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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枚戒指（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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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哑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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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件美好而又不记得了的往事，倦意，
沉睡让我们忘掉一切的瞬息。
（博尔赫斯《漏壶》）

　

"我知道此时不适合写诗……"

我知道此时不适合写诗
寒冷，曾经遭遇和未曾遭遇的人
都在那儿袖着手；再看树林
混合着灰蒙蒙的清唱和火焰的滋味
那火焰是巨大的，偶然的
已经消失又在树干的内纹里留存；
我知道时空的本性让我
干了许多糊涂的事，并历劫多生
一如这长长的大街芜杂、夺人心魂！
我们在减法的叠加中并不成功
心性依旧浑浊；
我喝水 因为肌肤饥渴
它那柔弱的，完全被梦幻裸露的
秘密 请不要轻易触摸吧；
有时我们象岩石裂开一样发声
淡淡的自察和痛悔苦空中
禁不住有点伪诈、摇晃
一如某部旧电影中反复出现的场景；
冬日绵绵，又瞬忽
周遭事物的晦暗让我不致过于堕落
当望气、观脉 并对那永恒轻笑
诗歌就是蓝色骨血中疾弛的星云！
那里有寂静的密度
有另一种我见过又遗忘的神秘河流与前生
"朴拙或许比背叛、孤独有
更潮湿的触须……"还是愿意剥开
卑微的草茎 在尘土轻轻的磁爆中
星空辽阔，牛羊暖暖转身……
200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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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流淌……"

如果我流淌 意外地
带着几微的尘埃、愿望 带着
天地的圆满和禅香

流淌 仿佛粗俗的生活
滚滚向前。我请求那苦透的心
复归隐匿者至善的空茫

关注每一卑微的运动、阴影。
昨天我们来到这里 看见一些
值得记忆的事 但来不及

弹拨落日的啸声。
所以必须流淌。必须象一切
虚空破碎后大地缓缓起伏那样

而灵魂要求着温暖！
流淌 总有轻易唤醒肉体的事物
哭泣这片湿润、瞬忽的光……
2000.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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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 我梦见……"

昨夜 我梦见一帧新浮世绘
试图为这纷繁的时代命名
它看上去比梦要真实，还有点幽深。
我梦见它 以自己都不能确定的形式
但又直觉不是恍惚的幻景。
它真在那里吗？或者只是
我这狭隘意识阴晦、模糊的反映？
想一想 我的追问是有道理的
那些活动的兽形、嘶吼，土灰色远景
让人想起某种惩罚而又羞于指证。
好在凡梦都消逝得很快
微微泛红的晨雾中 饥饿的
流浪儿听见石墙断断续续哀鸣时
我已醒来 如同往常一样醒来
心跳带出了诸多陌生之物的体温--
母亲比我先醒 活脱脱一个先知
她的美尼耳氏综合症对我已不再是烦恼
我烦恼的是小女儿又病了
鼻塞，咳嗽 我要尽早上街买点药：
克感敏？一罐清洁空气？或者病毒灵？
2000.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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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一把沉默的星星……"

给我一把沉默的星星
把它钉进所有谎言中浸泡的嘴唇！
肌肤依然翕动着
渴望就是迸溅，就是保持韵律的
神圣……"在黑暗中躺下时……"
你会想起河流、尘埃，难得的寂静
也许 就在某种压力深处
你会闻到朴素而清爽的桉树味：
循着渐渐暗下来的田垅
在飞沙偶然嵌进眼眶的一瞬；
崎岖童年的山路旁
它变得强烈 如陶土般湿润……
但我确实不敢肯定
这是否描述了那充满细节的乡野
我在那里站了多久？我不知道……
或者 一个陈旧的，已被时光厌倦的
童贞突然重获了激情--
"能不能说时光无涯？转过身来
剩下的日子只是爱的余烬？……"
真的 我一直在暗暗揣测
那个敏感的时刻 你为何坚持
说那深深体味着，却又无法表达
的古老血肉 已不得不燃烧：
仿佛无名河岸上模糊、惨烈的声音
2000.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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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我都看走了眼……"

一切我都看走了眼？
每日的繁琐是必要的，躯体
需要这样的仪式，
需要弯曲，甚至
你不能指责身边出现太多的庸俗。
关心能否填饱肚子
甚于对神的恐惧；关心无名的嗔怒
甚于安宁……至于那生，
那死，那灵魂镜面上的灰尘……
树枝在窗外静静生长
每一白昼 都需要睡眠来持续：
你看星空依然宽恕着
这热烈、浩瀚的蓝色湖水
低伏暗处 凝视匆忙的我们……
2000.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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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中有太多……"

生活中有太多复杂的场景
你驾驭不了。好久没看见鸟了
它们被一些更隐秘的飞翔取代；
风 继续掀动
流水和它那折磨时光的声音
像脏手翻动一本旧像册……
"你是谁呀？"母亲站在发黑的雪地里
冲着蘑菇般膨胀的人群轻嚷。
田野是无声的 铺排了
一顿顿无人关注的卑微晚餐
"假如是蜡烛 却不用于照明……"
"我坚持把手递给你
一如在燃烧和灰烬之间递上空气……"
父亲（黎明时会变成另一人？）
还像生前那样蹲在屋角的雾障里
他的体温我能感到
仿佛雪地下奇异、强烈的波涛；
有时 雪光使暮色绚烂起来
门楣上的镜子也很深沉--
当一个身影娴熟地掀门而入
重演老马识途的那一幕
我知道 只需一声轻嚷
暗中憋红了脸的我就不会白等！
我不会叫出声来？真的
巨大的眩晕可以克服、承领
但你肯定克服不了的
是两个世间那粗砺、庞大的阴影……
2000.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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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你的眼神……"

我记得你的眼神
因为周围的寂静 倾谈变得烟雾腾腾；
早上穿一双草鞋出门
归来时 草汁就在血液中轻嚷
仿佛是另一个人回来了。
我敢说 如果我们彻夜未眠过
你就知道将要发生的事情了：
生活比想象还要辽阔
凡用言辞、尘土建造的 全是白费劲！
而这里 那里 无人称的渴望
或是别的傻傻的过错
绵密的样子 羞涩的神情
一而再地指证了什么
仿佛就是尘埃 清颂着稚嫩的灵魂！
200.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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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你的想法……"

这就是你的想法
在春日充沛的阳光下坐在家门口
坐在一块孤独、发潮的铁上。
这 没有什么出格的地方
就像宇宙中这颗蒙尘的星球
可能想往的那样……
一片流水如孩子手中的风筝
在欢呼声里冲上了天
或者说 一块童贞的铁飞在天上
饱含着温顺、闪光的物质
在风的吹拂中
那块铁和尘埃中的流水将有同一付衷肠？
当然 你不得不看见油菜花地
那么繁盛的样子 仿佛是幻觉
涌出大地 保持了谦卑的匍匐、流淌--
孩子们喜欢这些 就像喜欢
正在口中缓缓融化的糖果--
"他们真有理由不感到异常……"
当阳光如一片耳语浸润深深藏腑
你感到头顶有块骨头动了动
竟是要呼啸而出的样子
"这和子弹还不同……"你淡淡说出
拒绝为某种残忍的真实，而惆怅……
2000.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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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或许……"

诗或许就是这些事物？
清水，荆棘 离别时郁郁的叹息
一只蠓虫（我有许久
没有真切地抚摩过它了）
并不因渺小而自感羞愧；
生活 真实而琐细……
当长河挟着时辰奔涌
我们属于同一片黄昏
同一空幻，同一组热烈的词语！
或许 就在澹澹月镜中
她已将钟意的复制成无数距离？
这中魔、循环的夜
府南河堤上应有一场相遇吧。
一个俊朗多情 深爱女人的身子
另一个 衰老又迟疑。
而我是带着秘意的旁观者
知晓大家都源自同一慈悲的词语
象光明与黑暗有着本质的同一。
聆听 身体里雨声滂沱
现在是两千年脆弱的一日
中华帝国初夏的盆地
"此时何时？此地……"
某些使我深感耻辱的事依旧发生。
疼痛：这也是诗
一种比雪更粗蛮、古老的诗意。
2000.5.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