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步
他在我的面前，踯躅的说，想跟我去散步。
我答应了，好啊，去散步。
我们肩并肩地散步在河边的小路上。我们走得很慢，真的是在散步呢。他说，我们已经很久没有散步了。我说，是啊，好久了呢！
有多久了？真的想不起来距离上一次我们俩的散步是什么时候了。也不记得上一次我们是在哪条不知名的小道漫步。
这条路上的树长得很高，但是树叶却掉光了，露出光秃秃的枝桠，阴惨惨的凭吊在路边。但是路上却不见什么落叶。叶子们都到哪去了？它们也去散步去了？还真是有那般雅兴啊。
在想什么呢？这么神秘的笑？你忽然插话问我，打破了我的雅兴。
我觉得有点扫兴。没想什么，就只是想想。我在敷衍他了。我以前不会这样对他说话的。我斜瞥了他一眼，在我眼角的余光里，我感到一阵刺眼的红。
你染了头发？我看着他的脸。我记得他说过他不喜欢把头发染色。
他像是被人窥探了他最隐痛羞耻的事一样，脸色发白，狰狞愤怒得软弱。他骤然停止脚步，我看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他握紧拳头。他结结巴巴的解释说明了一大堆染发的理由。我听不清楚他说了什么。
于是我对他的语无伦次的解释感到无比的烦厌，你染发也没什么大不了啊，挺好的，别紧张。
我看到他红了脸，跟他的发色一样突兀怪异。我决定不再看他的脸。我提议，我们继续吧？
他讷讷地跟上我。
风轻轻吹来。在十月的空中风显得急速而柔软，它们并不具备刺骨的本领。只是可以遮挡疾风的树此刻已经掉光了他的叶子，风掠过凄惨的秃枝，直闯入我的身躯，钻进了我的骨髓。
我感到一种恐怖的静默，没有人说话，只有参差不齐的脚步声忧重地悲鸣在这条伸向远方的路上。我不自觉地加快步伐的频率。
走慢点好吗？他说。我记得从来说这话的人是我，他总是快得让我跟不上。我没有回头，没有回答他，放慢了速度，低着头。我看到了他的鞋子。他的鞋子干净极了，连灰尘也没沾上一粒，光鲜亮堂得甚至印照出了我的脸！我记得他不穿皮鞋的。
你怎么把你的鞋子擦这么亮？我说。也许他感觉我的语气是嫌恶的。他缩缩脚，整了整他那笔直硬挺得像折纸的裤子。他说了点什么，我没留意听。我在看我的鞋子，鞋子已经很旧了，脏脏的，鞋跟也磨损了好些。像小孩丢弃的破碎的洋娃娃。
你今天怎么会想到要跟我散步？我在看完了自己的鞋子后发问。
没有啊，就……就是想跟你散步嘛。他的故作镇定很不成功，但我也懒得拆穿他，免得他又是一阵罗嗦不清的冗长解释。
除了跟我散步，你还会跟谁散步？我像是在发难，在我看到他的表情的时候。他的嘴角甚至在隐隐抽动，那模样可真滑稽。
他踯躅不前，他的喉结在不安的滚动，他欲言又止，他的眼睛不敢看我，乱瞟着四周，好象是在找一件可以让他喘口气的什么东西。
我的脑袋刷的一下，有什么东西在我的眼前晃动。于是我这么问他了。
——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了第三个人在散步了？
他的拳头握得关节都发白了，双唇是在颤抖还是念念有辞。他的表情痛苦异常，像是被人狠狠揍的一拳！但他却不敢还击还是无力还击的隐忍了。他的眼睛充满了怜悯。是在怜悯我还是乞求我的怜悯？
……
我们俩继续静默，继续散步。我发现河对岸的那路边也有树。那些树长得不高，却拥有婆娑的腰枝，鲜嫩欲滴的湿漉漉的叶子，舞娘一样在风中妖娆摇摆。它们是在诱惑谁呢？又有谁被它们钩去了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