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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融的狂乱之舞
——读《诗歌与人》2001年卷随想之五

安 琪

海融的诗总让我不由自主地想到早期翟永明：阴郁、极端，有着近乎自虐的狂乱。我们判断不清究竟是这匹青色兽母领着海融奔跑还是海融带着青色兽母飞舞？“青色”也许暗含着尚未成熟的表征，同时也是静谧冷峻的。“母”则毫无疑义地经历陧磐般的阵痛，两者互为悖反挣扎。“兽”在诗中既是“我”借以依托的对象，也是“我”的潜在意识与力量。和大多数力求把自己分出女性诗人队列的诗人不同，我很清醒地看到自己身上女性的一面。我先把自己当作女性，再认自己为诗人。无论如何，男女的生殖结构和生理素质的不同导致了他们认知世界进入世界的方式也不同。女性的觉醒与突破很大一部分要依赖暴力的打碎：把美拆散，使一颗心不再是鲜红的不再是完整的，使爱恋不再是甜蜜的顺理成章的。诗歌女性成长的第一步宿命般地必踩在或攀缘在尖锐玻璃上，海融再一次印证了我的观点。她的暴力，她的撕裂，她的玉石俱焚的绝望呼号，有如刀光火石划过女性天空黑暗的前夜。
越是平静便越是激情昂扬，圆脸大眼的海融我曾见过一次，典型的四川妹子的温存外表。1999年4月的海融，在绵阳的某次诗会上站了起来，在那个并不适合谈诗的现场很认真地就诗提问。详情我已记不太清楚了。但我隐约地感觉到她的诗写方向不会是平庸地滥抒情。女性写作要灵动轻巧不是难事，难的是那份自觉的撕毁面具的勇气，海融如此铺展：
说 给我罪孽 给我阴险
给我暴力 给我贫穷
给我这世界上最后一根阴茎
《青色兽母》有一股“气”通透其间，这弥补了诗中出现过多的排比的不足。这“气”来势凶猛，咄咄逼人，有时又哀怨凄切，孤傲惨淡。体现了女性在面对越来越近的情感（道德、思想）逼迫下的犹豫、质问、挣脱、虚无、化解而不得的矛盾心态。这是一个脱胎换骨的夜晚，即使它仅只是在灵魂中发生，如同诗中所写：“我的腹腔内一颗流星坠落”，它也是一个值得塑起纪念碑的夜晚。诗人海融虚拟了“这一夜”作为她接受诗神流浪脚步迈过的痕迹，像接受一次洗礼，并且用诗歌把它记录下来。此后她就有足够信心这样表达：
天鹅劲舞 天鹅狂奔
天鹅在夜幕和星辰中生殖
天鹅生下天鹅蛋 天鹅生出黎明
一个女人，在她生出了黎明之后，也便生出了整个天空。但一个女人，在她生出了整个天空之后，也不能代表她已占有整个天空。这就是女性天生的劣势。所以《青色兽母》的基调是悲观的，压抑的，恶梦般寒冷的。符合女性对自身现状的无能为力和无法超越。拿一把刀子横过自己脖颈固然不易，要把它捅向异性更属困难。因此，翟永明才会一再追问：完成之后又怎么样？
有必要提醒海融：要警惕狭隘对女性写作的伤害。

2001。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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