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
小楼昨夜听春雨
虹影：我就是国际美女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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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是因为《饥饿的女儿》认识虹影的。事实上，曾经的女诗人虹影和现在写小说的虹影一样，都是令人无法不关注的。2001年，漓江出版社推出“虹影精品系列”，其中包括《饥饿的女儿》、《一个流浪女的未来》，但并没有那本给虹影带来麻烦的《K》。2月26日，特约记者在北京对虹影进行了专访。
（以下记者简称“记”，虹影简称“虹”）
记：关于《饥饿的女儿》，很多评论的视线都集中在你是“私生女”这个故事上，却忽略了当中严肃可怕的另一方面，就是对文革，对人性变异所进行的有条不絮，不动感情的描写，我到现在也没能理解书中两个姐姐的行为，一是大姐闹骂出母亲的事，一是二姐扣瞒生父转交的抚养金的行为，为什么会这样？
虹：人性真实的一面，不是就书中某一个人，对我自己也如此。
记：你母亲知道你写了这些吗？
虹：她已经不需要再知道这些了。
记：那她知道你现在的成就吗？为你骄傲吧？
虹：她一直都为我骄傲。
记：知道你自己身世真相后，在你真正理解你母亲后，你和母亲的关系还能很亲密吗？
虹：非常亲密，每次我回家我都和她睡一个被窝，听她讲那些鬼啊神啊的故事，我母亲是非常能讲故事的，我的朋友去家里都会听得入迷。
记：那你的文学才能是源于母亲吧！
虹：我想是的。
记：你现在坐在我面前的样子，和你的经历很不相称，眼神很温柔可爱，有一种少女的天真与敏感，你觉得自己很敏感吗？
虹：能不敏感吗？当你一生下来你的兄弟姐妹总和你以一种奇怪的方式说话，你不知道为了什么，你总是要猜测，你就不得不敏感了。
记：有一个说法，人在幼年时心灵所受的创伤，其实是永远不会好的，也许有一天你可能理解这些伤口，疤痕却不会平复，人的神情也会停顿在那里。
虹：我的神情也保留了一些我的十八岁吧，从十八岁我知道真相的时刻，我就停止了生长，很象电影《夜访吸血鬼》里的小女孩，脸和身体不变，只是心理年龄变。人的记忆其实是很古怪的，它更容易牢牢记住一些不好的事，快乐的高兴的事总是不留痕，过眼云烟。
记：你会怎么对待伤害你的人呢？用什么方法保护自己？
虹：我会逃开，远远的，并且忘记。
记：写作是一种逃开吗？
虹：文学是我的一切：自信、尊严、是我活下去的理由。
记：我发觉你写作有个特点，越是写悲哀的事，用笔反而越简单，《饥饿的女儿》是这样，你的纪念朱西宁的文章也是这样，你是如何控制情感的？
虹：我每一次都写得很少，写《饥饿的女儿》时，一天只能写几百字。纪念朱先生的文章，我是在他过世后一年才写，一年中我几乎每天心里都在和他交谈，现在也是。不仅读者读这篇文章会痛，我再读，也一样。
记：为什么会写《K》，一个历史人物，这个人物打动你的地方在哪里？
虹：她的勇敢和自由精神，在三十年代，一个有夫之妇敢爱上一个外国人。其实我写的都是我自己对爱情的理解，我只是借了K来写我心中的女英雄，满书都是我的爱憎，我的情感。
我认为自己最好的作品是《一个流浪女的未来》，像里面的《康乃馨俱乐部》是我1994年写的2011年的事，当时在上海，一群女人组成了一个俱乐部对男人实行血腥报复。我想，其他人肯定不敢这样写，这也是我早期思想的一个极致。这里的矛盾冲突，是整个男女性别冲突问题，阉割他们的生殖器，只是一个象征。我本人并不赞成这种极端的手段。男女性别冲突还是应该调和，找到一条好的解决途径，但实际很难，妇女的地位没有根本的变化，只是一个白日梦而已。要解决这些问题仅靠女性自身是办不到的，它跟整个社会，政治有很大的关系。
记：诗呢？我知道你一直在写诗。
虹：其实我更愿人们称我为诗人，诗歌是文学的桂冠，反映历史与现实，更细致、直接、隐私。借用我最喜爱的一个犹太诗人的一本传记标题，我会同样标题我自己--诗人，逃离者，中国人。
记：有很多人认为你能有今天是因为你的丈夫赵毅衡。
虹：别人这样想，我理解。但在这个世界上，是没人能救另一个人的，像国际歌里唱的：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人只能自己救自己，有时别人想帮你也帮不上。像国外，所有的作品的出版，只能自己出面和经纪人出版商谈，家人不能代替你。我是不擅长这些的，英语也不是很好，也只有硬着头皮上。
记：身为一个女性，你觉得现在自己的生活幸福吗？
虹：我很满足，主要是自己还在写作，其次才是别的。
记：《K》什么时候可以跟大陆读者见面？
虹：它会不会等十年，二十年，才能出版，像人们猜测的那样？不知道，但愿这样的事不发生，或许明天，就是明天这个词比较恰当，明天读者就能在书店买到《K》。感谢漓江社把版权还给我。我期望《K》有一个好结局，就我个人而言，这本书就是一个奇异的梦，在我写作生涯里，时不时我总会想起它，而不是像其它作品，写完就忘记。
记：有这样的说法，如果要套用“美女作家”的衔头，虹影早就是国际美女作家了。你自己怎么看？
虹：这话有劲！感谢升级了。若是反讽，那就反讽到底——是的，我早就在国际文坛上有此“雅”称。本来我就是世界上最美的人——我自己看自己，有能力爱人的人，给予别人快乐和帮助的人，当然是这样的。
记：最新的写作计划？
虹：穿过《K》，到一个陌生的边界线，那里就是生死别离之地，你可以叫它卡萨布兰卡。
说虹影陈晓明：不可忽视的虹影多年来，虹影的名字以神奇和诡秘在中国文坛若隐若现，时常制造一些绚丽而忧伤的故事。如果说过去人们可以凭偏见而对虹影的写作视而不见的话，那么现在仅仅以麻木迟钝为借口已难以回避虹影的存在。数年前，虹影这个名字印在一本题名《伦敦，危险的幽会》的诗集上，耸人听闻的书名引人注目，然而里面却多有女性的温馨和感伤。事实上，写诗的虹影还不如现在写小说的虹影那么具有叛逆性，不管人们如何回避，虹影的小说是一种倔强的存在，她把那些最极端的女性经验推到人们的面前，她以咄咄逼人的姿势迫使你正视她的位置。不管如何，她引起域外文坛的重视，多次获取域外文学大奖，使她在国内的影响显得很不相称。如果再忽视虹影的写作，那只能说明我们对女性主义写作缺乏基本的感受力和承受力。
王鹤：《饥饿的女儿》令人失望我承认，《饥饿的女儿》是一本让人可以不间断地、一口气读下去的小说。然而，或许是带着某种先入为主的成分和比较高的期望值，掩卷之余，有隐约的失望。虹影描述的“文革”时期是我们难以忘怀的一段特殊的岁月，那是中国人经历的一场劫难，放在全世界的背景下也是野蛮和非理性对文明投下的重磅炸弹，或者说是文明的倒退。就述说那一个时代和生活在其中的人物的命运这一点而言，《饥饿的女儿》内在的冲击力和技巧都并没有超出早先一批大陆作家的作品。类似这样墙外开花香到墙内的作品，《饥饿的女儿》不是第一部，想来也不会是最后一部。西方学者以悲情调和人道关怀投注给它的热情，与文学的牵连不很大，似乎侧重点还在于那里面苦难、绝望与麻木、不甘混杂的场景：“对那些在现代中国的动荡中幸存下来的一代，虹影写出了有力的证词：他们之所以幸存，只靠着坚韧。这是一本让人心都揪起来的书。”不错，中国人在“文革”中遭遇的精神与肉体的双重磨难以及磨难压抑着的激情，不仅令战后相对平和环境中的西方人瞠目结舌、百感交集，也是国内七八十年代出生的人们所无法想象的。西方人在被震撼的同时将对此书的赞誉推向极致，与其说是对另一种迥然不同的生存状态的好奇，倒不如说很多小说原本就是以认识意义上的价值取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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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是因为《饥饿的女儿》认识虹影的。事实上，曾经的女诗人虹影和现在写小说的虹影一样，都是令人无法不关注的。2001年，漓江出版社推出“虹影精品系列”，其中包括《饥饿的女儿》、《一个流浪女的未来》，但并没有那本给虹影带来麻烦的《K》。2月26日，特约记者在北京对虹影进行了专访。
（以下记者简称“记”，虹影简称“虹”）
记：关于《饥饿的女儿》，很多评论的视线都集中在你是“私生女”这个故事上，却忽略了当中严肃可怕的另一方面，就是对文革，对人性变异所进行的有条不絮，不动感情的描写，我到现在也没能理解书中两个姐姐的行为，一是大姐闹骂出母亲的事，一是二姐扣瞒生父转交的抚养金的行为，为什么会这样？
虹：人性真实的一面，不是就书中某一个人，对我自己也如此。
记：你母亲知道你写了这些吗？
虹：她已经不需要再知道这些了。
记：那她知道你现在的成就吗？为你骄傲吧？
虹：她一直都为我骄傲。
记：知道你自己身世真相后，在你真正理解你母亲后，你和母亲的关系还能很亲密吗？
虹：非常亲密，每次我回家我都和她睡一个被窝，听她讲那些鬼啊神啊的故事，我母亲是非常能讲故事的，我的朋友去家里都会听得入迷。
记：那你的文学才能是源于母亲吧！
虹：我想是的。
记：你现在坐在我面前的样子，和你的经历很不相称，眼神很温柔可爱，有一种少女的天真与敏感，你觉得自己很敏感吗？
虹：能不敏感吗？当你一生下来你的兄弟姐妹总和你以一种奇怪的方式说话，你不知道为了什么，你总是要猜测，你就不得不敏感了。
记：有一个说法，人在幼年时心灵所受的创伤，其实是永远不会好的，也许有一天你可能理解这些伤口，疤痕却不会平复，人的神情也会停顿在那里。
虹：我的神情也保留了一些我的十八岁吧，从十八岁我知道真相的时刻，我就停止了生长，很象电影《夜访吸血鬼》里的小女孩，脸和身体不变，只是心理年龄变。人的记忆其实是很古怪的，它更容易牢牢记住一些不好的事，快乐的高兴的事总是不留痕，过眼云烟。
记：你会怎么对待伤害你的人呢？用什么方法保护自己？
虹：我会逃开，远远的，并且忘记。
记：写作是一种逃开吗？
虹：文学是我的一切：自信、尊严、是我活下去的理由。
记：我发觉你写作有个特点，越是写悲哀的事，用笔反而越简单，《饥饿的女儿》是这样，你的纪念朱西宁的文章也是这样，你是如何控制情感的？
虹：我每一次都写得很少，写《饥饿的女儿》时，一天只能写几百字。纪念朱先生的文章，我是在他过世后一年才写，一年中我几乎每天心里都在和他交谈，现在也是。不仅读者读这篇文章会痛，我再读，也一样。
记：为什么会写《K》，一个历史人物，这个人物打动你的地方在哪里？
虹：她的勇敢和自由精神，在三十年代，一个有夫之妇敢爱上一个外国人。其实我写的都是我自己对爱情的理解，我只是借了K来写我心中的女英雄，满书都是我的爱憎，我的情感。
我认为自己最好的作品是《一个流浪女的未来》，像里面的《康乃馨俱乐部》是我1994年写的2011年的事，当时在上海，一群女人组成了一个俱乐部对男人实行血腥报复。我想，其他人肯定不敢这样写，这也是我早期思想的一个极致。这里的矛盾冲突，是整个男女性别冲突问题，阉割他们的生殖器，只是一个象征。我本人并不赞成这种极端的手段。男女性别冲突还是应该调和，找到一条好的解决途径，但实际很难，妇女的地位没有根本的变化，只是一个白日梦而已。要解决这些问题仅靠女性自身是办不到的，它跟整个社会，政治有很大的关系。
记：诗呢？我知道你一直在写诗。
虹：其实我更愿人们称我为诗人，诗歌是文学的桂冠，反映历史与现实，更细致、直接、隐私。借用我最喜爱的一个犹太诗人的一本传记标题，我会同样标题我自己--诗人，逃离者，中国人。
记：有很多人认为你能有今天是因为你的丈夫赵毅衡。
虹：别人这样想，我理解。但在这个世界上，是没人能救另一个人的，像国际歌里唱的：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人只能自己救自己，有时别人想帮你也帮不上。像国外，所有的作品的出版，只能自己出面和经纪人出版商谈，家人不能代替你。我是不擅长这些的，英语也不是很好，也只有硬着头皮上。
记：身为一个女性，你觉得现在自己的生活幸福吗？
虹：我很满足，主要是自己还在写作，其次才是别的。
记：《K》什么时候可以跟大陆读者见面？
虹：它会不会等十年，二十年，才能出版，像人们猜测的那样？不知道，但愿这样的事不发生，或许明天，就是明天这个词比较恰当，明天读者就能在书店买到《K》。感谢漓江社把版权还给我。我期望《K》有一个好结局，就我个人而言，这本书就是一个奇异的梦，在我写作生涯里，时不时我总会想起它，而不是像其它作品，写完就忘记。
记：有这样的说法，如果要套用“美女作家”的衔头，虹影早就是国际美女作家了。你自己怎么看？
虹：这话有劲！感谢升级了。若是反讽，那就反讽到底——是的，我早就在国际文坛上有此“雅”称。本来我就是世界上最美的人——我自己看自己，有能力爱人的人，给予别人快乐和帮助的人，当然是这样的。
记：最新的写作计划？
虹：穿过《K》，到一个陌生的边界线，那里就是生死别离之地，你可以叫它卡萨布兰卡。
说虹影陈晓明：不可忽视的虹影多年来，虹影的名字以神奇和诡秘在中国文坛若隐若现，时常制造一些绚丽而忧伤的故事。如果说过去人们可以凭偏见而对虹影的写作视而不见的话，那么现在仅仅以麻木迟钝为借口已难以回避虹影的存在。数年前，虹影这个名字印在一本题名《伦敦，危险的幽会》的诗集上，耸人听闻的书名引人注目，然而里面却多有女性的温馨和感伤。事实上，写诗的虹影还不如现在写小说的虹影那么具有叛逆性，不管人们如何回避，虹影的小说是一种倔强的存在，她把那些最极端的女性经验推到人们的面前，她以咄咄逼人的姿势迫使你正视她的位置。不管如何，她引起域外文坛的重视，多次获取域外文学大奖，使她在国内的影响显得很不相称。如果再忽视虹影的写作，那只能说明我们对女性主义写作缺乏基本的感受力和承受力。
王鹤：《饥饿的女儿》令人失望我承认，《饥饿的女儿》是一本让人可以不间断地、一口气读下去的小说。然而，或许是带着某种先入为主的成分和比较高的期望值，掩卷之余，有隐约的失望。虹影描述的“文革”时期是我们难以忘怀的一段特殊的岁月，那是中国人经历的一场劫难，放在全世界的背景下也是野蛮和非理性对文明投下的重磅炸弹，或者说是文明的倒退。就述说那一个时代和生活在其中的人物的命运这一点而言，《饥饿的女儿》内在的冲击力和技巧都并没有超出早先一批大陆作家的作品。类似这样墙外开花香到墙内的作品，《饥饿的女儿》不是第一部，想来也不会是最后一部。西方学者以悲情调和人道关怀投注给它的热情，与文学的牵连不很大，似乎侧重点还在于那里面苦难、绝望与麻木、不甘混杂的场景：“对那些在现代中国的动荡中幸存下来的一代，虹影写出了有力的证词：他们之所以幸存，只靠着坚韧。这是一本让人心都揪起来的书。”不错，中国人在“文革”中遭遇的精神与肉体的双重磨难以及磨难压抑着的激情，不仅令战后相对平和环境中的西方人瞠目结舌、百感交集，也是国内七八十年代出生的人们所无法想象的。西方人在被震撼的同时将对此书的赞誉推向极致，与其说是对另一种迥然不同的生存状态的好奇，倒不如说很多小说原本就是以认识意义上的价值取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