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地桅子花香

　　毕业那年，在一次同学的聚会上认识了文。
　　 　文是一个健谈、幽默又不乏帅气的男孩。文比我早一年毕业，已是一家报社的记者。和我一样，文喜欢看浪漫的散文，也喜欢收藏许许多多的散文集。
　　　　在借书与还书中我们很快熟络，成为好朋友。
　　　　在文的眼中，我能看得懂他对我的几分好感。可是文并不是我想象中的男孩。所以，他的一次次暗示都被我有意无意地用各种理由推搪过去。
　　　　文曾在送我的乔叶散文集上写了一首诗：昨夜/我，摇醒了/一树桅子花
　　 /摇落了一地芬芳/想握住一缕幽香/却已散去……
　　 　 我和文时常像老朋友一样聚在一块。或约上几个朋友一道去海滩边烧；或大伙凑个份子到酒吧里叙一叙，发发牢骚。文总喜欢静静地支着下巴听我海阔天空地瞎扯。融融的笑意写满了他的脸，而我的唾沫星子也溅了他一脸。问他为何不出声，他总笑笑地说，爱看我说话时手舞足蹈的傻样。
　　　　有时，坐在家中突然想起已经有好几个星期没见到文了，急匆匆地将他从这座诚市的某个角落里呼出来。出现在我眼前的文，还是从前的老样。见
　　了面总是调侃：“嘿，小朋友，是不是最近没糖吃了，咋不见你找我喊牙疼呢？”
　　　　快乐的日子如掬在手中的水一样，从指缝间无声无息地流走。
　　　　后来，我认识了一个据说爱摇滚胜过爱自己的酷男孩。酷男孩留着齐肩的长发，喜欢背着他那把破吉他，开着咯吱作响的摩托车把我带到空旷的野外，让我当他唯一的听众。我不懂摇滚，但我懂得感受这样浪漫的氛围。我被酷男孩深深地吸引，我们开始了轰轰烈烈的恋爱。
　　　　此时的文与我有的只是苟延残喘的联系，文在我的记忆与生命里已显得
　　可有可无，若隐若现。文偶尔打来的传呼我也只是敷衍了事，有时甚至不回
　　电话。因为，此时的我眼里已容不下别的男孩。
　　　　跟随着酷男孩，我快乐地释放着自我。敢化着很浓的艳妆在Disco里狂舞，也敢学着别人将吸进腹腔的烟从鼻孔里徐徐呼出……我尝试着做从前不敢做，但又认为很刺激的所有事情。
　　　　午夜的霓红灯停止了闪烁，狂舞的城市也在午夜里安然睡去。回到家里，发现镜子里有个陌生的我，猩红的口红，深蓝的眼睑……
　　　　我知道，现在的我在将从前的我一点点地撕毁，一些些地埋葬。这一夜，我无眠；这一夜，我将自己从重新整理了一遍。
　　　　离开了酷男孩，离开了那些自己曾经认为很浪漫也很酷的日子。我又拾
　　起失落已久的散文集。
　　　　门前的桅子花开了，香了一院子。想起了已有好几个月未见的文。拿起
　　电话，却想不起文的呼机号。极力拼凑才将在记忆里早已七零八落的文的呼
　　机号拼凑完整。文很快回了电话。见面时，文还是调侃着从前的那句老话。
　　　　我已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对着文很坦然地笑了，因为，从朋友的口中文多多少少得知我与酷男孩的事，可是他始终缄口不提。
　　　　文宽容着我的一切，宠爱着我。
　　　　渐渐，我又和文开始了借书还书、凑份子上酒吧、侃大山、发牢骚的日子。
　　 　我还是我，文还是文。我们还是不紧不慢、不温不火地相处着。
　　 转眼又到了圣诞节。街上的圣诞节气氛一天浓似一天，连街上的小贩也因这西洋节日的到来吆喝得分外起劲。呼了文，让他一块来感受这喜悦的气氛。文却说这段时间特忙，要赶稿子。放下电话，心底莫名地蒙上一股淡淡的忧郁。
　　　　接下来的日子，文还是对着电话跟我喊忙；伴着那股淡淡的忧郁我将自
　　己溶入生活中。
　　　　圣诞节那天，我没有呼文。因为我知道他此时也许正忙着赶稿子。我不
　　　　知道将自己往哪里打发好，只好把自己反锁在屋子里。将身子深深地埋在沙发里，边嚼着没有一点营养的膨化食品，边看着乔叶的散文。眼睛盯着书，脑袋却乱糟糟的一片。
　　　　一阵撕心裂肺的门铃声把我飘得老远的灵魂给叫了回来。嘟嚷着开了门，刹那间被一股玫瑰的香气所包围，眼前尽是娇艳欲滴、浓烈似火的红玫瑰。玫瑰丛中还绽放着一张久违了的文的笑脸。文告诉我，这些日子他一直在忙，为了今晚的这1999枝红玫瑰。
　　　　望着这一地的红玫瑰，望着这个深爱着我的男孩，我无语，只任眼泪诠
　　译我的所有情感。
　　　　院子里的桅子花又香了一院子，想起文给我写的那首诗。
　　　　昨夜/我，摇醒了/一树桅子花/摇落了一地芬芳/想握住一缕幽香/将它嵌于生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