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不守舍的春天

跨过魂不守舍的斑马线
就跨进了春天
对面的树林燃起大火
新的胚芽迅速枯萎
这是春天到来
我目睹的第一起事件

你还往哪里逃
你已被他的亮光击中
被懒惰的温暖击中
像案几上安静的雪茄
甜香的苦涩
零散地分布在味蕾末梢

案几上，还有一杯正在变冷的水
杯子的主人不知去向
据说他失踪了
是在一个大楼拐角处失踪的
迎面走来的女人对他说了一句
其实你也是个
善良而高尚的人呢
他摇摇头，表示怀疑
然后就失踪了

2001，3，9


还有那么一点希望


人和马匹的一生
都是时间受孕的过程
我们咽气的那一刻
才刚刚诞生
所以我们死后
还有那么一点希望

2001，3，3


旧枕头


旧枕头，1992年
开始呆在我身边，九年了
像一块，又老又软的木头
我舍不得，扔了它
妻说，扔了吧
我说不行，没有它我睡不着

我已不记得，它崭新的样子了
枕套撕裂过，我亲手
将撕裂的地方缝合，像医生
缝合我额头的伤口，新生的皮肉
覆盖了疼痛，我睡在旧枕头上
做着另外的梦，不痒不痛

的确，旧枕头和新房子
和崭新的床褥，不相匹配
但这不能构成，扔掉它的理由
很多事，都不相匹配了

旧枕头，是陪我时间最长的
一样东西，比妻和我在一起的时间
长两倍，四年半时间
它将永远比她和我，在一起
的时间长四年半，即使
哪天把它扔了，或者她离去

2001，3，3


去石头城的路有多远


这个石头城不是红楼梦里的石头城
所以你用不着
花一百年的时间
你只要一刻钟，从家到石头城
你只要一刻钟

你的工作单位在石头城呀
一刻钟的路程
天哪，你怎么觉得用了一百年时间
每次走完这段路
你都累得气虚喘喘

上班时间就更不用说了
一天一天
就这么回事
像行人吐在大街上的甘蔗渣
连苍蝇都不愿问津

你没有厌世情结
你他妈热爱的很呢
啤酒，小说，还有东郊森林
你知道，这些都不可能帮助你
摆脱去石头城的旅程

2001，2，7


我们都不能让小姐腮艳唇红


我们都不能让小姐腮艳唇红
在一家餐馆，吃完了饭
我喊了一声，小姐
小姐就站在三米远的地方
正在整理消毒柜里的碗筷
她背对着我们
披肩发，短T恤，一步裙

我是个有耐心的人
我又喊了一声，小姐
她耐心地整理着碗筷
她的整个身体
好像陷入了坚硬的触感

我是个有耐心的人
我又喊了一声
她仍然没有转身
我有些失望了
就对着餐馆的天花板喊了一声
买单啦----
只听那小姐甜美地应了一声
她转过身，腮艳唇红

2001，1，16


星期一


星期一让你知道了
嘴上挂油瓶，是怎么回事
让你时刻挂念
周末的自由，和午睡
哦，多么珍贵

无处逃窜的星期一
你必须早早起床
你就是那些冬天的兔子
含泪撕咬窝边的干草
然后躺下，忍受胃部的痉挛

即使三月来到
你也必须将青草的气味忽略
因为隔着星期一呀
你还无法跨越
这片寸毛不生的盐碱滩

2001，3，5







李樯，1974年生，江苏徐州人，曾在《钟山》《芙蓉》《滇池》等刊物发表小说。有诗作入选《2000中国诗年选》。代表作品有小说《7频道》。“中间”文学团体成员。现居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