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
小楼昨夜听春雨
是感冒小病毒剥夺了孩子的早餐
孩子在早晨睁大了眼睛，
看着布袋一样的乳房
挂在生了病的妈妈的身上，
早餐就这样远离了他，
他开始号啕大哭，
像是受到了不该有的欺骗。
因为感冒中的病毒，
他只有这样，
远远的看着。
他的妈妈看着孩子
又看看自己的乳房，
不知道该选择谁。
过了很久很久，
孩子的声音有点嘶哑了，
她才背过身去，
将白色的奶水挤在地上，
一会儿工夫，
地上只剩下一大块的潮斑，
奶已经不知去向。
孩子看了看停止了哭声，
做妈妈的却朝孩子笑了起来。
儿子的相片
在每一天，
这个时刻，
我都和你
在此相逢。
而你始终
如此微笑，
而我的脸
在逐渐中
开始生动。
你看着我，
我会见到
你的一生，
而你只能
看见我的
小小余生。
为了弄懂
我的过去，
你不得不
开始发愤
念书识字。
找回我和
你的祖先
那段传奇。
只有这样，
你才会明
白了自己。
守株待兔
我仅仅是为了
试试我的运气如何，
投注站的那个女郎
不顾自己的抬头纹，
乐得合不拢嘴。
碰运气的人
还真不少，
过路的人
认为这是天上掉馅饼
没门找门，
他们看着这些傻瓜，
在投注站排起长队。
大家都想象空中的
富豪生活。
而我也相信
总有一天，
一只巨大的兔子
撞死在我的脚下。
那个时候我在树下的家里，
足不出户
便能为所欲为。
实验菜馆门前的娘们
她们三三两两
倚在门口，
像是买春，
又象是打盹。
每天都是这样，
懒懒洋洋，
仿佛要软在凳上，
白天的食客
并没有增多，
只是那么一撮。
肤浅街上
彩旗飘飘，
她们每天都
能迎头看见，
还能看见风，
但是谁也不会
唱歌跳舞，
尽管她们中
不缺少美妙的身段，
也不缺少
动听的喉咙。
太阳下山的时候，
她们才站起身来，
将阳光收回屋内。
晚上的庄园
于是灯火通明，
她们的投影
也从此精神抖擞。
去南京看看父亲
南京的夜晚，
在街灯里闪着金黄色，
我沿着一路秋灯
找了很久很久，
在一个废弃的大仓库里
看见我的父亲
蜷缩在被窝里。
他睡着了，
乡下的这一床大红被面，
我还记得，
它和他一块登上了民工车，
那个时候，我还嫌它的颜色
土里土气，可是
现在它那么崭新，
映红了他的脸，
父亲象是睡在他的新婚之夜。
我掂起脚尖，
想慢慢的在他的体侧睡下，
就像父亲经常说的
那梦中的情形。
但是我还是不小心的
弄醒了他，
我感到十分不安，
父亲不停的用乡下话
和我寒暄，
我都心不在焉。
过了好一会儿，
我切切实实的脱衣睡下了，
可是我蓦然一惊，
是父亲冰冷的身体使
我开始醒了过来，
我向父亲叙述一头猪
栅栏和芦花鸡，
还有长着母亲的庄稼地。
我想用这些
来使他温暖起来。
我几乎把整个村庄
搬进了这个夜晚。
就在这个过程里，
父亲不住的
抱住我的脚，
阻止它们跑到
被窝外面去。
最后他用他的膈肢窝
夹住了我。
那里是他身上
唯一温暖如春的地方了，
我的眼泪在旋转。
但是我还是控制住了。
就像我控制住了
我现在的生活。
我得向父亲证明
我有这个能力。
我们谈了一夜，
天亮时分，
我又不得不起床
然后上路，
我们睡觉的地方
在折叠床里，
被父亲戕在门边，
我看着他做完
每天必做的这一切。
在去火车站的路上，
我们还谈了很久，
像个老朋友那样。
直到车开后，
父亲的影子才消失进
站台那苍白色的石柱里。
而我在巅颠簸簸中
忽然明白了过来，
我和父亲一夜没睡，
仅仅就是两个人躺在一床，
互相牢牢地抱住对方的腿。
事实上就是这样，
这是我长这么大
最生动美好的一夜，
也是我和父亲都缺少的，
盼望过的一夜。
过芒稻河大桥
壮观的芒稻河大桥
在美丽的芒稻河上面，
而我一直在
芒稻河大桥上面，
全身松软下来，
像面条遇见水一样，
即不壮观也不美丽。
我紧紧盯着这一层垂直关系，
走起路来也
气喘吁吁。
而玉兰灯和它的柱子
却始终勤奋的奔向前方，
直到终点。
我呢，确实
有点力不从心了，
想当初，
我就是这么决定的，
从头到尾
不放弃看桥上
每一个栅栏里的
芒稻河。
事实上我只看到了
一种美丽的假设。
学生作文1
男孩是宝，女孩是草。
这是一个后悔了
做女人的女生
在她的作文里这么写道。
事实上，
乡下都这么说的，
我小时候，
它就存在了，
至今它一点也没有老，
我很长时间没有回去了，
听说了很多变化，
学生们在他们的作文里
的确描写了他们熟悉
而我陌生的东西，
可以说，
乡村简直被他们
写的面目全非了。
唯独这一点
却清晰不改。
男孩是宝，女孩是草。
我从一堆作业本上
抬起眼睛，
看见人烟稀少
看见风扬草舞。
学生作文2
同样是学生作文，
我今天却没有
往常的倦意，
我想我定是被
那个小家伙逗笑了。
学生写道：
"他不仅下课吃，
上课也吃，
而且吃的更加高明，
为了能喝到饮料，
他不惜在课桌上
凿开了一个小洞。
然后--"
在歪歪扭扭的文字间，
然后插进塑管，
然后书墙夹持，
便能偷得一口饮。
我为这种课堂上的智慧
所佩十一分，
感叹十二分，
遗憾十三分。
司磅员的下午
司磅员小赵
腿都直疼了，
他整整站了一个下午，
但他还不得不
继续下去。
他是感觉到这些年来
棉花愈来愈重了，
他现在已经没有办法
找回过去，
棉花曾使他做过
不少关于夏花的春梦呵，
那种轻飘的感觉，
他仿佛
就飘在云端。
而现在
棉花减产，
大片大片
在雨里变黑，
他自己似乎也
随之不断下坠。
仿佛那些磅铊
纠集在他的裤裆。
他瞥了瞥那个人的花裙，
在地上像一个树影。
他抽了抽脸颊上的肌肉，
等着灶台和床单的气味
慢慢上升，
保卫了他的全身。
像一层铠甲。
然而他不得不想到
那个漂亮的新寡，
在白棉花上已经变老。
他无力的手指
将磅星赶来赶去。
想在上面找到一个
合乎想象的位置。
在远处的榆树上，
一只知了在亵渎着
这个漫漫的下午。
老翁逾墙走
老翁的脸是七十岁的脸，
却是四十九岁的年龄，
因此这变成了我们
开他玩笑的基础。
老翁逾墙走，
便是其中最为著名
也最为时髦的一个。
那个丈夫转动了钥匙，
老翁只得如此，
展开自己的绝技，
那个女人在他
走后的一刻里，
还原成了
一个忠贞无比的妻子，
她纤纤玉手，
解下了戏剧性的裤带。
墙脚下的老翁，
已经过了葵花地
来到了安全的街上，
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而湿润还在继续"
这个笑话讲过了很久，
在一天傍晚
总结会结束后，
大家的舌头又开始
不停的搅拌。
所有的人看见
因为名姓
还因为长得老成
而被唤作老翁的这个人。
他的脸已经的确是
四十九岁的脸了，
但是他坐在那儿
却仿佛一个花甲老人，
不过大家还是那么
快活的笑了起来，
笑话背后的秘密，
好像众人皆知，
又仿佛置若罔闻。
林苑中，1974年10月出生，曾就读于南京师范大学中文系。作品散见《山花》《芙蓉》《青春》《滇池》等刊物，有部分诗作入《2000中国诗年选》《诗选刊》。主要作品《韦镇小道》等。为“中间”文学团体成员。现居江苏高邮
孩子在早晨睁大了眼睛，
看着布袋一样的乳房
挂在生了病的妈妈的身上，
早餐就这样远离了他，
他开始号啕大哭，
像是受到了不该有的欺骗。
因为感冒中的病毒，
他只有这样，
远远的看着。
他的妈妈看着孩子
又看看自己的乳房，
不知道该选择谁。
过了很久很久，
孩子的声音有点嘶哑了，
她才背过身去，
将白色的奶水挤在地上，
一会儿工夫，
地上只剩下一大块的潮斑，
奶已经不知去向。
孩子看了看停止了哭声，
做妈妈的却朝孩子笑了起来。
儿子的相片
在每一天，
这个时刻，
我都和你
在此相逢。
而你始终
如此微笑，
而我的脸
在逐渐中
开始生动。
你看着我，
我会见到
你的一生，
而你只能
看见我的
小小余生。
为了弄懂
我的过去，
你不得不
开始发愤
念书识字。
找回我和
你的祖先
那段传奇。
只有这样，
你才会明
白了自己。
守株待兔
我仅仅是为了
试试我的运气如何，
投注站的那个女郎
不顾自己的抬头纹，
乐得合不拢嘴。
碰运气的人
还真不少，
过路的人
认为这是天上掉馅饼
没门找门，
他们看着这些傻瓜，
在投注站排起长队。
大家都想象空中的
富豪生活。
而我也相信
总有一天，
一只巨大的兔子
撞死在我的脚下。
那个时候我在树下的家里，
足不出户
便能为所欲为。
实验菜馆门前的娘们
她们三三两两
倚在门口，
像是买春，
又象是打盹。
每天都是这样，
懒懒洋洋，
仿佛要软在凳上，
白天的食客
并没有增多，
只是那么一撮。
肤浅街上
彩旗飘飘，
她们每天都
能迎头看见，
还能看见风，
但是谁也不会
唱歌跳舞，
尽管她们中
不缺少美妙的身段，
也不缺少
动听的喉咙。
太阳下山的时候，
她们才站起身来，
将阳光收回屋内。
晚上的庄园
于是灯火通明，
她们的投影
也从此精神抖擞。
去南京看看父亲
南京的夜晚，
在街灯里闪着金黄色，
我沿着一路秋灯
找了很久很久，
在一个废弃的大仓库里
看见我的父亲
蜷缩在被窝里。
他睡着了，
乡下的这一床大红被面，
我还记得，
它和他一块登上了民工车，
那个时候，我还嫌它的颜色
土里土气，可是
现在它那么崭新，
映红了他的脸，
父亲象是睡在他的新婚之夜。
我掂起脚尖，
想慢慢的在他的体侧睡下，
就像父亲经常说的
那梦中的情形。
但是我还是不小心的
弄醒了他，
我感到十分不安，
父亲不停的用乡下话
和我寒暄，
我都心不在焉。
过了好一会儿，
我切切实实的脱衣睡下了，
可是我蓦然一惊，
是父亲冰冷的身体使
我开始醒了过来，
我向父亲叙述一头猪
栅栏和芦花鸡，
还有长着母亲的庄稼地。
我想用这些
来使他温暖起来。
我几乎把整个村庄
搬进了这个夜晚。
就在这个过程里，
父亲不住的
抱住我的脚，
阻止它们跑到
被窝外面去。
最后他用他的膈肢窝
夹住了我。
那里是他身上
唯一温暖如春的地方了，
我的眼泪在旋转。
但是我还是控制住了。
就像我控制住了
我现在的生活。
我得向父亲证明
我有这个能力。
我们谈了一夜，
天亮时分，
我又不得不起床
然后上路，
我们睡觉的地方
在折叠床里，
被父亲戕在门边，
我看着他做完
每天必做的这一切。
在去火车站的路上，
我们还谈了很久，
像个老朋友那样。
直到车开后，
父亲的影子才消失进
站台那苍白色的石柱里。
而我在巅颠簸簸中
忽然明白了过来，
我和父亲一夜没睡，
仅仅就是两个人躺在一床，
互相牢牢地抱住对方的腿。
事实上就是这样，
这是我长这么大
最生动美好的一夜，
也是我和父亲都缺少的，
盼望过的一夜。
过芒稻河大桥
壮观的芒稻河大桥
在美丽的芒稻河上面，
而我一直在
芒稻河大桥上面，
全身松软下来，
像面条遇见水一样，
即不壮观也不美丽。
我紧紧盯着这一层垂直关系，
走起路来也
气喘吁吁。
而玉兰灯和它的柱子
却始终勤奋的奔向前方，
直到终点。
我呢，确实
有点力不从心了，
想当初，
我就是这么决定的，
从头到尾
不放弃看桥上
每一个栅栏里的
芒稻河。
事实上我只看到了
一种美丽的假设。
学生作文1
男孩是宝，女孩是草。
这是一个后悔了
做女人的女生
在她的作文里这么写道。
事实上，
乡下都这么说的，
我小时候，
它就存在了，
至今它一点也没有老，
我很长时间没有回去了，
听说了很多变化，
学生们在他们的作文里
的确描写了他们熟悉
而我陌生的东西，
可以说，
乡村简直被他们
写的面目全非了。
唯独这一点
却清晰不改。
男孩是宝，女孩是草。
我从一堆作业本上
抬起眼睛，
看见人烟稀少
看见风扬草舞。
学生作文2
同样是学生作文，
我今天却没有
往常的倦意，
我想我定是被
那个小家伙逗笑了。
学生写道：
"他不仅下课吃，
上课也吃，
而且吃的更加高明，
为了能喝到饮料，
他不惜在课桌上
凿开了一个小洞。
然后--"
在歪歪扭扭的文字间，
然后插进塑管，
然后书墙夹持，
便能偷得一口饮。
我为这种课堂上的智慧
所佩十一分，
感叹十二分，
遗憾十三分。
司磅员的下午
司磅员小赵
腿都直疼了，
他整整站了一个下午，
但他还不得不
继续下去。
他是感觉到这些年来
棉花愈来愈重了，
他现在已经没有办法
找回过去，
棉花曾使他做过
不少关于夏花的春梦呵，
那种轻飘的感觉，
他仿佛
就飘在云端。
而现在
棉花减产，
大片大片
在雨里变黑，
他自己似乎也
随之不断下坠。
仿佛那些磅铊
纠集在他的裤裆。
他瞥了瞥那个人的花裙，
在地上像一个树影。
他抽了抽脸颊上的肌肉，
等着灶台和床单的气味
慢慢上升，
保卫了他的全身。
像一层铠甲。
然而他不得不想到
那个漂亮的新寡，
在白棉花上已经变老。
他无力的手指
将磅星赶来赶去。
想在上面找到一个
合乎想象的位置。
在远处的榆树上，
一只知了在亵渎着
这个漫漫的下午。
老翁逾墙走
老翁的脸是七十岁的脸，
却是四十九岁的年龄，
因此这变成了我们
开他玩笑的基础。
老翁逾墙走，
便是其中最为著名
也最为时髦的一个。
那个丈夫转动了钥匙，
老翁只得如此，
展开自己的绝技，
那个女人在他
走后的一刻里，
还原成了
一个忠贞无比的妻子，
她纤纤玉手，
解下了戏剧性的裤带。
墙脚下的老翁，
已经过了葵花地
来到了安全的街上，
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而湿润还在继续"
这个笑话讲过了很久，
在一天傍晚
总结会结束后，
大家的舌头又开始
不停的搅拌。
所有的人看见
因为名姓
还因为长得老成
而被唤作老翁的这个人。
他的脸已经的确是
四十九岁的脸了，
但是他坐在那儿
却仿佛一个花甲老人，
不过大家还是那么
快活的笑了起来，
笑话背后的秘密，
好像众人皆知，
又仿佛置若罔闻。
林苑中，1974年10月出生，曾就读于南京师范大学中文系。作品散见《山花》《芙蓉》《青春》《滇池》等刊物，有部分诗作入《2000中国诗年选》《诗选刊》。主要作品《韦镇小道》等。为“中间”文学团体成员。现居江苏高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