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
任知
序 言
我有自己的声音，谁在呼唤一个姓名
低迷的亭榭处处写着恋人的谎言
吻过的天空下着雨
镜子里的幻想，飞翔的百灵
拉马着下河的届原身心疲倦
他在泪罗江停伫，不走了
诗歌在恬静的梦中安歇
呤唱的泪水飘过无语的黄昏
谁又拍着我的肩膀力图阻止
泥泞的路，我的路
走过我身旁迷惘的路人
鱼不会飞翔，山林空荡荡……
你已经知道，那是一场梦境
一切都是虚无，无可奈何的逃避
虚无是过程，是所有痛苦的诱因
《吻过的天空下着雨》任知 1997.10.30
1 一个世纪的忏悔
在这个诗歌沦落的年代，我们能做什么？写诗成为奢侈，诗人成为人们眼中“多余的人”。我不知道诗歌在我生活中何时出现成为必须也不知冥想是如此的快乐？我最初的涂鸭所做的古体诗早已散佚（13岁），真正开始创作在南大，那时我疯狂阅读，那些美妙的句子令我激动不已，有时总结自己写作初衷是为了渲泄，失恋后我开始对世界许多即有观念产生质疑；毕业后在深圳打工、北京流浪，过着四处漂泊居无定所的生活，之后回到乏味的天津，由于对社会的了解以及对前途的失望，这时写作已成为救赎，我被卡夫卡的思想迷惑，“作为作家的我当然马上死去，因为这样的角色没有地盘，没有生存权利的，连一粒尘埃都不配，仅仅在最疯狂的尘世生活才有一点点可能，那仅仅是一种享受欲的幻想”。对于疯狂的凡高我是不理解的，他怎样割掉自己的耳朵？怎样画出丝杉 、麦田，还有那行将衰败的葵花？我不理解塞尚为了创作，狠心地不参加母亲的葬礼他对艺术的顽固和执着。从哪里来？
假如我含羞而殁，假如我是魂
不对胆大妄为者报复，
假如我被天才之敌征服
沉沦于怯懦的坟墓，
那就忘记我吧，啊，再者，
请于毁灭中挽回我的名誉，
你，善良的心啊！对你别无他求”
--荷尔德林
荷尔德林疯了，斯威夫特疯了，尼采疯了……克莱希特自杀了，特拉古尔恩托勒、茨威格、沃尔夫、芥川龙之介自杀了，马克吐温、杰克、伦敦、普拉斯、曼德尔施塔姆、茨维塔耶娃自杀了……哦，自杀！虚无无法挽救诗人自杀的困境，他们的信念被摧毁了。亚里斯多德的《诗学》有一句：“比起历史来，诗更为真实。”诗人显现的是灵魂的真实，诗人痛苦源于内心矛盾无力自救。
“野心常常把人们推上卑鄙的职位，
想上钻营同样要卑躬屈膝”
斯威夫特《杂诗》
越是绝望的歌声就越是歌中之美
有些不朽的诗篇可称纯粹的啜泣
可是我受到严重的苦刑
我所能说出的那怕再轻
如果我把它谱上我的琴
琴也会像芦苇一般断折……
奇瓦尔《奇想》
中国最早自杀的诗人屈原仕途受阻，沉迷于巫术在泪罗江怀石自沉，《天问》这看似拙劣的作品有多少质疑？《九章》序中“纷逢尤以离谤兮，謇不可释也。情沈抑而不达兮，又蔽而莫之白也。心郁邑余佗傺兮，又莫察余之中情。固烦言不可结而治兮，愿陈志而无路。”这种苦恼怎会得脱？1933.12.4日诗人朱湘挟着一瓶酒，《海涅诗集》和自己的《草莽集》，一边饮酒，一边呤涌海涅的诗，当轮船驶至南京的采石矶纵身跃入滚滚江流，他到临终前是否想起“已经给与了鲢鲤 、浮沤”的屈原？1989.3.26日一个出身于安徽的农家子弟，一个北京政法大学的教师，在山海关至龙家营之间的一段慢行道卧轨自杀，他的胃里有几片未消化的桔瓣，身边躺着《瓦尔登湖》（梭罗）《孤筏重洋》、《康拉德小说选》等四本书，他就是悲伤的海子。
帕斯卡尔曾记述耶酥与上帝的对话，耶酥走在山上，他在地上是孤独的，没有人分享他的痛苦，没有人知道他的痛苦。在中国的哲学家我最喜欢庄子，他洒脱不羁，超然脱俗，中国古代诗歌弥漫多少对仕途挫折的喟叹，他们从庄禅中找到退路，李白、陶渊明、阮籍等也不能幸免。请人胡文英说庄子之哀怨大于屈子，三闾之怨在一国，在一时；而漆园之怨在天下，在万世。庄子哲学最早达到本质，他在《齐物论》回答了所有质疑，我们从影子与微阴的对话悟到了什么？
2
真正感动我的第一个诗人是菜蒙托夫，他仿佛所有生命意义告诉我，通过流淌的语言告知我；他撼人的力量，冲天的豪气、支持我奋进。他的少年时期就写下愿你成为我的天空/愿你成为可怕风暴的伴侣/那么让风暴在我们中间轻呜吧/我生来离开了它们就活不下去。他注满悲痛与憎恨的诗句，他那种不屈服黑暗的叛逆的思想使我的灵魂与之相遇，溶入我的血液。
对于文学史上的定论我充满质疑，对诗人自有偏爱我不想评价普希金、俄罗斯出现了大量优秀诗人，一座座高峰，帕斯捷尔纳克．茨维塔耶娃．曼德尔施塔姆、．……德语作家我喜欢席勒、荷尔德林、黑塞，极度讨厌歌德；我没有理由喜欢惠特曼，他那种豪放也许是我欠缺的，对于狄金林森·金斯堡、勃莱、赖特，普拉斯却由衷敬仰；同理英国的彭斯、济慈、拜伦、雪莱、叶实是我热爱的，而矫情的莎士比亚却没那么幸运……
中国的白话诗历史已逾八十年，走过曲曲折的路刘半农、刘大白、鲁迅、胡适只具开创作用，而朱湘、刘梦苇的早逝影响了成绩，优秀的徐玉诺作品寥若晨星。这个世纪我幸运地读到穆旦，闻一多、北岛、艾青、纪弦、海子等大师级的作品。
对于徐志摩的矫饰做作的文风我是讨厌的，还有那显而异见的门阀作派……对于真正爱诗的他的作品可不读，再有郭沫若除《女神》可浏览一下也可忽略，郭人格的失败，考古中的漏洞百出及流于口号式的呼喊令文人汗颜，他的《晨安》一诗有26个晨安，某诗人有大约43个“啊”，过于罗嗦的表达和空洞的抒情令人倒胃，这使我对所谓“名声”产生质疑，而对于朱湘我却有异乎寻常的偏爱，也许孤僻、敏感成就了他，他率真的抒情具体而丰富。《采莲曲》将“东方静的美丽”表现得淋漓尽致他有着女人般细腻。他的《 娇》取自三言中的故事，对于尝试叙事诗写作的诗人不可不读，从他的诗中看到对诗歌格律呕心沥血的追求。
三、四十年代欧化诗歌铺天盖地，徐志摩的诗读起来拗口；李金发的诗有些创意，但意象表现太晦涩，很少产生美感；戴望舒仿佛继承民族的传统，小诗很唯美，但感觉意境狭小，诗集《望舒草》千篇一律，缺乏创意。
穆旦的诗极具现代意识，他虽受艾略特·奥登影响较大，但他那高雅纯真是显而易见的，他骨子里的中国传统是不可撼动的。他的诗语言洗练、形势严谨，诗中沉默，咏叹，和淡淡的忧郁穆旦诗中自我拷问是常见的题，他展现出时代真实的残缺和破碎。
“清晨、日斜，和轻轻掠过的黄昏--
这一切属于上帝的，但可怜
他们是为天忧的上帝死去了，
他们死在那被遗忘的腐烂之中
1947.2穆旦
读穆旦之前曾对艾青雄浑的诗歌印象很深，他曾吐出民族的声音，他将国家苦难化为诗的力量，时势造就了他，然而他也是颂诗的始作俑者，50-70年代的迷途令人遗憾，他晚年《归来之歌》匮乏个人思考，这也是一代人的集体悲剧……
闻一多先生诗中的爱国主义是明显的，他疾呼五千年中华传统，他对祖国有着刻骨的爱情，他的诗刚止凝重，平锤百炼，雷霆不钧，他的自律在诗人中是罕见的，《死水》表现他对国家沦落的苦恼，《忘掉她》表现了他的另一面，他的《李白之死》反思了民族精神，而《洗衣歌》则遗传了杜甫之风
“鸡声直催，盆里一堆灰
一股阴风偷来摸着我的口
原来客人就在我眼前
我眼皮一闭，就跟着客人走”
--闻一多
建国后至七十年代末中国诗歌进入低潮，只有少数人在黑暗中激昂前行，食指是当时最著名的地下诗人，他的《四点零八分的北京》、《相信未来》为知青传抄，他近期的作品也显出勃勃生机（在精神病院）……想到死亡是 幡 飘过如一团秋雾/寒霜银花铺地像撒落的纸线一路（食指）文革地下诗歌写作者其中北岛、、舒婷、芒克、严力等八十年代凸现出来，北岛诗刚健沉雄，对社会动乱有着痛苦的反思，他关注个人生命在大环境中的无力。
以太阳的名义/黑暗在么开地掠夺/沉默依然是东方的故事/人民在古老的壁画上/默默地永生/默默地死去
--《结局与开始》北岛
谁不想把生活编织成花蓝/可是
美好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我的眼睛被遮住了/
他低沉/愤怒的声音/在这阴森的黑暗中冲撞/
放开我/（芒克）他们公开向不公正挑战,
白洋淀诗派中芒克和多多的诗歌绝斗成为佳话，他们像交换手枪一样相约每年年底交换一本诗集……
能够有大口喝醉烧酒的日子/
能够壮烈酩酊
能够在中午
在针表滴答的窗幔后面
想一起琐碎的心事
能够认真地多多地难为情（多多）
可当时写《痛苦颂》的方含和那写过《曾经有过那种进候》的作者却不知所终。《七十年代末到现在对我写作影响较大的中国诗人是顾城和海子，顾城习惯与自然对话，他一生都在寻找自我，他的《十二岁的广场》我至今记忆尤新，以后通感和隐喻的过多使用使之进入梦幻，《鬼进城》使我读起来痛苦万分。
“上次，我到过这
是雨后，一个人
雨也是失神的泥沼地
正在葳萎，中间是一条小河
一条小路，它凉凉的血液
凉凉的浮在嘴边
《梦园》顾城
（文革对在彼岸台岛继续着中国现代诗的发展也被誉为“朦胧诗”，纪弦、痖弦、洛夫、郑愁予是比较杰出的。他们发出思乡、回到中国传统的歌声，尤其是洛夫和余光中，而我们所谓“书斋式”写作似乎忘了本。）郭沫若、艾青诗使现代诗大面积倒退，同理海子也无意铸成海子留下大量的计歌财富，他的诗有刀凿劈砍的力量，他可以说最早进入语言的诗人，他对人类的终报关怀。和对原始元素的 拜构成它诗歌作品的大部分，他倾向于短命天才“兰波、叶赛宁、马洛、荷子德林……他仿佛星辰迅速燃烧 倏然而逝，他写史诗有盲目扩张的因素，但这种创建和执着是令人感动的。
那辆马车载你而去，奔向远方/奔向远方，你去而不返，是哪辆马车/这首诗有叶赛宁的韵味。过去每逢节日，我自己也早早起身/担起我的琴儿/出门会我的情人/如今我对情人已毫无用处/在别人的歌声中发笑/在别人的歌声中啼哭（叶赛宁）
马车上马也驶着别人的青春/哪里是我的幸福，哪是是我的叹欣？随着滚洋的旋风，一切消逝在这狂奔的马车上面（叶赛宁）
海子猛烈的自恋很明显，天才往往这种倾向，俞心焦也如是
是谁这么说过海子/要走了 ， 要到处看看/
我们曾在这儿坐过（海子）
“拒绝俞心焦,这就是我们时代的特征”在俞心焦的成名作《 墓 志铭》也是这种腔调，请选择最美丽的春天/走光明的路/来向我认错/这些诗歌使我看到某些诗人致命的劣根
海子死后，许多诗人仿佛一夜之间都是他的朋友，他们举着诗人的尸体招摇过市/他们靠死人成名万，这令人不齿，就连自杀也可模仿，可他的诗不可模仿，九十年代初期有多少年青诗人被海子的诗淹没，这是可悲哀，海子的诗只是特殊背景出现的独特的诗，而不是全部，他的行为，生活方式不宜模仿，但他的写作精神绝对是典范。
八十年代中期新诗潮汹涌而起，出现许多流派、主义横行、“非非”、“莽汉主义”“他们”“整体主义”“新传统主义”令人眼花缭乱。他们对北岛、舒婷重新估价，他们注重角征、隐喻、通感、受开发、超现实现主义表现技法，增加了诗的“多义性和模粘性”，这些其实是朦胧诗的继续和发展，朦胧诗关注人的整体，先锋诗关注“个人”的生命意识，韩东声称“诗表达什么，它本身就是一个人的灵魂，就是生命”。于坚说：“一首诗使人获得美感，只因为它自身是一种生命，是灵魂的撞击”
这一时期出现一些好作品，如《有关大雁塔》、《尚义街六号》、《中文系》、《卡尔、马克思》等。可他们言论与实践往往背离，他们反崇高，反理性、反抒情、反变形，却又不开他们，他们用诙谐的口吻表现现代人的尴尬悲哀，他们不仅审美，还要审丑，他们强调感觉却又想对理性弃之不顾，他们的主张使自身陷入了困境。
九十年代诗歌又趋于沉寂，诗人形象遭毁诗人接二连三的自杀或自然死亡（戈麦、骆一未、徐迟、昌耀、麦可……）尤其是顾城杀妻和阿橹的“豺狼”行为使世人对诗人以及诗歌产生前所未有的失望，世纪末“民间写作”与“知识分子写作”的争吵诗歌仿佛成为热点。而两者均有弊端。民间写作者比较关注当下社会琐碎事件，提供口语入诗，有的诗兴味盎然，有的则被口水淹没，平白、琐碎不成系统，有的诗有“脏而无味”……而中年写作又称书斋式写作，则沉寂于西方大师的冥想，诗中出现大段的引言和国外大师的名字，并言称受某大师的交叉影响，诚然博尔赫斯、庞德、布鲁茨基、米沃汁、，帕尔捷尔纳克 都是世界优秀的诗人，可他们的流亡和悲剧与我们的诗无关，我们没有资格作流亡状，他们的译文诗也并不是世界诗在世界高度高标准不同时代背景，不同语言环境、际遇造就大诗人，中国诗人不能远离本土，不能离美妙的汉语愈走愈远，西川是个优秀诗人，他应该说受了“海子”和“骆一禾”的交叉影响，而与“庞德”“博尔赫斯”无关，他的诗虽看不出毛病，显得过于四平八稳……于坚的诗让我们看到希望，但他的《飞行》过于冗长……散布各地隐性写作的诗人是可敬的，如安庆的余怒，北京的阿坚、黑大春、贵州的郑单衣、哈尔滨的桑克、天津的肖沉、徐江、西安的伊沙……
前一段时期收到广州诗人黄礼孩寄来的《七十年代出生诗人选》这使我看到中国诗歌的希望，各地的年青诗人呈现出新的力量。（沈浩波、朵渔、于贞治……）
2000岁末任知草就
维特根斯坦
从梦境走来
我不象你--喜欢追求怪诞的乐趣
居然对“世界”、“构象”进行层次性的分析
神秘的维特根斯坦
为何不经同意就走进我心里？
维特根斯坦走路步履慌乱
谈起问题来却激动异常
理智仿佛被疯狂包围
产生许多难以提磨的思想
你出声的运思拉着我跑进浓郁的丛林
枝叶长着密密麻麻的文字
遍地堆放杂乱的稿纸
天空各方向传来混浊的声音
我在情形中迷惑
就象你那次主持讨论班
安静的躺着，眼光对着天花板
沉醉在杂沓语言王国里
我竭力用语言将你唤醒
你仿佛在风的梦中呓语
我诚心向你请教
语言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真心告诉我：
语言是一种有缺陷的东西
一架必须用完的梯子。
96年4月2日
神 离
尽情地呓语吧
仁慈的上帝都不忍阻止我
他说我虽略带醉意
可讲话有条不紊且有哲理
死去亦许是身体
哭泣不只是眼睛
迷离的眸子
透过滚烫的泪珠
却看到清晰的世界
平躺在马路中央
不管车来人往
精神飞开不知到那里
冥冥中的感觉憎恨
为何无尽的夜悄无声息
95．11．30
莫 里 哀
不愿当国王侍从
不想当律师
莫里哀要当戏子
没有王公大臣支持的剧团
只能走街串巷，到处流浪
为了剧团他到处借债
因此他轻而易举地进入监狱
父亲劝他回心转意
莫里哀要当戏子
他还要建剧团
要做就作最正直的戏剧家
他嘲笑权贵的专横
反对教会的愚蠢
那些敌视他的人宣扬：
把他的剧团赶到大街上
而伟大的人民崇敬他
把莫里哀拥举到空中
莫里哀要当戏子
患病的他要上舞台
因为那里才是他的家
他在舞台上留下最后的心血
从此我们看到永恒的莫里哀
96．8．28
伤 痕
伤口隐隐作痛
他在卧室趿来趿去
回首往事不禁潸然
窗外飘着细雨 天地同悲
断裂的情感似不间断的流水
击节慨叹不仅是倾情付出的一切
还有无所作为进入庸常的细节
狂躁无力反击既定的规则
谩骂不绝于耳、无人理睬
内心似鱼网被投入枯竭的河
淤泥积郁的愤怒无力排遣
永远无人打乱这沉闷的秩序
似乎这一切已成定局
99．10
深圳的雨
每天都感到暖意
黄昏站在泥岗天桥上望着往来的车流
此时才感到自尊的城彻底沦陷
细雨总是出其不意地从天而降
打湿了爱普生电子厂惘然的灯光
汹涌的打工人群与我擦肩而过
全国各地的年轻人走进了我
陌生又熟悉的面孔逐渐清晰又模糊
雨水突袭进租来的房间
打湿了特区报和撒了一地的招聘表
皮箱躺在角落散发着故乡的味道
贴在衣服上仿佛可隐约听到东门的叫卖声
南方的雨夜颇不宁静
梦中我和许多风尘女子同居
她们言笑晏晏、楚楚动人
她们每当黎明前后姗姗而去
我和她们同样生活在繁华都市的阴暗之处
雨水打在我们充满苦闷的心灵上
此时谁都不愿说出自己所做的荒唐之事
仿佛一说出便可惊天地、泣鬼神
其实为了生存不是不可以出卖灵魂
谁都没有权力讥诮他人的堕落
最后我还是将心里的话合盘脱出
98.4
现实问题
在我的北方闻不到荔枝花的清香
身边的女人不得已处于保守与放荡的边缘
同居时代不必思虑爱情和婚姻的必然联系
充满臆想的月季承受不了暴雨的冲洗
是你，是他，是我不断地肯定又否定
即使如此也无法解决面临的问题
设想我们观看悲剧不妨认为自己是主角
然后思考一下如何处理突发事件
并非每个人都想过陌生而具风险的生活
然而病态的社会常常将人们投入历史漩涡
此时谁都无法控制自己，谁都必须挣扎
除去死亡没有比生存更重要
尽管 有人想要尊严、有人想起克鲁泡特金
还是请把泪水留给黑夜以及孤独和说不清的东西……
98．12
幸 福
某天我看到幸福的样子
它有宽绰的房子和美妙的音乐
幸福的房子空空如也甚至装不下孤独
有许多人穿着带铁钉的靴子在里面践踏
我挥舞着鞭子将这些过客赶走
天上的云彩从不眷顾这片令人窒息的天空
我渴望拒人千里，其余随其自然
强迫只是种方式，请不要阻止自己爱任何人
爱带来的幸福在金黄的麦地里飞扬
伤害带来的影子辉映着青春的脸庞
请与我灵魂上升，共同下降
我领着人们逐一走过历史上英雄失败的地方
在没有英雄的时代只能这样
荆棘是大地佩带的锋利刀剑
它的光芒刺痛双眼，我再次看到幸福
幸福一无所有，不过是感觉美好
但是还有无数人向我祈求 甚至妄图抢夺
拥有幸福的人早已将幸福全部奉送他人
我倒在幸福的怀抱里早已疲倦
那种无奈犹如唇边的眼泪滑落到肮脏的地面
99．10．27
墓 碣 文
如果废墟上的荒坟可以作为居住的房屋
请阻止孤独空虚占据这最小却自由的国度
有个籍籍无名的诗人遗憾终生
他苦心经营的文字将被一代代人误读
恶毒的蟒蛇缠绕肉身吞噬着仁爱的生命
光辉的思想被打入另侧深埋海底
忧伤的音乐家无奈地涂掉华美乐章最激越部分
对教条深信不疑的人们甘愿沉落命运的泥淖
忘记黑暗的诗人狂笑着动荡不安的世界
他沙哑的嗓声彻入大地的肺腑
如果你见到他的作品请将之统统焚毁
他的学说已为人类全部否定
最后宣布诗人丧失了说话的权力
然而他却由语言上升到行动
99．11
塑胶厂记实
我应聘做了塑胶厂主管每天泡在车间
疲惫不堪的打工妹，她们早晨七点上班
晚上八点甚至于十点之后才可以休息
如果因事出厂，请假半天扣五十元
私营企业没有“劳动法”，
只有超负荷的劳动，
注塑机两块巨大的铁砧辗坏多少手臂
工伤无人过问如果态度强硬立即被清除出厂
他们不按月发工资，平时吃的白菜汤面团
到年底秋后算账，中间辞职拿不到钱
可怜的打工妹每天对抗着我
而我总笑着说：“偷懒的时候别让老板看见。”
因为我是主管，有时也对他们发怒
“快、快、快干，今天出来的产品必须装完。”
炙热的塑料品，沉闷的车间
她们流着汗，手却不能停下
有时我也睁一只眼闭只眼
中国的民工是最廉价的机器
他们憔悴的脸上没写着丝毫怨言
其中有个很沉默的陕西姑娘
她看起来还是个孩子，干活却极卖力
她有次同我聊天说：“你这人挺好，
不象原来那个家伙总大呼小叫，
还动手打人，象对待奴隶似的。”
我听后一时哑然……
99．5
安静的心
在谁曾注目夏季的落叶
它无声地在地面跳跃着
然后躺在长桥上街道旁
这是风随意留下的脚印吗？
每一个平常的季节
都允许诞生，允许死亡
都允许血液激荡或凝固
……
……
群山在乌云裹胁下会压抑
衰老的人循着栏杆缓慢地走
而我们还可以肆无忌惮地呐喊
不知疲倦地奔跑
年青人怎能丧失激情、丧失斗志？
你爱这块土地就站在那里
在最困难的时候
在不被理解的日子里
是谁在拥挤的街道茫然奔走
是谁在危难的瞬间惊慌失措
又是谁在错厄中成就了自己？
97.7.7于北京
影子的忧伤
我在秋风中瑟缩说出我卑微的处境
不幸的九个太阳都被羿射下没留一个
进入内室反锁，彻底将自己封闭
这是我退守的最后阵地
惨淡的心情在大海中颠波不定
吐完胃里全部秽物，最后吐出一枚绝望的太阳
在这时我发现风向四个方向吹
涡流旋转搅动着欲望的影子
海浪叹息不已似乎有无限委屈
2000.9.10
心灵之约
跪在墓前烧纸，尘灰飞向天空
泪水洒落地面，不禁思前人
死亡淹没了往事
化解了纷扰的纠纷
我们在此缅怀前辈祭奠亡灵
泪水献给六百分之一精子和卵子碰撞的机会
散布荒草间的坟大多没有墓文
在这分不清长幼次序，反正都是先人
后人因无知而对他们盲目崇敬
而家族中还有天折的婴儿
我们不知他们做了什么？
不知那些没有坟墓的先人魂归何处……
最后还是要感谢所有的父母给我们生命
可有时还是对人的命运感到不可思议
（同一母亲的孩子）
为什么长子一生落魄，遭际贫困
次子受冲击自绝于人民
而三弟在省城坐官乘着轿车探亲
地方竟相捧着他的臭脚
用百姓的血汗钱满足他的贪心
2000.4
诗人谶语
诗人一生呻呤，他们写了什么？
又要表达什么？诗人无能--
他们逃脱不了文字、语言
摆脱不了先人与时代
他们逃脱不了现实，也没变不了什么
诗人总是在糟蹋着情感
意识无意识地掩饰自我
他们成为文字的占有者
这种天才赋予他们糟蹋精神的自由
诗人记述了什么
他们痛苦绝望又因为什么？
他们一生追求真善美
世间就能真善美吗？
这世界有限制才会有空间
诗人为生存所迫有时走投无路
“不可能没空间的？！”
诗人是知晓世界没有意义的人
“世界没有心灵
为此埋怨它实在愚蠢”
诗人在对信念彻底失望后而自绝
唯有此才能证明人是万能的
因为神想自杀都没有办法
1999.3.26
细 节
回到母校忆起几年前的生活
真的无法昔日重来吗？
我在图书馆一楼书店买了几盘CD
《日之韵》封面人物仲间由纪惠笑得极迷人
天色将晚，坐上公交车回家
同我一起上来几个清纯学生（校友）
她们说笑着，谈论着安在旭和NRG
背后书包我猜肯定装着《朗文字典》或日本漫画书
车过传染病医院上来几个担着茶叶的云南妹
她们腼腆地站在门口
司机大喝着“你们几个往后走……”
接着上来一批民工挂着河南口音
他们提着油漆桶和工具
满身散发着污垢和白灰的味道
旁边的时髦小姐避瘟疫地躲开他们
突然她的手机响了
听不清她说了什么
下站车还没停稳
她匆忙拦了辆夏利绝尘而去
许多不同身份的人挤在这闷罐子也算缘分
不然对面的女孩为何对我表情暧昧
我低头看裤子拉链紧闭，没什么问题
我正想入非非，背后被拍了一下
回头一看，哦，是那个搞广告的女孩子
我们在这路车相识
她看到我手中的地下诗集主动答讪
去年圣诞节我们一起去西开教堂看弥散
我感觉她性格极似图兰朵
图兰朵兴奋地说：“我们俩真有缘分，
真有戏剧性”
我们旁若无人地说话，旁人并不在意
有一段时间浪费在达利、赵无极身上
她疯狂向我介绍莫地里亚尼
“这位画家游离于各种流派
从未在哪一家久留
他画的人体线条流畅，温馨而韵致
露出一点点绝望感仿佛药物加入少量毗霜”
快乐的时光过着太快，我先与她下车
迎着晚风城市上空的灯光映出路人苍惶的面孔
往来如梭的车流将我淹没
这时我又想起那个表情暖昧的女孩
我自觉外表并不起眼
她的暖昧是否由于我手中那本介绍美国性解放的书
要么它也是个哈日族
我站在马路中央也没想出所以然
2000.3.15
诗人谶语
诗人一生呻呤，他们写了什么？
又要表达什么？诗人无能--
他们逃脱不了文字、语言
摆脱不了先人与时代
他们逃脱不了现实，也没变不了什么
诗人总是在糟蹋着情感
意识无意识地掩饰自我
他们成为文字的占有者
这种天才赋予他们糟蹋精神的自由
诗人记述了什么
他们痛苦绝望又因为什么？
他们一生追求真善美
世间就能真善美吗？
这世界有限制才会有空间
诗人为生存所迫有时走投无路
“不可能没空间的？！”
诗人是知晓世界没有意义的人
“世界没有心灵
为此埋怨它实在愚蠢”
诗人在对信念彻底失望后而自绝
唯有此才能证明人是万能的
因为神想自杀都没有办法
1999.3.26
他蜷曲的肺急促地呼吸
他找到挽救拉美的良药
一艘木艇下来的62人能否改变古巴的命运？
这其间有个坚毅的年青人
他锐利的目光可透过云翳照亮天空
被奴役的民族，石子的命运
被压迫的国家靠革命的改写历史
在黑暗中有兴奋受煎熬的雄狮
重伤的躯体内藏一颗冰冷的心
他暴力的激情燃烧着热带灌木丛
这就是杀死无数入侵者的格瓦拉
毫不留情枪葬违纪士兵的格瓦拉
大肆清洗国内反对派的格瓦拉
举起枪杆征战于刚果、玻利维亚的格瓦拉
勤于政务廉洁奉公的格瓦拉
身影出现在建筑工地、工厂、甘蔗园
改革不利痛苦不堪的格瓦拉
常常会盖上裤角的泥土去接见外国使团
哪里有不平，那里就有他
哪里有穷人，那里就有他
他相信流血能改变一切
他相信靠自己领导可改变一切
现在他的形象出现在芬兰产的咖啡上
出现在古巴商店卖给游客的手表上
出现在北京最南边的小剧场上
出现在RAGE AGAINST MACHINE唱片的封面上……
可这封面不小心被我踩在脚下
冬 夜
给叶赛宁
鹅毛雪花漫天飞舞
空间泛着迷醉的微光
叶赛宁在荒野上踟躅
经过这座村庄就会抵达他的家乡
经过的村庄空荡无人
积雪覆盖枯枝败叶，压在空巢上
积雪在他滑倒的地方无言以对
大雪象验布覆盖着大地的身躯
“手风琴正在哭泣，声音孤单哀婉”
他寻找着木段树，“你在哪里？”
失去和谐和激情的原野无法安置灵魂
叶赛宁在通向家乡的路上无言以对
天地间的混沌如同太初冥界
他回到家乡仍然迷失
叶赛宁彻夜难眠
在黑夜的沉寂中迷失
黑夜无法残破成碎片
沉浸于苦痛的黑夜将所有心事隐瞒
雪花化作泪水
雪地的反光映出斑驳的暗影
辨不出形状的暗影
风暴的形状
叶赛宁在雪夜迷失不能自拔
唇边滑落的泪水咸咸的
这时他看到一只野狼在舔吮自己的伤口
2000.11
我的黎明俪歌
下网后饿了想找个地儿吃夜宵
拐来拐去找个饺子馆
里面大多数是司机，他们闲侃着
交流着对付交警的策略
有个老司机讲述了自己的冒险的故事
这时是凌晨3：25----
汽修厂的一辆桑塔纳被卸下一只轮胎
闪着撩人灯光的发廊熄灭
小姐挂好了窗帘
酒足饭饱后精神饱满起来
我骑着单车经过天弈商城
托运站前停着几辆卡车
再往前就到了天津的发源地----三岔口
两条交汇的河仿佛城市无法弥合的伤痕
我经过的浮桥是创可帖
微颤的河水搅得灯火的倒影无法平静
这座城市也许只有寿衣店通宵营业
花圈的金箔反光刺痛我的双眼
值夜人趴在桌上，旁边的茶水喘着粗气
这座城市的喧嚣被黑夜震慑
这座城市每时每刻都有死亡和出生
每时每刻都有亏本都有生意可做
这座城市因为有了我反而无趣
因为这时我在想那个在南方结识的女孩
她因吸毒过量猝死，横尸街头。。。
词语
倒在文字的沙漠中，被偏旁部首拆解着肉体
太阳的光束是意象的绳索捆绑诗人纤细的思维
古老的传说钻进故纸堆，毁在无数饶舌者的唾液里
撕掉虚伪的面纱我们看到历史的本来面目
原来我们来自一个封闭的村落
欲望膨胀不超过田亩的疆域
麦子自生自灭如后代子孙
那时的悲伤溶进冰冷的月光
那时的无数叹息躺在田园的怀抱很安详
这座村庄有几十张嘴翕合着
呼吸着泥土芳香的气味
谐和的往昔早已钻入祖先的故纸堆
这时我们是倒在沙漠中
词语被风蚀成粉末
我们赋予意义的地方都成为墓地
蹩脚的比喻，滑稽的感觉为尘沙掩埋
现在所有人都丧失了感知
他们失望的仰望天空
身子渐渐下坠与尘土溶为一体
他们的嘴徒然地翕合着
醇美的酒已被他们洒了一路
2000。12。18
给陌生女人的信
入夜临窗而坐给一位陌生女人写信
这封信将永放在抽屉底层
我无意知晓你的过去
无力期料你的将来
甚至连姓名也无心提及
我隐约渴慕你的温情
脑海闪过你叹气的样子
你说过：“人有种痛苦令人欲哭无泪”
我一厢情愿地渴慕
为了暂时忘却孤独
与你亲切交谈，你不解其意
我只愿隐入自设的陷阱假意挣扎
并不在乎你有何反应
就连对你的渴慕也无须说明
2000.5
我有自己的声音，谁在呼唤一个姓名
低迷的亭榭处处写着恋人的谎言
吻过的天空下着雨
镜子里的幻想，飞翔的百灵
拉马着下河的届原身心疲倦
他在泪罗江停伫，不走了
诗歌在恬静的梦中安歇
呤唱的泪水飘过无语的黄昏
谁又拍着我的肩膀力图阻止
泥泞的路，我的路
走过我身旁迷惘的路人
鱼不会飞翔，山林空荡荡……
你已经知道，那是一场梦境
一切都是虚无，无可奈何的逃避
虚无是过程，是所有痛苦的诱因
《吻过的天空下着雨》任知 1997.10.30
1 一个世纪的忏悔
在这个诗歌沦落的年代，我们能做什么？写诗成为奢侈，诗人成为人们眼中“多余的人”。我不知道诗歌在我生活中何时出现成为必须也不知冥想是如此的快乐？我最初的涂鸭所做的古体诗早已散佚（13岁），真正开始创作在南大，那时我疯狂阅读，那些美妙的句子令我激动不已，有时总结自己写作初衷是为了渲泄，失恋后我开始对世界许多即有观念产生质疑；毕业后在深圳打工、北京流浪，过着四处漂泊居无定所的生活，之后回到乏味的天津，由于对社会的了解以及对前途的失望，这时写作已成为救赎，我被卡夫卡的思想迷惑，“作为作家的我当然马上死去，因为这样的角色没有地盘，没有生存权利的，连一粒尘埃都不配，仅仅在最疯狂的尘世生活才有一点点可能，那仅仅是一种享受欲的幻想”。对于疯狂的凡高我是不理解的，他怎样割掉自己的耳朵？怎样画出丝杉 、麦田，还有那行将衰败的葵花？我不理解塞尚为了创作，狠心地不参加母亲的葬礼他对艺术的顽固和执着。从哪里来？
假如我含羞而殁，假如我是魂
不对胆大妄为者报复，
假如我被天才之敌征服
沉沦于怯懦的坟墓，
那就忘记我吧，啊，再者，
请于毁灭中挽回我的名誉，
你，善良的心啊！对你别无他求”
--荷尔德林
荷尔德林疯了，斯威夫特疯了，尼采疯了……克莱希特自杀了，特拉古尔恩托勒、茨威格、沃尔夫、芥川龙之介自杀了，马克吐温、杰克、伦敦、普拉斯、曼德尔施塔姆、茨维塔耶娃自杀了……哦，自杀！虚无无法挽救诗人自杀的困境，他们的信念被摧毁了。亚里斯多德的《诗学》有一句：“比起历史来，诗更为真实。”诗人显现的是灵魂的真实，诗人痛苦源于内心矛盾无力自救。
“野心常常把人们推上卑鄙的职位，
想上钻营同样要卑躬屈膝”
斯威夫特《杂诗》
越是绝望的歌声就越是歌中之美
有些不朽的诗篇可称纯粹的啜泣
可是我受到严重的苦刑
我所能说出的那怕再轻
如果我把它谱上我的琴
琴也会像芦苇一般断折……
奇瓦尔《奇想》
中国最早自杀的诗人屈原仕途受阻，沉迷于巫术在泪罗江怀石自沉，《天问》这看似拙劣的作品有多少质疑？《九章》序中“纷逢尤以离谤兮，謇不可释也。情沈抑而不达兮，又蔽而莫之白也。心郁邑余佗傺兮，又莫察余之中情。固烦言不可结而治兮，愿陈志而无路。”这种苦恼怎会得脱？1933.12.4日诗人朱湘挟着一瓶酒，《海涅诗集》和自己的《草莽集》，一边饮酒，一边呤涌海涅的诗，当轮船驶至南京的采石矶纵身跃入滚滚江流，他到临终前是否想起“已经给与了鲢鲤 、浮沤”的屈原？1989.3.26日一个出身于安徽的农家子弟，一个北京政法大学的教师，在山海关至龙家营之间的一段慢行道卧轨自杀，他的胃里有几片未消化的桔瓣，身边躺着《瓦尔登湖》（梭罗）《孤筏重洋》、《康拉德小说选》等四本书，他就是悲伤的海子。
帕斯卡尔曾记述耶酥与上帝的对话，耶酥走在山上，他在地上是孤独的，没有人分享他的痛苦，没有人知道他的痛苦。在中国的哲学家我最喜欢庄子，他洒脱不羁，超然脱俗，中国古代诗歌弥漫多少对仕途挫折的喟叹，他们从庄禅中找到退路，李白、陶渊明、阮籍等也不能幸免。请人胡文英说庄子之哀怨大于屈子，三闾之怨在一国，在一时；而漆园之怨在天下，在万世。庄子哲学最早达到本质，他在《齐物论》回答了所有质疑，我们从影子与微阴的对话悟到了什么？
2
真正感动我的第一个诗人是菜蒙托夫，他仿佛所有生命意义告诉我，通过流淌的语言告知我；他撼人的力量，冲天的豪气、支持我奋进。他的少年时期就写下愿你成为我的天空/愿你成为可怕风暴的伴侣/那么让风暴在我们中间轻呜吧/我生来离开了它们就活不下去。他注满悲痛与憎恨的诗句，他那种不屈服黑暗的叛逆的思想使我的灵魂与之相遇，溶入我的血液。
对于文学史上的定论我充满质疑，对诗人自有偏爱我不想评价普希金、俄罗斯出现了大量优秀诗人，一座座高峰，帕斯捷尔纳克．茨维塔耶娃．曼德尔施塔姆、．……德语作家我喜欢席勒、荷尔德林、黑塞，极度讨厌歌德；我没有理由喜欢惠特曼，他那种豪放也许是我欠缺的，对于狄金林森·金斯堡、勃莱、赖特，普拉斯却由衷敬仰；同理英国的彭斯、济慈、拜伦、雪莱、叶实是我热爱的，而矫情的莎士比亚却没那么幸运……
中国的白话诗历史已逾八十年，走过曲曲折的路刘半农、刘大白、鲁迅、胡适只具开创作用，而朱湘、刘梦苇的早逝影响了成绩，优秀的徐玉诺作品寥若晨星。这个世纪我幸运地读到穆旦，闻一多、北岛、艾青、纪弦、海子等大师级的作品。
对于徐志摩的矫饰做作的文风我是讨厌的，还有那显而异见的门阀作派……对于真正爱诗的他的作品可不读，再有郭沫若除《女神》可浏览一下也可忽略，郭人格的失败，考古中的漏洞百出及流于口号式的呼喊令文人汗颜，他的《晨安》一诗有26个晨安，某诗人有大约43个“啊”，过于罗嗦的表达和空洞的抒情令人倒胃，这使我对所谓“名声”产生质疑，而对于朱湘我却有异乎寻常的偏爱，也许孤僻、敏感成就了他，他率真的抒情具体而丰富。《采莲曲》将“东方静的美丽”表现得淋漓尽致他有着女人般细腻。他的《 娇》取自三言中的故事，对于尝试叙事诗写作的诗人不可不读，从他的诗中看到对诗歌格律呕心沥血的追求。
三、四十年代欧化诗歌铺天盖地，徐志摩的诗读起来拗口；李金发的诗有些创意，但意象表现太晦涩，很少产生美感；戴望舒仿佛继承民族的传统，小诗很唯美，但感觉意境狭小，诗集《望舒草》千篇一律，缺乏创意。
穆旦的诗极具现代意识，他虽受艾略特·奥登影响较大，但他那高雅纯真是显而易见的，他骨子里的中国传统是不可撼动的。他的诗语言洗练、形势严谨，诗中沉默，咏叹，和淡淡的忧郁穆旦诗中自我拷问是常见的题，他展现出时代真实的残缺和破碎。
“清晨、日斜，和轻轻掠过的黄昏--
这一切属于上帝的，但可怜
他们是为天忧的上帝死去了，
他们死在那被遗忘的腐烂之中
1947.2穆旦
读穆旦之前曾对艾青雄浑的诗歌印象很深，他曾吐出民族的声音，他将国家苦难化为诗的力量，时势造就了他，然而他也是颂诗的始作俑者，50-70年代的迷途令人遗憾，他晚年《归来之歌》匮乏个人思考，这也是一代人的集体悲剧……
闻一多先生诗中的爱国主义是明显的，他疾呼五千年中华传统，他对祖国有着刻骨的爱情，他的诗刚止凝重，平锤百炼，雷霆不钧，他的自律在诗人中是罕见的，《死水》表现他对国家沦落的苦恼，《忘掉她》表现了他的另一面，他的《李白之死》反思了民族精神，而《洗衣歌》则遗传了杜甫之风
“鸡声直催，盆里一堆灰
一股阴风偷来摸着我的口
原来客人就在我眼前
我眼皮一闭，就跟着客人走”
--闻一多
建国后至七十年代末中国诗歌进入低潮，只有少数人在黑暗中激昂前行，食指是当时最著名的地下诗人，他的《四点零八分的北京》、《相信未来》为知青传抄，他近期的作品也显出勃勃生机（在精神病院）……想到死亡是 幡 飘过如一团秋雾/寒霜银花铺地像撒落的纸线一路（食指）文革地下诗歌写作者其中北岛、、舒婷、芒克、严力等八十年代凸现出来，北岛诗刚健沉雄，对社会动乱有着痛苦的反思，他关注个人生命在大环境中的无力。
以太阳的名义/黑暗在么开地掠夺/沉默依然是东方的故事/人民在古老的壁画上/默默地永生/默默地死去
--《结局与开始》北岛
谁不想把生活编织成花蓝/可是
美好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我的眼睛被遮住了/
他低沉/愤怒的声音/在这阴森的黑暗中冲撞/
放开我/（芒克）他们公开向不公正挑战,
白洋淀诗派中芒克和多多的诗歌绝斗成为佳话，他们像交换手枪一样相约每年年底交换一本诗集……
能够有大口喝醉烧酒的日子/
能够壮烈酩酊
能够在中午
在针表滴答的窗幔后面
想一起琐碎的心事
能够认真地多多地难为情（多多）
可当时写《痛苦颂》的方含和那写过《曾经有过那种进候》的作者却不知所终。《七十年代末到现在对我写作影响较大的中国诗人是顾城和海子，顾城习惯与自然对话，他一生都在寻找自我，他的《十二岁的广场》我至今记忆尤新，以后通感和隐喻的过多使用使之进入梦幻，《鬼进城》使我读起来痛苦万分。
“上次，我到过这
是雨后，一个人
雨也是失神的泥沼地
正在葳萎，中间是一条小河
一条小路，它凉凉的血液
凉凉的浮在嘴边
《梦园》顾城
（文革对在彼岸台岛继续着中国现代诗的发展也被誉为“朦胧诗”，纪弦、痖弦、洛夫、郑愁予是比较杰出的。他们发出思乡、回到中国传统的歌声，尤其是洛夫和余光中，而我们所谓“书斋式”写作似乎忘了本。）郭沫若、艾青诗使现代诗大面积倒退，同理海子也无意铸成海子留下大量的计歌财富，他的诗有刀凿劈砍的力量，他可以说最早进入语言的诗人，他对人类的终报关怀。和对原始元素的 拜构成它诗歌作品的大部分，他倾向于短命天才“兰波、叶赛宁、马洛、荷子德林……他仿佛星辰迅速燃烧 倏然而逝，他写史诗有盲目扩张的因素，但这种创建和执着是令人感动的。
那辆马车载你而去，奔向远方/奔向远方，你去而不返，是哪辆马车/这首诗有叶赛宁的韵味。过去每逢节日，我自己也早早起身/担起我的琴儿/出门会我的情人/如今我对情人已毫无用处/在别人的歌声中发笑/在别人的歌声中啼哭（叶赛宁）
马车上马也驶着别人的青春/哪里是我的幸福，哪是是我的叹欣？随着滚洋的旋风，一切消逝在这狂奔的马车上面（叶赛宁）
海子猛烈的自恋很明显，天才往往这种倾向，俞心焦也如是
是谁这么说过海子/要走了 ， 要到处看看/
我们曾在这儿坐过（海子）
“拒绝俞心焦,这就是我们时代的特征”在俞心焦的成名作《 墓 志铭》也是这种腔调，请选择最美丽的春天/走光明的路/来向我认错/这些诗歌使我看到某些诗人致命的劣根
海子死后，许多诗人仿佛一夜之间都是他的朋友，他们举着诗人的尸体招摇过市/他们靠死人成名万，这令人不齿，就连自杀也可模仿，可他的诗不可模仿，九十年代初期有多少年青诗人被海子的诗淹没，这是可悲哀，海子的诗只是特殊背景出现的独特的诗，而不是全部，他的行为，生活方式不宜模仿，但他的写作精神绝对是典范。
八十年代中期新诗潮汹涌而起，出现许多流派、主义横行、“非非”、“莽汉主义”“他们”“整体主义”“新传统主义”令人眼花缭乱。他们对北岛、舒婷重新估价，他们注重角征、隐喻、通感、受开发、超现实现主义表现技法，增加了诗的“多义性和模粘性”，这些其实是朦胧诗的继续和发展，朦胧诗关注人的整体，先锋诗关注“个人”的生命意识，韩东声称“诗表达什么，它本身就是一个人的灵魂，就是生命”。于坚说：“一首诗使人获得美感，只因为它自身是一种生命，是灵魂的撞击”
这一时期出现一些好作品，如《有关大雁塔》、《尚义街六号》、《中文系》、《卡尔、马克思》等。可他们言论与实践往往背离，他们反崇高，反理性、反抒情、反变形，却又不开他们，他们用诙谐的口吻表现现代人的尴尬悲哀，他们不仅审美，还要审丑，他们强调感觉却又想对理性弃之不顾，他们的主张使自身陷入了困境。
九十年代诗歌又趋于沉寂，诗人形象遭毁诗人接二连三的自杀或自然死亡（戈麦、骆一未、徐迟、昌耀、麦可……）尤其是顾城杀妻和阿橹的“豺狼”行为使世人对诗人以及诗歌产生前所未有的失望，世纪末“民间写作”与“知识分子写作”的争吵诗歌仿佛成为热点。而两者均有弊端。民间写作者比较关注当下社会琐碎事件，提供口语入诗，有的诗兴味盎然，有的则被口水淹没，平白、琐碎不成系统，有的诗有“脏而无味”……而中年写作又称书斋式写作，则沉寂于西方大师的冥想，诗中出现大段的引言和国外大师的名字，并言称受某大师的交叉影响，诚然博尔赫斯、庞德、布鲁茨基、米沃汁、，帕尔捷尔纳克 都是世界优秀的诗人，可他们的流亡和悲剧与我们的诗无关，我们没有资格作流亡状，他们的译文诗也并不是世界诗在世界高度高标准不同时代背景，不同语言环境、际遇造就大诗人，中国诗人不能远离本土，不能离美妙的汉语愈走愈远，西川是个优秀诗人，他应该说受了“海子”和“骆一禾”的交叉影响，而与“庞德”“博尔赫斯”无关，他的诗虽看不出毛病，显得过于四平八稳……于坚的诗让我们看到希望，但他的《飞行》过于冗长……散布各地隐性写作的诗人是可敬的，如安庆的余怒，北京的阿坚、黑大春、贵州的郑单衣、哈尔滨的桑克、天津的肖沉、徐江、西安的伊沙……
前一段时期收到广州诗人黄礼孩寄来的《七十年代出生诗人选》这使我看到中国诗歌的希望，各地的年青诗人呈现出新的力量。（沈浩波、朵渔、于贞治……）
2000岁末任知草就
维特根斯坦
从梦境走来
我不象你--喜欢追求怪诞的乐趣
居然对“世界”、“构象”进行层次性的分析
神秘的维特根斯坦
为何不经同意就走进我心里？
维特根斯坦走路步履慌乱
谈起问题来却激动异常
理智仿佛被疯狂包围
产生许多难以提磨的思想
你出声的运思拉着我跑进浓郁的丛林
枝叶长着密密麻麻的文字
遍地堆放杂乱的稿纸
天空各方向传来混浊的声音
我在情形中迷惑
就象你那次主持讨论班
安静的躺着，眼光对着天花板
沉醉在杂沓语言王国里
我竭力用语言将你唤醒
你仿佛在风的梦中呓语
我诚心向你请教
语言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真心告诉我：
语言是一种有缺陷的东西
一架必须用完的梯子。
96年4月2日
神 离
尽情地呓语吧
仁慈的上帝都不忍阻止我
他说我虽略带醉意
可讲话有条不紊且有哲理
死去亦许是身体
哭泣不只是眼睛
迷离的眸子
透过滚烫的泪珠
却看到清晰的世界
平躺在马路中央
不管车来人往
精神飞开不知到那里
冥冥中的感觉憎恨
为何无尽的夜悄无声息
95．11．30
莫 里 哀
不愿当国王侍从
不想当律师
莫里哀要当戏子
没有王公大臣支持的剧团
只能走街串巷，到处流浪
为了剧团他到处借债
因此他轻而易举地进入监狱
父亲劝他回心转意
莫里哀要当戏子
他还要建剧团
要做就作最正直的戏剧家
他嘲笑权贵的专横
反对教会的愚蠢
那些敌视他的人宣扬：
把他的剧团赶到大街上
而伟大的人民崇敬他
把莫里哀拥举到空中
莫里哀要当戏子
患病的他要上舞台
因为那里才是他的家
他在舞台上留下最后的心血
从此我们看到永恒的莫里哀
96．8．28
伤 痕
伤口隐隐作痛
他在卧室趿来趿去
回首往事不禁潸然
窗外飘着细雨 天地同悲
断裂的情感似不间断的流水
击节慨叹不仅是倾情付出的一切
还有无所作为进入庸常的细节
狂躁无力反击既定的规则
谩骂不绝于耳、无人理睬
内心似鱼网被投入枯竭的河
淤泥积郁的愤怒无力排遣
永远无人打乱这沉闷的秩序
似乎这一切已成定局
99．10
深圳的雨
每天都感到暖意
黄昏站在泥岗天桥上望着往来的车流
此时才感到自尊的城彻底沦陷
细雨总是出其不意地从天而降
打湿了爱普生电子厂惘然的灯光
汹涌的打工人群与我擦肩而过
全国各地的年轻人走进了我
陌生又熟悉的面孔逐渐清晰又模糊
雨水突袭进租来的房间
打湿了特区报和撒了一地的招聘表
皮箱躺在角落散发着故乡的味道
贴在衣服上仿佛可隐约听到东门的叫卖声
南方的雨夜颇不宁静
梦中我和许多风尘女子同居
她们言笑晏晏、楚楚动人
她们每当黎明前后姗姗而去
我和她们同样生活在繁华都市的阴暗之处
雨水打在我们充满苦闷的心灵上
此时谁都不愿说出自己所做的荒唐之事
仿佛一说出便可惊天地、泣鬼神
其实为了生存不是不可以出卖灵魂
谁都没有权力讥诮他人的堕落
最后我还是将心里的话合盘脱出
98.4
现实问题
在我的北方闻不到荔枝花的清香
身边的女人不得已处于保守与放荡的边缘
同居时代不必思虑爱情和婚姻的必然联系
充满臆想的月季承受不了暴雨的冲洗
是你，是他，是我不断地肯定又否定
即使如此也无法解决面临的问题
设想我们观看悲剧不妨认为自己是主角
然后思考一下如何处理突发事件
并非每个人都想过陌生而具风险的生活
然而病态的社会常常将人们投入历史漩涡
此时谁都无法控制自己，谁都必须挣扎
除去死亡没有比生存更重要
尽管 有人想要尊严、有人想起克鲁泡特金
还是请把泪水留给黑夜以及孤独和说不清的东西……
98．12
幸 福
某天我看到幸福的样子
它有宽绰的房子和美妙的音乐
幸福的房子空空如也甚至装不下孤独
有许多人穿着带铁钉的靴子在里面践踏
我挥舞着鞭子将这些过客赶走
天上的云彩从不眷顾这片令人窒息的天空
我渴望拒人千里，其余随其自然
强迫只是种方式，请不要阻止自己爱任何人
爱带来的幸福在金黄的麦地里飞扬
伤害带来的影子辉映着青春的脸庞
请与我灵魂上升，共同下降
我领着人们逐一走过历史上英雄失败的地方
在没有英雄的时代只能这样
荆棘是大地佩带的锋利刀剑
它的光芒刺痛双眼，我再次看到幸福
幸福一无所有，不过是感觉美好
但是还有无数人向我祈求 甚至妄图抢夺
拥有幸福的人早已将幸福全部奉送他人
我倒在幸福的怀抱里早已疲倦
那种无奈犹如唇边的眼泪滑落到肮脏的地面
99．10．27
墓 碣 文
如果废墟上的荒坟可以作为居住的房屋
请阻止孤独空虚占据这最小却自由的国度
有个籍籍无名的诗人遗憾终生
他苦心经营的文字将被一代代人误读
恶毒的蟒蛇缠绕肉身吞噬着仁爱的生命
光辉的思想被打入另侧深埋海底
忧伤的音乐家无奈地涂掉华美乐章最激越部分
对教条深信不疑的人们甘愿沉落命运的泥淖
忘记黑暗的诗人狂笑着动荡不安的世界
他沙哑的嗓声彻入大地的肺腑
如果你见到他的作品请将之统统焚毁
他的学说已为人类全部否定
最后宣布诗人丧失了说话的权力
然而他却由语言上升到行动
99．11
塑胶厂记实
我应聘做了塑胶厂主管每天泡在车间
疲惫不堪的打工妹，她们早晨七点上班
晚上八点甚至于十点之后才可以休息
如果因事出厂，请假半天扣五十元
私营企业没有“劳动法”，
只有超负荷的劳动，
注塑机两块巨大的铁砧辗坏多少手臂
工伤无人过问如果态度强硬立即被清除出厂
他们不按月发工资，平时吃的白菜汤面团
到年底秋后算账，中间辞职拿不到钱
可怜的打工妹每天对抗着我
而我总笑着说：“偷懒的时候别让老板看见。”
因为我是主管，有时也对他们发怒
“快、快、快干，今天出来的产品必须装完。”
炙热的塑料品，沉闷的车间
她们流着汗，手却不能停下
有时我也睁一只眼闭只眼
中国的民工是最廉价的机器
他们憔悴的脸上没写着丝毫怨言
其中有个很沉默的陕西姑娘
她看起来还是个孩子，干活却极卖力
她有次同我聊天说：“你这人挺好，
不象原来那个家伙总大呼小叫，
还动手打人，象对待奴隶似的。”
我听后一时哑然……
99．5
安静的心
在谁曾注目夏季的落叶
它无声地在地面跳跃着
然后躺在长桥上街道旁
这是风随意留下的脚印吗？
每一个平常的季节
都允许诞生，允许死亡
都允许血液激荡或凝固
……
……
群山在乌云裹胁下会压抑
衰老的人循着栏杆缓慢地走
而我们还可以肆无忌惮地呐喊
不知疲倦地奔跑
年青人怎能丧失激情、丧失斗志？
你爱这块土地就站在那里
在最困难的时候
在不被理解的日子里
是谁在拥挤的街道茫然奔走
是谁在危难的瞬间惊慌失措
又是谁在错厄中成就了自己？
97.7.7于北京
影子的忧伤
我在秋风中瑟缩说出我卑微的处境
不幸的九个太阳都被羿射下没留一个
进入内室反锁，彻底将自己封闭
这是我退守的最后阵地
惨淡的心情在大海中颠波不定
吐完胃里全部秽物，最后吐出一枚绝望的太阳
在这时我发现风向四个方向吹
涡流旋转搅动着欲望的影子
海浪叹息不已似乎有无限委屈
2000.9.10
心灵之约
跪在墓前烧纸，尘灰飞向天空
泪水洒落地面，不禁思前人
死亡淹没了往事
化解了纷扰的纠纷
我们在此缅怀前辈祭奠亡灵
泪水献给六百分之一精子和卵子碰撞的机会
散布荒草间的坟大多没有墓文
在这分不清长幼次序，反正都是先人
后人因无知而对他们盲目崇敬
而家族中还有天折的婴儿
我们不知他们做了什么？
不知那些没有坟墓的先人魂归何处……
最后还是要感谢所有的父母给我们生命
可有时还是对人的命运感到不可思议
（同一母亲的孩子）
为什么长子一生落魄，遭际贫困
次子受冲击自绝于人民
而三弟在省城坐官乘着轿车探亲
地方竟相捧着他的臭脚
用百姓的血汗钱满足他的贪心
2000.4
诗人谶语
诗人一生呻呤，他们写了什么？
又要表达什么？诗人无能--
他们逃脱不了文字、语言
摆脱不了先人与时代
他们逃脱不了现实，也没变不了什么
诗人总是在糟蹋着情感
意识无意识地掩饰自我
他们成为文字的占有者
这种天才赋予他们糟蹋精神的自由
诗人记述了什么
他们痛苦绝望又因为什么？
他们一生追求真善美
世间就能真善美吗？
这世界有限制才会有空间
诗人为生存所迫有时走投无路
“不可能没空间的？！”
诗人是知晓世界没有意义的人
“世界没有心灵
为此埋怨它实在愚蠢”
诗人在对信念彻底失望后而自绝
唯有此才能证明人是万能的
因为神想自杀都没有办法
1999.3.26
细 节
回到母校忆起几年前的生活
真的无法昔日重来吗？
我在图书馆一楼书店买了几盘CD
《日之韵》封面人物仲间由纪惠笑得极迷人
天色将晚，坐上公交车回家
同我一起上来几个清纯学生（校友）
她们说笑着，谈论着安在旭和NRG
背后书包我猜肯定装着《朗文字典》或日本漫画书
车过传染病医院上来几个担着茶叶的云南妹
她们腼腆地站在门口
司机大喝着“你们几个往后走……”
接着上来一批民工挂着河南口音
他们提着油漆桶和工具
满身散发着污垢和白灰的味道
旁边的时髦小姐避瘟疫地躲开他们
突然她的手机响了
听不清她说了什么
下站车还没停稳
她匆忙拦了辆夏利绝尘而去
许多不同身份的人挤在这闷罐子也算缘分
不然对面的女孩为何对我表情暧昧
我低头看裤子拉链紧闭，没什么问题
我正想入非非，背后被拍了一下
回头一看，哦，是那个搞广告的女孩子
我们在这路车相识
她看到我手中的地下诗集主动答讪
去年圣诞节我们一起去西开教堂看弥散
我感觉她性格极似图兰朵
图兰朵兴奋地说：“我们俩真有缘分，
真有戏剧性”
我们旁若无人地说话，旁人并不在意
有一段时间浪费在达利、赵无极身上
她疯狂向我介绍莫地里亚尼
“这位画家游离于各种流派
从未在哪一家久留
他画的人体线条流畅，温馨而韵致
露出一点点绝望感仿佛药物加入少量毗霜”
快乐的时光过着太快，我先与她下车
迎着晚风城市上空的灯光映出路人苍惶的面孔
往来如梭的车流将我淹没
这时我又想起那个表情暖昧的女孩
我自觉外表并不起眼
她的暖昧是否由于我手中那本介绍美国性解放的书
要么它也是个哈日族
我站在马路中央也没想出所以然
2000.3.15
诗人谶语
诗人一生呻呤，他们写了什么？
又要表达什么？诗人无能--
他们逃脱不了文字、语言
摆脱不了先人与时代
他们逃脱不了现实，也没变不了什么
诗人总是在糟蹋着情感
意识无意识地掩饰自我
他们成为文字的占有者
这种天才赋予他们糟蹋精神的自由
诗人记述了什么
他们痛苦绝望又因为什么？
他们一生追求真善美
世间就能真善美吗？
这世界有限制才会有空间
诗人为生存所迫有时走投无路
“不可能没空间的？！”
诗人是知晓世界没有意义的人
“世界没有心灵
为此埋怨它实在愚蠢”
诗人在对信念彻底失望后而自绝
唯有此才能证明人是万能的
因为神想自杀都没有办法
1999.3.26
他蜷曲的肺急促地呼吸
他找到挽救拉美的良药
一艘木艇下来的62人能否改变古巴的命运？
这其间有个坚毅的年青人
他锐利的目光可透过云翳照亮天空
被奴役的民族，石子的命运
被压迫的国家靠革命的改写历史
在黑暗中有兴奋受煎熬的雄狮
重伤的躯体内藏一颗冰冷的心
他暴力的激情燃烧着热带灌木丛
这就是杀死无数入侵者的格瓦拉
毫不留情枪葬违纪士兵的格瓦拉
大肆清洗国内反对派的格瓦拉
举起枪杆征战于刚果、玻利维亚的格瓦拉
勤于政务廉洁奉公的格瓦拉
身影出现在建筑工地、工厂、甘蔗园
改革不利痛苦不堪的格瓦拉
常常会盖上裤角的泥土去接见外国使团
哪里有不平，那里就有他
哪里有穷人，那里就有他
他相信流血能改变一切
他相信靠自己领导可改变一切
现在他的形象出现在芬兰产的咖啡上
出现在古巴商店卖给游客的手表上
出现在北京最南边的小剧场上
出现在RAGE AGAINST MACHINE唱片的封面上……
可这封面不小心被我踩在脚下
冬 夜
给叶赛宁
鹅毛雪花漫天飞舞
空间泛着迷醉的微光
叶赛宁在荒野上踟躅
经过这座村庄就会抵达他的家乡
经过的村庄空荡无人
积雪覆盖枯枝败叶，压在空巢上
积雪在他滑倒的地方无言以对
大雪象验布覆盖着大地的身躯
“手风琴正在哭泣，声音孤单哀婉”
他寻找着木段树，“你在哪里？”
失去和谐和激情的原野无法安置灵魂
叶赛宁在通向家乡的路上无言以对
天地间的混沌如同太初冥界
他回到家乡仍然迷失
叶赛宁彻夜难眠
在黑夜的沉寂中迷失
黑夜无法残破成碎片
沉浸于苦痛的黑夜将所有心事隐瞒
雪花化作泪水
雪地的反光映出斑驳的暗影
辨不出形状的暗影
风暴的形状
叶赛宁在雪夜迷失不能自拔
唇边滑落的泪水咸咸的
这时他看到一只野狼在舔吮自己的伤口
2000.11
我的黎明俪歌
下网后饿了想找个地儿吃夜宵
拐来拐去找个饺子馆
里面大多数是司机，他们闲侃着
交流着对付交警的策略
有个老司机讲述了自己的冒险的故事
这时是凌晨3：25----
汽修厂的一辆桑塔纳被卸下一只轮胎
闪着撩人灯光的发廊熄灭
小姐挂好了窗帘
酒足饭饱后精神饱满起来
我骑着单车经过天弈商城
托运站前停着几辆卡车
再往前就到了天津的发源地----三岔口
两条交汇的河仿佛城市无法弥合的伤痕
我经过的浮桥是创可帖
微颤的河水搅得灯火的倒影无法平静
这座城市也许只有寿衣店通宵营业
花圈的金箔反光刺痛我的双眼
值夜人趴在桌上，旁边的茶水喘着粗气
这座城市的喧嚣被黑夜震慑
这座城市每时每刻都有死亡和出生
每时每刻都有亏本都有生意可做
这座城市因为有了我反而无趣
因为这时我在想那个在南方结识的女孩
她因吸毒过量猝死，横尸街头。。。
词语
倒在文字的沙漠中，被偏旁部首拆解着肉体
太阳的光束是意象的绳索捆绑诗人纤细的思维
古老的传说钻进故纸堆，毁在无数饶舌者的唾液里
撕掉虚伪的面纱我们看到历史的本来面目
原来我们来自一个封闭的村落
欲望膨胀不超过田亩的疆域
麦子自生自灭如后代子孙
那时的悲伤溶进冰冷的月光
那时的无数叹息躺在田园的怀抱很安详
这座村庄有几十张嘴翕合着
呼吸着泥土芳香的气味
谐和的往昔早已钻入祖先的故纸堆
这时我们是倒在沙漠中
词语被风蚀成粉末
我们赋予意义的地方都成为墓地
蹩脚的比喻，滑稽的感觉为尘沙掩埋
现在所有人都丧失了感知
他们失望的仰望天空
身子渐渐下坠与尘土溶为一体
他们的嘴徒然地翕合着
醇美的酒已被他们洒了一路
2000。12。18
给陌生女人的信
入夜临窗而坐给一位陌生女人写信
这封信将永放在抽屉底层
我无意知晓你的过去
无力期料你的将来
甚至连姓名也无心提及
我隐约渴慕你的温情
脑海闪过你叹气的样子
你说过：“人有种痛苦令人欲哭无泪”
我一厢情愿地渴慕
为了暂时忘却孤独
与你亲切交谈，你不解其意
我只愿隐入自设的陷阱假意挣扎
并不在乎你有何反应
就连对你的渴慕也无须说明
200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