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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刺千金闯情关

郑
郑媛
2001-07-31 09:42
1

皓月当空,三更天刚过,除了流动的风儿外,大地万物似乎都睡着了,悄然无
声、万赖俱寂的深夜里,一连串的低吟声在风中轻轻地扬起——
绝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
自云良家子,零落依草木,
关中普丧乱,兄弟遭杀戮;
官高何足论?不得收骨肉。
世情恶衰歇,万事随转烛。
夫婿轻薄儿,新人美如玉。
合衾尚知时,鸳鸯不独宿;
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
在山泉水清,出水泉水浊。
侍婢卖珠回,牵萝补茅屋。
摘花不插发,未柏动盈掬。
天寒翠袖薄,日暮倚修竹。
御花园的凉亭里,一名女子独坐其中,纤纤正手上握着一本诗集,而刚刚那吟
声正是出自她口中。
别因她方才吟的那首“怨妇诗”而猜她是位遇人不淑的妇女,其实她可是位未
满双十年华、未成亲的俏姑娘,至于为何会在半夜独自吟诗,稍稍了解她——段玉
蝶的人都知道,因为她——无聊!!
“唉!”段玉蝶支手托颚轻叹,对眼前四周花好月圆的美景良辰视若无睹,她
——无聊死了。
无聊到三更半夜抓着一诗集跑到花园里来念,若是让侍女小倩知道她如此无聊
的行为,不笑死她才怪咧!可是她真的很无聊嘛!无聊到半夜睡不着,只好……
“唉!”又是一声叹息,这次段玉蝶干脆整个人趴到大理石桌上去,无聊地心
想:除了无聊之外,还是无聊,她无聊得快发狂了。
真想大叫几声来纾解胸中郁闷的情绪,可是半夜三更又怕呼醒其他宫里的人,
更不想惊动守卫,活了近二十载的她,对宫里单调、枯燥、乏味的生活早该习惯了
才是,但……
原以为自己就将如此过一生,然而萱萱改变了她的想法,萱萱应该不是人,至
少不是平凡人,段玉蝶想。
她在八岁那年无意间发现了萱萱,萱萱看起来大约五岁,萱萱只告诉她,“她”
叫萱萱,并没有把全名告知她。
萱萱的出现让段玉蝶知道——宫里的世界并非世界的全部,在宫外,不有许许
多多新奇的人事物是她从未见过的。
段玉蝶曾经想出宫去见识见识,见识一下宫外的世界,那个她从不曾接触过、
看过的世界,只可惜她皇兄不肯,怕她遭遇危险,更重要的是一一她的身份。
身为一国的公主,必须遵守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原则,更别提其他什么
坐莫动膝、立莫摇裙、笑莫露齿、怒莫高声……等杂七杂八的规条了,所以想出宫?
下辈子吧!
虽是如此,但段玉蝶仍无时无刻、不停地盼望着,盼望着有朝一日能去看看宫
外的世前的情形。
“我叫你站住,你听到了没有?”她的音量加大,声调也高了几度,她是非要
他转过头来看她不可,而她也想看他究竟是谁,竟敢大胆地视她的命令如无物。
同时地,韦之又被吓到了,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这次的惊吓没有前一次的厉害,
是有些心理准备的缘故吧!他想,不过为了他的胆子看想,他决定回头看看到底是
怎么一回事?免得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吓到,乱恐怖的。
他不看还好,这一看韦之差点跌倒,惊忖:她……眼前……不不……是站在亭
子里的那名少女,居然看得着他?!这……这怎么可能呢?!
韦之这次的惊吓和前两次的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他直想,他在天界担
任的虽只是个小小的芝麻绿豆官,但他也是正式列名于仙册上、名列仙班的神仙吔!
拥有仙骨他是不会被凡人看见的才是呀!他又设施法把自己的影像显露出来……那
眼前这个凡人怎么会看见他呢?
情况有些诡异,韦之呆呆地举起一根手指头指着自己的鼻子,“你叫我?”他
问。
夜色使段玉蝶看不清楚他的面貌,只能对他招招手,希望他再走近一点,“你
过来。”她想看清楚他到底是谁。
韦之没有动,仍站在原地问,“你真看得见我?”
段玉蝶不耐烦地翻翻白眼,她以为自己已经够无聊了,想不到眼前这男人比她
还更无聊了,这么无聊的问题也问得出来,真是——有够无聊!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但她的神情已给了他答案,一个肯定的的答案。
这会儿,韦之的表情精彩了,只见他的手高举在半空中,双眼瞪得跟铜铃一样
大,嘴巴呈○字大张,好似塞了一颗鸭蛋,还有一副快掉到地上的去的下巴。
段玉蝶两眼一瞠,“哈哈……哈……”放肆的大笑声不断地由她口中倾泄而出,
她毫无形象可言地笑得“人仰椅翻”,笑忖,没办法,谁教他什么脸不好摆,偏摆
出那副“拙”样给她看,根本是想笑死她嘛!
天啊!她不行了,再这样笑下去,她不把肚皮笑破才怪!段玉蝶抱着笑到发疼
的肚子,蹲在地上,拼命地想忍住住笑。
像在和她作对似的,韦之不但没收起他那“笑果”十足的表情,反还添人几丝
疑惑,“你在笑什么?”他问。
那样子……更呆、更拙了,段玉蝶只差没笑到地板上去打滚了,“你……你实
在……哎哟……疼死我了……我受不了了……”笑到后来,她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而近传来,韦之猛然想起自己身为天神的职责——他得
赶快回天界禀报这件怪事,凡人是无法用肉眼看见神仙的呀!而眼前这名兀自狂笑
的女子显然有问题。
思及此,他叽哩咕噜地咒语一吟,“咻”地赶回天界去。
段玉蝶止住笑,因“笑源”都不见了,再笑有何意思?她看着刚刚那男子站的
地方,现在只剩一堆看不见的空气,“咦?人呢?怎么不见了?”
对于这种“奇特景象”,段玉蝶只是惊讶,并不慌张害怕,因为在八岁那年,
那五岁的小女孩——萱萱,也是这样突然出现,后来又突然不见的,她思忖,看来
刚才那个人也不是平凡人,会不会是神仙啊?
“公主!您没事吧?!”
外头的声音打断玉蝶的思绪,就见一群守卫跪在她面前,他们都是在花园外听
到她突发的大笑声,才慌忙地跑进来一发生何事。
段玉蝶挥挥手,“没事,没事,你们继续巡逻吧!我回宫去了。”她感觉有事
情即将要发生了。
※ ※ ※
天界碧茵星球
碧茵星球和宇宙中众多星球的最大不同点一在于它并非是固定于某个定点或某
个区域里,它的位置是可以任意移动的,而拥有移动它能力的神即是宇宙的最高主
宰者——天帝。
碧菌星球上的景象就和它的名字一样——碧草如茵,可惜凡人的肉看是看不见
它的,而这么特别的星球,能住在上面的不会是普通人,它上面住着一群神仙,至
于天帝和妻子天后的家——心园,亦在其上。
今日,心园里的气氛一反常态地透着一股紧张。
“孩儿叩见父王、母后。”
“不用这么多礼了,齐月,又没有外在人。”天后兹蔼地扶起大儿子,她和天
帝育有两男一女——大儿子宫齐月,二儿子宫云蔚,最小的女儿宫雪萱。
齐月和云蔚皆已列名仙班,各有司职,故并不居于心园里,雪萱则喜受到处去
玩,在外头玩耍的时间比待在心园里多,而此番急召齐月回来,就是为了雪宣的事。
宫齐月站定后问,“父王、母后,何事急召孩儿回宫?”发生什么大事了吗?
算一算,他至少也有一年,相当于凡间的三百六十多年没回来了。
天帝无奈地叹口气,指指右手边肘椅子道,“先坐下再谈吧!”
宫齐月依言地坐了下来。
“由地球传来来的紧急消息说,发现有一名凡间女子能看得见他身体。”天帝
道。
“有查证过了吗?确定消息无误?”看得见神仙的身体可是非同小可,虽然这
项消息十分令“神”震惊,但宫齐月非是易激动者,一向冷静处事的他会问清楚事
情始末,再提出解决方法。
天帝点头,“已经查证过了,确定属实。”
凡人是不可能看得见仙体才是呀!怎么会有这种事发生呢?有查出这件事的原
因吗?”宫齐月问,他相信“事出必有因”,只要找出原因在哪里,就不难解决这
件事了。
“唉……”这次换天后叹气了,“都怪我太宠萱萱了。”
说到他那个宝贝妹妹,宫齐月一向七情不动的脸色不由得微微地泛起些许笑意,
心想,看来是宝贝妹妹“又”闯祸了,就不知道这次“灾情”如何?
宫齐月提醒自己要做好心理准备,免得待会儿自己跌下椅子不知知。
天后无限懊恼地续道,“萱萱这孩子……她……她竟然把灵气给了一名凡间女
子!”
“什么?!”冷静自持的宫齐月不免激动起来了,他知道小妹的体质和他们一
般
灵气,那小妹不就……”他不敢把“不存在”三字说出来。
天后知道儿子误解了她的话,忙道:“不是你想的那样,宣宣只给了那名凡间
女子一点点,”天后用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比了个“一点点”的动作,“不是全部。”
宫齐月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差点把他吓死!激动过后,理智再度
回到他脑中,“小妹这么做,对那名凡间女子会有什么影响?”他问。
据他所知,小妹体内的灵气力天地间的精华,如此贸然地给了一名凡人,所会
造成的影响想必是——十分有可看性。
“那名凡间女子会长生不老,有时候可能会看见原本她不该看得见的的人事物,
例如,我们神仙,不过还好萱萱没教她咒语。”天后尤愁的脸上好不容易出了那么
点欣慰的笑容。
宫齐月闻言一怔,天啊!长生不老吔!那是自古以来多少人想求而求不到的东
西,可圳想见的是——当凡人发现那名女子居然有长生不老的能力时,凡间将会掀
起一场多大的震撼与骚动啊?想必是不小的。
但就算那女子真具有长生不老的能力,他却料定她活不过半百,而且她的下场
会很凄惨,这全要归因凡人自己。
大都是自私的,当他们发现一个年已三。四十岁,外貌却仍停留在二十多岁阶
段的女人时,私心、恐惧、无知、嫉妒是促使他们对她不利的动机,他们会替她冠
上“精怪”之名,然后杀死她。
至于真能长生不老吗?不老也许能,但长生嘛……不早死就不错了,哪可能长
生?
不过,也真是幸好小妹没把仙界的咒语告诉她,否则一个具有法力的凡间女子,
不但会引起凡间的恐慌,更会造成天界管理上的困扰,同时破坏正常的轮回。
看样子,父王和母后这么紧急地召他回来,是想要他下凡把小妹捅出的漏子
“修正”回来罗!
“我要怎么做?”他问得干脆,反正小妹从出生到现在,惹出来的祸事不下百
件,他至少帮她善后了数十件,不习惯也难。
“呃……呃……”天后支支吾吾的,表情不太自在,不是她不好意思麻烦儿子,
而是要解决这件事是要有点“技术上”的问题,这问题令她难以启齿。
看母亲如此支支吾吾的模样,宫齐月略挑眉,一想,这件事是有点棘手了,否
则母后不会如此难以启齿。
“呃……萱萱……她……”天后用眼神示意天帝接下发言权,没办法,她实在
说不下去了。
天帝万分无奈地接下这“发言”的烫手山芋,谁教他对娇妻疼逾生命呢!
“萱萱她是用封印把灵气锁在那名凡间女子的身上,不过这次萱萱设封印的方
法比较特殊,比我们一般用的方法高深很多,要用法力是感应不出它的存在和位置
的,所以你必须……”天啊!真是难以启齿啊!但以下的内容是最关键的所在,不
说也不行。
他发誓,等他那宝贝儿女一回来,他非好好打她一顿屁股不可,实在是太宠她
了,才会计她这么胡作非为,每欠都留下;堆烂摊子让他们收拾……算了,不想那
么多了,先把眼前这件事解决掉要紧。
天帝振作起精神,续道,“所以你必须在那女子不着寸缕的情况下才找得到封
印的位置,而且‘隔突破印术’无法销毁那封印,必须要……”宫齐月瞪大观眼等
着父亲说下去,“必须要‘直接’点在封印上,这样那封印才能完全消除。”喝!
终于说了,解脱了!
“什么?!”宫齐月不敢相信自己的所听到的,他们居然……居然要他……去
看一个女子的身子?!天啊!这……这像话吗?
“我……我是男的吔!怎么不派其他女神仙去?那不是比较合适吗?”宫齐月
结结巴巴地企图作最后的挣扎。
“唉!这方法父王也不是设想过,但你仔细想想,萱萱这么做可不是以往那些
小小的恶作剧而已,她这次的行为已违反了轮回因果,是严重触犯天规的行为。
“父王是希望能在轮回尚未被破坏之前尽快把它纠正回来,让萱萱免受天规的
责罚,因此这件事必须暗中进行,而且要愈快完成愈好,以免被其他仙人得知。”
这是天帝最慎重的考量。
虽然他身为天界最高的执法者,执法该公平、公正才是,可他毕竟是有七情六
欲、有感情的,难免对自己的宝贝女儿有那么些私心,但为了不让其他神仙质疑他
的公平性,所以这件事就必须得在暗中进行。
宫齐月当然了解父亲的用意,但……要去看一个女子的身子,这……
“齐月,你就帮母后这个忙嘛!齐月……”天后央求着。
看母亲一脸请,宫齐月觉得自己快投降了,突地,他灵光一问道,“怎么不叫
云蔚去?”云蔚是他的弟弟,云蔚应付女孩子一向比他这做哥哥的来得在行,且得
心应手。
“云蔚的修行还无法破除萱萱设的那个封印。”天后驳回了他的提议。
由于雪萤特殊的体质——灵婴,故她有很多地方和一般的神仙并不相同,例如:
她一出生就有法力,不须再修行,还有她施法时只要意念一动就行了,不须像其他
神仙那样还得吟咒语,至于雪萱的能力究竟到这哪个程度——尚无法测知,只知道
她很厉害就对了。
宫齐月十分讶异,他设想到小妹小小年纪,能力居然腾于有数十万年修行的云
蔚,真是不可思议呀!既然云蔚不行,那小妹自个儿呢?
思及此,他道,“要小妹自己去解除那个封印不是比较快吗?”而且也比较
“方便,”他记得凡间有句话说,“解铃还需系铃人。”小妹去,再适合不过了。
听宫齐月这么一说,天帝和天后的脸色瞬间黯淡了下来。
“小妹发生什么事了吗?”宫齐月紧张地问,不然为何父母亲的神情会如此哀
伤?
“萱萱……”天后的泪水忍不住滑落了下来。
“父王,小妹她怎么了?为什么母后……”宫齐月更紧张了,小妹到底发生了
什么事?为何母后这么悲伤?
天帝举起手,示意他待会再说。
待过了一会儿,天后发泄完悲伤的情绪后,天帝体贴地问:“要不要回房休息?”
看着心爱的妻子伤心难过,他的心就像被拧着一般地难受。
天后摇摇头一,“等这件事解决了再说。”
“好吧!”天帝轻拥着爱妻,给她温暖和安慰,并以最简洁、最快的速的方法,
把女儿萱萱灵气不足、下凡寻找解药的事情简单扼要地叙述了一遍。
“小妹什么时候下凡的?”宫齐月关心地问。
“就是今天,到现在大约是凡间的两个多月了。”天帝道,不知她找到解药了
没有?唉……担心啊!”
“为什么不派其他神仙出去找呢?宇宙如此浩瀚,小妹此刻又灵气不足,不能
使用法术,她要找到什之时候才能找得到解药啊?”宫齐月问,恨不得立刻飞身下
凡去帮助小妹寻找解药。
天帝摇摇头,“不是我不派人下凡去帮忙,而是那解药——‘七彩芙蓉’,是
株具有灵性的植物,除非是它命定的主人,不然任谁都寻不到它的。”
“那小妹是不是它的命定的主人?”宫齐月赶紧问。
“不知道,所以我才要萱萱亲自下凡去寻找,希望她和‘七彩芙蓉’有缘。”
天帝说完后,又叹了口气。
“这……”小妹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他这个做大哥的还能说什么呢?
“好吧!我现在即刻出发去办妥这件事情。“为了小妹,他“牺牲”一下是值得的。
“等一下!”天帝出声阻止宫齐月欲离去的脚步,“我还有两年事情要交代你。”
他道:“第一,你要找的那名女子叫段玉蝶,她存在的位置是地球亚洲,时间是北
宋时期,她是南方大理国的湘湘公主,寝居名唤翠湘宫。
“第二,由于这件事必须暗中完在,所以父王希望你这次下凡,除了解除封印
的时候外,其他若非十分必要,别动用法术,以免被其他神仙发现你,知道吗?”
天帝叮咛着,因为在施法时,施法者周遭的气流会有明显的大波动,那会主让
管理该区的神仙发现。
“孩儿知道了,孩儿告退。”宫齐月离开了心园,迅速地往凡间而去。
※ ※ ※
炎炎夏日,午后的阳光热情奔放地照耀着大地,散发出它源源不断热力,翠湘
宫外一座小小的凉宁里,一个小小的人儿坐在石椅上,手拿一本快被翻破了的诗集,
轻轻地朗诵着。
认识段玉蝶的大都知道,此举只有在一个时候她会表现出来——她无聊的时候,
她只有在极为无聊时,才会拿出一本诗集吟诵,借以排遣无聊。
言入黄花川,生逐青谷水;
随山将万转,趣途深松里。
声喧乱石中,色静深松里;
漾漾几菱行,澄澄映葭苇。
我心素已闲,清……
突然传来的叫喊声、打断了段玉蝶的吟诵——
“公主,公主,你快出来呀!大事不好了,公主。”长廊的那头,她的侍女小
倩边跑边喊。
段玉蝶兴匆匆地放下手中那本快被她翻烂了的诗集,正想开口问小倩发发什么
好玩的事时,小倩却跑进屋里去了。
“公主,你在哪里呀?快出来啊!”小倩在屋里搜寻了一遍后,仍不见段玉蝶
的人影,“唉呀!公主是跑到哪儿去了?怎么不见人影?真是急死人了!”小倩喃
喃地吟着,眼光仍不停地在四处搜寻着。
终于让她看见屋外正在向她招手的段玉蝶,她快速地冲了出去。
“原来你在这儿,害我找了老兰天!”小倩轻拍着自己的胸口,试图平缓因奔
跑而加速的气息。
段玉蝶斜睨了她一眼,取笑道:“小倩,你不是一向叫我要有气质点吗?怎么
今天你自己却又跑又叫的,想向我看齐吗?”
小倩的脸红了红,“我……我那是因为我有急事嘛!”
“喔?什么急事能让我们小倩从有气质的大家闺秀变成了又蹦又叫的小野马?”
段玉蝶仍不改她促狭的语气。
说到急事,小倩这才想起地急道:“现在没时间玩了啦!公主,你听我说,大
事不好了,皇上答应把,你许配给奕亲王的大儿子段尧,明天早朝就要下后赐婚了。”
“什么?!你这是听谁说的?”段玉蝶希望这只是个误传。
“就是皇上的身边的小顺子公公啊!”小倩回道。
这么说来,误传的机会是微乎其微了,“这……皇兄怎么可以这样?竟然要把
我许配给那个‘段色狼’?!”段玉蝶不敢置信地叫道,谁不晓得段尧那家伙是出
了名的好色,也因此她和小倩才会封他为“段色狼”。
“公主,你还是快想个办法让皇上改变心意,否则明天诏书一下,就怎么也不
能更改了。”小倩提醒她。
“对,我要赶偷想个办法让皇兄改变心意。办法……什么办法才能……找母后。”
说完,段玉蝶迅速地朝太后寝宫方向奔去,现在只有母后才能救她了。
见段玉蝶迳自地朝太后寝宫奔去,小倩急忙地在后头喊道,“公主!等等我,
公主……”边喊边赶紧随后追了过去。


2
慈宁宫中,皇太后和皇上正在商量该挑哪个黄道吉日、准备哪些嫁妆时,忽闻
宫外传来喧哗声。
“宫外发生什么事了?”太后不解地问。
皇上正想差小顺子出去看看时,段玉蝶已冲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两名宫女。
“叩见太后、皇上,公主硬是要闯进来,奴婢们阻挡不住,请太后、皇上饶恕。”
两位宫女惶恐地跪在地上。
“没事了,你们下去吧!”太后道。
“谢太后、皇上,奴婢告退。”
待那两名宫女离开后,段玉蝶才跪下行礼,“玉蝶叩见母后、皇兄。”
“起来吧!玉蝶。”太后扶起她,“这么急着找母后有什么事?”
“我……”她设想到皇见也在场,令她有点难以启齿。
“什么事?说阿!”太后鼓励她。
偷偷瞄了皇兄一眼,段玉蝶心想:不管了,为了她的终身幸福,她管不了那么
多了。
深吸一口气后,她鼓足勇气道,“我不要嫁给个段色……段尧。”差点把“段
色狼”说出口。
“不行,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今年也十八了,是该成亲的时候了,何况这
件事联已答应了奕亲王,明天就赐婚。”皇上立刻否决道。
“母后,您看皇见他……”段玉蝶不依地拉着母亲的手臂摇晃着。
“好,玉蝶,你先别吵,乖乖地告诉母后,你为什么不嫁给段尧?”
“他……他根本就是个人大色鬼,平常就爱留连在青楼妓院,还会调戏良家妇
女咧!有时人宫也会找机会戏弄宫女,母后,您说,我怎么可以嫁给那种人?”段
玉蝶满腔气愤。
“你人在宫中,”怎么会知道宫外的事?”皇上问。
“当然是听常出宫去买东西的公公、宫女们的说的啊!”段玉蝶回答得理直气
壮。
“道听途说,怎可当真!”皇上道。
“但也有句话说‘无风不起浪’啊!至少我就亲眼目睹过段尧调戏宫内的宫女。”
段玉蝶不服气地道。
“什么时候?”太后问。
“不是上次奕亲王进宫来和皇兄商讨国事的那天嘛!”段玉蝶据实叹告。
“那你说那名被戏弄的宫女是谁?”皇上问。
“宫里那么多宫女,我怎么会知道她是谁?”其实段玉蝶知道,只不过不想说
出来,她怕有人会对那名宫女不利,况且她说得也没错,宫里饱宫女何止上千个,
她怎么可能一一认得?
“你确定那大是段尧?”皇上睨着她问。
“千真万确,他右边的下巴边有颗黑痣呢!”段玉蝶说得更清楚些。
这下子,太后和皇上也有七、八分相信了。
“皇儿,这……段尧他……我想不太好吧!”太后深思地道,玉蝶是她唯一的
女儿,她怎么放心让玉蝶嫁给……
“这……问题是联已经答应奕亲王明日赐婚了啊!联是一国之君,岂能出尔反
尔呢?”皇上为难地道。
“可也不能为了皇兄的一句话,就赔上我一生的幸福啊!”激动的情绪令段玉
蝶逾越了该有的礼仪。
“玉蝶,不可以这样对你皇兄说话。”太后轻斥。
“可是……”段玉蝶十分地不服气。
“好了玉蝶,朕说出的话就一定要做到,这门婚事是不能更改了。”
“皇儿这……”
皇上举起手阻止太后接下去的话,“母后别说了,这事就这么决定了。”他转
向段玉蝶道,“玉蝶,皇兄向你保证,如果段尧让你受委屈,皇兄定替你讨回公道。”
“讨回公道?!”段玉蝶不敢相信她说那么多,皇兄居然仍执意要把她嫁给段
尧!她是他妹妹吔!唯一嫡亲的妹妹吔!他竟然为了一句话,而要她……
段玉蝶激动的神情逐渐变冷,心想:要她嫁给给那只大色狼,除非她死!
她深吸一口气后,平静地道,瞩玉蝶告退。”说完即静静地离去,她不会认命
的,她要回寝宫想个好法子,躲避这门婚事的好法子。
“玉蝶!玉蝶……”太后徒劳无功地喊着,她又何当舍得、何当愿意如此呢?
但……唉!也许这就是命吧!
※ ※ ※
翠湘宫
“公主,你别这样啊!说说话呀!公主。”小倩在一旁着急地喊着,自从公主
由太后的慈宁宫回来后,就变成这副模样,连晚膳都一口也没吃地就要人撤下去了,
公主该不会想绝食抗议吧?
其实刚由慈宁宫回来的段玉蝶的确是很生气、很失望、很伤心没错,但那也只
是一下子的心情转变,她生必乐观,而且她知道无论自己再怎么伤心、再怎么气愤
都改变不了皇兄的决定,既是如此,她倒不如好好地想个方法、所谓“山不转路转”,
凭她聪明的头脑,她来是不相信想不出个好法子来。
首先她想到的是——死,有句话说:“一死百了。”死了就不用嫁人了,多干
脆呀!但问题是……问题是她还这么年轻,死了不就太可惜了,而且她都未曾到过
宫外的世界去玩过,如果就这么死了,她不甘心。
段玉蝶头摇得似博浪鼓,心想,不行,不行,这个法子不好,换一个,那要换
哪一个呢?
就这样,段玉蝶想不老半天,就是想不出个好方法来,只见她泄气地垮下双肩,
暗忖,唉呀!真是有够伤脑筋的,到底有什么方法能逃过这门烂婚事呢?
突然,她灵光一闪,咦?逃!对呀!她怎么没想到?只要逃出宫去,就可以不
嫁给那个“段色狼!”啦!而且她也可以趁这个机会在外头好好地玩一玩,一举两
得!对,就是这样了!
思及此的段玉蝶,开心地捉住小倩的小手道:“小倩,我决定溜出宫去玩玩!”
“溜出宫?!”小倩被她的话给吓了一跳,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度。
“嘘!”段玉蝶捂住小倩的嘴巴,“小声点,你想害我偷溜不成啊!”
待小倩点头表示了解后,段玉蝶这才放开捂住她的手。
小倩压低声音道,“不行的啦!公主,宫里的侍卫那么多,怎么可能逃得出去?
而且我听常出宫的公公们说,外面的世界很复杂、很恐怖的,公主你是个女儿家,
出宫去很危险的!”她企图打消段玉蝶的疯狂念头。
“这些事难不倒我,我知道御厨房后面有个小门,那里没有士兵看守,只要小
心点,要溜出去不成问题;另外我打算女扮男装,这样就不会有人知道我是女的啦!”
“可是……那太后和皇上……”
“不要跟我提他们,是他们先不顾我的感受,这怨不得我。”想起皇兄的无情,
就更加坚定段玉蝶偷溜出宫的决心。
“这……”
“唉呀!别这的那的了,我已经决定要这么做了,你再怎么说都没有用,还是
快去帮我弄几件男装来要紧。”
“公主……”
“快去呀!“段玉蝶催促着。
“是。”小倩忙跑出去张罗。
不多久,小倩便拿了个小包袱回来。
“衣服呢?”段玉蝶忙问。
“在这儿。”小倩把包袱放在桌上打开后,拿出一件黑绿色的衣服递给段玉蝶。
“公主,这件比较小,你穿应该差不多。”
“喔!”段玉蝶接过那件衣服时,不小心地瞥见包袱的底层放了许多金色、银
色的东西,故不解地问,“小倩,那些东西是用来做什么的?”
小倩顺着她的光看过去,顿时明了地道,“喔!那些是银子和金元宝,在宫外
吃东西、买东西都要用到它的。”
“喔!”玉段蝶似懂非懂地点头。
等小倩帮她全身改装完毕后,已经是四更天了,她站在铜镜前,十分满意自己
男装的打扮,转身时才发现,小倩也正准备换上男装。
“小倩,你穿男装做什么?”段玉蝶问。
“这样和公主一起出宫才方便啊!”小倩回答后,又继续地忙着换衣。
“嗯。”段玉蝶敷衍地应了一声,心想:这怎么可以,要是不小心被捉回宫,
那母后和皇兄肯定会把全部的错都算在小倩身上,那不就害了小倩了吗?不行,她
不允许这种事发生,她不可以措拖累小倩。
想到这,段玉蝶若无其事地走到小倩身后,趁小倩低头系腰时,她双手握拳一
挥。
“啊!”
“啊!”
前者应声而倒,后者甩着自己发疼的双手。
疼死了,早知道就不用手敲了!段玉蝶后悔地想,待双手不再那么疼痛时,她
着手将桌上的包袱绑好,背上启后,她的肩膀顿时倾斜了一边,这使得段玉蝶不由
得嘀咕,哇!好重!若不是小倩说到宫外会用到,她还真不想带着它们,真是累赘。
努努嘴,段玉蝶蹲下身,对着躺在地上的小倩做“临别感言”:“对不起喔!
小倩,我不是存心要打昏你的,实在是不想连累你,以后你自己要好好地保重,我
会回来找你的,再见。”语毕便离开了翠湘宫。
※ ※ ※
段玉蝶离开翠湘后,小心翼翼、鬼鬼祟崇地穿梭在弯弯曲曲的长廊冲,她边走
边想,幸好她不是路痴,否则在那些看起来都差不多的长廊里,她不迷路才怪!
右转左转,东转西转,数个转弯后,小门就在眼前,趁着某位公公开门出去时,
段玉蝶随后地跟着闪了出去,她喜忖:哈!成功了!
看着东方泛出的鱼肚白,她深深地吸了一日气自由的空气,走在大街上,沿路
充斥着小贩卖力的叫卖声,她好奇地左看看、右瞧瞧,那些再平凡不过的东西却是
她从未见过的。
此时,空气中飘来阵阵的香味,段玉蝶往前看去,只见一个中年男子正在大声
地吆喝着——
“包子,热腾腾的包子哦!来买热腾腾的包子哦——”
高唱咕噜、咕噜的肚子,提醒段玉蝶该吃东西了,于是她向卖包子的小贩子走
过去。
“客官,买个包子吧!刚做好的包子又鲜又嫩,保证你吃完还想再吃。”那小
贩推销道。
“给我一个包子。”段玉蝶道,反正肚子饿了,先吃些东西再走也不迟。
接过小贩递来的包子,段玉蝶立刻张嘴咬了一口。
“呃……”她随后又吐了出来,“这是什么东西呀!怎么那么难吃?不吃了!”
她把缺了口的包子丢回给小贩,转身欲去。
“喂!客官,你还没付帐呢!”小贩挡住眼前这位转身欲走的年轻小伙子的去
路。
“付帐?”那是什么东西呀?段玉蝶莫名其妙地想,长年居住在宫里的她,没
听过“付帐”这陌生名词,所叫也不晓得那是啥意思。
段玉蝶当街说那包子不好吃的行为已令那小贩十分不爽了,现在她一脸的“不
知你在说虾米”的模样,更是令那小贩火冒三丈。
只见他抡起拳头话带威胁道,“好小子,想吃白食呀!你若再不拿出银子来付
帐,老子就打得你满地找牙!”
段玉蝶闻言为之一拐,随即恍然大悟地心想,银子?啊!她记得小倩说过,那
包袱里沉重的东西就是叫银子,还有什么金元宝的,她把包袱打开,金光、银光霎
时乍现。
“你是说这个?”她拿起一锭银子问。
“对,对!”那小贩子的眼睛直盯着那些金元宝看,他垂涎地心想,假如那些
金元宝都是他的,那该有多好!
段玉蝶又把包袱搁了捆,背在背上。
“呃……客官,你还没付我银子呢!”小贩子语气一百八十度转变。
“我又没买你的东西,为什么要付你银子?”她是从不让别人占便宜的。
“可是你吃了我一个包子啊!”那小贩子把刚刚被这位年轻人咬了一口的包子
拿了出来。
“胡说?我只不过在它上面咬了一口,接着也吐了出来,哪有吃到?而且那包
子难吃死了,送给我,我都不要咧!”
她自小吃惯了宫中的食物,民间的普通食物对她而言简直是难吃死了。
“你……”那小贩快气炸了,他忿忿地心想,不但吃东西不给银子,还直嚷着
包子不好吃,这根本就是在砸他的生意、找他的麻烦嘛!只见他拳头一挥,就要往
面前这吃白食的小伙子的门面招呼过去。
段玉蝶想不到他会动粗,还愣在原地不知要闪躲,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拳头直
往她挥来。
“住手!”此时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同时那拳头也在她鼻梁前一公分处止住。
段玉蝶侧头一看,她惊忖,哗!好魁梧的男人,和他比起来,她居然只及他的
胸膛!要是一个小心,她岂不被他压成肉干?哇!那太可怕了。
当段玉蝶还在叮咛自己要远离他,以免遭到“不测”时,她的脚已早一步地往
那个高大的男人靠了过去。
这是怎么一回事?这双腿是她的吗?段玉蝶十分纳闷地想,为了证明真假,她
还低不仔细地打量着自己的双脚,企图找出它们不受控制的原因。
也因此,她没有注意到四周的情形,当她再度抬起头时,围观的人群已散,卖
包子的继续吆叫卖,而那男人早已不知去向了。
段玉蝶左看右看就是没有看到他的身影,她不由得失望地想,看来他早就离开
了,而不舍的感觉正充斥着她的心房……
还能再见到他吗?段玉蝶无语问苍天。
※ ※ ※
宫齐月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他懊恼着竟晚来了一步,他刚由大理皇宫中出
来,才知道那公主叫什么段玉蝶的不知何故地溜出宫,不见了。
要找人,对他这种神仙而言是轻而易举,但问题是——父王说过要暗中解决这
件事,他怕法力一施,会让其他的仙人发现他,那这件事就……
可是,能要他一个一个慢慢找吧!人海茫茫,他要找到何年何月啊!
正当宫齐月伤脑筋的当儿,前方传来喧闹声,他不是个好奇的人,尤其是凡尘
俗事他更不会插手,因为他知道——什么都有它的因果存在,就算他是神仙,也不
能妄加破坏。
所以他若无其事地避开那些围观的人群,找处绕道而过,但一声清亮的嗓音阻
止了他的脚步,他不由自主地抬起头,高人一等的身高令宫齐月轻易地越过那些黑
鸦鸦的人群,继而看见那声音的主人。
她是女的!宫齐月一眼就看出来了,虽然她的外表没有一丝破绽,但他仍是一
个眼就看破了她的乔装,和她之间虽仍有一段不小的距离、但他还是能很清楚地听
见她和另一个男人之间的对话。
听完她的“义正辞严”后,宫齐月有些哑然失笑,这女孩是次天真、不懂世事?
还是故意找人麻烦?倏地,他一惊,被自己的心思吓了一跳,她和他非亲非故,他
管她做什么?
但当他看见那小贩朝她挥出拳头时,这念头立刻被宫齐月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几个起落,他施展轻功来到她面前,并及时拦下那记差点吻上她鼻的拳头,宫齐月
知道自己不该出手,但他就是忍不住,而且,他不后悔,即使重新让他去选择,他
还是会这么做。
他看向她,由她的眼中,宫齐月看见了满满的害怕,突然他心莫名地一紧,这
感觉使他讶异,抛开心中的奇怪的感觉,心想,不,他不要她怕他,他情愿她感激
他、崇拜他,就是不要怕他,她虽然向自己靠近了一步,但仍是害怕地低着头不敢
看他。
宫齐月心中没来由地一阵落寞,罢了,既然她不愿看到他,他也不会一直排在
她面前。就这样手往地肩上的包袱一挥,再摊开时,一粒碎银就在他掌上,把碎银
递给那小贩,趁她尚未抬起头时迅速离开,他不愿再见到她怕他的眼神,那会令他
的心像被揪得紧紧的。
突地,宫齐月为自己的想法感到愕然,甩甩头,他拒绝深思,正事要紧,到底
要怎么完成任务呢?
他边走边想,想着想着,一张清秀的俏脸又占满他的心头,他抹掉它后,不久
又出现了,简直是抹不胜抹,最后只有任它盘踞了。
宫齐月抬头望着天,暗忖,能再见到她吗?
※ ※ ※
为了节省时间,段玉蝶找了家规模颇大的客栈,包了十几样菜,雇了辆马车,
离开皇城,现在,她就一边吃着糕点,一边欣赏沿途景致,庆幸自己已顺利出城。
没被发现。
她心想:早知道就要找客栈,为了一个包子,还是个难吃死了的包子,害她差
点被打!回想她到那间客栈,里头的人不但很有礼貌,东西也好吃多了,唉!真怀
念宫里的食物,下次再有机会溜出宫,记得要顺便把厨房里煮菜的师傅们带一个出
来,嗯,就是这样。
段玉蝶压根儿已忘了自己目前正在逃亡的身份,尽怀念着皇宫里的食物,此时
树木里的凉风阵阵地袭来,轻抚着她的粉颊。
好舒服哇!段玉蝶在心中赞叹着,闭上双眼,听着树梢上、林木间传来鸟鸣声、
风声。及树叶受风吹动的沙沙声,她有些昏昏欲睡了。
突然一个晃动,段玉蝶没坐稳而撞上旁边的木头,只闻“咚”的一声。
“唉哟!”轻抚右边额头,她睡意全消,心想,咦?怎么停下来了?这么快就
到另一个城镇了吗?她记得客栈里的小二说要翻过一个山头才到的呀!现在他们才
到半山腰吧!怎么……发生什么事了吗?
正想拉开嗓门发喊时,一个人突然出现在段玉蝶的面前,她看清那人是阿勇,
那个帮她架车的车夫,她听客栈里的小二是这么叫他的。
“你把车停下来做什么?到了吗?”见他没有回答的意思,段玉蝶不解地问,
“你怎么了?”在客栈,她明明看见他小二说话的啊!怎么现在倒成了个副哑巴。
“把钱拿出来。”阿勇凶恶道。
“钱?”她想起今早的“包子事件”,“你是说这个么?”她拿起包袱里的一
锭银子问他。
“不止那一个,我要全部。”阿勇的眼中写满了贪婪。
“不行,全给你,那我怎么办?”段玉蝶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危险,想来个
平均分摊。
阿勇不想和面前的这位白净的轻小伙子穷耗,只见他手一伸,喝道,“拿来!”
“什么拿来?”段玉蝶一脸疑问。
阿勇快被这小伙子给气死了,手指着小伙子身后青色布包,“把那个包袱拿过
来,快点!”
段玉蝶这才知道他根本还没打消要钱的意思,她生气地想,这些钱明明是她的,
他凭什么要拿?而且还一副凶巴巴的样子,真是可恶!
她把包袱紧紧地抱在怀中,对他道:“这是我的,为什么要给你?”
“你……你看你给不给?”阿勇说完大手便往小伙子的怀中抓去。
“呀!你这人怎么那么野蛮啊!不给你就用抢的,太过分了!你放手,放手啊!”
段玉蝶死命地抓着布包,就是不肯松手。
两人就这么你拉我扯,拉拉扯扯,突地“嘶”的一声,不是布包被扯破,而是
段玉蝶她的衣襟被拉破了,只见她忙拉了下衣衫,不让肌肤示人。
她是遮得很快,但那片雪白粉嫩的肌皮已落入阿勇眼中,引起他遐想……
“原来你是女的。”他的语气邪恶,此刻他的眼中除了贪婪外,更多了一抹淫
秽之色。
“谁说的?”她否认。
发现他眼神中的异样,段玉蝶下意识地往里头退去,而他却往前逼进。
“你……你别过来!”,心中的恐惧一层层地加深,她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
但她就是不要他靠近她,尤其是他不寻常的眼神,更教她害怕。
毅然的把装着她全部家当的包袱丢给他,“我已经把全部的钱都给你了,你可
以走了吧!”现在她只想赶快地把他打发走,其他的问题倒是没有那么介意了。
“走?我当然会走,不过不急,我们有的是时间。”阿勇轻佻地用手后勾住她
的下巴,“啧,啧,有几分姿色,看来我阿勇今天的运气不错,看你的样子……想
必还没出嫁吧!”
“青楼妓女、良家妇女我都玩过了,这处女倒是不曾,不知道滋味如何?”他
“嘿嘿”两声,“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待你的,只要你听话,乖乖地顺从我。”
他说完抬脚跨入马车内。
“你……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段玉蝶更往里头退去,瑟缩在一角,“你快走
开,不然我可要叫人罗!”她壮起胆子警告他,同时在心中祈祷有人路过,来救她。
“你叫哇!”阿勇的脸上布满了得意洋洋的诡笑,“这条路早在八百年前就没
人走了,就算你叫破了喉咙也没人会来救你……”
此刻段玉蝶才注意到这条路不但崎岖不平,而且两旁还长满了杂草,一副年久
失修的样子,似乎不是起先走的官道。
但她仍不肯认输地喊道,“你胡说,到邻镇走的明明是官道,不可能没人的。”
老天爷呀!快派个人来救救她吧!不管他是谁,她一定做牛做马报答他,拜托你,
决点救救她吧!段玉蝶在心里祈祷着。
显然地,老天爷未接收到她的呼救信号,而阿勇的话,粉碎了她的希望,“难
道我就不能走错路吗?”
“什么?你……段玉蝶不知道是自己气得说不出话来,还是怕得说不出活来。
“你死了这条心吧!乖乖地和大爷燕好,我会让你尝到什么叫欲仙欲死、人间
极至。”说完,阿勇作势向她扑去……


3
宫齐月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此刻,他很想把自己的头打爆,这全是因
为她——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女人,不,是女孩,他猜她铁定不满十八岁……
唉!此刻他满脑子、心想的都是她,为何他总对她念念不忘呢?他知道自己是
不该想她的,奈何记忆却是如此的鲜明,那短暂的一眼,已将她影像清晰地烙印在
他的脑中,她的唇、她的鼻、她的眉、她的眼……
尤其是她那双饱含恐惧的眼,更令他印象深刻,他想再见到她,想告诉她,他
不会伤害她,他会保护她,永生永世地保护她
永生永世?!他在胡乱想些什么啊?!为这念头,他心一惊。
“先回天界吧!”宫齐月告诉自己,既然他想不出找到段玉蝶的方法——事实
上,他根本没认真想过,不如回天界请教父王下一步该怎么做,而且这样比较“好”……
“好”?不知道是谁“好”呢?
虽这么想,宫齐月却迟迟无法付诸实行,仍任由着自己一步一步,毫无目的的
身陷林中去了。
突地,两道车轮的轨迹引起了他注意,由痕迹的深浅来判断,马车上应有两个
人,但为何要来这个烟稀少的地方呢?
急急抛开心中的疑问,宫齐月警告自己头事少管!但似乎有股魔力似的,一直
在拉扯着他,使他循着轨迹走去,渐渐地,他隐隐约约地听到求救声。
那是女人的求救声,他该却刻转身离去的,不论前头有什么抢案、凶杀案,甚
至……他都该立刻掉头离去,不是他无情、不是他没胆,而是——他不能破坏天地
间正常的因果循环。
不忍心亲眼目睹,故只有选择逃避蒙上眼睛、捂上耳朵,假装看不见、听不到,
但这声音却是如此地熟悉,牵动着他某条神经,引起他一阵悸动,他的双腿不由地
朝声音飞奔而去,距离愈近,声音就愈大声、愈清楚。
“救命啊!你放手……快来人啊!救命啊……”
你不该违反天意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警告着宫齐月,但是当今早那女孩害怕
的双眼再度浮现于他脑海时,犹豫、迟疑立刻被他批诸脑后……
“住手!”宫齐月大喝。
“妈的!”阿勇低骂了一声,恶狠狠地转过身,想看看是哪个不要命的人敢破
坏他的“好事”。
但这一看,乖乖不得了,他一直认为自己是大理最粗壮、英勇的男人,但和眼
前的这个男人一比,自己还小他一号呢!
那男人就站在离阿勇大约三步的地方,威风凛凛的,就像一座天神,令人望之
生畏。
“你……你是谁?”阿勇有些结巴地问。
“滚!”宫齐月冷冷地道,他想知道车里的女人是不是“她”,然而里面光线
昏暗,又有个人挡着,令他无法看清楚。
宫齐月看不到里面的人,但段玉蝶可把外边的他看得一清二楚。
是早上帮她解围的那个公子,太好!由早上那件事看来,那个公子必定是个好
人,他一定不会见死不救的。
“公子,救救我!公子……”段玉蝶高喊,生怕他听不到她的呼救似的。
她的呼声中充满了害怕与无助,让宫齐月恨不得立刻冲过去抱住她,给她安全
和温暖。
阿勇看出他眼中的渴盼,错以为他也想要。心想,原来他也是想……装啥清高
啊!壮起胆子。阿勇道:“喂!小子,凡事也讲求个先来后到,她……”侧身往里
头的人一指:“是我先发现,当然我先上,我玩完再……”他还来不及惊呼,就被
丢出去了。
而这当然是宫齐月的杰作,方才那淫秽男子侧身,令他看清楚马车里面女子的
脸也,果真是她!
惊喜后,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暴怒,那男人竟想伤害她?!不可饶恕!
本想把那男子摔成肉酱的,但在宫齐月举起他的同时,心底响起了个一个声音,
善恶到头终有报!是啊!说的没错,他的确不该草率地结束这淫秽男子的性命,但
仍得略施薄惩。
于是,他用了不到一成的力道,轻轻地把这淫秽男子丢下山坡,可预期的是,
那男子铁定会有好几天不能下床。
解决了那个人渣,轮到真正的“重点”,看着马车里头的她,紧抓着身上的衣
服,浑身颤抖地蜷缩在角落里,他不禁心疼地间:“你还好吗?”伸出手,想给她
温暖。
未料,此举竟引起段玉蝶的尖叫:“啊——”她双手抱紧自己,嘶声地大喊着。
“你误会了,我不是坏人,我不会伤害你的。”宫齐月着急地向她解释。
她充耳不闻,仍一味地尖叫着。
见状,宫齐月一跨,坐人马车,并将她揽入怀中。
“放开我!不准你碰我!放开我……”段玉蝶烈地挣扎。
“别这样,你抬头看看我,我不是坏人,你……”宫齐月极力地想安抚她。
段玉蝶不但没放弃挣扎,反而“重拾”尖叫,“啊——”
宫齐月实在是技穷了,突然他大喝:“闭嘴!”
猛地一声斥喝,令段玉蝶吓了一跳,成功地制止了她的歇斯底里。
“仔细地看看我,我不是坏人,不会伤害你的,相信我,没事了,你现在已经
安全了。”宫齐月轻哄着她,语气中有他自己未察觉的温柔。
就见她紧咬着唇,水灵灵的眼里写满委屈,他心疼地想再说几句安慰她的话时,
她却早他一步地撞入,那力道,真的是用“撞的”,他怀中,并“哇!”的一声,
哭得好凄惨。
“呜……刚刚……好恐怖……我……我好怕……呜……”段玉蝶边哭边哽咽地
道。
“好了,现在没事了,你别哭了好不好?”宫齐月拍着她的背脊,哄着她。
然而哭声依旧,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别哭,别哭,”他只会这么说,从出生到现在,只有和他亲近,倒不如说他
愿意与之亲近的的女性只有两个——一是母后,另一个是小妹。
母后伤心时,安慰她是父王的责任专属,而至于小妹嘛?哈!据他所知,小妹
从出生至今日子过得比他这做哥哥的还舒服,会伤心落泪的只有别人,那些被她整
过的人,要她哭——别傻了!
所以,对于怀里这位哭得肝肠寸断的女……子,他除了不断地拍着她的背,告
诉她“别哭”外,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哭累了,她自然就会停吧!宫齐月心想。
偏偏像在和他作对似的,哭声不但没渐息的迹象,反而变本加厉地愈来愈“惊
天动地”。
“不淮哭!”他再度使出“吼”字诀。
而这一吼奏效,怀里的人马上禁声,剩下间歇的的吸鼻子声音。
“惊”天地、“骇”鬼神的哭声如愿地消失了,但真正麻烦的事情还在后头,
就见段玉蝶咬着自己的手指头不让自己哭出声音来,眼泪就像泉水般不断地自她眼
眶里涌出。
宫齐月觉得庄己快疯了,她的泪水令他无比心疼,他不要她流泪,却不知该如
何止住她的泪水,心烦意乱——正是他此刻心情最佳写照。
“我叫你别哭!”故技“二重”施,用吼的。
但闽南话不是有句话说,“没每天咧过年。”这次宫齐月的“故技”不行了,
她的泪水不但没止住,反倒流得更凶,他这下真的没辙了。
若不是怕手一放自己会哭出来,段玉蝶真的、真的很想给眼前这男人一拳,她
哭不哭关他什么事?他凭什么吼她,而且还吼三次!她是堂堂的大理国的公主耶!
他竟敢……
愈想就愈生气,什么东西嘛!何况她也不想哭啊?可是……泪就是莫名其妙地
一直流出来,她控制不住啊。
刚刚她好不容易掌握住“眼泪控制权”,正想将它的“流量”,慢慢地减小时,
就是这家伙,早不出声、晚不出声,偏选在这关键性的一刻大吼,害得她霎时眼泪
再次洪水泛滥,灾情更加惨重。
“天杀的男人”这句话,段玉蝶在心里骂得不下百次了,她已经忘了这男人今
早曾救过她,还想看清楚这和自己有分的男人到底生得是圆、是启,但泪水一直占
满她的眼、模糊她的视线,使她只能雾里看花地盯着眼着那团黑黑的影像,气死她
了。
突然,宫齐月又说话了,“我拜托你别再哭了好不好?”
你说不哭就不哭啊!段玉蝶不服地想,哼!你叫我不哭,我就偏哭给你看!用
力地眨着眼,泪水又滚滚而出。
宫齐月快心疼死了,看着她泪流瞒腮、楚楚可怜的模样,一句话冲口而出,
“只要你不哭,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但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他懊恼地想,他怎么可以和凡人有瓜葛呢?这是违
反天规的!
段玉蝶听了他的话,心头涌起一阵莫名的狂喜,伸手在脸上抹了几下,定眼一
看,赫!真是他,早上救了她一“拳”的人,这会他又救了她一次了!
方才的不满全因这一看,而消失无踪,段玉蝶欢喜地盯着他看,纳闷地想,咦?
他怎么好象在懊些什么突然,她直想到刚才他说的那句话,什么都答应你。
段玉蝶想他不会是想食言吧?!这怎么可以!她绝不同意,趁他还没有把话收
回时,她抢先道,“这可是你自个儿说的喔!不准反悔。”她的眼中闪烁着狡黠。
第二次见面,她的眼底、心里不再有惧怕,因为她知道他不会伤害她,没有为
什么,她就是知道,回想刚刚在他怀里的感觉,好温暖、好舒服,与其坐在这里
“垂涎”,倒不如好好地再“体验”一番,心动不如马上行动。
就这样,段玉蝶张开双臂,毫不迟疑地抱住他,享受在他怀中的温暖,而此时
此刻,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什么礼教规范,她都不想在乎,也不愿去在乎了。
宫齐月被她这突来的举动给吓了一跳,她居然抱他,主动抱他?!这……他记
得这个时代的民风是很保守、很淳朴的啊!而对女人的约束也十分严苛,怎么她会……
噢……不行,他得赶快离开,要不然他会触犯天规的!
心念一定,宫齐月马上扳开她环在自己腰上的手,步下马车欲离去,他知道自
己不该言而无信,但若继续和她在一起,不仅会害了自己,也会害了她,他不希望
她受到伤害,所以他得离开——即使他并不愿意。
段玉蝶不明白他此举是何用意,刚才她不想让他抱的时候,他死命地抱住她,
现在她愿间让他抱了,他偏又不要,这人怎么如此地反覆无常啊?
“喂!你要去哪里呀?”她问。
宫齐月没回答,迳自走开。
段玉蝶倾身向前欲拉住他,情急这下没注意到自己已来到木板边缘,一个重心
不稳,整个人就跌了出去。
“啊——”她惨叫,看来这次她非跌断鼻子不可了!她闭紧双眼,等待疼痛的
降临,忽觉颈后一阵拉扯,然后她就像个布娃娃般的被拎了起来。
宫齐月发现自己会被她吓死,才短短的一个上午,他就已经连续救了她三次,
无法想像他一离开,她那条小命还能保住多久?
“你可以把眼睛张开了。”他觉得她怕疼的模样真可爱。
“呼!”段玉蝶吁了一口气,低头看看自己,伸手摸摸脸蛋,幸好,完整无
“伤”,不用猜也知道,他又救了她一命。
刚刚她要跌下马车时,明明看他离她尚有一段不短的距离,没想到,他居然能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救起她?!哇!她简直崇拜死他了,如果有他在身边,她就不必
烦恼有什么危险了……
咦?对喔!她怎么没想到?嘿嘿!段玉蝶“奸笑”两声,她决定了!
“你要去哪里?”她问,她可不打算让他溜掉。
宫齐月不敢直接告诉她“回家”,要是她问,“你家住在哪里?”那他怎么答?
他不想说谎欺骗她,只好给她这么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云游四方。”
段玉蝶闻言,不由得喜出望外,云游四方?!不就和她出宫的目的“之一”相
同吗?哇!太好了,这下,她说什么都要跟着他了,想想和他并肩同游大江南北,
多令人心动啊!
“我也要和你一起去。”她开心地说。
“去那里?”宫齐月一时反应不过来,遂问。
“云游四方呀!”段玉蝶给了他一脸“真笨”的表情。
宫齐月闻言一愣,呃……他没听错吧?!看她眼神中的笃定,他知道自己的听
觉没出问题,但她一个姑娘家居然……
“姑娘,你我素昧平生,这恐怕不太好吧!”他试图以最温和、不伤人的语报
打消她荒谬的念头。
“你叫什么名字?”她没头没脑地问。
“在下宫齐月。”他反射性地回答,不知她此举是何用意。
“齐月,光风齐月,嗯,好名字。”她低喃,再来换她自己了,“我叫……慕
容蝶,母……娘都叫我蝶儿。”段玉蝶怕他知道她的身份后,会把她送回宫去,于
是自己改名换姓。
“原来是慕容姑娘。”他有礼地唤了声。
段玉蝶嫌恶地微皱眉,挥手,“唉呀!别姑娘姑娘的,感觉起来好生疏,听起
来也怪别扭的,叫我蝶儿就行了嘛!”
我们本来就生疏啊?宫齐月在心里道,表面上默默不语。
段玉蝶把他的沉默当成接受,兴高采烈地继续方才的话题,“现在我认识你,
你也认识我,我们不是素昧平生,可以一起天游四方了。”
“啊?”他一脸惊讶,怎么她还没打消那个主意呀?
“别假仙了,你不就是希望她和你在一起?”此时,心里一个声音嘲讽他。
“胡说!”宫齐月暗斥。
“是吗?我是胡说吗?你敢说你现在心里没能任何高兴的感觉?”那声音逼问。
“我……”是啊!他说的没错,当她一再表明“她想跟着他,和他在一起”的
意愿时,他确实是十分欣喜的,可是……天规怎么办?任务怎么办?
霎时,沮丧充满宫齐月的胸怀,此刻的他,多么希望自已是个凡夫俗子、升斗
小民、而不是天神,如此,他就不必在意什么天规。任务,和她一起去游山玩水,
可惜……这只是奢望罢了,天意是不容许改变的,至少不是他所能改变的。
“不……”他好不容易才把这个字挤出来。
段玉蝶以为他会说“好”,没想到他考虑一会儿仍是个“不”字,从小,好就
是父王手中的宝、母后心头的上一块肉,谁不宠她来着,而这男人居然拒绝她?!
不,她不接受,非要他点头不可,使出惯用的一招——撒娇。
“人家不管啦!是你自己说什么都答应我的,怎么可以反悔?不管啦!不管啦!”
她直晃着他的手臂。
“慕容姑娘……”
“跟你说不要叫我慕容姑娘,叫蝶儿。”她纠正他。
“慕……蝶儿,你我非亲非故,你又是一个姑娘家,和我在一起会让人说闲话
的。”
虽然宫齐月很喜欢她搂着自己手臂的亲密模样,但他更不想破坏她的名声啊!
“那我女扮男装不就行了嘛!你看我……”段玉蝶边说边低下头,才发现因为
适才的惊吓和拉扯,外衣已敞开了大半,亵衣也开了,露出里头的肚兜与肌肤,
“啊!”惊叫一声,她忙拉好衣服。
抬头看,只见他早已转过身背对着她,段玉蝶在心中赞道,果然是个君子!更
是打定主意赖他赖定了。
“我弄好了!”段玉蝶不好意思地道。
“嗯。”他应了声。
他怎么不转过身来?段玉蝶有点纳闷,“你可以转过来了。”
“嗯。”宫齐月又应了一声。
等了一会儿,却仍不见他转身,这使得段玉蝶更为纳闷了,心想,他是怎么了?
为何一直背对着她?
空地,她灵光一现,“你在做什么?”在询问的同时跑到他面前。
这一看,使得段玉蝶一愣,原来他迟迟不“敢”转身的原因是——他脸红了,
不只是脸,连耳朵、脖子都红得一塌胡涂。
“呃……没什么。”宫齐月显得相当不自在。
段玉蝶拼命地忍住笑,天啊!这男人竟然比她还害羞!实在太可爱了!
突然,一个念头窜过她脑海,嘿嘿,边“笑功”失败换“哭功”。
“宫大哥,”她可怜兮兮地唤了声,“你真的忍心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山里呀?
要是……要是再遇到……”假装哽咽而说不下去,她聪明的不把话说完,让他有足
够的“相象空间”。
望着她蓄满泪水的双眼,宫齐月的心揪得紧紧地,是啊!她说的没错,他怎么
可以抛下她不顾呢?她一个人,若遇上野兽怎么办?说不定,她还会迷路呢!到时
她就算没被野兽叼走,也会饿死在这山里……
这怎么可以?!不行,他绝不容许有这种事发生,突地,他想到一个办法,决
定把她带到镇上后,再离开她,心念一定,宫齐月却道,“走吧!”说完便走回马
车旁。
“喔!”段玉蝶跟在他后头,她才不会呆呆地以为他已答应自己的要求呢!她
知道他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刚才的那一番话就是要勾起他的侧隐之心,等他和她
在一起,她就会像个牛皮糖一样死粘着他不放,到时他想甩掉她,呵呵!难罗!
她段玉蝶别的本事没有,撒娇、缠人的功夫可是一等一呢!
“来。”宫齐月伸出手想扶她上马车。
“呃……”她略略迟疑地道,“宫大哥,我……我可不可以和你一起坐前面?”
想起刚刚那件事,她就感到不舒服。”
宫齐月了解她的心情,不反对地道,“可以,不过你得先换个衣服。”
段玉蝶羞红了脸道,“你等我一下。”说完便从包袱里拿出一套衣服来,找了
个比较茂盛、隐密性较佳的树后更换。
宫齐月原以为她会在马车里换,没想到……看来她是真的很不喜欢再坐再去里
面了。
半晌后,一双手在他眼前挥呀挥的,
“喂!”
“你换好啦?”他愣愣地问。
问得有够多余,废话!不然她站在他面前做啥?段玉蝶心里头虽嫡咕,但嘴上
仍道,“是啊!我们可以走了。”把包袱放回马车里,然后再和宫齐月一块儿坐在
前头驾车的地方。
他拉起鞭绳,策马上路。
段玉蝶一向不是安静型的人,马车走了不久后,她就开始和宫齐月玩起“我问
你答”的游戏,“宫大哥,你知不知道‘中原’在哪里?”
“知道。”他答得很简单,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中原’好不好玩?”
宫齐月不语,一脸“遇上了一个人麻烦”的表情,而马车愈行逾远……


4
破庙中隐约地传来人声——
“我决定在半个月后的‘岳州大会’上宣布,由我义子书恒来继任帮主之位。”
首座上的现任丐帮帮主洪擎天道,他的鬓发虽已灰白,但声音仍洪亮有力,而他口
中的“书恒”就是他在十年前所收的螟岭子,也就是义子——凌书恒。
这一说,底下立刻起了阵小骚动,长老曲七眼中,快速地闪过一抹阴狠之色,
只是他掩饰的很好,没有人发现。
“帮主,书恒年纪轻轻,能扛起本帮这个重责大任吗?”曲七的口气是十足的
惊疑。
坐在他身旁的张青附和地点头。
“谁说不能。”另二头,身材高大、相貌黝黑的鲁直发出反驳的声音,“从书
恒加入本帮的这十年来,他立下的大功劳就有二十件之多,其他那些就更不用说了,
尤其是年初暗杀金兵统帅的那件事,江湖中人人莫不称扬自古英雄出少年,我认为
由书恒来总承帮主之位最适合。”
鲁直背上的麻袋数目是三双一层,共三层,加起来就是九双,和曲七、张青一
样多。
丐帮弟子在帮中的地位是由他们背上所背的麻袋数目作为区别,地位愈高,所
背的麻袋就越多,而九袋麻袋代表的是丐帮长老,地位仅次于帮主一人。
另有不同的是——丐帮中分为净衣和污衣两派。
净衣是由江湖中的豪杰所组成,他们有的是因为佩服丐帮的侠义行径、有的与
帮中弟子交好而投入丐帮,除了身穿打满补钉的丐服外,平时起居皆于常人无异,
并非真正的乞丐,一而曲七和张青就是属于此派。
至于污衣派就是真正以行乞为生,厮守三条戒律:
一、不得行使银钱易物。
二、不得与外人同桌而食。
二、不得于不会式功之人动手。
此为丐帮正宗本色,鲁直、书恒属之,而帮主洪擎天为示公平,一年穿干净衣
服,一年穿污秽衣服,逐年轮换,对净衣、污衣两派各无偏颇。
“有勇可未必有谋。”曲七反对的意思明显。
“这曲长老大可放心,别忘了,书恒曾多次为帮中策划行动,且无一不成功,
如此足以证明,书恒不但有勇且多谋。”鲁直得意地反驳。
“你……”曲七脸上已有不快之色,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了。
“好了,好了。”洪擎天出声制止两人的争论,他不希望把气氛弄凝,“你们
不用再多说了,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今天先告知他们是希望你们先有个心理准备,
待在‘岳州大会’上,我会正式宣布并举行交接仪式。”他不容反驳地道。
在帮中,长老虽受帮主尊崇,但对于帮中的事务,仍须遵守帮主的号令,不得
违背,而帮主都这么说了,曲七也只有乖乖听从的份。
“书恒继任帮主之后,你们仍要多多指导他。”洪擎天又道。
对于传位给凌书恒的决定,他并不存私心,他也考虑过凌书恒的年龄问题,但
问题是,三位长老中,鲁直暴躁易误事,张青缺乏胆识,曲七野心太大,都不是帮
主人选,他看来看去,还是智勇双全的凌书恒最适合。
于是在今年年初,他便派凌书恒去暗杀率金兵南下攻打大宋的统帅,为的就是
要提高凌书恒在武林中的声望,如此一来,将帮主之位传予他才不致引起太多人的
争议、不满。
“属下尽力而为。”三人齐声道。
“好,好。”洪擎天抚着下巴的那络白须子,微点着头,欣慰地道。
“帮主,属下身边正巧带了壶水酒,不如我们喝一杯,庆祝一下。”曲七建议,
并解下腰间的那只酒葫芦。
“好哇!”洪擎天开怀地道,他原本还怕曲七会因此事而……幸好只是他多虑
而已。
洪擎天和鲁直分别由怀中取出叫化用的破碗,曲七和张青用的则是弟子拿上来
洁净如新的瓷碗,净衣于污衣的分别,在此可见一斑。
曲七拔开瓶塞,分别在四只碗中注入水酒。
“帮主,这……鲁直欲言又止,他怕曲七会在酒中动手脚。
“怎么?鲁长老伯酒中有毒啊?”曲七微湿地道。
鲁直才要开口辩驳时,就被打断了。
“鲁直不是这个意思,曲七你别误会。为表自己对他的信任,洪擎天捧起碗,
“来,我先干为敬。”说完一个仰头,酒尽数进入肚中。
“帮主您果然爽快。”曲七赞道,暗地里却想,哼!你死定了。
跟了洪擎天那么多年,他的个性,作风曲七早熟知得很,他知道洪擎天为了丐
帮内部的和谐,一定会喝下那碗酒,再来就换鲁直了。
果然,鲁直也继洪擎天之后,一口把酒喝光了。
“曲……”洪擎天正要问曲七和张青为何不喝酒时,突然腹部传来一阵抽痛。
“呃……”鲁直也感觉到了。
“帮主,鲁长老,感觉怎样?这酒还不错吧?”曲七露出狰狞的面孔,他心里
明白得很,这酒的毒性发作了。
“你……在酒里放……放了什么东西?”鲁直表情痛苦地间,但仍很有骨气地
不哼出声,而洪擎天也是一样。
“也没什么,只不过加了点‘七步断肠散’。”曲七一脸无所谓。
“什么?……你……呃……洪擎天已痛得说不出话来了。
“我知道,你是不是要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对不对?”不等洪擎天回答,曲
七又继续说,“其实很简单,就是为了帮主的位置。”
说完,他走到洪擎天身旁蹲了下来,“哼?我这么做为丐帮拼死拼活为的是什
么?还不是想等你死后坐上帮主之位!没想到你竟然要传给凌书恒那小子,让一个
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当帮主?!我曲七第一个不服,他凭什么?凭什么?”
“而且你又屡次拒绝接受全国的招揽,执意抗金,告诉你,为了让我们丐帮有
扬眉吐气的一天,我和张青决定联手杀了你和鲁长老,然后接受金国的封赠,到时
我不但有权,也会有钱,哈哈……”
“你……你们竟……然想做……金人的走狗!”洪擎天咬牙切齿的道。
“啊!不叫走狗,是平南王。”曲七满脸得意,这是金国赐给他的封号。
“呸?”一口痰吐在曲七脸上,鲁直大吼,“走狗就是走狗。”
曲七抹掉脸上的疾,“骂啊!你尽量骂,要不然可就没机会了。”他神色快意
地道。
突然一阵脚步声,几位在外看守的污衣派弟子奔了进来,带头的是鲁直的徒弟
之———李明。
“师父,师父,你怎么了?”李明扶起鲁直,另有两人扶起洪擎天。
在李明等一干人进来时,曲七和张青便退到门口处,两人后头站着数十名净衣
派弟子。
鲁直虚弱地指指曲七和张青,“他……们……下……毒……”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害帮主和我师父,快把解药拿来。”李明对曲七道。
“哼!好大的口气,可惜我没有解药,就算是有,也不会给你。”顿了顿,曲
七又道,“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
“七步断肠散”由毒发到身亡须半刻钟,只见洪擎天和鲁直的脸色更是惨白了。
“你……书恒不会放过你们的。”李明恨道。
“是吗?凌凌书恒又不在这儿,怎么会知道他义父是谁杀的?”曲七一脸得意。
“我会向他揭穿你们的诡计。”李明愤恨地道。
“你?揭穿?哈哈,那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跟他说去?来呀!”曲七向后比了个
手势,“不准留下任何活口!”
说完,后面净衣派的弟子全涌了进来,人的比数是三比一,净衣是三,污衣是
一,一场厮杀就此展开。
鲁直眼见几个弟子已居下风,再这么下去非全军覆没不可,趁着曲七和张青凝
神观战之时,他咬紧牙,他尽全力地扶起洪擎天,接着掌力一送,把他朝最近的破
窗子掷了过去,他希望洪擎天能有一线生机,即使十分渺茫。
“师父!”李明奔到鲁直身旁。
“好……好孩……子。”鲁直说完便辞世了。
“师父——”李明哀恸大吼,轻轻地把鲁直放下,“师父,徒弟一定替您报仇!”
转身又加入厮杀中,但究竟寡不敌众,最后也随鲁直而去……
※ ※ ※
一路上人烟稀少,见天色渐暗,宫齐月和段玉蝶驾着马车尘仆仆地来到郊区外
的一间破庙,待他们停好马车时,骤然听见破庙里有争执声,于是便躲在窗户外。
而说来也是凑巧,鲁直哪个窗户不挑,就刚好挑中段玉蝶所在的窗户把洪擎天
丢了过来。
鲁直中毒后无力,且怕丢太急洪擎天会受伤,所以洪擎天的“飞速”并不快,
按照道理来说,段玉蝶可以很轻易的避开他,然而她不想。
她躲在窗户边已非一时半刻的事情,对于里头的对话她全都听到了,虽然有些
一知半解,但她至少知道谁是好人、谁是歹人,于是她决定做件善事——接住洪擎
天。
不过,她似乎忘了自己的斤两,不被他压扁就不错了,还妄想接住人家,所幸
宫齐月及时帮她挡了下来,否则她此刻早成了一块肉饼。
“宫……”
“嘘!”宫齐月禁止她出声,揽住她的腰往上一跃,三人齐上了破庙顶。
接着是一阵脚步声,冲出破庙外的净衣派的那些人,只见曲七站在刚刚段玉蝶
所站的地方。
“人呢?”张青问。
“被人给救走了,你看。”曲七指着泥土的脚印,“由大小来判断,应该是一
男一女,再由深浅来看,女的不会武功,而男的则是高手。”
“那现在怎么办?要是他们把事情……”张青紧张死了,如果这件事被揭穿了,
就算是天涯海角,也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处了。
“放心吧!带着一个不会武功的女孩和一名离死亡不远的人,无论他轻功再高
也肯定跑不远,我们分头追。”曲七道。
此时破庙里的厮杀也告完结,数人便往四周的林子寻去,人声渐去渐远,直至
听不见。
在破庙顶上的段玉蝶吁了口气,“呼——好险,好险!”她拍着胸脯后,倾身
问,“老伯,您没事吧?”
暗淡的月光令段玉蝶没发现洪擎天的脸色已由苍白转为紫黑。
“我……谢谢……你……们。”洪擎天断断续续地道后,立即咳出一大口鲜血。
段玉蝶想起中毒的事,“老伯……老伯,您快告诉我要怎么样才能救您?”
“来……来不及了,我已经……不行了……小姑娘,我能不能……咳……我能
不能拜托你帮我—……件事?”他说完又呕出一大堆鲜血。
“什么事?您说,老伯。”
“帮我……帮我把这件事告诉书恒,凌书恒,还……还有……”洪擎天解下插
在腰上的棒子,“把这支碧绿打……打狗棒交给他……”说完已有气无力了。
碧绿打狗棒,顾名思义是根通体呈碧绿色的棒子,而这根看似普通的棒子却是
历代丐帮帮主的信物。就像皇帝的玉玺一样,有了它,就可以号令整个丐帮。
宫齐月本想阻止她应允已然不及,只见她应声“好”后,继问,“可是我要到
哪里找凌书恒?”
洪擎天已气若游丝,段玉蝶只得扒下身,把耳朵靠在他嘴上才能听清楚他在讲
什么,“岳……州……分……舵。”声停气绝。
“老伯,老伯……”段玉蝶摇晃着洪擎天的身体。
宫齐月制止她摇晃洪擎天的手道,“他死了。”
“宫大哥。”段玉蝶难过地投入他怀里哭着。
“别哭了,人死不能复生,你再怎么哭他也不会活过来,振作一点,嗯?”宫
齐月心疼地擦着她脸上的泪痕,心里头怪罪身旁已故之人,若不是他,蝶儿不会哭
成这样。她这么一哭,他的心就揪成一团,挺难受的,早知如此,就不接住这家伙
了。
段玉蝶吸吸鼻子,拿起碧绿打狗棒,“老伯您放心!我一定会完成您的遗愿的。”
她坚定地道。
宫齐月想开口说些什么时,忽然四周响起离乱的脚步声,不久,净衣派的一干
人等将破庙团团包围住了。
“你们果然在这里。”曲七带头道。他们在林子里搜寻了半天,始终找不到踪
迹,幸亏他想起屋顶——他唯一遗漏的地方,果然不出他所料。
站在曲七身旁的张青,在见到屋顶的三人后,脸上原有的不安和紧张全为释然
所取代。
“怎么办?宫大哥,他们人好多哦?”段玉蝶优心地看着地面上的人众。
“放心,没事的。”宫齐月扶她站起来,“我们走吧?”
火光的照耀,让曲七清楚地看见段玉蝶手中的那根碧绿打狗棒,他见他们有离
去之意,心中一凛,忙道,“屋顶上的这位大侠,你们手中的碧绿打狗棒乃本帮镇
帮之宝,请这位大侠归还我丐帮,丐帮成千上万的弟子将永铭于心。”语毕还深深
地一揖。
宫齐月不理了,倒是段玉蝶说话了,“你们这些坏人害死了老伯,我才不要给
你们!”说完还朝身旁的宫齐月寻求赞同的眼神。
宫齐月不想和他们磨菇,轻揽起她的腰,施展轻功离开。
“别让他们跑了,快追。”张青着急地下令。
一干弟子们正有动作时,另一个声音阻止了他们——
“别追了。”曲七道。
“为什么?!要是他们把今晚的事说出去,我们都会没命的。张青焦急得有如
熟锅上的蚂蚁。
“放心吧?!我自有办法。”曲七的目光闪烁着狡洁的光芒。
“什么办法?”张青问,眼中迅速燃起希望之光。
“首先我们要立刻把洪擎天和鲁直的遗体埋葬,以免引起其他人的怀疑,同时
对外宣布是刚才那一男一女下毒害死洪擎天,连带害死了鲁直,他们如此做是为了
丐帮主的宝座,并通令全力捉拿那对持有帮主信物的男女。
“另外,我猜他们很可能将打狗棒交给姓凌的那小子,所以我们得派几个人尽
快赶到岳州分舵,以免他们找到姓凌的那小子,告诉他真相。”曲七说出心中的计
划。
“嗯,那就快点行动吧!”张青说完,便和曲七开始调派人手并商讨细节问题。
※ ※ ※
鸟声啾啾,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细缝,点点洒在一对相拥而眠的男女身上。
“嗯……”宫齐月缓缓地睁开眼,就见紧紧依偎在他怀里的蝶儿,他想起昨夜
的情形
昨夜避开丐帮那些人的搜索后,蝶儿已有倦意,但怕被发现,他们不敢在马车
里睡,后来只好在树上睡了。
问题是蝶儿根本不会武功,如果睡到半夜不小心跌了下来,那后果可真是不堪
设想,而且山林里,夜晚的温度颇低,虽正值夏季,但露天而睡受寒的机会颇大,
所以最后只有采用最安全且万无一失的作法——抱着她睡。
记得当时蝶儿听完他的话后,马上瞪大观眼,不可置信地道,“什么?!你说
什么?再说一遍!”
应她的要求,他再说了一次,“我说今晚要抱着你睡。”他外表的口气像在谈
论天气般的平静无奇,但心里头却是波涛汹涌,紧张得很。
对,他是在害怕,怕遭到她的强烈拒绝,其实她会拒绝是很正常的,毕竟他现
在所处的是十分保守的年代,但他就是怕,怕她拒绝他。
他真的很喜欢抱着她的感觉,那使他觉得自己好像拥有全世界、全宇宙,抱她
是幸福的。
“呃……这不太好吧!”她虽然对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礼数十分不以为然,可
是,她也没开放到敢和一名男子相拥而眠,这太……
即使她心里很想试看看,但……仍觉不妥。
宫齐月当然知道她所谓的“不好”指的是什么,但为了她,也为了自己,他只
好……
“有什么不好?现在的你不就在我怀里。”他说。
“这……”看看自己,再看看他,好像真的没什么不好的!于是,她便在“不
满意,但尚可接受”的情形下,点头同意了。
她的首肯令宫齐月十分欢喜,找了个比较粗大,且足以支撑他俩重量的树杆做
为今夜的栖身之处,他抱着她横躺了下来,而她就趴在他身上。
对这种“正面接触”令她感到不自在,心儿怦怦地直跳着,而宫齐月原以为她
会一夜无眠,然而不到一刻钟,蝶儿就已梦周公去了。
听着她均匀稳定的呼吸声,宫齐月真是有点哭笑不得,他不得心想,她是不把
他当男人看,还是太信任他?竟然就这样毫克顾忌地睡了起来,她是“纯”抑是
“蠢”……
思绪拉回现实中来,宫齐月微微地支起身想瞧瞧她的睡脸。
对于他所制造出来的轻微震动,段玉蝶只是抿了抿嘴,调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后,
继续和周公大战。
看着她如婴儿般纯真的睡颜,宫齐月忍不住地在她额上印下一吻,本只想亲一
下就好,但他后来竟忘情地吻鼻子,一路吻到她玫瑰花瓣般的唇瓣。
此时,段玉蝶的眼皮忽地动了一下。
宫齐月连忙离开她的唇,原以为她会醒来,然而她只是动了一动眼皮,睁也没
睁眼地又继续睡,“小睡虫。”他轻点她鼻尖。
想不到这一点,竟把段玉蝶给点醒了,她小孩子似地揉揉双眼,左看右看地像
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你在找什么?”宫齐月问。
“找蝴蝶啊?”她答。
“蝴蝶?”他不解。
“对啊!刚才我在睡觉的时候,感觉到有只蝴蝶在我脸上飞来又飞去,它还停
在我的嘴上耶!可是怎么一醒来就不见了?”她的表情有些懊恼。
“呃……”宫齐月当然知道“真正原因”是什么,但总不能要他老实说出来吧!
突地,一片泛黄树叶从她身后,也就是他面前飘落,突地灵光一现,他心想,
有了!
“可能是树叶掉下来,刚好掉在你脸上也说不定。”他道。
“是这样吧?”看他原本有些尴尬的表情瞬间转成兴奋,段玉蝶不禁有些怀绿。
为了不让她再继续想下去,宫齐月连忙转移话题,“你真的要完成洪擎天的遗
愿,把打狗棒拿到岳州交给读书恒?”
“对。”不假思索,段玉蝶回答得十分肯定。
“你知道岳州在哪里吗?”他肯定她不知道。
“不知道耶!”她答得有点古怪。
“不知道?!那你怎么去?”宫齐月真败给她了。
当然是你带我去岁!段玉蝶在心里如是说,但嘴上则言,“我可以问人家怎么
走嘛!”
宫齐月原以为她会要自己带她去,没想到她竟然说要问人怎么走,这真是令他
生气,这样想起来,好像变成自己舍不得离开她了……
舍不得离开她?!宫齐月被自己的想法给震了一下,看着她娇俏的模样,他惊
忖,不会的,他绝不会爱上她的。
是啊!他不会爱上她的,等到了下一个城镇,他就会挥挥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对,就是这样……宫齐月这样告诉自己,甩开心中那股莫名的怅然。
“宫大哥,你身体不舒服吗?脸色好难看哩!”段玉蝶关心地问。
避开她关心的眼神,将打狗棒塞入她手中,“没事,我们走吧!”他施展轻功
往昨夜停放马车之处而去。


5
“宫大哥,我的肚子快要饿扁了。”段玉蝶可怜兮兮地道,从昨晚到现在,她
已经两餐没吃了。
“再忍耐一会儿,过去就有客栈了。”宫齐月声音平板地道,心里则内疾得要
死,昨晚该去采些果子给她充饥的,都怪他一时疏忽,忘了她是个凡人。
段玉蝶见他答话如此僵硬,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心中
尽是难过,心想,也许这大哥真的很不喜欢和她在一起,那她是不是该一直缠着他?
思及此,她小声地开口,“宫大哥,你是不是嫌蝶儿轻赘?不喜欢和蝶儿在一
起,那这样好等我们到了客栈,我就再找个人帮我驾车,这样你也不用不开心了。”
“我没有不开心,你别饿了就胡思乱想。”语气已不再平板,他不喜欢她有想
离开他的想法,那令他心里不甚舒服。
“怎么会没有?今早和你说话,我问十句你顶多回答我一句,甚至大部分的时
候都是不理睬,你这不是不开心,是什么?”说到最后,好像在控诉他不理她似的。
宫齐月实在不知该如此解释,总不能说自己是故意的吧!虽然那是实情,为免
她使出“打破吵锅问到底”的好习惯,他决定转移话题。
“你看,”他指着前面,“快到镇上了。”
段玉蝶的注意力马上被吸引了过去,她开心地叫道:“哇!好棒喔!有东西可
以吃了!”
马车“踢哒踢哒”地走着,不久,他们已置身在镇里的街道上,坐在马车上给
了段玉蝶极佳的视野,她居高临下好奇地左了右盼着。
忽地,她站了起来,她忘了自己此刻是在正在行进中的马车上,身体来不及平
衡地一晃,幸好宫齐月眼明手快地接住她。
他吓死了,勒住缰绳,劈头就是一句,“你不要命了吗?”
段玉蝶没打算理他,甚至不知道在鬼门关前走边一回,只见她轻轻一跳,下了
马车,头也不回地回一个小摊子走去。
小摊子旁围了好多个小孩儿,走近一看,只见一支支的小竹杆上立了许多样多
的小人儿,也有一些是动物,但最重要的是——它们都显得栩栩如生。
“那些叫做‘捏面人’。”宫齐月来到她身旁为她解惑,觉得她是个标准的好
奇宝宝,这点和小妹倒是很像。
“好可爱喔?”段玉蝶发出了赞叹。
“喜欢吗?喜欢你就拿吧!”宫齐月宠溺的道。
“可以吗?”她问,但随即又想,她记得买东西是要付钱的,但她身上没有银
了啊!银子都在包袱里,而包袱好像放在马车上。
“当然可以,你拿吧?”她忘了,他可没忘,在跟她过来的时候,宫齐月已把
属于她的青色包袱带了过来。
段玉蝶拿起一对身穿红衣的胖娃娃,“我要这个好不好?”胖嘟嘟地造型,使
它们看起来可爱极了。
“当然好。”十足宠溺的语气。从包袱里摸出一锭银子给小贩后,宫齐月又道:
“我些我全要了。”
那小贩拿着银子发怔,不相信自己的好运,两个大男人……不,是一个大男人
和一个小男孩玩几十支的捏面人,实在有点……呃……怪异。
但到手的生意怎么可以把它往外推呢?尽管心里可疑得很,嘴巴上仍道:“谢
谢客官,谢谢!”那锭银子足够使他一家三口过一个月了。
不只是小贩感到怪异,就连段玉蝶也觉得奇怪得很,遂问:“我只说要两个,
你怎么全买下来了?”而且她哪里来那么多只手拿那些东西?
宫齐月对好笑了笑,转身向周围一直用羡慕的眼神注视着他俩的小孩子们道:
“其他那些就送给你们吧!”
有个小孩不太相信地问,“真的嘛?”
回答他的是段玉蝶,“当然是真的,你再不去拿就没有了罗!”
就这样,一场“捏面人争夺战”便上演了,宫齐月和段玉蝶两人相视而笑,并
肩走回马车,而情愫也渐行渐生……
※ ※ ※
正午时分。
宫齐月和段玉蝶两人来到此镇上最大,也是唯一的客栈福来客栈,当他们一进
到客栈时,里头的小二便马上殷勤地引领他们上到二楼,待他俩人座后,小二马上
问:“客官,你们要吃点什么?”
“蝶儿,你说。”宫齐月很有风度的把“点菜权”让给女方。
“啊?”段玉蝶一怔,以前,说得确切一点,就是在昨天之前,在宫里,用膳
的食物都是有专人管理安排的,她只要负责——“吃”的部分就行了,哪会去研究
那些食物叫什么名字?
而这会宫大哥居然要她……这不是在找她麻烦吗?!
“我……我没意见,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她敷衍地道,把“烫手山芋”丢
还给他。
“呃……”宫齐月状似沉吟,实则内心叫糟,他是一个天神,二个自出生就不
需进食维生的天神,他怎会知道那些菜名,根本就不需要嘛!但他总不能也说:
“我没意见……吧!”
于是,宫齐月便很干脆地丢给小二一句:“有好吃的就端上来。”
就这样,宫齐月和段玉蝶这两个“菜痴”——菜名白痴,在“福来客栈”里吃
着“满满”一桌的食物。
看着她的吃相,宫齐月暗自猜测她的出身肯定不凡,否则她不会对眼前的情形
感到惊讶,甚至还视之为理的当然,而且穿着粗布衣裳的她,仍掩饰不了一身的尊
贵气息,她的一举手、一投足,再再显示她的良好教养,若非王公贵族,就是民家
千金。
“宫大哥,你在想什么?怎么不吃饭啊?”段玉蝶疑惑地看着这齐月和他桌上
那副未动的碗筷。
她的话打断宫齐月的冥思,只见他摇摇头,“没什么,我不饿。”
“宫大哥,我可不可问你一个问题?”
他挑起眉,意思是,你问吧!
段玉蝶把身体倾向桌面,小声地道:“为什么我们一进来,那些人就一直盯着
我们看?还不知道在讨论些什么?”
她说的“那些人”指的就是客栈里,除了他们两人之外的其他人。
宫齐月当然知道他俩受注目的原因,还不是因为那根棒子,此刻它正躺在桌子
边缘,是够引人注目了,但他并不打算把实话告诉她。
“没事的,别管他们。”他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哦!”她应了声,拿起碗,低头想再挖口饭吃时,腹部猛然一痛,手一松
“锵”的一声,碗应声而碎,“噢……”段玉蝶抱着肚子,神情痛苦。
“怎么了?”宫齐月忙扶住她,以免她跌下椅子。
“我……肚子人……好………疼啊!”她吃力地道,额上因疼痛而渗出滴滴汗
珠。宫齐月原以为是闹肚子,但想想又不对,闹肚子会严重到让人脸色发青、嘴唇
泛紫吗?突然他想起另一个原因——中毒。
他立即将手放在每样菜上感应,果然,每盘菜都掺有“七步断肠散”,看来是
昨晚那帮人的杰作,欲置他和蝶儿于死地,这实在太可恶了,不过现在不是思考的
时候,先救蝶儿要紧。
心念一起的宫齐月将蝶儿翻转个身,背对自己后,以手心抵住她背部,运功帮
她逼毒。
在天界,大部分的神仙在拥有法力外,还会练一些凡间所谓的“武功”,让自
己在不能或无法施展法力的时候,仍能自保,他已答应父王不用法力,只好以运功
的方法帮她逼毒。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段玉蝶前后吐出三大口黑血,脸色已由青转白,再由白转
为红。
宫齐月收掌,抱起她向小二要了间房,并吩咐小二去买些药材回来,便在房里
照顾着她。
看着她因疼痛而紧皱的脸,他内心的自责更深了,早知道丐帮那些人不会就这
么善罢甘休的,偏偏……偏偏他是如此大意,忘了蝶凡是人非仙的事实,而害她受
此痛苦,要是他小心点,吃东西前先感应一下,她就不会……这都是他的错。
虽然宫齐月自己运功逼出段玉蝶体内的毒血,但不可避免地仍有些余毒残存她
体内,加上原先“七步断肠散”所引起的效应,令段玉蝶整晚高烧不退,而宫齐月
为了照顾她,也一整夜未尝合眼,直到清晨,段玉蝶的情况稳定下来后,他才缓缓
地睡去。
“蝶儿,你要赶快起来,你说要和我一起去云游四方的,要赶快好起来……”
这是宫齐。月沉睡前的最后一段意识。
昏厥后的段玉蝶觉得好痛苦,肚子里好像有一把火在烧一样,那炙热的感觉山
腹部一直向外蔓延到全身的四肢百骸,就像把她放到火里烤一样,说有多难受就有
多难受。
然后她觉得有人在喂她喝一种好苦好苦的药,她很想把它吐出来,不过喂她的
人好像早知道她的“企图”,在把碗拿开的同时不知用什么东西堵住她的嘴,让她
想吐也吐不出来,直到确定把药全吞下去后才拿开,真是……
不过说也奇怪,那些苦苦的药一进到她肚子里,马上变成冰水一样,渗入到她
全身,缓和了那灼热的痛苦,有了第一次“经验”,接下来几次的喂药,她就不再
排斥,不再想把它吐出来了。
喂她的人似乎也察觉到她的合作,当她乖乖把药喝完时,他会亲亲她的脸颊,
好像在奖励她似的,如此一来,段玉蝶就确定喂自己药的人是宫齐月了,因为那人
身上的味道和人一模一样——那是昨晚趴在他身上睡了一夜的“成果”。
后来,她又睡着了,昏睡中的段玉蝶只觉得全身疲累不堪,好像爬了一座山一
样,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努力努力,她终于做到一件事——睁开双眼,首先映人眼帘的是罩着白色纱帐
的床顶。
咦?她记得自己是在客栈吃东西的啊!怎么跑到这儿来了?段玉蝶奇怪地想,
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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