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前面有一条河。河面很宽，河水并不湍急，也不深。河面上有一座桥。矮矮的桥墩下有一艘窄窄的小木船，已经饱经风雨，破碎不堪，也不知道废弃多久了。船的周围有很多石块，跟其他的河滩一样，在石块缝隙里还不时窜出几根孤零零的野草，只是在靠着河的船尾下，有一块很大的石头，大概有3、4岁的小孩那般大小了，大石被河水冲刷得非常圆滑光亮，远看就像是少女的头发反射的光泽。

村里的老人说，那块石头是翠翠。

在这条河上没有桥的时候，人们要过河就只有靠渡船了。那时侯在村子里摇船的，是翠翠和她的爷爷。

翠翠大概从出生那天起就跟着爷爷摇船了，他们每一天的工作就是把河这边的人送到河那边去，然后再把河那边的人接过来。只是小村子偏远，除了村里的人，外面的人是不会有那般雅兴来乘坐他们的小船的。反复平静的日子一直过了十七年。

春天，河的那一边来了一个人，他挺直地站在河岸等待着渡船。男子是翠翠和爷爷从来没有见过的人。他坐上了他们的船，来到了河的这一边的小村子。男子是从城里来的，有学识、年轻、多情。

他的到来，让翠翠十七年来第一次懂得了害羞，脸庞娇嫩红艳如桃花。

男子和翠翠相爱了。他喜欢抚着翠翠的麻花辩，给翠翠讲述无数遥远的故事，为她描绘一切城里的事物。翠翠最喜欢听他讲城里的故事，每次讲到这个与小村子决然不同的世界的时候，他的双眼就会闪闪发亮，充满莫名的光华。

属于他们俩的日子是单纯愉快的。

只是把一切都看在眼里的爷爷却无可奈何的叹气了……

秋天了。他要离开村子，回到河的那一边的遥远的城里了。在河边，他和翠翠交换了彼此诚挚的生命的约誓。

他一定会回来，回到翠翠身边。

她一定会等他，等他一辈子。

男子依依不舍的凝视着翠翠渐渐远去，翠翠大声呼喊，她会等他一辈子。

等啊……等了第一个秋天，等了第二个秋天……等到山花凋谢，等到黄叶滑落河水，等到大雁南飞。

纯真的翠翠一直在等，在河的这一边一直的等。等着他的承诺，等着她的生命。翠翠冰凉的等待的眼泪，看在爷爷心里是多么痛心。

时光如流水般潺潺一去不复返，翠翠依旧一日复一日痴傻的仰望。等到最后，几乎是天荒地老了。河的那一边还是没有他的身影啊……

老人说，大约真的等了一辈子，翠翠就变成那块石头了。每年春天，河水涨起，没过河滩，但就是不能没过那石头，一次也没有。

还是翠翠的等待吗？

……

浓雾遮盖着还没有苏醒的村子，河面上笼罩着重重白帐。河的这一边似乎隐约看见了翠翠，她的头发依然顺亮，她比任何人都要早地开始了工作。河的那一边呢？那是树的影子？还是城里的男子终于回来了？像当初一样，挺直得站在河的那一边等着翠翠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