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蝴蝶梦”是我看的第一部西班牙电影，原名是“一位逝去的母
亲”，被能干的香港人翻译成酱子。朋友推荐时，冠以“后现代”的帽子，
我怀着严肃的心情附庸着去看，结果竟然发现：好看。
　　
　　情节简而言之，极为老套：杀手爱上了他的谋杀目标。其实普天下所
有的故事若概括起来，也不外乎那几种框架，打动人的是故事诱导我们衍
生出来的想象------散场回来的路上，我反复回忆一路狂想。
　　
　　杀手伊默斯：寡言，冷血，神经质，虽未经教化但却有与生俱来的计
谋。如果不是洛娜出场，那么我对伊默斯的认识也仅限于此了------一切
假设均是荒谬的，伊默斯射杀了女画家之后，隔了十年终于还是碰见了画
家女儿洛娜。我们中国人爱说“造化”这个词。且让我们来看看“造化”
是如何安排伊默斯和洛娜的一段。
　　
　　因为极度惊吓和脑部受创，洛娜的智商永远停留在五岁孩童的水准上，
并且，从不说话。这使她很方便地再度成为伊默斯勒索的人质。亡命生涯
中，伊默斯爱上了洛娜------看似伧俗不堪的安排。伊默斯大惑不解地看
着洛娜，喃喃地问道：“你为何从来不笑？”我其实是从这里饶有兴趣地
进入了情节------一切关心都是爱的开始，我尤喜注视这些小小的人性柔
软处，哪怕是蛛丝马迹般的一点。
　　
　　我们常有把极简单的事情复杂化的习惯------比如爱，本质上该是一
种直白单纯的情绪，在我们一再的概念、思索、求证、考验之下，成为旷
世悬疑。伊默斯爱上洛娜是他自己始料未及的事情，如果一定要追究到底，
可能其中混杂了迷惑、内疚、爱怜等等等等难以言喻的情绪。这令伊默斯
恼火：杀手的社会角色，使他再三将洛娜置于一场又一场接近死亡的境地；
而自然情绪的流露，又使伊默斯迟迟下不了最后的毒手。我看着伊默斯在
两难的情绪下时而狂暴、时而安静，略微能体会到一点点。
　　
　　最爱看这样的故事：明明是十恶不赦的人，偏偏在一些时刻，真情流
露，并且最终把性命也交付在自己这一生仅有的一次犹豫中。徘徊在正邪
之间的似是而非的情绪。说不出的百感交集。
　　
　　总以为洛娜最后会开口说话，总以为伊和洛会以紧紧的拥抱收场。然
而没有。我是个天真的看官，看得投入时便忘记了无声胜有声的大道理。

　　有时候，所谓道德、价值、是非、善恶，是说不出绝对的。唐僧说：
“人是人他妈妈养的。”魔鬼听了也感动。石头里果真开不出玫瑰么？未
必。
　　
　　随你们怎么笑我纯洁幼稚可爱无邪，我还是宁可相信几乎所有的人骨
子里头都有挥之不去的人性的一面，特定时刻对特定人选展现。只是并非
每个人都能享此厚待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