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遇到雨渊的时候，她戴着与众不同的草戒指。整个人也凄婉得如同深秋的草木，萧涩得让人感到飞花满天，落叶满地。
如果不是因为偶然瞥见她的左手腕处几条亮丽的刀痕，我都不相信眼前的这位女孩会凶狠得想弄死自己。残花烂漫，刀法是凡高割去耳朵的那种，有些写意，更多的是疯狂。刀痕肆无忌惮地延伸，展示出作者惊人的自虐天赋。我说右手握刀，左手受刀，是否象陈美拉小提琴那样充满激情。她说看着刀口下的皮肉向两边摊开，鲜血殷殷，白骨森森，她喜大于惊，充满快意。
因为数学不好，雨渊弄不清自己真正爱过多少男人以及是否还会爱上一些男人。但是她说，作为女人，这辈子她大概不会忘掉她是在哪张床上与哪个男人弄坏了自己的处女膜的。她曾慷慨地将许多或好或坏的男人送给了并不属于她们的女人，只因为他们是一类叫做女友或妻子的人。她曾经想把自己象作业一样交给她所欣赏的已婚男老师，并让老师用少女的血画上如同判处死刑的红色勾号。她这么说的时候，雁渡寒潭般的丹凤眼中的情意沉重得象一堂课。
因为分不清她到底是个好女孩还是坏女孩，我只好将她视为坏女孩，并且认为她坏得让你羡慕，让你欣赏，让你同情，让你对她的人生不安的同时开始对她前卫性的阴阴邪邪吃醋。
好女孩进天堂，坏女孩走四方。
天堂大抵是一种有进口没出口的地方，当然更不会有风口以及爱的风险一类的人间景象了。好女孩进了天堂，也大都象美人进了阉人环绕的大内，可以好人一生平安。
坏女孩则不然。坏女孩因为“坏”，因为走的是“四方”，故而险象换生，风波迭起。
作为坏女孩，雨渊信心十足地走向绝望。雨渊以梦为马，总是在路开始迷人的时候消失。她说“家”和“冢”只是一点之差，即便是在深冬，她也不愿呆在家里，让自己的一点气息模糊窗外的世界。她说她终于明白既然人都是要死的，就没有必要以活着的方式急着去死或以死去的方式急着不活。
雨渊做过人流。她说周围跟她谈得来的女孩都做过。她还算是迟的。她说人流这个有趣的说法总让她联想起尘世中大街上污浊的人流。她说她象抹去自己的经血一样一次又一次地抹去某个男人。她说她和她的世界都坏了，有时候冷得一个太阳也没有，有时候热得冒出许多太阳。她说她的心碎了，但她有胶水。
曾听人讲，男的不坏，女的不爱。这话好像道出了似非而是的至理。现实生活中以及部分文艺作品中，大凡女的爱上男的，说“你真坏”的远比说“我爱你”的为多。坏似乎是一种激情，似乎是一种人性深度。有声有色的坏，甚至使人显得很性感。
其实，女孩要是坏起来，会更加别出心裁，会让男人爱得更加疯狂。因为坏女孩的坏里有些风情万种，比男人的坏更加才气横溢，富有想象力。坏女孩懒得将爱情弄到婚姻里去或是从婚姻里弄出一点爱情，更懒得将谈情说爱弄成花前月下或是事业一类的从早上八九点干到下午五六点的上下班。坏女孩容易深沉更容易消沉。坏女孩漂泊一生为着一生不再漂泊。坏女孩甚至象恩格斯一样指出婚姻只是国家通过立法对性资源的开发、利用、分配、管理和垄断。
乡野长满毒草，城市充满坏女孩。毒的东西有一种怪异的艳，坏的女孩有一种浪漫而惨烈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