在去年1112聽到某鄭在二二八紀念公園的台上說：
「那些要當官的去給人幹！」不到一個月，他就搖身一變變成台北市勞工局長，也令我相
當錯愕。統聯司機的努力，不到一週便從報端消失無蹤。
身為勞工所學生，不得不多幹一些國內的所謂勞工教育。幾間勞工所的教育，都是以
「勞資和諧，共創雙贏」為最高目標，教授們等著到勞委會當官，學生多的是等著去當公
務員，甚至曾有學生在課堂上說：「工人臥軌活該。」；老師說：「外勞應該一綑綑賣」；
論文上寫「大專生失業率高居不下的解決之一，是請女大專生在就學期間多多學習家政，
日後可以好好在家相夫教子（此人聽說因為張昌吉老師升官而高興得一夜睡不著，現在在
勞委會高就）」；在一次學術研討會上，文化勞工的教授表示：「台灣早就已經沒有家庭
代工。」凡此種種，不正和前述的景況相類？既得利益者永遠只會和諧以自保、稱自由以
維持其優位？
英國工運\音樂家Billy Bragg 長年來便選擇了工人的發聲位置，出的專輯無不殺氣騰
騰，《The Internationale》是我認識他的第一張專輯，會演唱國際歌的音樂家自然難得。
台灣也出了《福氣個屁！》對於那種高呼「福氣啦！」的荒唐現狀有不錯的批判。Pete
Seeger 與Earl Robinson、Ronnie Gilbert等人合作的《Songs of the WorkingPeople-
From the American Revolution to the Civil War》也是相當令我感動，其中〈Seneca
Canoe Song with the words of CHIEF SEATTLE〉更對資本主義什麼都要商品化所演生出
的那種買賣大自然的怪事發出不滿之聲。
爵士樂界則必需聽聽Charlie Haden 與Liberation Music Orchestra出品的同名專輯，
一九六九年由Impulse!出品，其重點在於悼念一九三零年代西班牙內戰，當時西班牙民選
的共產黨政府，遭到軍事叛變，希特勒秉其反共的立場，出兵協助屠殺人民，包括米羅、
畢卡索等人因而無家可歸流亡國外（雖然畢先生可活得很富足，他可是共產黨員，也為共
產黨畫過海報）。這張專輯的內容，除了主要軸線：紀念西班牙亡故鬥士的音樂如〈Song
Of The United Front（聯合陣線之歌）〉外，亦為了六七被美國中情局與玻利維亞政府
合作槍殺的Che Guevara寫了一首〈Song for Che'〉，並以六零年運\動招牌曲〈We Shall
Overcome〉做結，實在寓意深重。
另外，Max Roach 與Archie Shepp合作的《The Long March（長征）》分成上下兩部，
則是為了悼念毛澤東之死，不只音樂憾動人心，主題更是少有人做，他們倆人或者獨奏或
者二重奏，都是嚴肅的，長達二十多分鐘的主題曲〈The Long March〉更是嗅得出壯烈的
氣味，現場收音的效果也不錯，Roach 的鼓聲實在與革命相當對味，唯一的壞處是相當難
找到，真的想聽的話只好去給逃兒錢莊賺了。不然，也可聽聽Max Roach出品的合唱曲
《It's Time》其中主題曲的合唱部分，Roger形容成勞苦大眾的聲音，實在相當貼切，而
人聲所營造出的那種革命的氣氛實在爽快而帶些哀愁。
之三、反對軍事帝國主義
拉美一向為美國腹地，不只經濟壓柞、破遠雨林，更是協助軍政府陣壓反抗力量。人
民如Che 以行動反抗，神學家如Gustavo Gutie'rrez（有人譯為古提雷茲，古鐵熱或是顧
德里）則將天主教的福音與馬克斯的論述結合，發展出解放神學，也有神甫為了實踐信仰，
參與人民的游擊戰，而在拉美人民爭取自由與民主時，掛著自由與民主大招牌的美國，正
是反自由反民主的人民公敵、獨裁最愛。就像出兵波灣一下，美國無論地上或是地下在拉
美屠殺人民，亦是拉美貧窮與保持長期負債的最主要敵人。在種族與階級壓迫之外，這種
武力壓迫更是將血肉之軀當成槍靶，更可恨的，是這位殺人的山姆大叔，總是說得好像自
己是正義使者國際刑警一般令人噁心。
六零年代的反戰運\動、民族獨立運\動以及階級解放運\動，台灣像是世外桃源一樣全部
都沒有參與，對於世界其他人的狀況更是麻痺到不行。執政者國民黨永遠只會用錢買賣外
交，也不好好處理一下國家定位問題，可恨到資助南非白人政府已夠可憐，而自許有良心
的獨立運\動者，視野有時與國民黨相較也高明不到哪裡去，如果現在有個獨裁國家的統治
者願意來訪，我看一定是大家搶著與她握手把酒言歡，而對國內情勢與社會制度，兩方則
展現相同的植物人程度，一位是全然無視，只以經濟發展為無限上綱，另一位則是好像台
灣獨立就一切ＯＫ一樣。對於全球化，則一般庸俗地願意出賣農民與國家，擠破頭也要割
讓租界給拜耳，打斷手也要交出關稅自主權參加ＧＡＴＴ。對於外勞這些人，也只會以物
或是次等人種對待。真慘，罵不完。
一張名為《World Music Of Struggle -We Shall Overcome》由各國的運\動歌者齊聚
一堂，吟唱當地的運\動歌曲，無論是世界音樂迷或是民謠迷或是運\動者，都該找來一聽。
而Charlie Haden 與解放音樂大樂團合作的《The Ballad Of The Fallen》更是對美國的
子彈發出嚴厲的控訴。順便一提，文中提到他們樂團出品的三張佳作中，Carla Bley都扮
演了一個很重要的角色，甚至可以說，其貢獻與Charlie Haden 相較，或者等量齊觀或者
更多，她可能是爵士樂界被忽略的超強女藝人之一，（其他如Alice Coltrane也因為她老
公實在太強而被忽略得勵害！）這張專輯背面一幅薩爾瓦多小朋友的畫作更是發人深省，
圖中的文字說到：我們唯一的罪惡就是我們的貧窮，而我們對於雷根送來的那些過多的子
彈已經厭煩了（We are tired of so many bullets sent by Ronald Reagan）。
寫在後面
一個想法害我寫這麼多字，實在可怕，拉拉雜雜，對於耐心看完的人只好說聲抱歉，
其實沒別的，只是希望樂迷們有時召喚些社會良心參與音樂的欣賞。身為爵士樂迷，不希
望爵士樂失去了那種對於現狀苦痛批判的立場；身為基督徒，希望教會早日參與人民的苦
痛，真的照耶穌的教訓來改造地面成地上天國；身為勞工所的學生，希望全世界的人民有
一天真的能夠有一個更像人的生活可以過，而不再屈從於資產階級創造的價值觀而替自己
的反對方辯護。
於此同時，對於自己這個花費生活費來聽音樂的不良嗜好感到哀愁。
作者：梁景峰
一、菸樓火爐前的洞窟，乾熱菸葉香，環繞冬夜的睡意。
二月初的一個清晨，來到美濃鎮。霧氣在微曦中環繞，公路上和田間已有人們走動。
雖有市街化的趨勢，清晨的美濃仍清幽安詳，保留一點多年前謝春德攝影的世外桃源的
氣氛。
美濃的青年民謠風歌手林生祥帶我去參觀他們的「菸樓錄音室」。田間的菸樓是我
記憶中的重要地標和意象。少年時代的我也得在冬夜裡輪流守著菸樓火爐柴火不斷，以
達成菸樓裡架上菸葉適度而漸進的烘乾。而不少農村少年能上中學大學也是和菸樓有關
的。如今，「時代改變了」，有些菸樓也停用了。返鄉的青年歌手卻很有創意地使用了
菸樓，作為他們的音樂工作坊。菸樓的土磚建築提供了理想的練團、錄音和生活的空間。
反過來說，音樂工作也賦予了菸樓新的生命。這個田間菸樓音樂工作坊更有趣的是，這
裡產生的音樂跟美濃有關，跟那裡人們的生存有關。
第一次聽到林生祥的歌曲是四年前「觀子音樂坑」的校園演唱會。聽到他和鍾成虎、
鍾成達、陳冠宇等人的歌聲，我很是驚奇。他們的歌曲表達個人真實的體驗和感覺，歌
聲也開自主，和一般流行歌或「校園歌曲」很不相同。有這個藝術底子，林生祥會返鄉，
以音樂參與「美濃愛鄉運\動」、「反水庫運\動」，也是自然的發展。
以我所知，西方流行音樂也有參與社會運\動的例子。西德一部分民歌和搖滾歌手在
「環保運\動」、「和平運\動」中發揮了相當的力量。其中最出名的是莫斯曼（Mossmann）
舊歌新編的「風吹過母親的房間」，成為反核人士的招牌曲。另外瓦德（Wader）的音樂
磨坊也是新民歌運\動的陣地。進入九十年代，歐洲環保反核以及和平運\動有了很好的結
果，藝術界是有一些貢獻的。
前幾天，「美濃愛鄉協進會」（07-6810371）寄來菸樓錄音室的新錄音帶，的確令
人有耳目一新的感覺。這個「我等就來唱山歌」的專輯九首歌和去年的「過庄尋聊」歌
曲合起來看，很有點「聯篇歌曲」（Song Cycle），甚至「歌詠劇」（Oratorio）的風
味。尤其「我等就來唱山歌」的各歌曲詩詞（鍾永豐）似乎有Theodorakis 譜曲的「大
歌唱」(Canto general by Neruda )的宏圖。這些詩詞努力在內容方面連接傳統內容和
現代議題，山川景物和政經決策，個人心理和群眾意志；在語言形式則是山歌七言詩和
現代白話的交替運\用。
這樣宏圖的歌曲系列如果沒有藝術的消化、琢磨和釋放，是很難有生命力的。以我
這非專業音樂人聽來，開場歌「下淡水河邊的族譜」很動人。它結合了陳達式的月琴伴
奏和八音團的樂器，人聲部分有獨唱，朗誦和合唱。主唱非常開放自然的歌聲唱到第一
段末「尋到美濃山下」，音階上揚，敞開山林視野，接著是：
二、變做好山好水，田坵滿園清溜。
「山歌唱來解心煩」也是極生動的曲子。雖然七言律詩歌詞形式看似單調，而且唱
少念多；但在活潑的編曲下，輕快躍動式的帶動唱富有變化，可與美國民謠歌手西格
（P.Seeger）媲美。這種方式給予嚴肅群眾示威一點幽默的氣氛。尤其最後一句「衙門
恁惡照樣屌」給「左驚右愁」的鄉民舒解打氣，也是政治藝術化的方式。的確，美濃鄉
民來到繁華台北，要到立法院表達心聲，卻看到「樓屋恁高，車子、警察恁多」，不
「左驚右愁」才怪。這時唱山歌成了大家收驚壯勢的方法。傳統民藝在現代政治場合發
揮了作用，而且自我更新，真是有趣的機緣：
俺等就來唱山歌
俺等唱到目珠金金
俺等唱到心頭順順。
「水庫係築得，屎嘛食得」也是本系列的重量曲子。它集合了美濃當地和高雄屏東
各行各業人士在訪談或集會時的現場錄音；十八人的二十段談話表明他們反水庫口號
「水庫係築得，屎嘛食得」是眾人的心聲。菸樓音樂團的功力是把這些談話連接起來，
再加以配樂編曲，組成一個眾聲相連相和的進行曲。
民謠搖滾歌手返鄉參與愛鄉活動是很罕見的。如果像「秀仔歸來，就係答案」，我
想說，這是初步的答案，好的起步。返鄉的人在搞音樂外，也得從事農作，才能得鄉民
的認同。詩詞及歌曲作者在內容及形式上得豐富多變化；運\用傳統形式和現代搖滾分別
要極致，詞曲相合，才成為感人的藝術作品。台灣流行樂界有相當普遍的一大敗筆是，
歌手的聲音更加誇張歌詞中的哀傷，變成無病呻吟，如喪考妣。菸樓音樂團的歌聲已努
力抗拒哀傷的誘惑，追求歌聲的自由。另外他們的音樂還得克服被認為侷限於地方或族
群的印象。而且好的音樂該在市場上看得到和買得到，才是理想的方式。
聽說，美濃有上百位博士，數百位碩士。不曉得菸樓音樂團的音樂能否感動他們，
讓他們來參與美濃水庫興建的利弊評估？人人稱道的家園、紙傘、粄條、鍾理和紀念館、
美濃窯等等美好的事物能否長久存在下去？
「反水庫」七年有成，美濃人用山歌唱反調
作者：李清如
抗議，通常是一群人手握拳頭、大呼口號的景象。美濃人卻是以唱山歌的方式來表
達他們反對興建水庫的心聲，「好山好水留子孫，好男好女反水庫！」
一九九三年四月十六日，兩百多位美濃鄉親組成的「反水庫隊伍」來到台北的立法
院，看見鄉親們望著台北街頭的車流與高樓發楞，運\動組織者鍾秀梅拿著擴音器說：
「各位鄉親，來，我們來唱山歌，好不好？」就這樣，擴音器由一手傳到另一手，山歌
唱過一首又一首，一路唱山歌唱到立法院，那年，他們刪掉了十八億元的水庫預算。
反水庫唱山歌抗議
今年四月十九日，「美濃反水庫大聯盟」共有八百多位居民，坐著十七輛夜行巴士
再度來到立法院。反水庫的美濃人依舊唱著客家山歌，他們在立法院內搭起了舞台，由
美濃青年林生祥、陳冠宇、鍾成達等人組成的「交工樂隊」唱著為反水庫運\動所寫下的
歌曲，文化工作者鍾喬的差事劇團，也帶著瑰麗面具在現場演出行動劇，美濃人邊唱邊
舞的抗議方式，讓客家族群活潑、充滿氣力的氣息瀰漫在空氣裡。
另一方面，兩百位美濃鄉親，帶著數十本反對興建水庫的黃色簽名冊進入經濟委員
會旁的簡報室。總共三萬四千二百三十八人的連署簽名，代表七成二反水庫的美濃民意，
反水庫美濃人和同屬客籍的水資局長徐享崑對話，激動的群眾認為徐享崑並未正視民意，
以客家話大聲喊著：「徐享崑，短命鬼！」他們希望，這回經濟委員會也能刪掉二億五
千萬元的美濃水庫預算。
「官員把河流當成保麗龍一樣，用完就丟，河流也是有生命的，為什麼我們不去整
治河流？」也是美濃人的《民眾日報》主筆吳錦\發，對於台灣的河流問題感受深刻，他
憤怒地說，以往東港溪的水質被評為戊等水，爆發豬隻口蹄疫後，沒想到水質竟變成乙
等，「東港溪的水治好了，是因為豬死了，不是政府治好的 ！」
為子孫留一口活水！這是美濃反水庫運\動的核心，除了擔心水庫壩底的斷層，反水
庫的美濃人還將反對興建美濃水庫的議題深化成「護水運\動」，形成一股突破水庫思考
的護水思潮。一九九三年，他們邀請「國際河流組織」(IRN)會長Philip B. Williams
來美濃訪問，為反水庫運\動帶進了國際的視野。他們也認為，透過高屏溪的河川整治，
採取防治地層下陷的地下水補注等方案，取代不定時炸彈的「水庫惡獸」，讓南部最大
的沖積平原──屏東平原，成為南部的水資源銀行，如此才能讓子孫遠離惡水。
透過活動凝聚認同
「我曾跟兒子開玩笑說，我死後如果水庫沒蓋成，就在我的墓碑上刻上『反水庫大勇
士』，如果水庫不幸蓋成，就幫我刻上『我堅決反水庫』，讓我的子孫明白我曾努力的反
水庫過，不要怪我。」在美濃電信局工作，同時也是康乃馨婦女愛鄉隊隊長羅桂珠，則語
帶玩笑地表示自己反水庫的堅持。
不同於傳統抗爭運\動的抗議形式，走了七年的美濃反水庫運\動，已經不止侷限在反對
水庫興建的議題上，同時還將運\動的能量往土地紮根，喚起美濃人對鄉土的情感，同時也
喚起美濃人對客家族群文化的認同感。這些年來，美濃陸續成立了「美濃愛鄉協會」、
「八色鳥工作室（協會）」、「美濃反水庫大聯盟」等在地社團組織，致力於鄉土教育、
生態保育、地方文史等議題。
在積極反水庫的同時，反水庫的美濃人也將生態保育的觀點帶入運\動裡。一九九五年，
由八色鳥工作室與美濃愛鄉協進會等美濃地方社團，在美濃水庫壩址預定地雙溪黃蝶翠谷
舉辦第一屆「美濃黃蝶祭」。長期參與美濃反水庫運\動的《台灣立報》總主筆蔡建仁，就
認為反水庫運\動雖然呈現美濃人與政府相爭的景象，但另一方面，卻呈現人與人之間、人
與自然之間的和好畫面，「美濃人不祇和曾住在美濃山下的原住民道歉，他們道歉的對象
還包括昆蟲，每年舉辦黃蝶祭，這種物我合一的精神，是一種讓人很享受的經驗！」蔡建
仁認為，反水庫運\動帶給美濃人「發現自己」，以及「自我的重新建構」。
除了對美濃鄉土的重新認識與認同，反水庫運\動還蘊含了美濃人的原鄉意識，同時召
喚許多人「回鄉」的行動。
「行上行下，不當美濃山下！」許多美濃人常以這句客家俗諺來形容美濃的美，而這
種對家鄉的渴求，也使得許多在外求學、工作的美濃人重回家鄉的懷抱。在四月十九日的
反水庫行動中，就分布著一九七○、一九八○、一九九○年代的歸鄉者。擔任領隊的美濃
鎮代表張聰錦\，就是在一九七五年台大獸醫系畢業後回鄉服務；在中華電信服務的鍾瑞瑛，
則是在一九七六年東吳國貿系畢業後回歸美濃。
美濃的客家新生代
相較早一輩的回鄉者，美濃愛鄉協進會總幹事鍾永豐則是在一九八○年代後期興起回鄉的
意念，在一九九一年正式回鄉。除了思鄉的情緒，淡江大學土木系畢業的鍾永豐，則是帶
著從事社會運\動的清楚意識回到美濃，「知識分子下鄉『蹲點』，是為了找下階段的出路。」
對於自己回鄉從事社會運\動，鍾永豐喜歡以「少林寺練功」來形容自己的選擇，「服務這
一塊土地的人民，他們也會有所回饋，那種生活是滿過癮的！」雖然在物質的回饋遠不如
主流社會的金錢報酬，但鍾永豐從不覺得自己是一種犧牲，「我覺得很享受，沒有任何行
業可以提供如此高的社會流動性！」
事實上，一九八○年代後，許多年輕人和鍾永豐一樣選擇回鄉，美濃愛鄉協會便成為
這群年輕知識分子的聚集地，同時也透過許多鄉土認同的活動，召喚更多的年輕人回鄉。
「把很多年輕人隱藏在心中的熱情召喚出來，付諸行動。」鍾永豐帶著哲學味地詮釋這樣
的過程，「生命其實是一個創作的過程！」
這種年輕人被召喚回鄉的現象，在反水庫的行列中到處可見。二十三歲的傅美芳，在
去年大學護理系畢業後回到美濃的新生代，現為高美護工老師的傅美芳，看到家人反水庫
的堅持，今年也穿著藍布衫，跟隨著家人反水庫的腳步到立法院抗議。
由台大、北醫、師大、政大、逢甲、文化、淡大、靜宜、台科大、花師、中興等各大
專院校社團所組成的「反水庫後生聯盟」，則是反水庫運\動中萌發出的新芽。所謂的「後
生」，其實就是客家話的「年輕人」的意思，這個年輕學子所組成的組織，目前共有一百
多位成員。一開始，由於美濃幾位熱心反水庫運\動的國中老師的積極聯絡，常常以同學會、
活動營隊等方式讓這群學子回到美濃，瞭解反水庫等相關議題，在「一個拉一個」的串連
下，開始了組織的雛形。後來，透過網路的連結與動員，這群分布在不同地區的美濃子弟，
不僅彼此有了互動，也重新認識美濃，和美濃發生新的關係。
社會運\動創新作法
「從小到大，美濃就是一個驕傲！」師大國文系四年級劉純杏表示，自己已經決定回
鄉教書，她認為，回鄉是一種生命中很自然的想法，也是有志青年的趨勢，「如果不愛土
地，要如何愛自己的國家呢？」台大醫學系三年級的張維財則認為，台灣的教育制度一直
把人們推離故鄉，「我是在高中才認識美濃，開始尋根的。」張維財說，反水庫運\動引發
他對土地的情感，他堅定地表示，學成後也要回鄉行醫。
除了反水庫運\動中青春洋溢的「後生」臉孔，長期參與美濃反水庫運\動的「交工樂隊」，
則是運\動本身的再生產結晶。
「交工」，其實是美濃菸農為支應勞動力與生產條件不足所發展出的勞動力交換方式，
包含「交換勞動力」的意義。主唱林生祥原來在淡大組了一個名叫「觀子音樂坑」的樂團，
一九九七年退伍後，林生祥先在美濃老街上的陳屋夥房舉辦「過庄尋聊」演唱會，一九九
八年，配合第四屆美濃黃蝶祭，他又繼續與美濃愛鄉協會合作，舉行「遊蕩美麗島」演唱
會，這年秋天，林生祥決定回鄉。在鍾永豐家廢棄的菸樓，林生祥、鍾成達、陳冠宇和鍾
永豐等人，決定要製作一張將音樂與反水庫運\動連結的專輯，他們開始在這座「第七小組
菸樓錄音室」進行音樂創作的工作。
一九九九年三月底，「交工樂隊」生產了一張名叫「我等就來唱山歌──美濃反水庫
運\動音樂紀實」的ＣＤ專輯。四月十六日，「交工樂隊」在台北市客家文化會館舉行唱片
發表記者會，包括井迎瑞、鍾喬、侯孝賢、楊渡、王明輝、張釗維、丘如華、蔡建仁等文
化界人士都參與這場記者會。「音樂滿有氣力的！」是他們共通的感想。四月二十一日，
「交工樂隊」在台北大安森林公園舉行「我等就來唱山歌──從在地出發，客家新民謠演
唱會」。
運\動音樂應運\而生
對於「我等就來唱山歌」，參與甚多的鍾永豐表示，他非常不希望被外界詮釋為「異
國風味、客家印象的音樂產品」，他認為「交工樂隊」的出現，其實具有社會運\動創造新
的文化活動的意義，不僅豐富運\動的形式，同時也有運\動精神再生與繁衍的意涵，「我們
希望讓運\動內外的人都能喜歡，同時超越階級與地域 的界線，展現一種普同性！」鍾永豐
表示。
「民謠是與社會扣連在一起的音樂！」林生祥認為，運\動對很多人而言，是一個高壓
力的社會場景。而「交工樂隊」這張「我等就來唱山歌」專輯，則展現一種從在地出發的
精神，充分運\用客家傳統八音與山歌元素，內容扣緊客家原鄉美濃的開墾歷史，以及反水
庫運\動的歷程，呈現具有田野基礎、扣結社會現實、以傳統元素為基調發展出的運\動音樂。
除了對抗政府不義的政策，美濃反水庫運\動還以「唱山歌，反水庫！」帶給這個社會
不一樣的運\動想像，「不祇是反水庫而已！」這除了是許多參與反水庫美濃人的感受，可
能也是他們帶給台灣社會的感動。
記交工樂隊：一場回鄉青年的革命
作者：TIMO
日頭昇起，秀仔歸來。
回鄉，一個對我這個好似只有半個家鄉的台北孩子來說，是一個虛幻 的夢想。資本主
義奮力發展了幾年，加上扮演國家機器的行政中心， 我一直無法真切地感受我的家鄉－－
台北。這個虛幻的夢想一直困擾 著我，正當離鄉的人們一波波湧入台北都會，也正當宣傳
車傳唱著"台北新故鄉"努力地收割新台北人的選票時，老台北人的我，正在腦 海中搜尋故
鄉的意義。
佢冇辦法再像厥朋友
撖不滿交分選票代理
佢冇辦法再像厥同事
撖寂目交分市場打理
佢因想再像上一代人
認做認命認份
賴仔妹仔驅出去食頭路
日子好壞全全任在政府
是的，回鄉。離鄉的年輕人在家鄉有難後，操起月琴與吉他，唱出深沈的，來自知識
份子的反省與史詩。從思考自己的來源的“下淡水河寫著我等介族譜”，到記錄家鄉長輩
心情的“夜行巴士”。從告白式的“秀仔歸來”，到替所有同志打氣的“同志，好好喂睡”。
交工樂的音樂，透過知識份子的雙眼看見自己與家鄉，通過運\動與歌聲交自己的生命。八
音鼓，月琴與鑼陣嗩吶，用屬於家鄉的調子，催逼每個聽者的神經。是的，連沒有見過美
濃，流著平埔與福佬混血的北人，都可以在瀰濃庄開基碑文的吟唱中，依稀找到那個遍尋
不著另一個故鄉的投射。
秀仔歸來，用歸來本身表達對家鄉最深切的愛意。這是知識分子——至少對我的價值
觀來說——最有價值的生命展現。同時，這些個生命所擴散出的對土地，人民，家鄉的濃
烈能量，通過零與一與雷射的交疊舞 動，搖撼著每一個有血肉的人。
日正當中，我等就來唱山歌。
革命，群眾，人民，擴音器的吶喊，究竟能夠讓現場積聚多少能量？曾經看過南韓大
罷工的紀錄片，在光州之歌的助威下，幾萬個佔拒了街頭的工人，不整齊但同心奮力將隨
著節奏與自己的歌聲，揮舞著緊握的拳頭。空氣在震動，連通過電視觀看的此方，都感覺
空氣在震動 。改編光州之歌的片段，“勞動者戰歌”早已在台灣的工運\場合被傳，……
為了明天的勝利，誓死戰鬥到底，殺！殺！
街頭的歌曲，好唱是最重要的。單純的曲調，振奮的節奏，記懂的歌詞，在唱和之間，
才有可能讓群眾很快的進入吟唱的快感。之前國內除了選舉歌之外，黑手拿卡西出版的福
氣個屁，就大多是合於這個法 則的。除了陳柏偉的創作，許多曲子還是進口貨。
寫到這裡會不會有人已經不耐煩了？不是在談交工嗎？是的，但是我覺得如果有個對
照，妳更容易聽出交工的音樂在當成動員與鼓動的工具時，具有如何的優越性。
我們先回到福氣個屁。前面提到的勞動者戰歌是南韓的光州之歌，我覺得這是成功的
改編版本，因為截取其中一段的樂曲（因為是靠柯正隆記下哼出的），較單純的曲調是較
容易被學習的。同樣在吸滴版才加入的鬥陣反民營化（內頁說明說曲是某東歐民謠我想是
有些誤會， 據我所知，這曲歌是Billy Bragg "Internationale"專輯中第三軌由 他自己
作曲的"The Marching Song of the Covert Battalions"的片段，我想Billy Bragg 絕對
值得獨立談談，我就不在這裡再多說。）也是截取了外國歌曲的片段，簡化了的曲調及簡
短的，明白的訴求的 歌詞，也是一個相當優秀的運\動歌曲示範。
反而，國際歌（華語版）的歌詞就顯得有些太過深奧。其實這個問題是知識分子的錯。
以英文版來說好了，Billy Bragg就發現，英文版 國際歌的歌詞太過深奧，對於工人要在
街頭吟唱是有困難的。所以在 他國際歌專輯裡的，那是他和Pete Seeger討論之後生出來
的"新英文版"：是可以讓工人理解，記得，吟唱與鼓舞的。而林信誼與吳錦\明填的福佬語
版，除了”勞動者”這個非福佬語中慣有的名詞略略嗷口外，我個人認為是比華語版優秀
的運\動歌曲。
於是我們可以回來看交工樂隊了。在地的人民用在地的語言與吟唱方式，山歌的呼應
吟唱成功地創造了其他音樂難有的（其實，藍調也玩這套，而且，交工樂隊也的確玩了些
藍調吉它在裡面，也許只有苦痛的人民才能讓藍調這麼有精神！）活力，最好的例子應該
就是"山歌 唱來解心煩"了。另外，"我等就來唱山歌"除了述說北上立院的故 事，也用了
相同的手法鼓舞了被台北嚇到的鄉親與此方的妳我。"水庫係築得屎嘛食得"的歌聲也是一
樣，易懂明白的訴求與用字，絕對是最有力的控訴。
簡單的曲調，易與群眾互動的吟唱方式，簡單反複的曲調（其實，人是很容易通過反
複一件事而被鼓動，我想，做愛便是一個例子。），用美濃的歌動員美濃的人，動員出來
的能量，讓聽者都忍不住對著冰冷的唱機唱和，妳可以想像在街頭，在武警的面前，在立
法院的鐵柵外，甚至在挖土機前，散發出來的能量會有多少的可能性？
日影西斜，大團圓。
這是一張連主流唱片工業都會為之動容的唱片，轉動的唱碟，傳來來自土地與人民能
量，傳來知識分子深刻的反省與行動，傳來對於運\動，對於環境，對於客家文化最豐富的
情感。
半夜，坐在ECM 小頭目的對面，聽文藝商人談論著她打算如何幫交工樂隊包裝與銷售。
在文藝商人的耳朵裡，只聽得到豐富的音樂元素，並好奇與驚異於音樂的能量（雖然，她
並不知道這能量哪來的），但是關於反水庫的一些，也透過那豐富的音樂，在文藝商人的
心中留下 刻痕。在閒聊中，她說："我那天也有問生祥，如果沒有這場運\動，你的音樂會
長成什麼樣子？"
我一點聽答案的心思也沒有，腦中是鑼鼓陣與嗩吶聯合的大團圓，我的答案是：這是
反水庫的音樂，這是期待土地人民和樂團圓的音樂，如果沒有這場運\動，我實在無法想像
生祥的音樂會是如何。也同時， 沒有交工樂隊，這場運\動想來也是孤寂的。
立院三讀預算案的前夕，大雨的子夜，記下腦中的一些，關於交工。
革命的音樂
作者：Timo
今天下午在HBO重看了《哭喊自由》，在民運\領袖BIKO的喪禮上，在場的群眾合唱了
〈N'Kosi Sikelel'I Afrika （非洲議會國歌）〉，期待著一個平等的南非到來，實在令
人感動與憤慨。《哭喊自由：Cry Freedom 》是我個人看的第一部英文小說，當時的情況
我實在記不清楚了，我想一定是被困於重重的生字之中，有看沒懂。在讀了少少一些書之
後的今天，重看了電影版本，其中談到的白人自由主義、種族主義、陣壓與反壓迫等等，
都變得清晰可辨。
曼德拉已於八九年出獄，今天也已經當上總統，片中BIKO 的理想，也慚慚接近，為
了安慰自己身為一位夢想的擁有者，於是將 Charlie Haden and The Liberation Music
Orchestra所演奏的《Dream Keeper》拿出來溫習一番。當聽著他們演奏〈N'Kosi
Sikelel'I Afrika〉時，感動的早已不是什麼多好的技巧與什麼音樂概念，而是對於一個
新社會的希望與努力。音樂在革命的過程裡本來重要，無論是〈國際歌〉、〈We Shall
Overcome〉以至於非洲的〈N'Kosi Sikelel'I Afrika〉，在運\動的過程裡總是 扮演著鼓
舞與激勵的角色。於是我在想，是不是將手邊有的一些有理想的音樂家的音樂介紹一下，
也讓爵士樂不要真的落入貴族閒暇的玩物。
之一、種族解放
現任南非總統曼德拉為了黑人人權而曾長年遭南非白人政府監禁，也正當全世界的人
權組織（讓我們暫時放下這個所謂人權到底由誰定義好嗎？不然那又是個好長好長的故事。）
用各種方法聲援與解救之際，台灣國民黨政權正與受全球禁運\、抵制的白人政府有著「難
得而堅強」的友誼。想想那些支助正是交給白人們用以購置軍火殺害爭取人權的黑人學生、
組織者。知道這樣的故事再聽到曼德拉上任後與台灣斷交的消息，就一點也不令人吃驚了，
而那些說什麼南非忘恩負義的政論，就變得不只庸俗，簡直是無知。
黑人在美國的命運\，同樣是悲慘的，講好聽的說內戰後黑人已被平等對待，說穿了，
不公平審判、私刑、就業歧視等等，依然大大方方地在那個狗屁國家上演。如果你聽過
Billie Holliday 吟唱那首〈Strange Fruit〉，並且聽過那首歌的故事，想起那些樹梢
上奇妙的果實，相信你對白人如何殘害與踐踏黑人應不陌生才是。甚至南非還發展出一
套神學，說當時看到挪亞裸體而被咒詛的，正是黑人的祖先，所以生為奴乃天命所致。
爵士樂是黑人的音樂，也像所有不公平的狀況一樣，受壓迫者總能較寬大地對待壓迫
者，反而壓迫者永遠都把被壓迫者當成敵人或者將自由與和諧掛在嘴邊，黑人對白人是，
台灣人對國民黨是，工人對資本家是，人民對政府是。在爵士樂界，少有「歧視白人」的
黑人樂手或是樂隊，只要你玩得好，總能和大家一起搞，甚至Bill Evans變成了日後無數
黑人鋼琴家學習的對象。反過頭來說，當一個白人能有所覺悟時，總被大家看成難得。也
好，一個既得利益的人，總是把自由主義掛在嘴邊，而能與自己的位置對抗而為了他人而
聲張的人，那還真有些難得了。
關於種族解放的音樂，如果各位有在聽世界音樂，那麼南非樂團Ladysmith Blake
Mambazo、Miriam Makeba、Hugh Masekela都是很好的選擇。手邊有一張Paul Simon於一九
八七年到約翰尼斯堡的現場，長年限制入境的Miriam Makeba、Hugh Masekela也都 一起登
台，聽他們唱〈Bring Him（曼德拉） Back Home〉、〈Soweto（黑人區）Blues 〉及最後
超過四萬人台上台下一起清唱的〈N'Kosi Sikelel'I Afrika〉更是感動。其中Hugh
Masekela用短號與歌聲與薩克斯風手對話的〈Nomathemba〉更是爵士樂迷不容錯過的好戲。
搖滾界的Paul Simon是一位難得的美國白人男性，而 Charlie Haden 則是爵士樂界一
位難得的美國白人男性。他組的解放音樂大樂團出了三張專輯，最晚近的一張於一九九零
年出的《Dream Keeper》則是不折不扣地在為黑人出聲。雖然這張算是該樂團出品中最溫
和的作品，其中演奏的〈N'Kosi Sikelel'I Afrika 〉聽來依然讓人對於為了只是希望被
當成人來對待而需要長年努力的南非黑人們的奮鬥肅然起敬。
之二、階級解放
這裡也許不是長篇大論階級的地方，但是還是想要提醒各位讀者，資本主義社會的確
存在著明顯的階級矛盾。無論是歐文的空想形社會主義、馬克斯的社會主義、或是日後許
多跟進者，列寧、史達林、毛澤東、卡斯楚，我想在心中都有那種想要社會更好的想法，
我們的確需要拋開教科中那些匪字眼，重新認識這些人的理想才是。與之相較，經濟學原
理中談的那些東西不用我批判，甚至被自由派稱為進步的加爾布雷斯那種「必要之惡」的
論調，也變得庸俗不堪。
國內的工運\現狀亦是極為慘淡，才在去年1112聽到某鄭在二二八紀念公園的台上說：
「那些要當官的去給人幹！」不到一個月，他就搖身一變變成台北市勞工局長，也令我相
當錯愕。統聯司機的努力，不到一週便從報端消失無蹤。
身為勞工所學生，不得不多幹一些國內的所謂勞工教育。幾間勞工所的教育，都是以
「勞資和諧，共創雙贏」為最高目標，教授們等著到勞委會當官，學生多的是等著去當公
務員，甚至曾有學生在課堂上說：「工人臥軌活該。」；老師說：「外勞應該一綑綑賣」；
論文上寫「大專生失業率高居不下的解決之一，是請女大專生在就學期間多多學習家政，
日後可以好好在家相夫教子（此人聽說因為張昌吉老師升官而高興得一夜睡不著，現在在
勞委會高就）」；在一次學術研討會上，文化勞工的教授表示：「台灣早就已經沒有家庭
代工。」凡此種種，不正和前述的景況相類？既得利益者永遠只會和諧以自保、稱自由以
維持其優位？
英國工運\音樂家Billy Bragg 長年來便選擇了工人的發聲位置，出的專輯無不殺氣騰
騰，《The Internationale》是我認識他的第一張專輯，會演唱國際歌的音樂家自然難得。
台灣也出了《福氣個屁！》對於那種高呼「福氣啦！」的荒唐現狀有不錯的批判。Pete
Seeger 與Earl Robinson、Ronnie Gilbert等人合作的《Songs of the WorkingPeople-
From the American Revolution to the Civil War》也是相當令我感動，其中〈Seneca
Canoe Song with the words of CHIEF SEATTLE〉更對資本主義什麼都要商品化所演生出
的那種買賣大自然的怪事發出不滿之聲。
爵士樂界則必需聽聽Charlie Haden 與Liberation Music Orchestra出品的同名專輯，
一九六九年由Impulse!出品，其重點在於悼念一九三零年代西班牙內戰，當時西班牙民選
的共產黨政府，遭到軍事叛變，希特勒秉其反共的立場，出兵協助屠殺人民，包括米羅、
畢卡索等人因而無家可歸流亡國外（雖然畢先生可活得很富足，他可是共產黨員，也為共
產黨畫過海報）。這張專輯的內容，除了主要軸線：紀念西班牙亡故鬥士的音樂如〈Song
Of The United Front（聯合陣線之歌）〉外，亦為了六七被美國中情局與玻利維亞政府
合作槍殺的Che Guevara寫了一首〈Song for Che'〉，並以六零年運\動招牌曲〈We Shall
Overcome〉做結，實在寓意深重。
另外，Max Roach 與Archie Shepp合作的《The Long March（長征）》分成上下兩部，
則是為了悼念毛澤東之死，不只音樂憾動人心，主題更是少有人做，他們倆人或者獨奏或
者二重奏，都是嚴肅的，長達二十多分鐘的主題曲〈The Long March〉更是嗅得出壯烈的
氣味，現場收音的效果也不錯，Roach 的鼓聲實在與革命相當對味，唯一的壞處是相當難
找到，真的想聽的話只好去給逃兒錢莊賺了。不然，也可聽聽Max Roach出品的合唱曲
《It's Time》其中主題曲的合唱部分，Roger形容成勞苦大眾的聲音，實在相當貼切，而
人聲所營造出的那種革命的氣氛實在爽快而帶些哀愁。
之三、反對軍事帝國主義
拉美一向為美國腹地，不只經濟壓柞、破遠雨林，更是協助軍政府陣壓反抗力量。人
民如Che 以行動反抗，神學家如Gustavo Gutie'rrez（有人譯為古提雷茲，古鐵熱或是顧
德里）則將天主教的福音與馬克斯的論述結合，發展出解放神學，也有神甫為了實踐信仰，
參與人民的游擊戰，而在拉美人民爭取自由與民主時，掛著自由與民主大招牌的美國，正
是反自由反民主的人民公敵、獨裁最愛。就像出兵波灣一下，美國無論地上或是地下在拉
美屠殺人民，亦是拉美貧窮與保持長期負債的最主要敵人。在種族與階級壓迫之外，這種
武力壓迫更是將血肉之軀當成槍靶，更可恨的，是這位殺人的山姆大叔，總是說得好像自
己是正義使者國際刑警一般令人噁心。
六零年代的反戰運\動、民族獨立運\動以及階級解放運\動，台灣像是世外桃源一樣全部
都沒有參與，對於世界其他人的狀況更是麻痺到不行。執政者國民黨永遠只會用錢買賣外
交，也不好好處理一下國家定位問題，可恨到資助南非白人政府已夠可憐，而自許有良心
的獨立運\動者，視野有時與國民黨相較也高明不到哪裡去，如果現在有個獨裁國家的統治
者願意來訪，我看一定是大家搶著與她握手把酒言歡，而對國內情勢與社會制度，兩方則
展現相同的植物人程度，一位是全然無視，只以經濟發展為無限上綱，另一位則是好像台
灣獨立就一切ＯＫ一樣。對於全球化，則一般庸俗地願意出賣農民與國家，擠破頭也要割
讓租界給拜耳，打斷手也要交出關稅自主權參加ＧＡＴＴ。對於外勞這些人，也只會以物
或是次等人種對待。真慘，罵不完。
一張名為《World Music Of Struggle -We Shall Overcome》由各國的運\動歌者齊聚
一堂，吟唱當地的運\動歌曲，無論是世界音樂迷或是民謠迷或是運\動者，都該找來一聽。
而Charlie Haden 與解放音樂大樂團合作的《The Ballad Of The Fallen》更是對美國的
子彈發出嚴厲的控訴。順便一提，文中提到他們樂團出品的三張佳作中，Carla Bley都扮
演了一個很重要的角色，甚至可以說，其貢獻與Charlie Haden 相較，或者等量齊觀或者
更多，她可能是爵士樂界被忽略的超強女藝人之一，（其他如Alice Coltrane也因為她老
公實在太強而被忽略得勵害！）這張專輯背面一幅薩爾瓦多小朋友的畫作更是發人深省，
圖中的文字說到：我們唯一的罪惡就是我們的貧窮，而我們對於雷根送來的那些過多的子
彈已經厭煩了（We are tired of so many bullets sent by Ronald Reagan）。
寫在後面
一個想法害我寫這麼多字，實在可怕，拉拉雜雜，對於耐心看完的人只好說聲抱歉，
其實沒別的，只是希望樂迷們有時召喚些社會良心參與音樂的欣賞。身為爵士樂迷，不希
望爵士樂失去了那種對於現狀苦痛批判的立場；身為基督徒，希望教會早日參與人民的苦
痛，真的照耶穌的教訓來改造地面成地上天國；身為勞工所的學生，希望全世界的人民有
一天真的能夠有一個更像人的生活可以過，而不再屈從於資產階級創造的價值觀而替自己
的反對方辯護。
於此同時，對於自己這個花費生活費來聽音樂的不良嗜好感到哀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