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
小楼昨夜听春雨
血液的镜子
刘 涛
一、暗雾
一条河,暗红色
有一些残存的鳞片
龙影在镜中
那个属于母亲的母亲家族中的棺材商
他走来。暗黄或黑的绸缎,凸现
他的骨头
在我祖辈的大厢房中
在多少幽灵与鬼魂出没
那些富有的生者
贫脊的心
为身后预订朽木
此时,正被我的祖辈涂抹
那只手,精心涂抹着来世
令我作呕的雾,暗雾,焚香的龛
打那时起,阴间的势力
就与这些厚实的红漆棺材连接
蓝脸鬼背负
他手中的铁叉
从口中叉住他的灵
可怜的灵
一生的罪还未涤去
流出的污水毒死鱼群
外婆的父亲啊,你站在生与死之间
你为死者修筑巢穴
却难以为他们的灵魂
找寻归宿。你的厢房
游魂飘散,阴气弥漫
你暗黄或黑的绸缎衫
至今还在我的血液中飘忽不定
二、你眉间的黑痣
这漆色,暗合龙色
这黑,预示明府
在我祖先的这条河流中
积淀了多少死亡的标识
一条幽暗山谷中的河
冥河般横亘在
我与我的祖辈之间
外婆,你更象浸泡在河中的生物
你的乖张与任性,你眉间的黑痣
是我不止一次晕倒的缘由
那焚香的指尖使我作呕
绸缎间,四方牌局
茶与青烟的梦晁
哪些幽魂在你身内出没
它们象灌满乌有之水的冰袋
时而鼓胀时而瘪焉
男魂女魂时常代替你思雉、哭泣
在梦中张牙舞爪
红漆棺材,黑漆棺材
围绕一个小女孩
外婆你一生未能摆脱他们的纠缠
三、漫天飘舞的丝绸
血液中。漫天飘舞的丝绸
它们触及,生者与死者的肌肤
外祖父的父亲,我注意到
你的拇指与食指
轻轻摩拭过多少红或白的丝绸
象血的颜色
又象我的一个旧梦
木的亭台。我们身着绸衣秉烛而游
到木楼外看雪。很旧很脏的雪
铺在对面的山上
丝绸使外祖父的血液中
充满诗意
缠绵而易碎的丝绸
象我缠绵易碎的恋情
裂帛之声构成我早年诗歌的音韵
外祖父的父亲所喜爱的丝绸
为我不得不喜爱
静的画,色光悠忽
死去的画,柔薄之波
拽住丝绸的一角
我将攀缘到大海
外祖父的父亲,你怎样弄来这些丝绸
你怎样搬运而后卖掉
那条响着驼铃的大道上
你眼中的草原雪峰、戈壁大漠
怎样融入血液
流经我的心
在我的诗中散开？
四、祥云
与植物有关的祖父
以及祖父的父亲
血液中飘着药香
在宁静清幽的山中采药
在木屋边熬药
为童叟医治
慈眉善目,白髯飘逸
中药啊,你是我那时还不致于病入膏肓
不可救药的根源
祖辈们用以积德之器
满满的德,放置药钵内
我顺着那白色香雾飞升
总是飞离沼泽
总是化险为夷
木屋前,榕树下
白髯曾祖父坐着辗药
少年的父亲在他身畔
药香扑鼻,空气清淳
偶尔听见善灵们
飞动轻翅的相触之声
与植物有关的曾祖父的父亲
出现在他们眼前
出现在血液的镜中
慈眉善目
如祥云飘过
五、四方院落,雕花木门
四方院落,雕花木门
那象我祖辈居住过的厢房
孩子们在封闭与贫困中长大
它的形状象我祖母的父亲制作的木漆棺材
墓碑似院门落满荒草、尘埃
有一种雾气随枯叶飘忽
有一种黑,总是在她午睡后袭来
她呆坐雕花门旁
出神于阶下的树丛
暗绿的叶片后
从童年飘来
那咬断婴儿指头的巫
她感到指尖隐痛,黑雾聚集
她办心象被什么咬住、吞咽
在一些贴在墙上的白纸后
她摸到一些断指和单独的手
在地上她发现黑血和会跑动的黑毛
没有心
没有脸
没有手和足
在恐惧中,她的心自四中飞出
飞离身体
非物非血肉的心呵,
那是一个亮点
随着它的飞出
世界变大了
膨长了
光亮无比
一根银针,闪耀转动在她舌尖
灵呵
你从那时起
就始终想着飞
四方院落,雕花木门
这结构象我祖辈的大厢房的结构
活着的鬼魂与死去的鬼魂同居一室
墓碑院门涂着刺眼的红
黑色阳光透过黑色云层照射其上
她午睡后坐着的地方
祖先的河流
幽暗山谷中的河
阴府之门
出现在她眼前。
出现在空气中的沙上
在树丛后
六、白屋或空心转轮
我要到其中来写你
白屋或被称为诗歌之屋
禽鸟飞翔之屋
亚热带雨季停泊之屋
有如杜拉斯的印度支那
各种闷热、潮湿
暴风雨袭来之夜
但你只是白色轮子
在我的一个梦中
有六个边,互相交融转动的空心轮
那是什么意思啊
其中经过多少人
多少鸟、多少兽
我要抓住时间之雾
我要将你轻握手中
魔术的手,会变的手
流出词语、彩带和诗人面具
“哎,我们被我们自己的声音弄糊涂了”
“俄们从未说过话”
“我们曾被说”
“现在开始说”
我们没有飞翔过
现在开始飞
泥沙俱下连带血肉
诗歌使人群更加拥挤
使岛群和兽群更加鲜活、放任
谷物放置筛中
精神从体内溢出
泼洒一地
我们混乱地度过了那个阶段
使寂静的喧闹
使喧闹的静下来
遗忘,世界和自己
七、劫难
黑暗中,鞭子象我那一次的恐怖经历
光滑的皮,指尖发凉
透过他的心
感到这一切
那是一场劫难
父亲和儿子同时深入
一种古老的氛围
它的力量象阴间的一条缝
象死亡的窗孔
那种眩晕感,黑色带子捆住腰
呛人的雾,在有毒的蘑菇中使你窒息
这是一种内心感应
父亲在高原,儿子在腹地
但是,阴风中同样刮来暗黄色的旧帛
符咒与暗器
他用谦虚之力去抵御
他身轻如鸿
一滴恩宠之水
足以保护他一生
儿子在父亲的心中经历这一切
同样发黄的旧帛
残喘的偶像
样子象是空心蛇头
蛇吃芒果
那种黄使他作呕
黑色鞭子将阴风带来
光滑的皮掏空人心
儿子在这场劫难中倒下
他以他的方式站立在父亲身边
20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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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花园
刘 涛
（1）
我怎样展开你,可爱的小太阳
看不见你,也听不见,你在我的天空中飘
“我的速度是光速度,我的明亮是葡萄和水的明亮”
从一个宇宙进入另一个
滑向蓝色边缘
我那些在天空中开放的姊妹
我最小的妹妹、旋转、跳跃
你是我的一滴血,构成花园的最初形象
你是他的一念,这叶脉的纹路、透明、舒展
象风,象雷和雨丝、树枝折断的声响
“你不知道我的经历,在你子宫中的经历”
巨大的镜面,闪动着,空寂的镜面
我深临其中,缺少体验的母亲
在想象中看见你飞
花园花园,撕裂的花国
残忍、刀具、医生
尘土飞扬啊,
那一夜
我的指我深陷泥泞
我的唇苍白失血
我在生与死之间茫然飘荡
胎儿被戮、血、白泡沫之梦
狰狞的猫跑跳
一个宇宙死去,一个胎儿象一张废纸
徒然卷着
一张废纸一样的心
母亲的心,徒然卷着
2000,7．5
（2）
你被闭锁于那金属环中,窒息而死
红色的环,怪猫的利瓜
一阵浓烟中,你的灵,你的双翼闪烁
呛人的雾包裹我的爱,我柔弱的孩儿,小生命
请原谅,你无知的母亲
访憎恨你母亲生命中的一切邪恶之手
沉闷的环,是你的灵柩
梦中,化学的反光刺目
象镭、象毒汁,那是无情者能制造
出的最残忍的凶器
在五月的花园,当雨下在那之上
我见你白衣白裙在玫瑰花蕊中
我的爱,在五月
我柔弱的孩儿,小生命
死亡的环,散发着毒气
你稚嫩的声音,在金属中空响、破碎
你稚嫩透明的灵翼,轻轻抓住花园的雨
飞过我的一生轻叹
灵薄狱内,你的眼睛与我的心
相逢,我的爱,我柔弱的孩儿,小生命
世界原已为你准备好,
你却不能再飞翔
2000．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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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 涛
一、暗雾
一条河,暗红色
有一些残存的鳞片
龙影在镜中
那个属于母亲的母亲家族中的棺材商
他走来。暗黄或黑的绸缎,凸现
他的骨头
在我祖辈的大厢房中
在多少幽灵与鬼魂出没
那些富有的生者
贫脊的心
为身后预订朽木
此时,正被我的祖辈涂抹
那只手,精心涂抹着来世
令我作呕的雾,暗雾,焚香的龛
打那时起,阴间的势力
就与这些厚实的红漆棺材连接
蓝脸鬼背负
他手中的铁叉
从口中叉住他的灵
可怜的灵
一生的罪还未涤去
流出的污水毒死鱼群
外婆的父亲啊,你站在生与死之间
你为死者修筑巢穴
却难以为他们的灵魂
找寻归宿。你的厢房
游魂飘散,阴气弥漫
你暗黄或黑的绸缎衫
至今还在我的血液中飘忽不定
二、你眉间的黑痣
这漆色,暗合龙色
这黑,预示明府
在我祖先的这条河流中
积淀了多少死亡的标识
一条幽暗山谷中的河
冥河般横亘在
我与我的祖辈之间
外婆,你更象浸泡在河中的生物
你的乖张与任性,你眉间的黑痣
是我不止一次晕倒的缘由
那焚香的指尖使我作呕
绸缎间,四方牌局
茶与青烟的梦晁
哪些幽魂在你身内出没
它们象灌满乌有之水的冰袋
时而鼓胀时而瘪焉
男魂女魂时常代替你思雉、哭泣
在梦中张牙舞爪
红漆棺材,黑漆棺材
围绕一个小女孩
外婆你一生未能摆脱他们的纠缠
三、漫天飘舞的丝绸
血液中。漫天飘舞的丝绸
它们触及,生者与死者的肌肤
外祖父的父亲,我注意到
你的拇指与食指
轻轻摩拭过多少红或白的丝绸
象血的颜色
又象我的一个旧梦
木的亭台。我们身着绸衣秉烛而游
到木楼外看雪。很旧很脏的雪
铺在对面的山上
丝绸使外祖父的血液中
充满诗意
缠绵而易碎的丝绸
象我缠绵易碎的恋情
裂帛之声构成我早年诗歌的音韵
外祖父的父亲所喜爱的丝绸
为我不得不喜爱
静的画,色光悠忽
死去的画,柔薄之波
拽住丝绸的一角
我将攀缘到大海
外祖父的父亲,你怎样弄来这些丝绸
你怎样搬运而后卖掉
那条响着驼铃的大道上
你眼中的草原雪峰、戈壁大漠
怎样融入血液
流经我的心
在我的诗中散开？
四、祥云
与植物有关的祖父
以及祖父的父亲
血液中飘着药香
在宁静清幽的山中采药
在木屋边熬药
为童叟医治
慈眉善目,白髯飘逸
中药啊,你是我那时还不致于病入膏肓
不可救药的根源
祖辈们用以积德之器
满满的德,放置药钵内
我顺着那白色香雾飞升
总是飞离沼泽
总是化险为夷
木屋前,榕树下
白髯曾祖父坐着辗药
少年的父亲在他身畔
药香扑鼻,空气清淳
偶尔听见善灵们
飞动轻翅的相触之声
与植物有关的曾祖父的父亲
出现在他们眼前
出现在血液的镜中
慈眉善目
如祥云飘过
五、四方院落,雕花木门
四方院落,雕花木门
那象我祖辈居住过的厢房
孩子们在封闭与贫困中长大
它的形状象我祖母的父亲制作的木漆棺材
墓碑似院门落满荒草、尘埃
有一种雾气随枯叶飘忽
有一种黑,总是在她午睡后袭来
她呆坐雕花门旁
出神于阶下的树丛
暗绿的叶片后
从童年飘来
那咬断婴儿指头的巫
她感到指尖隐痛,黑雾聚集
她办心象被什么咬住、吞咽
在一些贴在墙上的白纸后
她摸到一些断指和单独的手
在地上她发现黑血和会跑动的黑毛
没有心
没有脸
没有手和足
在恐惧中,她的心自四中飞出
飞离身体
非物非血肉的心呵,
那是一个亮点
随着它的飞出
世界变大了
膨长了
光亮无比
一根银针,闪耀转动在她舌尖
灵呵
你从那时起
就始终想着飞
四方院落,雕花木门
这结构象我祖辈的大厢房的结构
活着的鬼魂与死去的鬼魂同居一室
墓碑院门涂着刺眼的红
黑色阳光透过黑色云层照射其上
她午睡后坐着的地方
祖先的河流
幽暗山谷中的河
阴府之门
出现在她眼前。
出现在空气中的沙上
在树丛后
六、白屋或空心转轮
我要到其中来写你
白屋或被称为诗歌之屋
禽鸟飞翔之屋
亚热带雨季停泊之屋
有如杜拉斯的印度支那
各种闷热、潮湿
暴风雨袭来之夜
但你只是白色轮子
在我的一个梦中
有六个边,互相交融转动的空心轮
那是什么意思啊
其中经过多少人
多少鸟、多少兽
我要抓住时间之雾
我要将你轻握手中
魔术的手,会变的手
流出词语、彩带和诗人面具
“哎,我们被我们自己的声音弄糊涂了”
“俄们从未说过话”
“我们曾被说”
“现在开始说”
我们没有飞翔过
现在开始飞
泥沙俱下连带血肉
诗歌使人群更加拥挤
使岛群和兽群更加鲜活、放任
谷物放置筛中
精神从体内溢出
泼洒一地
我们混乱地度过了那个阶段
使寂静的喧闹
使喧闹的静下来
遗忘,世界和自己
七、劫难
黑暗中,鞭子象我那一次的恐怖经历
光滑的皮,指尖发凉
透过他的心
感到这一切
那是一场劫难
父亲和儿子同时深入
一种古老的氛围
它的力量象阴间的一条缝
象死亡的窗孔
那种眩晕感,黑色带子捆住腰
呛人的雾,在有毒的蘑菇中使你窒息
这是一种内心感应
父亲在高原,儿子在腹地
但是,阴风中同样刮来暗黄色的旧帛
符咒与暗器
他用谦虚之力去抵御
他身轻如鸿
一滴恩宠之水
足以保护他一生
儿子在父亲的心中经历这一切
同样发黄的旧帛
残喘的偶像
样子象是空心蛇头
蛇吃芒果
那种黄使他作呕
黑色鞭子将阴风带来
光滑的皮掏空人心
儿子在这场劫难中倒下
他以他的方式站立在父亲身边
20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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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花园
刘 涛
（1）
我怎样展开你,可爱的小太阳
看不见你,也听不见,你在我的天空中飘
“我的速度是光速度,我的明亮是葡萄和水的明亮”
从一个宇宙进入另一个
滑向蓝色边缘
我那些在天空中开放的姊妹
我最小的妹妹、旋转、跳跃
你是我的一滴血,构成花园的最初形象
你是他的一念,这叶脉的纹路、透明、舒展
象风,象雷和雨丝、树枝折断的声响
“你不知道我的经历,在你子宫中的经历”
巨大的镜面,闪动着,空寂的镜面
我深临其中,缺少体验的母亲
在想象中看见你飞
花园花园,撕裂的花国
残忍、刀具、医生
尘土飞扬啊,
那一夜
我的指我深陷泥泞
我的唇苍白失血
我在生与死之间茫然飘荡
胎儿被戮、血、白泡沫之梦
狰狞的猫跑跳
一个宇宙死去,一个胎儿象一张废纸
徒然卷着
一张废纸一样的心
母亲的心,徒然卷着
2000,7．5
（2）
你被闭锁于那金属环中,窒息而死
红色的环,怪猫的利瓜
一阵浓烟中,你的灵,你的双翼闪烁
呛人的雾包裹我的爱,我柔弱的孩儿,小生命
请原谅,你无知的母亲
访憎恨你母亲生命中的一切邪恶之手
沉闷的环,是你的灵柩
梦中,化学的反光刺目
象镭、象毒汁,那是无情者能制造
出的最残忍的凶器
在五月的花园,当雨下在那之上
我见你白衣白裙在玫瑰花蕊中
我的爱,在五月
我柔弱的孩儿,小生命
死亡的环,散发着毒气
你稚嫩的声音,在金属中空响、破碎
你稚嫩透明的灵翼,轻轻抓住花园的雨
飞过我的一生轻叹
灵薄狱内,你的眼睛与我的心
相逢,我的爱,我柔弱的孩儿,小生命
世界原已为你准备好,
你却不能再飞翔
2000．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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