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
小楼昨夜听春雨
瓦兰诗篇
瓦兰
夜 巡
我站在黑暗的大地上，是天空的一道阴影
大雁领着月亮穿过军营
整座城市，秘密地向南飞
此刻，你细看这座城市，住满了人
但更象一个空城
在狭长的街道上，只有一道阴影
这里没有时间，历史和死亡
它是静止的
只有孩子奔跑时，才有响声
想到花时想到的诗
你拥有土地、房子、河流
还有光线和蜜蜂
当秋天无事可干，前来找你
卡车正在山谷，运送黎明的雨衣
你活着是大地的一份荣耀
除此之外，星辰也毫无意义
猫头鹰
猫头鹰不需要太阳
它借着微弱的月光就能飞
在黑暗的大地上，它是唯一真实的天使
悄悄穿越人类的梦
它飞时没有任何响动
你很难想象它的能力，性格与生活
人们不了解它
把它和蝙蝠归为一类
其实，你有幸在深夜听到它的长啸时
一定惊讶得不知所措
春 天
黑暗回到山的家里
狂风把小说中的坏人挂在树上
你和鹰擦身而过
死亡的秘密藏在哪？
车 站
睡梦中，他被列车带到陌生
的车站，往何处去？
凌晨四点，天际露出处女的红晕
黑暗如虎群趴在溪边
车站背后，都市高出天空
生活伏在云上抽泣
节 日
人的一生有多少亮处？
上帝的礼物大小颜色不同
燕子的一生被传颂
乌鸦只能孤独
旅 馆
旅馆和我飞到南方
带着木床桌子电话毛巾
椅子留给旅行者
他（坐在上面和我一样）喝茶或冥想
雁在秋天迁移首都
暴风吹落它们几片羽毛
旅馆是我一生的家
离开它我无处藏身
浪 子
浪子在都市养马写诗
他种的花开遍中国南方
浪子看见童年的黄牛
他乘一片乌云回家
短 诗
做梦的女人，遇到狼
和儿子，鹰来了一次又走了
风吹亮山谷
士兵趴在远处瞄准
女人的胸像两座教堂
上帝在旁边站岗
情 人
我的情人在合肥，她从小在校园里长大
她忧郁的脸是三月的镜子
非常中国化
在暴雨停顿的夜空下，她沿着小路散步
那时，乌鸦和雁也正好从她头顶上经过
从此，她就心神不宁
我的情人不爱唱歌，她睡着时
会突然哭起来
她宁死也不会告诉你原因
疾病象光，也象一首诗
当出租车司机的脸，象一颗被拧过的茄子
他脸上的血管堵塞了
心脏跳在计价器上
“你不知道这个时代的道路
多么拥挤，多么难走”。
因为生活象一场疾病被堵在半途
追不上远去的医生
在纽约
在我到来的晚上
纽约怀孕了
那是夜空璀璨的闪电
掠过狭长的公园里的情人的细语
纽约，有午夜哭泣的少女，令人心碎
月亮很亮，黑暗的城市很黑
因为，病毒早就通过网络感染
它的肺
纽约，你的死鱼
无法游回大西洋
而涂鸦者，还是把他们的暗号
刷在你的丑脸上
茨冈女人
茨冈女人在水边跳舞，她柔软
的腰象一个神话
我看见她忧郁的脸
就象看见孤独的天鹅离开她热爱的时代
提起裙子
猛虎下山，看见八月的树上插着刀子
看见弱小的女子提起裙子
被迫怀孕的人类没有跪在一盏灯下
一些病马商量死后骨头埋在哪里
下个世纪的孩子会不会来认领
沉眠于巨石的猛虎，面对八月的刀
犹如面对弱小的女子
酒徒之夜
这一夜，我睡在酒里
所有的故乡都孤零零的
所有的人都和飞禽一起远去
月亮的大船，把我送往黑暗的港口
不知何处扔下我
埋葬我，只要一小片海水
睡在苦涩的酒里，世界杳无人迹
桶
我有一个秘密的桶
能装下军舰或喜马拉雅山
当暮色庄严地显示出它的静谧与神奇
海洋一次又一次地试图把它托起
土地与河流也紧紧围着桶
涌向桶里的是鲜红的血和神秘的理想
桶高高在上
它面临世界，阻挡风和太阳
它有时是灰色的，有时洁白耀眼
在夜深人静时
它突然消失了，有时，你猛一回头
它如巨大的山耸立在你背后。
雁
我生病的时候，一只雁
正秘密地穿过阴暗的城市
灯，离黑暗和街很远
窗外，蓝色的鸟正在洗布
并把每个人洗成同一种颜色的布娃娃
我盘算着上帝的钱
打算把它分给每一个穷人
命运真是一种奇迹
我会发高烧，却不会哭
任凭疯狂的病痛折磨得死去活来
新网明天运到
真的，我老了。
那些箭簇呼啸的年代
野猪疯涌而至
在山冈上，我皱一下眉头
它们就会吓住
在黑夜，在海边
我潜心修补用尽了一生的灯
不是为了照亮伤口
是照亮最后一行诗
我宁愿拼上老命，也要把这行诗写完
大鱼，在海里游动
今夜，我没空伤害你
早安，深圳
我能在清晨问候的城市
唯有深圳
疾病，抱着丑陋的人
从国贸广场上消失
空气凝固了，这城市有时伏在那儿
不动，包括浮在窗外的汽球
昨夜的梦想与绝望
肮脏的外衣，避孕套与万宝路
正被清洁工抬上垃圾车，深圳的心脏，每天
有一分钟，是在水泥地上跳动的
这就是你梦想得到的
城市，五分之四被夹在钱包里
其实，当你满怀理想去喝早茶的时候
乌云也在你的头顶，酝酿新的交易
情人的夜空
那属于情人的夜空
潮湿、阴暗、静止，只有很远的天际
才有一缕光，照亮山谷
你弯腰细看草叶上的水珠
不知不觉地滚到了一起
致小蕾
山桃花开了，从江苏到浙江
蝴蝶飘满中国的乡村
第一节课就从枝头开始
谁在期待？
永恒的爱
是海浪上昼夜燃烧的烈火
是海底涌动的乌黑的石油
我因你变得单纯
也因你更加危险
秘密生活
云和路在河上走
雁的故事是遥远的黑白之间的花
找梯子的鸽子，伸手抓住生活
她跟着天空
眼里藏着人类最后一滴水
她没有翅膀飞往天堂
天空生下的丑孩子
在人群里秘密生长
九个城市浅显的印象
一、珠海
小虫子，在琥珀里
睡觉
二、北京
燕子、乌鸦和鹰同样
低调地飞过
三、伦敦
雾
中年人
枕头
四、香港
海盗躲在峭崖上
梦见大船停在一百年前紫色的雾霭中
五、澳门
石虎住的地方
六、东京
月光下，到处都是细碎的银子
七、洛杉矶
野鸭在盘子里
天鹅不见了
八、纽约
你咬掉的苹果 有半个虫子
你无法把咬掉的与没咬掉的
重新拼起来
九、广州
乌龟、树枝、仙草、云和石子
甘蔗与性
全放在煲汤的罐子里
怀念刑天
喝烈酒的刑天
脑壳被针缝过的刑天
乱发象狂狮的刑天
诱惑女孩的刑天
写字象带鱼的刑天
善于用词的刑天
打击别人弱处的刑天
你他妈的究竟藏在哪？
注：刑天，北京诗人，原名唐伯志，天赋甚高。1992年失去联络，来北京找他，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二十二岁左右，我们爱上写诗，很穷，有时捡烟头抽，在极其困难时，我们一起写诗。刑天，我愿请客，老友相聚，送你万宝路与酒鬼酒，盼和我联络（191－4480700）
中国意象
空气和阳光的大河里，行走着
滔滔的野牛和船夫
千年古鼎，千人敲着腰鼓在高原上
千匹白马剃光马毛
在金黄色的古河道里
一条大鱼偶然产下的卵
孕育了人类的文明
杨 炼
我看见的一切都在，你
的诗里，苍凉的山谷，人类的石匠
成群的燕子低调地飞过
病中的虎躺在巨石上
独自聆听打钟
海洋撞倒在你的怀里
她捂住脸哭
你看着乌云乱飞
遮住世界的病容
马
黑暗是无法描绘的？
它是一匹马？一群马？黑色的公马赶着大群来历不明的花
是野花？许多大布遮住光芒
黑暗什么都不是？
不是马？但一直朝你走
直到你躺下为止。
女人是老虎
老虎吃人，不吐骨头
女人不吃人，但吐骨头
这就是我亲身经历的神秘之城
她们没有剑，没有杀人的寒光
柔软地走来走去
有老虎的姿势
曾 经
我曾经跟着猫头鹰，走遍黑暗
去找传说中的书
我曾经看见饱经沧桑的狮子，站在海岸，想起
人类伤害它时，象一个童话
我曾经流放岁月之马，
青春的柴堆在草原上，烧红了天际
我曾经看着诸神，如何把梦想的种子撒遍人间
人们弯腰，拾起烧伤的被风吹得四处乱滚的种子
我曾经捡起石头、云彩、龙卷风
在阴暗的天际中，看见诸神的微笑
我说爱你，我就爱你
我的黑皮肤妻子，有美丽的虎皮的腰
有豹子的可爱的眼睛
和鱼一般滑而明亮的脚
我说爱你，我就爱你
我的钻石，我的榔头，我的石油
我爱上的妻子象虎的女儿
小但是温暖
美丽的花，虎的女儿在三月经过
成为三月的新娘
世界的瓶，虎的儿子被三月挽留
坐在蓝色的雪里
天堂的树，虎的妻子被三月拒绝
疯在树叶的医院里
家
小但是温暖
幻 想
那个人生活在幻想的城市里
他看见街，街就是他的
他看见房子，房子也是他的
他看见鸽子，就飞起来
飞出落满灰尘的窗子
他跟着天空，头脑里飘着许多云
酒鬼的怀恋
酒鬼坐在酒馆里，
往日的老友都很出色
现在，能陪伴他度过这个孤独之夜
的，除了一扎啤酒和伤感之曲
只剩下墙上的影子
窗外，卡车溅起水花
惊动了十二只黑天鹅
他想：她们准是要离开这个生活多年的城市
程 尚
程尚害怕突然的事件
但是，他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时
速度却非常快，甚至比他写完任何一首诗后
的签名都快。南京动物园里雄狮与母鹿
的吼声传来时，
他能辩别出，那是亚里士多德还是麦当娜
这个时代的确象程尚的头发，有些乱了
程尚只关心神秘的事物
他对形而上学非常入迷
他说：尼采死了。并说《红楼梦》的确是梦
这很具讽刺意味
在黑夜的终点
程尚在悬崖边的木屋子里
搂着他的新太太
把一首诗写得很长，直到二十二世纪。
注：程尚，当代最杰出的诗人，著有诗集《灵魂》。
硬汉不跳舞
那头剃光的公牛
喝醉了，在八车道的大街上跳舞
卡车呼啸而去
撒下一把脏兮兮的钱
这是一个热闹的黑夜
懒人在很远的海滩搂着姑娘
月亮与猎手没露面
在“砰”的一声中，你猜？
时代变矮了
在色子开之前，它变矮了
你看那叨烟的女孩
穿低胸紧身衣
胸前有诱人的水果
墓碑前的病狼，望着红伞
它悼念的不是人
而是死前变矮了的母鸡
注：色子，一种游戏用具或赌具，用骨头、木头等制成的立体小方块，六面分刻一、二－－－－－－六点。
动 力
把拳头插进头发里
我理解这动力
疾病是一场爱情。
从岩石中爆发的火花
从皮肤中抽出的语言
我甚至可以一直冲到喜马拉雅山山顶
看着那只母鹿在雪地上疼痛地
产仔
豹
一只病豹被打得遍体鳞伤
它吃了别人的孩子
豹的饥饿，豹的疼痛，豹
的病，我全知道，豹奋力用爪子还击
拿石头砸伤它的脸的人
我看见豹流过一次泪水
豹在尘土中行走
不幸地生活了很多年
人们聚在水边磨刀
在半夜偷偷察看豹舔自己的伤口
它死的时候不肯闭眼
人们无处下手
我知道你经历了不幸
大雪和好天气一样买下了一切
我知道你经历了不幸
海鸟一起抱着海洋
你走在无人的
蓝色村庄。
阴 影
村里人戴着狐皮帽子，围坐在灯下
屋外，大雪飞扬
他们猜测新生婴儿和雪的关系
并议论他带给村庄的吉凶
直到后半夜，孩子还未出生
大雪把村子埋掉了一半
村里人，开始不安
他们焦虑的脸渐渐碰在了一起
乡村之夜
当卡车卷起城市，尘土在坏人的头脑中飞扬
远离世界的村庄却寂寞无声
农民抱着虎皮与金条做梦
狼和群兽远去了
一颗星星，就是一户人家
只有极端寂静之夜
你才能在河流边看见洗发的姑娘
星星，是许多户人家
此时，有的已经掌灯，有的屋里无人
他们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离我们这么远。
我通宵埋头于封尘的史卷，
考证她们如何渡过五月最后一个烦躁的夜晚。
黑色的公马
黑色的公马站在村子里
它听见磨刀的人商量何时动手
它不哭也不逃走
它知道自己是大地的祭品
黑色的公马一生流过一次泪水
那是童年目睹父亲被村里人一刀戳死
村里人遭受了干旱或水灾
就杀黑色的公马祭祀神灵
黑色的公马知道杀了自己和丰收并无关系
它的想法村里人一直不知道
在动手之前，它沉默地站在那里
看上去多象大地一滴未流出的泪珠
幸存者
他从汹涌的大网中逃生，赤着脚
用血点灯看门
里的每一个人。
屋子里的人抱着虎皮做梦
老虎的吼声实在太远
它就是传说中的生者。
另外，还有一个为世界看家的人
用一生的时光搬一块比自己
还轻的石头。
他选择河流经过自己的一切
他的手抓起泥土。没有人认识他的衣服
和衣服里的四肢
正是面对传说中的狼群
玻璃马车
秋天的驭手啊，
从飘满落叶的林间远去。
车里有一个流泪的大姑娘，
穿得又红又紫。
雨 神
难受时，我会看见雨神
他领着会飞的少女与神马从异乡来
他们脚踩翻滚的乌云就能飞
童年的村子里，经常出事
但人们就是看着，站着却不说话
一天晚上，村里孤独的会作爱的女人
突然烧着被子、帐子和木橱
火苗窜上屋顶，并冲出窗外
雨神飞奔过来
他和会飞的少女与神马在这个全身湿透的
女人面前停了一会
疼 痛
我坐在年迈老虎的酒馆里
沉默的漆匠一片一片把墙涂红
窗外，万物消逝
血涌向山谷
我是我唯一的读者
只到死亡抢走我手中的书
音 乐
住满老虎和病人的村庄里
死去的少女被
丑陋的石匠一锤一锤雕刻成鸟
我还看见大河里的鱼一动不动
石匠的一生献给了秋天
我无法因少女的丑陋停止痛哭
时光如一群流逝的医生
他们没有办法
面对这个世界的任何一个病人
昏 迷
我昏倒在自己的一滴眼泪中
大雾遮住了一切
我象一个短跑选手
看不清终点
黑 鸟
我的童年有三个兄弟
在岩石和刀上疯狂逃命
我的童年有三种病
秘密地伴随我的一生
黑暗里传说的老虎站在我的背后
它和我一起看见有人擦枪和眼泪
雪买下村庄就去买另一个
黑鸟在天空一动不动
村里的人谈论这件怪事和我的病的关系
也有人谈论卖玉和铁锤的故事
黑鸟暗示我，我是神话中的一个
还说，我的病不会好
黑鸟站在光秃秃的村庄
我一直在山谷中哭
九月之后，我和虎一起病危
谈话时却格外平静
沉睡的虎半夜在巨石上突然惊醒
我和黑鸟的债务它听见了大半
村里住满快死的人和不说话的孩子
黑鸟孤独地停在半空
它的一生献给了村庄和我
它的丑陋的脸让我忍不住痛哭
月亮天天照耀河流和石像
我突然想起我和大地原本是一家人
黑鸟告诉我，这个世上有一个不生病的人
他正在异乡领着少女和鹰飞来
我知道异乡人到的那一天会带走黑鸟
我的童年也在那一天死去
七 步
今天，我跌倒在地
我不行了。
年轻时，独自在天空下行走
穿过多少闪电、暴雨和高山
也曾双膝跪下，祈求上苍的恩典
当泪水象浩浩荡荡的鱼群远去
我的心，它滴着血，奋力跳动在生活的海面。
秋天饿了
夜晚的羊群，被暴风雪吹得挤在一处
上帝，丝毫没有变得仁慈
当公羊阴茎紧缩，垂下干瘪的阴囊
母羊和小羊真的可怜
当爱变成一种仇恨
饥饿象瘟疫肆虐
你只有彻骨的疼痛和
疼痛的虚无。
南方妇女
五月是一场盛大的庆典，从城市
到乡村。天空与大地被橙色
照亮。蝴蝶像美妙的歌声在飘
成群的燕子低调地飞过
在南方，我的兄弟浪子
在都市里养马写诗
上帝的女仆，帮他洗牌洗衣服
风景的亮处，南方的妇女悠闲地坐着
青草沾满她们裙子的下摆
建筑师戴着橙色的帽子
在世界的建筑工地上
伐木者抬着森林走向广场
南方妇女守着浪漫之夜
坐在生活明亮的远处
天上的牧羊人
天空掉下来的诗，被一群男孩子接住
其中几页，写下了你们一时不懂的话
这是天上的牧羊人
丢失的少年的头颅与酒
这群孩子日夜盼望你
等了一生
高烧不止
狂奔的黑牛穿过我的胸膛
在黑暗里，我一直发着高烧
我历经沧桑走到这里
一个疲倦的手艺人！
在遥远的村庄
我的兄弟用我小时候的名字喊我
仙 女
一群仙女从天空跌在地上
伤势很重，被送到秘密的医院
她们从创世纪的黑暗中逃走
绷带缠住了她们的嘴和笑容
她们带来的书
会飞的书，也会下雪
医生的心在脸上跳
仙女又死去最高的一个
仙女抬着她，重新上天
我跳着你会的那种舞
我跳着你会的那种舞
泪水湿透了我
你不肯从我眼前离去
雪花象银币落满大地
在天堂里我要和你相遇
你的黑发永世在飘
赶走女人
昨天，我赶牛下海
我注定再次出现在生活的海面
虎结伴走出火苗的故乡
刀领着树走出森林
我跟在树的后面
掉下来的石头太多，砸坏城市的心脏
我面对四个字
正是面对上帝打赌时伸出的四个手指
我要你活着
在街的拐角之处，她不见了
鹰在每个人的梦里只能出现一次
你打赌时不要押上全部的豹子
是的，我亲眼看见她转身
就不见了
钟从书橱上掉下来
塑料花的生命最长久
洗洗又变得漂亮
打鸟的小孩子
有一个孩子每天在天空下走
他希望能够打到一只鸟
孩子不懂鸟的眼泪和鸟的孩子
他不认识仇恨的老虎和沉重的铁链
有一次两只相爱的大鸟擦破他的头皮
他把弹弓扔进水里
后来这个孩子每天在天空飞
希望能够碰到一个打鸟的孩子
空 气
我和猫王在石头里呼吸
妻子美丽的腰间放着我的空气
当秋天来到并肩而坐的雪山
我看见我的泪水
沿着破旧的大地回到童年
抱 住
刺骨的寒风树皮一样抱住凡高
光秃秃的山上站着士兵和农民
他们仇恨的蓝天飘着油画
文森特，你的钝力
让大地颤栗
一列火车经历凡高经历的地方
如黑暗的世界被黑暗拼在一起
爱到顶点
我美丽的矮小的妻子啊
我日夜思念你
冰雪搭成的屋子一座连着一座
每一个抱着被子轻轻敲门的女人多像你
弱 者
水底跳舞的人
看到火花在天空无声无息地飞
流水从钢琴上逃走
我和神的哀歌
我亲手烧掉全部候鸟的来信
并看见秋天在刀尖上站了一个世纪
大地毁坏自己的脸之后又毁坏自己的心脏
世上的妇女纷纷在雪花里安家
她们落下时是一个意外
隐蔽在女人心里的女人
永远疼痛并飘
今夜我暗访大地的全部过程
听见了豹与少女的秘密
看见春天出生的人挤满天空的医院
我观察这个时代的飘雪
心就象石头一样沉默
我弯腰捡起一块神圣的瓦片
用衣袖擦亮后看人类在岩石上飞奔
一群黑衣修女象音乐涌向他乡
另一群是罕见的僧道
我诚实地看着流逝的万物
等待飘雪象漫天飞舞的疾病前来找我
这是一个浮浅的年代
没有弃儿沿着祖父的铁轨向前爬行
这是一个吞噬的日子
机器损坏了人类的大脑
大地上发生的一切令人伤心
我在音乐中以泪洗面
不是我有罪
而是我孤独
她放跑了两只鸽子
陌生人被树，捧在树上
兔子的草料在燃烧前绿而甜
那个坏蛋翻窗而入
这个水气神秘的下午
太阳正在门外染布
也许你会走回自己的衣服
不要惊吓塔里的孩子和死前的病狼
蜜蜂和花朵在塔顶游戏
我给你钱
恐 惧
有一个人坐在家里十分恐惧
他写诗时，想到死亡
妻子站在他身后，他一转身
妻子变成了秋天
秋天和他吵架
他弹着钢琴
墙上的石灰变成怪兽
有一个人走在路上十分恐惧
他抢劫时，想到监狱
邻居家的孩子
拿着手枪对准自己的脑袋
他摸遍全身
一颗子弹被孩子一把夺去
有一个人飞在天上十分恐惧
他爱鸽子时，想到烟囱
花朵站在地上朝他招手
花朵实在太美太小
他吻花时却不小心把花吞到嘴里
渔家姑娘
他看到童年的新娘
海鸥飞得很低，在孤独的海上
童年的新娘和妈妈，妹妹在招手
他正从她辽阔的裙子下
经过。酒鬼和上帝的女仆猜“七”
谁都没有猜对一次
飞 禽
一群天鹅在大河上飞，一群纯诗
的孕妇，在金子里放牧
四月的信，被不安的天使送给驼鸟
我可爱的马头，毛发飘拂
我知道女妖和飞禽一起洗牌
在天堂里播种贫困
它们的手
牢牢抓住乌云和爱情
一千年后被雷编进歌谱
飞禽总是在平静的光阴里敲门
我打开自己的肉
请求宽恕黑宝石的丈夫
爱你。
游戏与粮食
花开时节
冰船在头顶上走
鸟枕着诗集睡得正香
我和天上的石匠每天打一个招呼
花开时节已从鹿角上来临
云彩请不要吵醒眠者，它幼小的身体和风中的
蛇与鹰搏斗的太累太久
怀旧是这个少年做梦的材料
天上的诗人也有呕吐的时候
石匠已在草的身上倒下
它不能说话，在花开时节
它的泪珠追赶奔跑的鹿群
早 餐
黎明的餐盘里放着熊和大米
钟在头顶上机械地走
采茶人背着新鲜的竹子
上山的花朵歌唱羊和童年
火焰煮熟了梦中的稻谷
吃早餐的人，被坏天气一口吞进肚子
诗 王
我押上一生的雪山和冰雹
一生的音乐。等待诗王
在蝶群殴打花朵的刺眼的日子
我彻夜在树上翻滚
有一刻泪水汹涌
我借给我一生的呼吸和高耸的粮食
等待我一生的诗王
等待蜡烛被风暴点燃
赶牛下海
我在狼群里隐居多年，真的
绕开了大树与盗人
这一次我注定赶牛下海
却被海里的牛群赶到云上
我注视平静的大地与河流，正是
牛群生活的海面
鸟类的游戏
打虎的人布置在每一条路上
睡在石头里的鸟，听水歌唱
风来伴奏。真忧伤
一群医生的女儿从南方归来
她们出门旅游，怀揣各自的忧郁
她们面对石头里的鸟和我身体里的石头
说。
你还小
你不懂这些。
但 丁
盗贼与蛇从他脚下逃走
还有伪造金币者
世上一切邪恶的施暴邻居的人
但丁在天堂看着，不说话
静如一只巨鹰，
但丁，人类的孩子一直在他头脑里跑
伟人也会衰老，但丁却不
火红的大鸟，飞越河流的门
悲剧的琴弦为迷路人弹奏晚祷的歌
但丁手掩长袍，搀扶他年迈的老师
向地狱的看守打听那只大鸟的方向
还有地狱里新来的人和事情
本 能
我看恐惧的鸽子，看大雪中的女人
太阳把猛兽嫁给人类
马吃冰，吃天空中的草料
火摧残受伤的豹与士兵
没错。老人站起来
本能。
孩子不懂生活，只知道对马迷恋
太阳燃烧前是马的草料
犹如老人拉你站起来
面对他的情欲
我不打算坐着
可更不愿意站起来
命
你教给我的太多
你将毁于这些。命
当你想到时
一切正在进行。命
浮在水面上的石头与大船
沉在水底的命和鱼
都是被动的，包括你
打死一只鸟
看见一只鹰
在你这个年龄没有人这样做
你不可思议的一生的诗
飘满孤独的世界。犹如无数内心激烈的人
走到同一块云下。
夜晚之前，山是一张报纸
空虚地坐在山顶的椅子里
从不站起来，不笑也不说话
在你这个年龄没有人注意它的一切
你过早地搬起疼痛的虚无
经典生活
神让我们摸了一下，
并没有让我们看见。
我们用一生的心碎找它，走得太远
我们零落地经过天空
有时象几个冷漠的山谷石匠
走遍平川的浪人
睡在岩石上生病的虎
生命是布鞋的故事
数不尽的阳光、神、雾从他身上经过
神啊！我们爱孩子、女人和难堪的世界
把马牵进我的肉里
乌云躲进我的肉里
它在我心里种树
从此，我染上了马鸣的
疾病。女诗人居住偏僻的小镇
看不见她的身影也找不到药
方。海洋再次把我卷走
我漫长的一生牵着一匹马
一直向你走，无法靠近
告诉你，我为何哭
我知道这个刽子手放下的刀还会提起
多年的诗篇漂泊在树上
羊吃着书和我写的字
我爱一个人，却不能爱自己
把幸福的秘密的菜藏在坛子里
却被瓦片砸伤
我知道“活着”是我的孩子
这个私生子经常怒视我 ，一言不发
抱走我的马和父亲给我的宝贝
我恨一个人，却不能恨自己
从死亡的阴影中看到痛苦
却被狼群抬着
歌 谣
虎神，请不要偷走我童年的全部
留一盏灯给失眠的妈妈
你看那浩浩荡荡的鱼群
之中，花环的表妹最
矮
海里的猪每天来一次拿走我的东西
虎神，我想跟你回到看不见的北方
让孩子保管椅子和伞
雨是我还给天空的钥匙
打开黎明的门劝孩子不要和猛兽搏斗
每天死一次
有一段时间
我每天死一次
不可言喻的痛苦一次又一次
擦伤我的心
爱 情
危险而矮小的女人
隔着海洋坐在我的对面
伤心的黑鸟
黑鸟昼夜哭泣
在我飞奔的肉体里
它是一个救世主
我们的债务无法结束
直到悄悄相继而去
但你可以表演
我知道每个人得了一种不同的病
狮子生下小狮子
我曾经是如何的狂喜啊！天
现在只能与哀愁相伴
丧失宗教的孩子，等待实在遥远
你不怎么样，但你可以表演
走过风雨雷电
世界的要求实在简单
豹与少女
推开门，我看见太阳，在好天气里
找他最喜欢的妇女
风是一个矮小的产妇
走在绝望的路上
石头和铁器是石匠的家产
追花的人，梦到了一切
太阳，就是在今天抓住了豹与少女的孩子
母亲疼痛的手是十匹受伤的马
女妖和天使一齐站着
看着大地上发生的事情，但不说话
孩子找水也找森林
孩子和马有力气也有想法
母亲想起这件简单的事
布道者偷走了她的马和孩子
西西里人
那些意大利人，那些西西里人
来到放着一架钢琴的海滩
那里有一些岛屿，有一些
酷爱艺术与享受的懒人
钢琴家
钢琴家在夜空下演奏
他的听众是十三只最美的天鹅和十三只野鸡
这就是我们生活的时代
爱恨交织，纯洁和虚伪混杂在一起
被钢琴家弹了一遍
受 伤
“你来到这里，必受它伤害”
九月之前，你吃尽人间的苦头
行走在街头
街是城市的胃，吞下九千瓶安眠药
依然不死
只有你，闻到药味
就开始呕吐
感 冒
当一座城市患上感冒时
所有的人都头晕眼花
这是一个失败的季节
到处流行着不幸的事件
火 焰
冰、火焰、箭与音乐
一只紫鸟在乌云的肺里鸣叫
“穿越光芒，穿越光芒
荒凉的岁月缠着她的额头
紫鸟有火焰般的颜色和理想”
紫鸟是一团火焰
燃烧在你所热爱的祖国的心脏上
出 生
我和玄鸟同时出生，在森林里，
在水边，在一片耀眼的山丘上
玄鸟学会飞的时候
我学会了制箭
死亡传
在你的身后，死亡来了
它象骆驼艰难地穿越黑暗前来找你
它绝对、专注、沉默
令人不安，令人难以启齿
死亡有时轻飘飘的
就象你发高烧时看见的三个女人象三片羽毛
落下时没有一丝响动
但是当你发现海面上一排排
棺材向你撞来
你一定被死亡的悲壮惊呆
亲 戚
我从未见过我远房的亲戚
当我从城市去山谷找它
在唯一的河边
我洗脸时才看到清水中的另一张脸
女 娲
弹笙簧的女子
听见大河的涛声
一座高山倒在大地上
她出门把它扶起
爱 蛇
春天的第一天，东方女子在镜子里怀孕
高山与河流，飞鸟与野兽
都是她的旧友
风中的琴弦弹奏古老的岁月
你能看见的是夕阳下山之前的鱼网
和嫁装
少 年
天空是一本兵书，翻开一页
里面堆着武器和群山
少年坐在巨石上，读完春夏秋冬四卷
怪兽在附近闲逛
少年可以打败天下最凶的人
他手中有书，可以走到无人之境
神 农
黑暗在大河里找自己的船
黑暗很黑，找不到灯
村民抱着狼皮在火堆旁做梦
神农孤独地演奏五弦乐
月亮找到他成为听众
豹子被杀光了，虎全跑了
村民醒来就去偷牛
他们饿疯了，偷到牛就吃掉
神农从音乐和月亮里找到耕田锄草的工具
教村民开荒
他尝遍百草，找到了药方
村民忙着在集市上用稻谷换牛
悲 伤
我坐在夕阳的山坡上
怀念被禽兽瓜分的小妹
那时我还小，和灰狗一样对暴行熟视无睹。
祖 父
红色的马车驰过夜空，载着
威严的祖父，他身披黑色的袈裟
黄冠象一口钟
温暖的脸，如秋天的虎皮
我的祖父，曾被人日夜追杀，九死一生
他坐在森林里，依然爱着追杀他的人
我的祖父是一件遥远的事情
他吃最粗糙的杂粮
每天挖河
做 梦
东方的野鸡成片飞落在古鼎上，鸣叫，
谁盯着它，它就立刻变成女人
西川放下手中的铁棰、诗和活计
告诫行人，别上当
他捡起西方的石子砸她
行人侧目，有些不忍，想拦住西川
转身，她已变成野鸡慌张地飞走
老 人
我睡在哪里，哪里就会出现一座城市
我已年老体迈，无力应付任何事情
太阳落下去
你来吧，平分或独霸秋色
老 人
你睡在那里，那里就会出现一座城市
你已年老体迈，无力应付人间的事情
太阳升起来
我来吧，和你们平分每一个秋天
出 走
无辜的孩子离家出走
他偷了邻居的红马和黄牛
黄牛卖给农民换成烧饼
红马跟着他走了一生
无辜的孩子记不得故乡
父母死去他全然不知
有时和红马坐在孤独的山谷
一片乌云让他想起黄牛
灰 熊
我生下来 体内就有一个灰熊
它一直劝我不停地奔跑
我坐下来 它就插上新的路标
它知道我人生的终点
灰熊和我一样也会流血流泪
它受伤时哀鸣传的很远
听见的人无不心碎
它在疼痛里慢慢睡着
我生病和失败的时候 它平静下来
幻觉中隐隐听见它又在咆哮
挨 饿
我活在世上有时挨饿
吃过骨头、军舰、云彩和天气
寒风经常如狠命的刀，吓得我不能入睡
时光的镜子里，我碰巧赶上了一场风暴
无 题
在树的阴影里
阳光藏着它的全部秘密
它们会飞、会跳、会唱歌
我不小心掉进另一个季节
又和阳光撞在一起
它们全部逃跑
财 宝
我凭天赋找到了财宝
对神充满敬意
我跟着月亮走遍人间
我活在世上有唯一的财宝
追赶风暴的异乡人栖居于村庄的时候
我曾给他看过一次
生 活
我卖掉饲养多年的奶牛，还有牧场
卖掉伤心的灰狗和偶尔路过的雁
仅剩的一把铁锤已派不上用场
还有我的脸和鲜血一起抵押给你
诗人自杀
羊群吃着天空虚构的草料
雷廷已把诗人的名字传得很远
暴雨为他做完最后的洗礼
我们和他一样，是上帝的盲人与聋子
酒
1、
阳光的河床上堆满酒坛
人们摇摇晃晃地走出地平线
2、
酒是一条河流
人象船，有时倒伏在岸边
伤 害
伤害我的人，愚昧的屠夫
值得眩耀的不是你的手多么有力
而是你手中刀
才能真正我伤害
奇 景
天空停着密密麻麻的山雀
他弯腰捡起一只蛋
离开山顶上那只孤独的鹰
迁 移
飘零的树叶，是冬天的悼词和信
后来出生的孩子捡到它
看着，却读不懂
暴风雪跟着我们，越过了荒凉的大河
怀旧，是故居门上的铁锁
还有童年的一串钥匙
贫困中相爱
我看见你就激动不止
我真的高兴，我会颤抖
草地上野花盛开
贫困中相爱的人多么轻松、幸福
金钱的马车抛下我们全部的行李
我们就在贫困中相爱
脸
妻子的脸象一面镜子
也象秋天的早晨
怀 念
我怀念那些散失多年的羊群
犹如怀念牧羊女的歌声
我怀念那些平静深远的冬天
干静的冬天 有雪的冬天
飞鸟的冬天 酒壶里的冬天
犹如怀念我童年的伙伴
走散的表妹，那早逝的乡村表妹啊
我怀念时代的大师一去不复返的
流水 鸦群远离炊烟和墓地
我曾默默面对来临的一切
犹如今天我默默面对远去的一切
我怀念丢失多年的诗稿
最初的诗稿 使我欣喜的诗稿
犹如怀念我最初的爱情
我怀念门框上结出的第一串葡萄
犹如怀念我刚刚踏上缤纷的人生
眼 泪
一群自由的野兽，在大地上
奔跑
地 铁
那个不停咳嗽的男人
打黑伞的女人
放鸽子的孩子
沿着同一个方向消失
鸟
鸟和一切残酷的动物来到车站
空气里的仇恨的食肉者，四处张网，一起捉她
鸟注视下面的凶手，注视
自己的脚
鸟和诗飞走
鸟总是回头看洗衣服的妇女
诗却一直向前
送苹果和梨的孩子
土地在孩子的脚上，走
风是孩子的游戏，鸽子
是孩子的粮食
苹果和梨是生活的两个部分
一个放学回家的孩子
和许多孩子在一起时就是石头
水和水做的屋顶
除了苹果和梨没有之外一切也没有
孩子送苹果和梨后
总是空手而归
满脸忧伤
丑 女
人能养活的最小的一只鸟名叫“世界”
铁匠和丑女共同看守她
最小的一只鸟象丑女中的一个
逃到天的尽头
一直没死
爱的遗址
剧院和短兵器是古希腊的遗址
暮色的大船装满粗布和盐
遥远的东海岸站满人群
其中有人为爱站了终身
就这样，世界被爱运来运去
总有一天会送到一个古老国家的港口
瓦兰
夜 巡
我站在黑暗的大地上，是天空的一道阴影
大雁领着月亮穿过军营
整座城市，秘密地向南飞
此刻，你细看这座城市，住满了人
但更象一个空城
在狭长的街道上，只有一道阴影
这里没有时间，历史和死亡
它是静止的
只有孩子奔跑时，才有响声
想到花时想到的诗
你拥有土地、房子、河流
还有光线和蜜蜂
当秋天无事可干，前来找你
卡车正在山谷，运送黎明的雨衣
你活着是大地的一份荣耀
除此之外，星辰也毫无意义
猫头鹰
猫头鹰不需要太阳
它借着微弱的月光就能飞
在黑暗的大地上，它是唯一真实的天使
悄悄穿越人类的梦
它飞时没有任何响动
你很难想象它的能力，性格与生活
人们不了解它
把它和蝙蝠归为一类
其实，你有幸在深夜听到它的长啸时
一定惊讶得不知所措
春 天
黑暗回到山的家里
狂风把小说中的坏人挂在树上
你和鹰擦身而过
死亡的秘密藏在哪？
车 站
睡梦中，他被列车带到陌生
的车站，往何处去？
凌晨四点，天际露出处女的红晕
黑暗如虎群趴在溪边
车站背后，都市高出天空
生活伏在云上抽泣
节 日
人的一生有多少亮处？
上帝的礼物大小颜色不同
燕子的一生被传颂
乌鸦只能孤独
旅 馆
旅馆和我飞到南方
带着木床桌子电话毛巾
椅子留给旅行者
他（坐在上面和我一样）喝茶或冥想
雁在秋天迁移首都
暴风吹落它们几片羽毛
旅馆是我一生的家
离开它我无处藏身
浪 子
浪子在都市养马写诗
他种的花开遍中国南方
浪子看见童年的黄牛
他乘一片乌云回家
短 诗
做梦的女人，遇到狼
和儿子，鹰来了一次又走了
风吹亮山谷
士兵趴在远处瞄准
女人的胸像两座教堂
上帝在旁边站岗
情 人
我的情人在合肥，她从小在校园里长大
她忧郁的脸是三月的镜子
非常中国化
在暴雨停顿的夜空下，她沿着小路散步
那时，乌鸦和雁也正好从她头顶上经过
从此，她就心神不宁
我的情人不爱唱歌，她睡着时
会突然哭起来
她宁死也不会告诉你原因
疾病象光，也象一首诗
当出租车司机的脸，象一颗被拧过的茄子
他脸上的血管堵塞了
心脏跳在计价器上
“你不知道这个时代的道路
多么拥挤，多么难走”。
因为生活象一场疾病被堵在半途
追不上远去的医生
在纽约
在我到来的晚上
纽约怀孕了
那是夜空璀璨的闪电
掠过狭长的公园里的情人的细语
纽约，有午夜哭泣的少女，令人心碎
月亮很亮，黑暗的城市很黑
因为，病毒早就通过网络感染
它的肺
纽约，你的死鱼
无法游回大西洋
而涂鸦者，还是把他们的暗号
刷在你的丑脸上
茨冈女人
茨冈女人在水边跳舞，她柔软
的腰象一个神话
我看见她忧郁的脸
就象看见孤独的天鹅离开她热爱的时代
提起裙子
猛虎下山，看见八月的树上插着刀子
看见弱小的女子提起裙子
被迫怀孕的人类没有跪在一盏灯下
一些病马商量死后骨头埋在哪里
下个世纪的孩子会不会来认领
沉眠于巨石的猛虎，面对八月的刀
犹如面对弱小的女子
酒徒之夜
这一夜，我睡在酒里
所有的故乡都孤零零的
所有的人都和飞禽一起远去
月亮的大船，把我送往黑暗的港口
不知何处扔下我
埋葬我，只要一小片海水
睡在苦涩的酒里，世界杳无人迹
桶
我有一个秘密的桶
能装下军舰或喜马拉雅山
当暮色庄严地显示出它的静谧与神奇
海洋一次又一次地试图把它托起
土地与河流也紧紧围着桶
涌向桶里的是鲜红的血和神秘的理想
桶高高在上
它面临世界，阻挡风和太阳
它有时是灰色的，有时洁白耀眼
在夜深人静时
它突然消失了，有时，你猛一回头
它如巨大的山耸立在你背后。
雁
我生病的时候，一只雁
正秘密地穿过阴暗的城市
灯，离黑暗和街很远
窗外，蓝色的鸟正在洗布
并把每个人洗成同一种颜色的布娃娃
我盘算着上帝的钱
打算把它分给每一个穷人
命运真是一种奇迹
我会发高烧，却不会哭
任凭疯狂的病痛折磨得死去活来
新网明天运到
真的，我老了。
那些箭簇呼啸的年代
野猪疯涌而至
在山冈上，我皱一下眉头
它们就会吓住
在黑夜，在海边
我潜心修补用尽了一生的灯
不是为了照亮伤口
是照亮最后一行诗
我宁愿拼上老命，也要把这行诗写完
大鱼，在海里游动
今夜，我没空伤害你
早安，深圳
我能在清晨问候的城市
唯有深圳
疾病，抱着丑陋的人
从国贸广场上消失
空气凝固了，这城市有时伏在那儿
不动，包括浮在窗外的汽球
昨夜的梦想与绝望
肮脏的外衣，避孕套与万宝路
正被清洁工抬上垃圾车，深圳的心脏，每天
有一分钟，是在水泥地上跳动的
这就是你梦想得到的
城市，五分之四被夹在钱包里
其实，当你满怀理想去喝早茶的时候
乌云也在你的头顶，酝酿新的交易
情人的夜空
那属于情人的夜空
潮湿、阴暗、静止，只有很远的天际
才有一缕光，照亮山谷
你弯腰细看草叶上的水珠
不知不觉地滚到了一起
致小蕾
山桃花开了，从江苏到浙江
蝴蝶飘满中国的乡村
第一节课就从枝头开始
谁在期待？
永恒的爱
是海浪上昼夜燃烧的烈火
是海底涌动的乌黑的石油
我因你变得单纯
也因你更加危险
秘密生活
云和路在河上走
雁的故事是遥远的黑白之间的花
找梯子的鸽子，伸手抓住生活
她跟着天空
眼里藏着人类最后一滴水
她没有翅膀飞往天堂
天空生下的丑孩子
在人群里秘密生长
九个城市浅显的印象
一、珠海
小虫子，在琥珀里
睡觉
二、北京
燕子、乌鸦和鹰同样
低调地飞过
三、伦敦
雾
中年人
枕头
四、香港
海盗躲在峭崖上
梦见大船停在一百年前紫色的雾霭中
五、澳门
石虎住的地方
六、东京
月光下，到处都是细碎的银子
七、洛杉矶
野鸭在盘子里
天鹅不见了
八、纽约
你咬掉的苹果 有半个虫子
你无法把咬掉的与没咬掉的
重新拼起来
九、广州
乌龟、树枝、仙草、云和石子
甘蔗与性
全放在煲汤的罐子里
怀念刑天
喝烈酒的刑天
脑壳被针缝过的刑天
乱发象狂狮的刑天
诱惑女孩的刑天
写字象带鱼的刑天
善于用词的刑天
打击别人弱处的刑天
你他妈的究竟藏在哪？
注：刑天，北京诗人，原名唐伯志，天赋甚高。1992年失去联络，来北京找他，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二十二岁左右，我们爱上写诗，很穷，有时捡烟头抽，在极其困难时，我们一起写诗。刑天，我愿请客，老友相聚，送你万宝路与酒鬼酒，盼和我联络（191－4480700）
中国意象
空气和阳光的大河里，行走着
滔滔的野牛和船夫
千年古鼎，千人敲着腰鼓在高原上
千匹白马剃光马毛
在金黄色的古河道里
一条大鱼偶然产下的卵
孕育了人类的文明
杨 炼
我看见的一切都在，你
的诗里，苍凉的山谷，人类的石匠
成群的燕子低调地飞过
病中的虎躺在巨石上
独自聆听打钟
海洋撞倒在你的怀里
她捂住脸哭
你看着乌云乱飞
遮住世界的病容
马
黑暗是无法描绘的？
它是一匹马？一群马？黑色的公马赶着大群来历不明的花
是野花？许多大布遮住光芒
黑暗什么都不是？
不是马？但一直朝你走
直到你躺下为止。
女人是老虎
老虎吃人，不吐骨头
女人不吃人，但吐骨头
这就是我亲身经历的神秘之城
她们没有剑，没有杀人的寒光
柔软地走来走去
有老虎的姿势
曾 经
我曾经跟着猫头鹰，走遍黑暗
去找传说中的书
我曾经看见饱经沧桑的狮子，站在海岸，想起
人类伤害它时，象一个童话
我曾经流放岁月之马，
青春的柴堆在草原上，烧红了天际
我曾经看着诸神，如何把梦想的种子撒遍人间
人们弯腰，拾起烧伤的被风吹得四处乱滚的种子
我曾经捡起石头、云彩、龙卷风
在阴暗的天际中，看见诸神的微笑
我说爱你，我就爱你
我的黑皮肤妻子，有美丽的虎皮的腰
有豹子的可爱的眼睛
和鱼一般滑而明亮的脚
我说爱你，我就爱你
我的钻石，我的榔头，我的石油
我爱上的妻子象虎的女儿
小但是温暖
美丽的花，虎的女儿在三月经过
成为三月的新娘
世界的瓶，虎的儿子被三月挽留
坐在蓝色的雪里
天堂的树，虎的妻子被三月拒绝
疯在树叶的医院里
家
小但是温暖
幻 想
那个人生活在幻想的城市里
他看见街，街就是他的
他看见房子，房子也是他的
他看见鸽子，就飞起来
飞出落满灰尘的窗子
他跟着天空，头脑里飘着许多云
酒鬼的怀恋
酒鬼坐在酒馆里，
往日的老友都很出色
现在，能陪伴他度过这个孤独之夜
的，除了一扎啤酒和伤感之曲
只剩下墙上的影子
窗外，卡车溅起水花
惊动了十二只黑天鹅
他想：她们准是要离开这个生活多年的城市
程 尚
程尚害怕突然的事件
但是，他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时
速度却非常快，甚至比他写完任何一首诗后
的签名都快。南京动物园里雄狮与母鹿
的吼声传来时，
他能辩别出，那是亚里士多德还是麦当娜
这个时代的确象程尚的头发，有些乱了
程尚只关心神秘的事物
他对形而上学非常入迷
他说：尼采死了。并说《红楼梦》的确是梦
这很具讽刺意味
在黑夜的终点
程尚在悬崖边的木屋子里
搂着他的新太太
把一首诗写得很长，直到二十二世纪。
注：程尚，当代最杰出的诗人，著有诗集《灵魂》。
硬汉不跳舞
那头剃光的公牛
喝醉了，在八车道的大街上跳舞
卡车呼啸而去
撒下一把脏兮兮的钱
这是一个热闹的黑夜
懒人在很远的海滩搂着姑娘
月亮与猎手没露面
在“砰”的一声中，你猜？
时代变矮了
在色子开之前，它变矮了
你看那叨烟的女孩
穿低胸紧身衣
胸前有诱人的水果
墓碑前的病狼，望着红伞
它悼念的不是人
而是死前变矮了的母鸡
注：色子，一种游戏用具或赌具，用骨头、木头等制成的立体小方块，六面分刻一、二－－－－－－六点。
动 力
把拳头插进头发里
我理解这动力
疾病是一场爱情。
从岩石中爆发的火花
从皮肤中抽出的语言
我甚至可以一直冲到喜马拉雅山山顶
看着那只母鹿在雪地上疼痛地
产仔
豹
一只病豹被打得遍体鳞伤
它吃了别人的孩子
豹的饥饿，豹的疼痛，豹
的病，我全知道，豹奋力用爪子还击
拿石头砸伤它的脸的人
我看见豹流过一次泪水
豹在尘土中行走
不幸地生活了很多年
人们聚在水边磨刀
在半夜偷偷察看豹舔自己的伤口
它死的时候不肯闭眼
人们无处下手
我知道你经历了不幸
大雪和好天气一样买下了一切
我知道你经历了不幸
海鸟一起抱着海洋
你走在无人的
蓝色村庄。
阴 影
村里人戴着狐皮帽子，围坐在灯下
屋外，大雪飞扬
他们猜测新生婴儿和雪的关系
并议论他带给村庄的吉凶
直到后半夜，孩子还未出生
大雪把村子埋掉了一半
村里人，开始不安
他们焦虑的脸渐渐碰在了一起
乡村之夜
当卡车卷起城市，尘土在坏人的头脑中飞扬
远离世界的村庄却寂寞无声
农民抱着虎皮与金条做梦
狼和群兽远去了
一颗星星，就是一户人家
只有极端寂静之夜
你才能在河流边看见洗发的姑娘
星星，是许多户人家
此时，有的已经掌灯，有的屋里无人
他们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离我们这么远。
我通宵埋头于封尘的史卷，
考证她们如何渡过五月最后一个烦躁的夜晚。
黑色的公马
黑色的公马站在村子里
它听见磨刀的人商量何时动手
它不哭也不逃走
它知道自己是大地的祭品
黑色的公马一生流过一次泪水
那是童年目睹父亲被村里人一刀戳死
村里人遭受了干旱或水灾
就杀黑色的公马祭祀神灵
黑色的公马知道杀了自己和丰收并无关系
它的想法村里人一直不知道
在动手之前，它沉默地站在那里
看上去多象大地一滴未流出的泪珠
幸存者
他从汹涌的大网中逃生，赤着脚
用血点灯看门
里的每一个人。
屋子里的人抱着虎皮做梦
老虎的吼声实在太远
它就是传说中的生者。
另外，还有一个为世界看家的人
用一生的时光搬一块比自己
还轻的石头。
他选择河流经过自己的一切
他的手抓起泥土。没有人认识他的衣服
和衣服里的四肢
正是面对传说中的狼群
玻璃马车
秋天的驭手啊，
从飘满落叶的林间远去。
车里有一个流泪的大姑娘，
穿得又红又紫。
雨 神
难受时，我会看见雨神
他领着会飞的少女与神马从异乡来
他们脚踩翻滚的乌云就能飞
童年的村子里，经常出事
但人们就是看着，站着却不说话
一天晚上，村里孤独的会作爱的女人
突然烧着被子、帐子和木橱
火苗窜上屋顶，并冲出窗外
雨神飞奔过来
他和会飞的少女与神马在这个全身湿透的
女人面前停了一会
疼 痛
我坐在年迈老虎的酒馆里
沉默的漆匠一片一片把墙涂红
窗外，万物消逝
血涌向山谷
我是我唯一的读者
只到死亡抢走我手中的书
音 乐
住满老虎和病人的村庄里
死去的少女被
丑陋的石匠一锤一锤雕刻成鸟
我还看见大河里的鱼一动不动
石匠的一生献给了秋天
我无法因少女的丑陋停止痛哭
时光如一群流逝的医生
他们没有办法
面对这个世界的任何一个病人
昏 迷
我昏倒在自己的一滴眼泪中
大雾遮住了一切
我象一个短跑选手
看不清终点
黑 鸟
我的童年有三个兄弟
在岩石和刀上疯狂逃命
我的童年有三种病
秘密地伴随我的一生
黑暗里传说的老虎站在我的背后
它和我一起看见有人擦枪和眼泪
雪买下村庄就去买另一个
黑鸟在天空一动不动
村里的人谈论这件怪事和我的病的关系
也有人谈论卖玉和铁锤的故事
黑鸟暗示我，我是神话中的一个
还说，我的病不会好
黑鸟站在光秃秃的村庄
我一直在山谷中哭
九月之后，我和虎一起病危
谈话时却格外平静
沉睡的虎半夜在巨石上突然惊醒
我和黑鸟的债务它听见了大半
村里住满快死的人和不说话的孩子
黑鸟孤独地停在半空
它的一生献给了村庄和我
它的丑陋的脸让我忍不住痛哭
月亮天天照耀河流和石像
我突然想起我和大地原本是一家人
黑鸟告诉我，这个世上有一个不生病的人
他正在异乡领着少女和鹰飞来
我知道异乡人到的那一天会带走黑鸟
我的童年也在那一天死去
七 步
今天，我跌倒在地
我不行了。
年轻时，独自在天空下行走
穿过多少闪电、暴雨和高山
也曾双膝跪下，祈求上苍的恩典
当泪水象浩浩荡荡的鱼群远去
我的心，它滴着血，奋力跳动在生活的海面。
秋天饿了
夜晚的羊群，被暴风雪吹得挤在一处
上帝，丝毫没有变得仁慈
当公羊阴茎紧缩，垂下干瘪的阴囊
母羊和小羊真的可怜
当爱变成一种仇恨
饥饿象瘟疫肆虐
你只有彻骨的疼痛和
疼痛的虚无。
南方妇女
五月是一场盛大的庆典，从城市
到乡村。天空与大地被橙色
照亮。蝴蝶像美妙的歌声在飘
成群的燕子低调地飞过
在南方，我的兄弟浪子
在都市里养马写诗
上帝的女仆，帮他洗牌洗衣服
风景的亮处，南方的妇女悠闲地坐着
青草沾满她们裙子的下摆
建筑师戴着橙色的帽子
在世界的建筑工地上
伐木者抬着森林走向广场
南方妇女守着浪漫之夜
坐在生活明亮的远处
天上的牧羊人
天空掉下来的诗，被一群男孩子接住
其中几页，写下了你们一时不懂的话
这是天上的牧羊人
丢失的少年的头颅与酒
这群孩子日夜盼望你
等了一生
高烧不止
狂奔的黑牛穿过我的胸膛
在黑暗里，我一直发着高烧
我历经沧桑走到这里
一个疲倦的手艺人！
在遥远的村庄
我的兄弟用我小时候的名字喊我
仙 女
一群仙女从天空跌在地上
伤势很重，被送到秘密的医院
她们从创世纪的黑暗中逃走
绷带缠住了她们的嘴和笑容
她们带来的书
会飞的书，也会下雪
医生的心在脸上跳
仙女又死去最高的一个
仙女抬着她，重新上天
我跳着你会的那种舞
我跳着你会的那种舞
泪水湿透了我
你不肯从我眼前离去
雪花象银币落满大地
在天堂里我要和你相遇
你的黑发永世在飘
赶走女人
昨天，我赶牛下海
我注定再次出现在生活的海面
虎结伴走出火苗的故乡
刀领着树走出森林
我跟在树的后面
掉下来的石头太多，砸坏城市的心脏
我面对四个字
正是面对上帝打赌时伸出的四个手指
我要你活着
在街的拐角之处，她不见了
鹰在每个人的梦里只能出现一次
你打赌时不要押上全部的豹子
是的，我亲眼看见她转身
就不见了
钟从书橱上掉下来
塑料花的生命最长久
洗洗又变得漂亮
打鸟的小孩子
有一个孩子每天在天空下走
他希望能够打到一只鸟
孩子不懂鸟的眼泪和鸟的孩子
他不认识仇恨的老虎和沉重的铁链
有一次两只相爱的大鸟擦破他的头皮
他把弹弓扔进水里
后来这个孩子每天在天空飞
希望能够碰到一个打鸟的孩子
空 气
我和猫王在石头里呼吸
妻子美丽的腰间放着我的空气
当秋天来到并肩而坐的雪山
我看见我的泪水
沿着破旧的大地回到童年
抱 住
刺骨的寒风树皮一样抱住凡高
光秃秃的山上站着士兵和农民
他们仇恨的蓝天飘着油画
文森特，你的钝力
让大地颤栗
一列火车经历凡高经历的地方
如黑暗的世界被黑暗拼在一起
爱到顶点
我美丽的矮小的妻子啊
我日夜思念你
冰雪搭成的屋子一座连着一座
每一个抱着被子轻轻敲门的女人多像你
弱 者
水底跳舞的人
看到火花在天空无声无息地飞
流水从钢琴上逃走
我和神的哀歌
我亲手烧掉全部候鸟的来信
并看见秋天在刀尖上站了一个世纪
大地毁坏自己的脸之后又毁坏自己的心脏
世上的妇女纷纷在雪花里安家
她们落下时是一个意外
隐蔽在女人心里的女人
永远疼痛并飘
今夜我暗访大地的全部过程
听见了豹与少女的秘密
看见春天出生的人挤满天空的医院
我观察这个时代的飘雪
心就象石头一样沉默
我弯腰捡起一块神圣的瓦片
用衣袖擦亮后看人类在岩石上飞奔
一群黑衣修女象音乐涌向他乡
另一群是罕见的僧道
我诚实地看着流逝的万物
等待飘雪象漫天飞舞的疾病前来找我
这是一个浮浅的年代
没有弃儿沿着祖父的铁轨向前爬行
这是一个吞噬的日子
机器损坏了人类的大脑
大地上发生的一切令人伤心
我在音乐中以泪洗面
不是我有罪
而是我孤独
她放跑了两只鸽子
陌生人被树，捧在树上
兔子的草料在燃烧前绿而甜
那个坏蛋翻窗而入
这个水气神秘的下午
太阳正在门外染布
也许你会走回自己的衣服
不要惊吓塔里的孩子和死前的病狼
蜜蜂和花朵在塔顶游戏
我给你钱
恐 惧
有一个人坐在家里十分恐惧
他写诗时，想到死亡
妻子站在他身后，他一转身
妻子变成了秋天
秋天和他吵架
他弹着钢琴
墙上的石灰变成怪兽
有一个人走在路上十分恐惧
他抢劫时，想到监狱
邻居家的孩子
拿着手枪对准自己的脑袋
他摸遍全身
一颗子弹被孩子一把夺去
有一个人飞在天上十分恐惧
他爱鸽子时，想到烟囱
花朵站在地上朝他招手
花朵实在太美太小
他吻花时却不小心把花吞到嘴里
渔家姑娘
他看到童年的新娘
海鸥飞得很低，在孤独的海上
童年的新娘和妈妈，妹妹在招手
他正从她辽阔的裙子下
经过。酒鬼和上帝的女仆猜“七”
谁都没有猜对一次
飞 禽
一群天鹅在大河上飞，一群纯诗
的孕妇，在金子里放牧
四月的信，被不安的天使送给驼鸟
我可爱的马头，毛发飘拂
我知道女妖和飞禽一起洗牌
在天堂里播种贫困
它们的手
牢牢抓住乌云和爱情
一千年后被雷编进歌谱
飞禽总是在平静的光阴里敲门
我打开自己的肉
请求宽恕黑宝石的丈夫
爱你。
游戏与粮食
花开时节
冰船在头顶上走
鸟枕着诗集睡得正香
我和天上的石匠每天打一个招呼
花开时节已从鹿角上来临
云彩请不要吵醒眠者，它幼小的身体和风中的
蛇与鹰搏斗的太累太久
怀旧是这个少年做梦的材料
天上的诗人也有呕吐的时候
石匠已在草的身上倒下
它不能说话，在花开时节
它的泪珠追赶奔跑的鹿群
早 餐
黎明的餐盘里放着熊和大米
钟在头顶上机械地走
采茶人背着新鲜的竹子
上山的花朵歌唱羊和童年
火焰煮熟了梦中的稻谷
吃早餐的人，被坏天气一口吞进肚子
诗 王
我押上一生的雪山和冰雹
一生的音乐。等待诗王
在蝶群殴打花朵的刺眼的日子
我彻夜在树上翻滚
有一刻泪水汹涌
我借给我一生的呼吸和高耸的粮食
等待我一生的诗王
等待蜡烛被风暴点燃
赶牛下海
我在狼群里隐居多年，真的
绕开了大树与盗人
这一次我注定赶牛下海
却被海里的牛群赶到云上
我注视平静的大地与河流，正是
牛群生活的海面
鸟类的游戏
打虎的人布置在每一条路上
睡在石头里的鸟，听水歌唱
风来伴奏。真忧伤
一群医生的女儿从南方归来
她们出门旅游，怀揣各自的忧郁
她们面对石头里的鸟和我身体里的石头
说。
你还小
你不懂这些。
但 丁
盗贼与蛇从他脚下逃走
还有伪造金币者
世上一切邪恶的施暴邻居的人
但丁在天堂看着，不说话
静如一只巨鹰，
但丁，人类的孩子一直在他头脑里跑
伟人也会衰老，但丁却不
火红的大鸟，飞越河流的门
悲剧的琴弦为迷路人弹奏晚祷的歌
但丁手掩长袍，搀扶他年迈的老师
向地狱的看守打听那只大鸟的方向
还有地狱里新来的人和事情
本 能
我看恐惧的鸽子，看大雪中的女人
太阳把猛兽嫁给人类
马吃冰，吃天空中的草料
火摧残受伤的豹与士兵
没错。老人站起来
本能。
孩子不懂生活，只知道对马迷恋
太阳燃烧前是马的草料
犹如老人拉你站起来
面对他的情欲
我不打算坐着
可更不愿意站起来
命
你教给我的太多
你将毁于这些。命
当你想到时
一切正在进行。命
浮在水面上的石头与大船
沉在水底的命和鱼
都是被动的，包括你
打死一只鸟
看见一只鹰
在你这个年龄没有人这样做
你不可思议的一生的诗
飘满孤独的世界。犹如无数内心激烈的人
走到同一块云下。
夜晚之前，山是一张报纸
空虚地坐在山顶的椅子里
从不站起来，不笑也不说话
在你这个年龄没有人注意它的一切
你过早地搬起疼痛的虚无
经典生活
神让我们摸了一下，
并没有让我们看见。
我们用一生的心碎找它，走得太远
我们零落地经过天空
有时象几个冷漠的山谷石匠
走遍平川的浪人
睡在岩石上生病的虎
生命是布鞋的故事
数不尽的阳光、神、雾从他身上经过
神啊！我们爱孩子、女人和难堪的世界
把马牵进我的肉里
乌云躲进我的肉里
它在我心里种树
从此，我染上了马鸣的
疾病。女诗人居住偏僻的小镇
看不见她的身影也找不到药
方。海洋再次把我卷走
我漫长的一生牵着一匹马
一直向你走，无法靠近
告诉你，我为何哭
我知道这个刽子手放下的刀还会提起
多年的诗篇漂泊在树上
羊吃着书和我写的字
我爱一个人，却不能爱自己
把幸福的秘密的菜藏在坛子里
却被瓦片砸伤
我知道“活着”是我的孩子
这个私生子经常怒视我 ，一言不发
抱走我的马和父亲给我的宝贝
我恨一个人，却不能恨自己
从死亡的阴影中看到痛苦
却被狼群抬着
歌 谣
虎神，请不要偷走我童年的全部
留一盏灯给失眠的妈妈
你看那浩浩荡荡的鱼群
之中，花环的表妹最
矮
海里的猪每天来一次拿走我的东西
虎神，我想跟你回到看不见的北方
让孩子保管椅子和伞
雨是我还给天空的钥匙
打开黎明的门劝孩子不要和猛兽搏斗
每天死一次
有一段时间
我每天死一次
不可言喻的痛苦一次又一次
擦伤我的心
爱 情
危险而矮小的女人
隔着海洋坐在我的对面
伤心的黑鸟
黑鸟昼夜哭泣
在我飞奔的肉体里
它是一个救世主
我们的债务无法结束
直到悄悄相继而去
但你可以表演
我知道每个人得了一种不同的病
狮子生下小狮子
我曾经是如何的狂喜啊！天
现在只能与哀愁相伴
丧失宗教的孩子，等待实在遥远
你不怎么样，但你可以表演
走过风雨雷电
世界的要求实在简单
豹与少女
推开门，我看见太阳，在好天气里
找他最喜欢的妇女
风是一个矮小的产妇
走在绝望的路上
石头和铁器是石匠的家产
追花的人，梦到了一切
太阳，就是在今天抓住了豹与少女的孩子
母亲疼痛的手是十匹受伤的马
女妖和天使一齐站着
看着大地上发生的事情，但不说话
孩子找水也找森林
孩子和马有力气也有想法
母亲想起这件简单的事
布道者偷走了她的马和孩子
西西里人
那些意大利人，那些西西里人
来到放着一架钢琴的海滩
那里有一些岛屿，有一些
酷爱艺术与享受的懒人
钢琴家
钢琴家在夜空下演奏
他的听众是十三只最美的天鹅和十三只野鸡
这就是我们生活的时代
爱恨交织，纯洁和虚伪混杂在一起
被钢琴家弹了一遍
受 伤
“你来到这里，必受它伤害”
九月之前，你吃尽人间的苦头
行走在街头
街是城市的胃，吞下九千瓶安眠药
依然不死
只有你，闻到药味
就开始呕吐
感 冒
当一座城市患上感冒时
所有的人都头晕眼花
这是一个失败的季节
到处流行着不幸的事件
火 焰
冰、火焰、箭与音乐
一只紫鸟在乌云的肺里鸣叫
“穿越光芒，穿越光芒
荒凉的岁月缠着她的额头
紫鸟有火焰般的颜色和理想”
紫鸟是一团火焰
燃烧在你所热爱的祖国的心脏上
出 生
我和玄鸟同时出生，在森林里，
在水边，在一片耀眼的山丘上
玄鸟学会飞的时候
我学会了制箭
死亡传
在你的身后，死亡来了
它象骆驼艰难地穿越黑暗前来找你
它绝对、专注、沉默
令人不安，令人难以启齿
死亡有时轻飘飘的
就象你发高烧时看见的三个女人象三片羽毛
落下时没有一丝响动
但是当你发现海面上一排排
棺材向你撞来
你一定被死亡的悲壮惊呆
亲 戚
我从未见过我远房的亲戚
当我从城市去山谷找它
在唯一的河边
我洗脸时才看到清水中的另一张脸
女 娲
弹笙簧的女子
听见大河的涛声
一座高山倒在大地上
她出门把它扶起
爱 蛇
春天的第一天，东方女子在镜子里怀孕
高山与河流，飞鸟与野兽
都是她的旧友
风中的琴弦弹奏古老的岁月
你能看见的是夕阳下山之前的鱼网
和嫁装
少 年
天空是一本兵书，翻开一页
里面堆着武器和群山
少年坐在巨石上，读完春夏秋冬四卷
怪兽在附近闲逛
少年可以打败天下最凶的人
他手中有书，可以走到无人之境
神 农
黑暗在大河里找自己的船
黑暗很黑，找不到灯
村民抱着狼皮在火堆旁做梦
神农孤独地演奏五弦乐
月亮找到他成为听众
豹子被杀光了，虎全跑了
村民醒来就去偷牛
他们饿疯了，偷到牛就吃掉
神农从音乐和月亮里找到耕田锄草的工具
教村民开荒
他尝遍百草，找到了药方
村民忙着在集市上用稻谷换牛
悲 伤
我坐在夕阳的山坡上
怀念被禽兽瓜分的小妹
那时我还小，和灰狗一样对暴行熟视无睹。
祖 父
红色的马车驰过夜空，载着
威严的祖父，他身披黑色的袈裟
黄冠象一口钟
温暖的脸，如秋天的虎皮
我的祖父，曾被人日夜追杀，九死一生
他坐在森林里，依然爱着追杀他的人
我的祖父是一件遥远的事情
他吃最粗糙的杂粮
每天挖河
做 梦
东方的野鸡成片飞落在古鼎上，鸣叫，
谁盯着它，它就立刻变成女人
西川放下手中的铁棰、诗和活计
告诫行人，别上当
他捡起西方的石子砸她
行人侧目，有些不忍，想拦住西川
转身，她已变成野鸡慌张地飞走
老 人
我睡在哪里，哪里就会出现一座城市
我已年老体迈，无力应付任何事情
太阳落下去
你来吧，平分或独霸秋色
老 人
你睡在那里，那里就会出现一座城市
你已年老体迈，无力应付人间的事情
太阳升起来
我来吧，和你们平分每一个秋天
出 走
无辜的孩子离家出走
他偷了邻居的红马和黄牛
黄牛卖给农民换成烧饼
红马跟着他走了一生
无辜的孩子记不得故乡
父母死去他全然不知
有时和红马坐在孤独的山谷
一片乌云让他想起黄牛
灰 熊
我生下来 体内就有一个灰熊
它一直劝我不停地奔跑
我坐下来 它就插上新的路标
它知道我人生的终点
灰熊和我一样也会流血流泪
它受伤时哀鸣传的很远
听见的人无不心碎
它在疼痛里慢慢睡着
我生病和失败的时候 它平静下来
幻觉中隐隐听见它又在咆哮
挨 饿
我活在世上有时挨饿
吃过骨头、军舰、云彩和天气
寒风经常如狠命的刀，吓得我不能入睡
时光的镜子里，我碰巧赶上了一场风暴
无 题
在树的阴影里
阳光藏着它的全部秘密
它们会飞、会跳、会唱歌
我不小心掉进另一个季节
又和阳光撞在一起
它们全部逃跑
财 宝
我凭天赋找到了财宝
对神充满敬意
我跟着月亮走遍人间
我活在世上有唯一的财宝
追赶风暴的异乡人栖居于村庄的时候
我曾给他看过一次
生 活
我卖掉饲养多年的奶牛，还有牧场
卖掉伤心的灰狗和偶尔路过的雁
仅剩的一把铁锤已派不上用场
还有我的脸和鲜血一起抵押给你
诗人自杀
羊群吃着天空虚构的草料
雷廷已把诗人的名字传得很远
暴雨为他做完最后的洗礼
我们和他一样，是上帝的盲人与聋子
酒
1、
阳光的河床上堆满酒坛
人们摇摇晃晃地走出地平线
2、
酒是一条河流
人象船，有时倒伏在岸边
伤 害
伤害我的人，愚昧的屠夫
值得眩耀的不是你的手多么有力
而是你手中刀
才能真正我伤害
奇 景
天空停着密密麻麻的山雀
他弯腰捡起一只蛋
离开山顶上那只孤独的鹰
迁 移
飘零的树叶，是冬天的悼词和信
后来出生的孩子捡到它
看着，却读不懂
暴风雪跟着我们，越过了荒凉的大河
怀旧，是故居门上的铁锁
还有童年的一串钥匙
贫困中相爱
我看见你就激动不止
我真的高兴，我会颤抖
草地上野花盛开
贫困中相爱的人多么轻松、幸福
金钱的马车抛下我们全部的行李
我们就在贫困中相爱
脸
妻子的脸象一面镜子
也象秋天的早晨
怀 念
我怀念那些散失多年的羊群
犹如怀念牧羊女的歌声
我怀念那些平静深远的冬天
干静的冬天 有雪的冬天
飞鸟的冬天 酒壶里的冬天
犹如怀念我童年的伙伴
走散的表妹，那早逝的乡村表妹啊
我怀念时代的大师一去不复返的
流水 鸦群远离炊烟和墓地
我曾默默面对来临的一切
犹如今天我默默面对远去的一切
我怀念丢失多年的诗稿
最初的诗稿 使我欣喜的诗稿
犹如怀念我最初的爱情
我怀念门框上结出的第一串葡萄
犹如怀念我刚刚踏上缤纷的人生
眼 泪
一群自由的野兽，在大地上
奔跑
地 铁
那个不停咳嗽的男人
打黑伞的女人
放鸽子的孩子
沿着同一个方向消失
鸟
鸟和一切残酷的动物来到车站
空气里的仇恨的食肉者，四处张网，一起捉她
鸟注视下面的凶手，注视
自己的脚
鸟和诗飞走
鸟总是回头看洗衣服的妇女
诗却一直向前
送苹果和梨的孩子
土地在孩子的脚上，走
风是孩子的游戏，鸽子
是孩子的粮食
苹果和梨是生活的两个部分
一个放学回家的孩子
和许多孩子在一起时就是石头
水和水做的屋顶
除了苹果和梨没有之外一切也没有
孩子送苹果和梨后
总是空手而归
满脸忧伤
丑 女
人能养活的最小的一只鸟名叫“世界”
铁匠和丑女共同看守她
最小的一只鸟象丑女中的一个
逃到天的尽头
一直没死
爱的遗址
剧院和短兵器是古希腊的遗址
暮色的大船装满粗布和盐
遥远的东海岸站满人群
其中有人为爱站了终身
就这样，世界被爱运来运去
总有一天会送到一个古老国家的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