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亡的人


逃亡的人没有名字
他仅仅是一片树叶
被风斜吹的雨滴
吐在白纸上的一个符号
逃亡的人没有性别

逃亡的人没有目的
沿着一句妄语流成的河
沿着脸上淌下的两行真实
追逐着飞在半空中的纸屑
逃亡的人没有情节

逃亡的人没有话语
沉默轻飘飘的将他死死捆住
夜晚统治了他的一生
心跳占领了他的喉结
春天的青草挥舞着雪亮的匕首
他鲜血淋淋的双脚将无知印满大地
逃亡的人没有感觉

逃亡的人没有心跳
因此他沉重无比
在他空洞的体内
堆满了无边的黑暗
逃亡的人没有恐惧

2001年5月23日





空


敲敲你的头颅
敲敲你的胸膛
问问你贴近的耳朵
问问你睁圆的眼睛

空空如也

如果生命可以从新开始
像手指轻易的将表针拨回
一句谎言即可将世界蒙蔽
河水快乐地倒流
果实迅速的开花
你无所事事的手
又会伸向那里

空空如也

打开你的头颅
打开你的胸膛
相信你的耳朵
相信你的眼睛

空空如也

2001年5月23日







天堂


脚下踩的土是热土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生长孩子们五颜六色的欢笑
也收容我未果的心愿

房子坐北朝南
呼吸充足的阳光
也晾晒发霉的记忆
干净的院落
一如干净的思想
容不得半点灰尘

春天及时地发情
沐浴青青的雨水
熏一袖槐花香气
秋天适时收获
将沉甸甸的欲望挂满屋檐

天堂号马车从门前使过
将你出行的消息远播

2001年5月23日










背后的真实


一帘微笑浮云般被风吹走
火车出轨
翱翔着的飞机错将民宅屋顶当做机场
房子里紧紧拥抱着的赤裸男女
他们的爱情被飞机撞得粉碎
显露出二百元人民币的交易

他掏出证件
青春响亮地甩在桌面上
四条腿的桌子
槐木质地
养活着十三条虫子
像健康肉体哺育的疾病
虫子们健康无比

放开响亮的嗓门歌唱
美丽的欲望快乐地舞蹈
屋外汹涌着毒辣的阳光
四壁阴沉着面孔
是什么在你的体内发生暴动
腐烂的气息硝烟般弥漫
闭上眼睛
天棚上开满美丽的花朵

天要下雨
心思早已打开雨伞
走出屋门之前
你服用了过多的抗菌药物
小偷 车祸 失踪 绑架 艳遇
不义之财 天降横祸 意外死亡
第三类接触 以及
更加奇妙的幻想
它们真实地尾随在你身后

你只需轻巧地转过身
将清醒定义为睡眠
生活在梦中
那轻飘飘的是生命
而肉体囚浸于生机勃勃的苍白

2001年5月24日






















失神


一株俗称碎盆碎碗的植物
将我绊倒在儿时的乡野
致使青草流血的夕阳
隔着一道玉米秸篱笆
轻轻举着碎盆碎碗圆圆的果实
小小的果实里囚禁着我瘦弱的童年

赤脚的孩子被时间牵着手
迈着兴奋的双腿将夜晚追逐
他挽起裤管
他吹响柳笛
他看见蝙蝠飞舞
他被残阳深深的伤害
他的脸上流淌着殷红的纯真
他陷入碎盆碎碗设置的陷阱
他重重地跌倒在肥沃的记忆深处

2001年5月25日













回忆中学校园


红色的砖红色的瓦
整齐的院墙
一位老校工
看守大门兼管炉火

房子是平房 坐北朝南
每间教室有两扇门
前门供学生和老师进出
后门紧锁
为了防备一九七六年的唐山大地震

铁皮桌椅
水泥讲台
玻璃质地的黑板
一位手上沾着泥土的教师
土制的煤炉
烤三九天的读书声
也烤我的午饭

黄土铺成操场
厚厚地积沉了一层泥沙
破旧的体育器材
其实只有一副双杠 一架秋千


几株柳树几十株杨树
埋葬了几百只鸣蝉
一座花坛
总是引来短命的蝴蝶
在课间十分钟将它翩跹的一生断送

葫芦垡中学
我的母校
提起她父辈们都说知道
她的原名叫五七干校

2001年5月25日



























七日
——给X


你来了
通过一把手术刀的通行证来到人世
骑乘着你嘹亮的啼哭
在你母亲的血液中蛙泳
渡过从黑暗到光明之间的一段路
100分钟的路程
你来了

第一天
盆浴
吃母乳——这专门为你准备的粮食
母亲肉体内生长的一种植物
生命为它添加了过多的感情
啼哭——有益身心的运动
睡眠——重温300天的历程
第一天

第二天
体检
你的人生被打上不幸的烙印
在一张纸上
黑色的墨水专横地吐出几行大字：
天生畸形，脊椎发育不全
你无权反抗
第二天

第三天
母亲哭红的双眼将你照耀
像太阳
第三天

第四天
第五天
第六天
……

第七天
太阳没有能够升起
你骑乘着母亲的哭泣返回黑暗
蛙泳过母亲心里流出的血
渡过人生的河
抵达黄土家园
第七天

2001年5月2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