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
Guest
非非主义诗歌新作选（6）
杨春光（3首）
麻 雀
麻雀的耳朵伸到啤酒瓶。语言在电灯上梦见自己
麻雀下床。让语气压住喇叭。让羊脂出卖给别人。也
用鞋浇水。浇田。刀耕。火种
淹死了银笛。和女儿
和花儿
尿布从此用膝盖滞留着
那一听芦苇
和一半撕破的裤子
下胯被
改造
麻雀散布到田野的岩石上。语言好似树上的肉体
麻雀下榻。麻雀一步一步地在树上画着红线
让头脑里的虫子爬来爬去。思索着。麻雀说
是我不够哥们。不够苹果里面的。意思
不够亲热。这叫三瓣桃花。一个友人。另外还有一条
蛇。一朵玫瑰还是帝王的嫁装。在水中割鱼。做饭。还
说。喂我的鼻子。喂我的腰子。厨子在尸体上
传播技术。嚼出孩子。犹如木板。犹如桂皮。犹如
一直在纯真的宝石上呼吸的生殖器。手套和肌肉互为
鸡奸。互为滋补。帮助消瘦。防止肥胖。奔驰在草原上
麻雀的四只轮子转动着。寒冷向她们的操场走来
麻雀粉刷的墙壁。一面白。一面黑。黑白之间是
鼻涕。麻雀把缟素放在大雪上。把瓷碗放在自己的
行李前。语言的火苗虽然很旺。但此刻却被攻击和捆绑
矢车菊被铺在地上。车轮。作为毯子。也被
铺在地上。羽毛吊在空中狠心地咬着牙。牙。一团和气
牙抱着一团空气自己操作。像纸一样卷着。麻雀说
你以为这是整张大陆吗。这是丝绸。是挺短的向日葵
阴茎短小的人无法进入她们的领域。她们都翘着鼻子
并用半个嗓子与你说话。她们对缺血的灰尘讲话
她们在山坳里绕了几圈。她们圆圆的。她们。无法。冲
动。无法摆出自己的姿式。她们飞起来。等劳拉来了
等炭这种纯粹的黑奴。她们赞美自己的子宫
她们在大惊小怪地发问
她们为什么和人
做朋友呢
麻雀到底是树上的桃子。快要烂掉的时候。其实是
最成熟的时候。最甜。她们向导师宣告这个时代的统治
她们用另一行脚印返回国家。在国家以外宰狗。杀猪
向色情下命令。向钢笔下命令。向十二幅水墨画
撒下味精。向我的肺里放生姜和蒜。我被充分利用
大家都被充分地搭配起来。二分之一的劳动成果被她一
人掌握。我们在她的垂直线上运动。我们的语言
像棺材一样热情。非常惊人。她相当于一个县官。她
像这个世界上的太上皇。她让我们运煤到屁股里
把大腿也塞进炉膛。煮饭。煮英雄。论述自己的性格
锈的铁杵就她像们锈的两腿。她们把两腿叉开则
温暖了一个时代。她们显得自己的大方。给你扔出她们
的子宫里的糖和一包。花生。她们从汽车上。落下来。
跳下。草药。捂着自己的。脱险的。土豆。再加上牛肉
她们悠然自得地。从夏天返回到冬天。等来一场大雪
她们把自己腐朽的黑匣子向太阳上扔去。她们今天都是
工具。她们把自己粘稠的液体向一条大河里倾入。她们
顺流直下。北粮南运。她们城市的生活像竹笋
一直在儿童中长大。妇女就是儿童。她们是我们诗人的
衣袖。脖领。她们是我们的语言。她们被我们烤熟
吃得很香……
我要一杆子插到底
我要一杆子插到底……
插到你地球的深处，插到心窝
我会在你的心窝里居住，在心窝里吃饭、起居、洗漱
插到井底，就像青蛙一样坐井观天，天长日久
插到什么地方，就在什么地方将革命进行到底
进行到你无法承受的程度，也不准你
尖叫，不准你说好，也不准你说坏。只准你说疼
在直达骨头的地方，革命才能一次完成或者成功
现在已经是革命到底了，剩下的问题是如何
掌握火候、分寸，掌握政策和策略……的问题
我要一杆子插到底了
插到你冒出石油为止，甚至冒出牛奶
这些石油是甜的还是苦的，这些牛奶是涩的还是
辣的，这都不必讲究，革命不是请客吃饭
不是绘画绣花，不能那样温良恭俭让，革命
就是种庄稼，种高梁和玉米，种自己的英雄、自己的
形象，种工厂，种机关，种新的企事业和学校
种盖世的英雄，种毛泽东、种刘胡兰、董存瑞、黄
继光以及保尔·柯察金，种精英，种优良的人种
革命不能浪费，一点一滴都是精子，都是积极分子
都是马列和布尔什维克，都是命根子。因此革命
不能浪费。不能浪费石油、牛奶、面包和烧鸡
不能浪费每一截香肠和每一节车厢。革命的
每一滴鲜血都能成为英雄，每一滴鲜血站起来都是
一代天娇。
我要一杆子插到底
插到你的青草里。插入妹妹的密林深处
去敌后。坚持敌后抗战。敌后武工队
坚持毛主席的路线。坚持农村包围城市。坚持用
星火燎原的形势教育林彪。派林彪去打辽沈战役
这便是大决战！历史的军事是这样漂亮。今天的
政治和经济也要这样才能打得赢。把经济搞活。开
放。改革。也要从农村开始。然后是沿海城市
最后是进入内地。进入小康。从此不存在十大关系
只存在一杆子插下去。长驱直入。从深圳到上海
从海南到大连。具有中国特色。从边缘向中心
发展。一直这样搞下去。搞下去……
我的祖国。我的妹妹。我接吻你时我不但要
搂紧你。还要放松你。我往下还要摸到什么？摸到
一只麻雀。半片卫生纸和无数个王八羔子。我
全部吃了。或者全部团结起来。它们不同于羊也
不同于猪。不同于马和牛。它们与狼斗。其乐无穷
与虎斗。其力无比。与地斗。定能胜天！它们一再
与人斗。不再搞阶级斗争。它们的姿式各异目的却一致
它们也要一杆子插到底。像我一样。让钻井队
很高兴。让大海也高兴。让石油也高兴。让牛奶
更高兴更甜。让骨头挑剔肉。让肉挑剔心情
让我和你在一夜之间夷成废墟。然后在新的废墟上
重建一切。重建我们安居的大厦和散步的花园
重建我们自己。我们的祖国。我们的妹妹……和姐姐
我要一杆子插到底——
插到地球八百米的深处：去
在我们的地球的子宫里找到石油、黄金和粮食
找到用牛奶洗浴出来的我的祖国我的妹妹和姐姐的
家园我的诞生之洞和我的死亡之穴之窟窿或家的这个字！
眼儿……以及有着无限涵义的形容词……量词。等等
我要一杆子插到底。插进你的致命之处……
我发现一条绳子
我发现一条绳子
拴在电视机的手指上 那绳头儿
从地板中向外冒出 绳子的中心
拧着劲儿 并且变得越来越粗
粗得能够帮助我的脑袋干活儿 嗡嗡响
突然一声把房梁炸断 房顶上
瞪大了眼睛 掉下了眼球
我一直沿着这条绳子 走到脚上
烤火 火焰使窗外的抹布
缩头回去 不小心把脖子缩歪了一截
脖子淌血 我知道这是没有把劲儿
使到一块儿的缘故 如果把劲儿使到一块儿
即便你全身都黑了 也能拧得发白 干净起来
就像我的手指和那个女人的手指绞在一起
你怎样干净 再也抖不干净 就这样拖地吧
反正把鞋拖成了一只大船
这之后我用这条绳子抛锚 把裤裆
也抛出去 抛出一条拐杖一样的小巷
拐弯的时候 把伤疤上的电灯打灭
脓被狠狠地挤了出来 再也看不见鲜血
我想翅膀上的第九种作用已经生效 鸟儿
被摔在地上 只是影子贴着 并且牢固地
飞在天上 牢固地树立着个人的形象
绳子的一端是砖块和软管 电阻片和梅花
我用整整一年的时间 才被编入此网
经过技术转让 信息处理 绳子在我的头上
打了一个美丽的结 书本飞不动 钢笔
落在了暗处 我从歌声里看见一些动作
我主动把脖子伸过去 让它系牢 不再说话！
袁勇（3首）
蜂巢从灰色的树枝上跌落
像个大头鬼 蜂巢
从灰色的树枝跌落 时空错位
草芽像铁茅 刺入完美的结构
疤痕累累 我深入一只蜂体
听见蜂王在喊：上帝啊，为何将我们如此剥离？
成千上万的伙伴 先是集体默哀 接着悲愤地啜泣
残骸 砂土和一颗木呆的蜗牛
组成了神秘的拼图 天空中响着重金属的尖叫
在悬崖上做爱的七星瓢虫 停止了高潮时的射精
一只黄工蜂 正抱着一个小绒球
准备封存自己的食物 现在小绒球散成了粉末
她美丽的爪尖 像建筑师设计的标志 停在了螺旋坡道
蜂巢的丧失 象征一个王朝的覆灭
天空中的灰云 像个会跳舞的魔术师
以它的躯体 堵住了一个被光芒打开的缺口
我傍着一棵流脂的树干
以盲目的颅骨感受着刚才发生的惊魂一幕
我庞大的躯体 仿佛正被一种奇怪的魔力从内解构
我听见了蜂巢落地时的黑色断裂声
像地狱里的爆破 蜂眼晕眩 体沫乱飞
一团死亡的锋刃 片刻之间将我打回原形──
我像个掏空了的乞丐 充满了自由的光辉！
一滴水流向大地的心脏
血管里的血向心脏靠拢
一滴水坠落的体验深入大地
并暗淡所有的日光
大地以相反的方向随时准备接纳
看上去让你毫无觉察
那滴水闪动着内部的火焰和光芒
它留在纯粹空间里的道路
很快就会被绿色植被包容
谁能说出一滴水向下坠落的全新理由
丛林中那些没有忧患的野兽
一味地进行着它们家族古老的繁衍庆典
是谁始终注视着正在发生的全部过程──
一滴水 以看不见的抽搐穿越尘埃
慢慢接近地表
在同一条直线的下方
一块尖冷的矿石向上刺出它挑战的锋芒
此刻 谁又能以旁观者的姿态站在那儿
谁心中那鲜艳的血液
不奋力地排解着肉体的阵痛？
一只鸟与水同速逼向大地的中央
变态的鸟让人产生变态的狂想……
没有谁能从大地古老的期待中
体悟深入的快感
也没有谁 把一生的心力
凝聚成一滴进化的精液
准确地射入大地潮湿的子宫
当预言被僵硬的时间咽住喉咙
大地就开始艰难地排泄着颓废的浊污
但那滴水 仍以某种巨大的能量
急速、果决和神勇地冲向目标
并且愈来愈独立、纯净和透明
只要心脏没有停止跳动
血管里的血 就注定要向它靠拢！
血性和心性 把她们双重的花瓣
开向极乐的终端
弓
弓是一种宁静的结构
圆满的秩序
箭是弓之外的一种强加物
瞧啊那些满是火药和金属的手掌
怎样生出了一层层黄锈
弓在墙壁或其它任何地方
横着竖着 朝上朝下
都是一种宁静的结构
圆满的秩序
血腥气是弓之外的挥霍物
弓是没有气息的
弓是流落在世的被忘记带走的圣物
上帝造血腥气于人
而人却要把它交还给上帝
于是弓开始沦为一种武器
横着竖着 朝上朝下
都充满杀伤力
瞧啊那些满是火药和金属的手掌
在弓的痛苦中象箭一样僵硬和麻木
龚盖雄（3首）
学 校
永远集中青春的身体，立正，像楼群稳定了
规范生活的有限公司精神
历史教科书翻动教师第三十二页的生命
永远会相遇陈胜吴广准时，定点，定位，约会秦始皇统治然后
起义
孩子们睡了。夜啊！把白纸的还给白纸，把考试的还给考试
关上了所有关上的门。社会在外面灯亮通宵，膨胀酒，舞女
银行，杯子。胃口已没有书本的酸味，瘦味，高贵的
概念中成功的伟大口气，使我的失败找不到大地真实的根据
此刻，校长烟圈里充满神圣，牌桌对面
处长，科长，夫人，或者某小姐
形容词一样修饰着知识分子呼吸时代的方式
更高的台阶开始凉爽，发白，排队，立定，定位。没有鹰，没有鲁迅
敢把野性的天空投资于祖国太阳的标准比喻
而我的备课本总留不下真理的痕迹。我可不敢做什么尼采，胡塞尔，牛顿
我知道我写出的永远是缺点，永远是误会，永远是
我真正思想不能表达的。在规则、规范不能与规律重合的地方
露出了我骨血增生的语词光辉，又被一只手强行删除
2001年：听人描述中文系一次会议
文学将虚构的生活强加在语言中
就像时间把虚无的天空强加于地球上
走过顺流而下的多少日子，一些船织成的古老风景
早已变成心中不在乎的琐事
男女按比例生产感情
文学在影视画面中为美人梳妆
形容词一样。少女们
在每个作家那里取用了同一个
比喻的爱情
父母叹息。劳动比痛苦更多
晚景。向何处去呵！
雪。比空白还白
世界对立的车辆穿行而过
内在的乘客不辨方向，不问坎坷，不知不觉
到站下去。教师也一样
在别人的方向盘中，驾驶自己的思想，讲
漏下的篇章成为重大事故
一个最高权威的手臂伸出，指向
是这里的法律。是最深的浅薄。是抚摩麻将的理想
显露水火不留情的牙齿。你说
知识分子是弱势团体。没有办法，为了生存
两难的不仅仅是你吐出的烟圈与领导口气不同
而是极端倾向美丽的眼睛
被镜片挡着
后面是
一切书划定的伤口
在忍受中突然快乐
插入人间的树影：记2001年和周伦佑的对话
反射所有太阳的鸟群
飞走。一株巨大的树，并不为诗人聚集的阴凉设置幻觉
站着，对立着，拱桥背负弯曲空间的线条
苍白的纸人被欧阳江河散失何处？
呵！亭子。茶桌。凝聚四川话语血向人类狂书的平静
许多重量深入骨头。世界松了一口气
周伦佑在我左边，比树还像树的直立身体
移动（多年之后，中国仍将谈论他和他的非非）
历史美化不了这里的白昼。任何地方都会有
乞丐，来过两个。擦鞋的，来过一个。闲人之王和血性之王又会来几个？
这一切正像周易的卦数，响应最鲜艳的
茶。泡软杯中水的透明度
内心的刀锋全部入鞘
看树如竹，看水如火，看呀
极端的是风，在风格中超出
周伦佑题词送书
“只有不朽的艺术，没有永久的王位”
笔触收敛，朴实，平面展开
白纸承担的人性
这时鸟
逃出想象
真实的大气普降时空
把所有语言的秩序打乱
再恢复叶子的尊严。树。在眼睛与眼睛的侧面中
把空白献给人类的原初
杨春光（3首）
麻 雀
麻雀的耳朵伸到啤酒瓶。语言在电灯上梦见自己
麻雀下床。让语气压住喇叭。让羊脂出卖给别人。也
用鞋浇水。浇田。刀耕。火种
淹死了银笛。和女儿
和花儿
尿布从此用膝盖滞留着
那一听芦苇
和一半撕破的裤子
下胯被
改造
麻雀散布到田野的岩石上。语言好似树上的肉体
麻雀下榻。麻雀一步一步地在树上画着红线
让头脑里的虫子爬来爬去。思索着。麻雀说
是我不够哥们。不够苹果里面的。意思
不够亲热。这叫三瓣桃花。一个友人。另外还有一条
蛇。一朵玫瑰还是帝王的嫁装。在水中割鱼。做饭。还
说。喂我的鼻子。喂我的腰子。厨子在尸体上
传播技术。嚼出孩子。犹如木板。犹如桂皮。犹如
一直在纯真的宝石上呼吸的生殖器。手套和肌肉互为
鸡奸。互为滋补。帮助消瘦。防止肥胖。奔驰在草原上
麻雀的四只轮子转动着。寒冷向她们的操场走来
麻雀粉刷的墙壁。一面白。一面黑。黑白之间是
鼻涕。麻雀把缟素放在大雪上。把瓷碗放在自己的
行李前。语言的火苗虽然很旺。但此刻却被攻击和捆绑
矢车菊被铺在地上。车轮。作为毯子。也被
铺在地上。羽毛吊在空中狠心地咬着牙。牙。一团和气
牙抱着一团空气自己操作。像纸一样卷着。麻雀说
你以为这是整张大陆吗。这是丝绸。是挺短的向日葵
阴茎短小的人无法进入她们的领域。她们都翘着鼻子
并用半个嗓子与你说话。她们对缺血的灰尘讲话
她们在山坳里绕了几圈。她们圆圆的。她们。无法。冲
动。无法摆出自己的姿式。她们飞起来。等劳拉来了
等炭这种纯粹的黑奴。她们赞美自己的子宫
她们在大惊小怪地发问
她们为什么和人
做朋友呢
麻雀到底是树上的桃子。快要烂掉的时候。其实是
最成熟的时候。最甜。她们向导师宣告这个时代的统治
她们用另一行脚印返回国家。在国家以外宰狗。杀猪
向色情下命令。向钢笔下命令。向十二幅水墨画
撒下味精。向我的肺里放生姜和蒜。我被充分利用
大家都被充分地搭配起来。二分之一的劳动成果被她一
人掌握。我们在她的垂直线上运动。我们的语言
像棺材一样热情。非常惊人。她相当于一个县官。她
像这个世界上的太上皇。她让我们运煤到屁股里
把大腿也塞进炉膛。煮饭。煮英雄。论述自己的性格
锈的铁杵就她像们锈的两腿。她们把两腿叉开则
温暖了一个时代。她们显得自己的大方。给你扔出她们
的子宫里的糖和一包。花生。她们从汽车上。落下来。
跳下。草药。捂着自己的。脱险的。土豆。再加上牛肉
她们悠然自得地。从夏天返回到冬天。等来一场大雪
她们把自己腐朽的黑匣子向太阳上扔去。她们今天都是
工具。她们把自己粘稠的液体向一条大河里倾入。她们
顺流直下。北粮南运。她们城市的生活像竹笋
一直在儿童中长大。妇女就是儿童。她们是我们诗人的
衣袖。脖领。她们是我们的语言。她们被我们烤熟
吃得很香……
我要一杆子插到底
我要一杆子插到底……
插到你地球的深处，插到心窝
我会在你的心窝里居住，在心窝里吃饭、起居、洗漱
插到井底，就像青蛙一样坐井观天，天长日久
插到什么地方，就在什么地方将革命进行到底
进行到你无法承受的程度，也不准你
尖叫，不准你说好，也不准你说坏。只准你说疼
在直达骨头的地方，革命才能一次完成或者成功
现在已经是革命到底了，剩下的问题是如何
掌握火候、分寸，掌握政策和策略……的问题
我要一杆子插到底了
插到你冒出石油为止，甚至冒出牛奶
这些石油是甜的还是苦的，这些牛奶是涩的还是
辣的，这都不必讲究，革命不是请客吃饭
不是绘画绣花，不能那样温良恭俭让，革命
就是种庄稼，种高梁和玉米，种自己的英雄、自己的
形象，种工厂，种机关，种新的企事业和学校
种盖世的英雄，种毛泽东、种刘胡兰、董存瑞、黄
继光以及保尔·柯察金，种精英，种优良的人种
革命不能浪费，一点一滴都是精子，都是积极分子
都是马列和布尔什维克，都是命根子。因此革命
不能浪费。不能浪费石油、牛奶、面包和烧鸡
不能浪费每一截香肠和每一节车厢。革命的
每一滴鲜血都能成为英雄，每一滴鲜血站起来都是
一代天娇。
我要一杆子插到底
插到你的青草里。插入妹妹的密林深处
去敌后。坚持敌后抗战。敌后武工队
坚持毛主席的路线。坚持农村包围城市。坚持用
星火燎原的形势教育林彪。派林彪去打辽沈战役
这便是大决战！历史的军事是这样漂亮。今天的
政治和经济也要这样才能打得赢。把经济搞活。开
放。改革。也要从农村开始。然后是沿海城市
最后是进入内地。进入小康。从此不存在十大关系
只存在一杆子插下去。长驱直入。从深圳到上海
从海南到大连。具有中国特色。从边缘向中心
发展。一直这样搞下去。搞下去……
我的祖国。我的妹妹。我接吻你时我不但要
搂紧你。还要放松你。我往下还要摸到什么？摸到
一只麻雀。半片卫生纸和无数个王八羔子。我
全部吃了。或者全部团结起来。它们不同于羊也
不同于猪。不同于马和牛。它们与狼斗。其乐无穷
与虎斗。其力无比。与地斗。定能胜天！它们一再
与人斗。不再搞阶级斗争。它们的姿式各异目的却一致
它们也要一杆子插到底。像我一样。让钻井队
很高兴。让大海也高兴。让石油也高兴。让牛奶
更高兴更甜。让骨头挑剔肉。让肉挑剔心情
让我和你在一夜之间夷成废墟。然后在新的废墟上
重建一切。重建我们安居的大厦和散步的花园
重建我们自己。我们的祖国。我们的妹妹……和姐姐
我要一杆子插到底——
插到地球八百米的深处：去
在我们的地球的子宫里找到石油、黄金和粮食
找到用牛奶洗浴出来的我的祖国我的妹妹和姐姐的
家园我的诞生之洞和我的死亡之穴之窟窿或家的这个字！
眼儿……以及有着无限涵义的形容词……量词。等等
我要一杆子插到底。插进你的致命之处……
我发现一条绳子
我发现一条绳子
拴在电视机的手指上 那绳头儿
从地板中向外冒出 绳子的中心
拧着劲儿 并且变得越来越粗
粗得能够帮助我的脑袋干活儿 嗡嗡响
突然一声把房梁炸断 房顶上
瞪大了眼睛 掉下了眼球
我一直沿着这条绳子 走到脚上
烤火 火焰使窗外的抹布
缩头回去 不小心把脖子缩歪了一截
脖子淌血 我知道这是没有把劲儿
使到一块儿的缘故 如果把劲儿使到一块儿
即便你全身都黑了 也能拧得发白 干净起来
就像我的手指和那个女人的手指绞在一起
你怎样干净 再也抖不干净 就这样拖地吧
反正把鞋拖成了一只大船
这之后我用这条绳子抛锚 把裤裆
也抛出去 抛出一条拐杖一样的小巷
拐弯的时候 把伤疤上的电灯打灭
脓被狠狠地挤了出来 再也看不见鲜血
我想翅膀上的第九种作用已经生效 鸟儿
被摔在地上 只是影子贴着 并且牢固地
飞在天上 牢固地树立着个人的形象
绳子的一端是砖块和软管 电阻片和梅花
我用整整一年的时间 才被编入此网
经过技术转让 信息处理 绳子在我的头上
打了一个美丽的结 书本飞不动 钢笔
落在了暗处 我从歌声里看见一些动作
我主动把脖子伸过去 让它系牢 不再说话！
袁勇（3首）
蜂巢从灰色的树枝上跌落
像个大头鬼 蜂巢
从灰色的树枝跌落 时空错位
草芽像铁茅 刺入完美的结构
疤痕累累 我深入一只蜂体
听见蜂王在喊：上帝啊，为何将我们如此剥离？
成千上万的伙伴 先是集体默哀 接着悲愤地啜泣
残骸 砂土和一颗木呆的蜗牛
组成了神秘的拼图 天空中响着重金属的尖叫
在悬崖上做爱的七星瓢虫 停止了高潮时的射精
一只黄工蜂 正抱着一个小绒球
准备封存自己的食物 现在小绒球散成了粉末
她美丽的爪尖 像建筑师设计的标志 停在了螺旋坡道
蜂巢的丧失 象征一个王朝的覆灭
天空中的灰云 像个会跳舞的魔术师
以它的躯体 堵住了一个被光芒打开的缺口
我傍着一棵流脂的树干
以盲目的颅骨感受着刚才发生的惊魂一幕
我庞大的躯体 仿佛正被一种奇怪的魔力从内解构
我听见了蜂巢落地时的黑色断裂声
像地狱里的爆破 蜂眼晕眩 体沫乱飞
一团死亡的锋刃 片刻之间将我打回原形──
我像个掏空了的乞丐 充满了自由的光辉！
一滴水流向大地的心脏
血管里的血向心脏靠拢
一滴水坠落的体验深入大地
并暗淡所有的日光
大地以相反的方向随时准备接纳
看上去让你毫无觉察
那滴水闪动着内部的火焰和光芒
它留在纯粹空间里的道路
很快就会被绿色植被包容
谁能说出一滴水向下坠落的全新理由
丛林中那些没有忧患的野兽
一味地进行着它们家族古老的繁衍庆典
是谁始终注视着正在发生的全部过程──
一滴水 以看不见的抽搐穿越尘埃
慢慢接近地表
在同一条直线的下方
一块尖冷的矿石向上刺出它挑战的锋芒
此刻 谁又能以旁观者的姿态站在那儿
谁心中那鲜艳的血液
不奋力地排解着肉体的阵痛？
一只鸟与水同速逼向大地的中央
变态的鸟让人产生变态的狂想……
没有谁能从大地古老的期待中
体悟深入的快感
也没有谁 把一生的心力
凝聚成一滴进化的精液
准确地射入大地潮湿的子宫
当预言被僵硬的时间咽住喉咙
大地就开始艰难地排泄着颓废的浊污
但那滴水 仍以某种巨大的能量
急速、果决和神勇地冲向目标
并且愈来愈独立、纯净和透明
只要心脏没有停止跳动
血管里的血 就注定要向它靠拢！
血性和心性 把她们双重的花瓣
开向极乐的终端
弓
弓是一种宁静的结构
圆满的秩序
箭是弓之外的一种强加物
瞧啊那些满是火药和金属的手掌
怎样生出了一层层黄锈
弓在墙壁或其它任何地方
横着竖着 朝上朝下
都是一种宁静的结构
圆满的秩序
血腥气是弓之外的挥霍物
弓是没有气息的
弓是流落在世的被忘记带走的圣物
上帝造血腥气于人
而人却要把它交还给上帝
于是弓开始沦为一种武器
横着竖着 朝上朝下
都充满杀伤力
瞧啊那些满是火药和金属的手掌
在弓的痛苦中象箭一样僵硬和麻木
龚盖雄（3首）
学 校
永远集中青春的身体，立正，像楼群稳定了
规范生活的有限公司精神
历史教科书翻动教师第三十二页的生命
永远会相遇陈胜吴广准时，定点，定位，约会秦始皇统治然后
起义
孩子们睡了。夜啊！把白纸的还给白纸，把考试的还给考试
关上了所有关上的门。社会在外面灯亮通宵，膨胀酒，舞女
银行，杯子。胃口已没有书本的酸味，瘦味，高贵的
概念中成功的伟大口气，使我的失败找不到大地真实的根据
此刻，校长烟圈里充满神圣，牌桌对面
处长，科长，夫人，或者某小姐
形容词一样修饰着知识分子呼吸时代的方式
更高的台阶开始凉爽，发白，排队，立定，定位。没有鹰，没有鲁迅
敢把野性的天空投资于祖国太阳的标准比喻
而我的备课本总留不下真理的痕迹。我可不敢做什么尼采，胡塞尔，牛顿
我知道我写出的永远是缺点，永远是误会，永远是
我真正思想不能表达的。在规则、规范不能与规律重合的地方
露出了我骨血增生的语词光辉，又被一只手强行删除
2001年：听人描述中文系一次会议
文学将虚构的生活强加在语言中
就像时间把虚无的天空强加于地球上
走过顺流而下的多少日子，一些船织成的古老风景
早已变成心中不在乎的琐事
男女按比例生产感情
文学在影视画面中为美人梳妆
形容词一样。少女们
在每个作家那里取用了同一个
比喻的爱情
父母叹息。劳动比痛苦更多
晚景。向何处去呵！
雪。比空白还白
世界对立的车辆穿行而过
内在的乘客不辨方向，不问坎坷，不知不觉
到站下去。教师也一样
在别人的方向盘中，驾驶自己的思想，讲
漏下的篇章成为重大事故
一个最高权威的手臂伸出，指向
是这里的法律。是最深的浅薄。是抚摩麻将的理想
显露水火不留情的牙齿。你说
知识分子是弱势团体。没有办法，为了生存
两难的不仅仅是你吐出的烟圈与领导口气不同
而是极端倾向美丽的眼睛
被镜片挡着
后面是
一切书划定的伤口
在忍受中突然快乐
插入人间的树影：记2001年和周伦佑的对话
反射所有太阳的鸟群
飞走。一株巨大的树，并不为诗人聚集的阴凉设置幻觉
站着，对立着，拱桥背负弯曲空间的线条
苍白的纸人被欧阳江河散失何处？
呵！亭子。茶桌。凝聚四川话语血向人类狂书的平静
许多重量深入骨头。世界松了一口气
周伦佑在我左边，比树还像树的直立身体
移动（多年之后，中国仍将谈论他和他的非非）
历史美化不了这里的白昼。任何地方都会有
乞丐，来过两个。擦鞋的，来过一个。闲人之王和血性之王又会来几个？
这一切正像周易的卦数，响应最鲜艳的
茶。泡软杯中水的透明度
内心的刀锋全部入鞘
看树如竹，看水如火，看呀
极端的是风，在风格中超出
周伦佑题词送书
“只有不朽的艺术，没有永久的王位”
笔触收敛，朴实，平面展开
白纸承担的人性
这时鸟
逃出想象
真实的大气普降时空
把所有语言的秩序打乱
再恢复叶子的尊严。树。在眼睛与眼睛的侧面中
把空白献给人类的原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