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迪奥的性格很好呢……”
五飞尽量轻的翻了个身，一边凝神听着隔壁的动静。还好，没有听到父亲的咳嗽声。
在五飞的记忆中，从来没有失眠这回事，可是今天——虽然是搬到这个小镇的第一天，但以五飞的身体，是绝对不会因为水土不服而睡不着觉的，所以——只能是因为那个男孩了。
五飞的父亲是在这个国家出生和成长的，母亲却是中国人。在五飞搬来之前，这个小镇的人从未见过一个东方人以及——黑色的头发。
父亲服过药休息后，五飞便开始收拾店面。父亲虽然身体不好，却做得一手好面包，在中国的时候就相当受欢迎，如果不是因为母亲忽然去世，他们也不会离开中国回到父亲的国家。
母亲……
想到母亲，五飞又翻了一个身。
店门前聚集了不少人，五飞知道他们是来看他的黑头发和黑眼睛的。他并不气恼，只是有些窘。脸像刚被炉火烤过，热烘烘的。手头的工作也有些乱了，一不留神，打碎了一个茶杯。
那个叫迪奥的男孩就是这时候出现的。
五飞只听到一阵鼓点似的脚步声，然后是一个调子很滑稽，相当淘气又相当夸张的声音在念着刚刚挂出去的招牌：“各——式——面包——点——心——，免——费——供——应——红——茶——绿——茶——哦——”
最后那个“哦”字拖得很长也很有趣，五飞忍不住微笑了一下，转过头去。
一个年纪和他相仿的男孩很神气的叉着腰，昂着头，大大咧咧的站在店门口。衣服是黑色的，样式很奇怪，袖子直挽到手肘上方，裤腿在膝盖处开始收紧，使得腰以下胀鼓鼓的，像两只灯笼。虽然很怪，不过——五飞想笑，忍住了——不过，真的很好看呢。而且，头上那顶帽檐宽宽，压得很低，遮住了半个脸的黑色帽子也相当的精神。一看就知道，这一定是个精力旺盛得很，一天到晚手脚不停的孩子。
男孩见五飞瞧着他，“呀”的一声，低头从口袋里掏出什么向五飞面前一递，道：“呶，我买面包——有没有什锦果酱的？我最爱吃这种！甜菜抹鱼子酱的也很好吃哦！还有巧克力棒——茶真的是免费的吗？我很能喝茶！你从中国来，一定是真正的中国茶罗！啊，对了，希罗喜欢不抹奶油的甜面卷和煎肉卷，他一次能吃几十个呢！我就吃不过他——他虽然长得瘦可是很能吃——这里是十五块，可以买多少？你们刚开张，应该有优惠的吧？喂小老板，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呢叫做迪奥，很能打架的，有人欺负你是新来的的话，尽管找我好了，我会帮你摆平的。啊？你是外国人，不会讲我们的话，我说了半天，你一定什么也没听懂，哎也——”
男孩说着隔着帽子抓了抓头皮，帽檐下晃动着长长的黄褐色的流海。
“我，我听得懂的。”张五飞不知为什么也感到窘，攥紧了手中的抹布。
“喔唷！”男孩叫了一声，“我可只会讲这一国的话呢，明天开始我来跟你学中文好不好？”
“啊……”五飞怔了一怔，旁边有人笑着说：“迪奥你又来了，人家才刚搬来，哪有功夫干这个？你少烦人家了，有空也不去帮帮忙。”
叫迪奥的男孩仿佛恍然大悟的样子，道：“哦，对了呀，你今天刚搬来，怎么会有面包卖——这样好了，我来帮你，你的第一炉面包可得做成什锦果酱的哦！”说着已经跑进了店，一边东张西望一边问：“做什么？要我做什么？不用客气，尽管讲好了，啊？做什么？”
五飞本能的想拒绝，但不知为什么，那孩子灵活的背影一旦嵌入他的视线，就再也挥之不去了……
“你说呀，要我做什么？”
迪奥将帽檐向后一抹，一双异常生动的紫褐色眼睛刹那间闪动在五飞眼前。
“啊……这个……”五飞又窘了起来，脱口道：“你的头发留得好长。”
迪奥“嘿”的一声，孩子气的将头一甩，那根粗粗的发辫在脑后神气的荡了一荡。“我很小的时候就开始留了呢！”瞧了瞧五飞，道：“你的头发怎么那么少？连辫子也只有一点点。”五飞道：“我要帮爸爸做面包，头发留长了会掉在面粉里的。”“真是可惜，”迪奥道：“这么漂亮的黑色，留得长长的一定比我的好看。”
这一天剩下的时间，他们都在一起，迪奥是个相当聪明而且能干的孩子，张五飞稍微指点一下，他就会做得很好。
“爸爸明天会大吃一惊的，他一定想不到第二天就可以开张。”五飞把和好的面放到一旁，高兴的对迪奥说。迪奥将头从一大罐果酱里抬起来，含含糊糊的道：“嘿嘿！”
看见他的样子，五飞不禁停下手中的工作，微笑道：“好吃吗？”迪奥使劲的点头，将嘴里的果酱咽下，道：“我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带一点回去给希罗？”“怎么不可以？让他随便吃好了。”“真的？”迪奥跳起来，将罐子放下，恋恋不舍的舔了舔手指。五飞已经拿出一个小罐子递了过去。
迪奥……迪奥……
五飞无声的将这个名字念了两遍。
这是我到这里，第一个和我说话的人呢……有点兴奋……
不知道……不知道可不可以做好朋友呢？还有希罗……想和迪奥喜欢的希罗也做好朋友。
隔壁传来两声轻咳，五飞心头一紧。
父亲的病——也许回到故乡，会慢慢好起来也说不定……
明天，迪奥会来买面包的，那是他最喜欢的什锦果酱面包啊……
五飞轻轻的笑了。
“是不是那孩子来了？”
卡特尔走到窗前，扶住了窗框。
“每天都是这个时候听见他的口哨……真想看看他长什么样子。”
透过别墅的大窗户，可以看见大半个小镇的景色，花园的墙紧挨着小路，一个黑衣男孩骑车的身影伴着自行车轮急速旋转的声音、欢快的口哨声一晃就过去了。
“特洛瓦，他长什么样子？”
“唔……不是告诉过你很多遍了吗？”
有人回答的声音。屋子里却仍然只有卡特尔一个人。
“再说一遍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的。”声音离卡特尔近了些。“他和你差不多年纪，连个子也差不多。总是穿那黑色的衣服，戴着黑色的帽子，帽檐很宽，看上去相当精神。头发是黄褐色的，结了一条辫子，有腰那么长，眼睛很大，非常灵活，一脸顽皮的样子，看上去相当的聪明。是个常常都在笑着的孩子呢。”
卡特尔的脸朝向窗外，微微的笑着，目光却没有跟随着男孩。男孩此时大叫了一声“希罗”，在与另一个骑车的男孩擦身而过的同时伸手抽去了他车框里的报纸。他也不看着路，回头扬着报纸向那个男孩得意的笑着，嘴里说着什么已经听不清了。
“是希罗吗？”卡特尔问。
“嗯。迪奥又把他的报纸抢去送了。”
卡特尔笑出了声：“哈，他们两个人真是有意思呢。”
停了好一会儿，那个声音才又响起：“我们两个……不是也很有意思吗？”
卡特尔向发出声音的地方转过头去：“特洛瓦，你长什么样子？”
“我的样子？你是说身前吗？”
“唔——身前的样子，和现在的样子。”
窗户的玻璃上，忽然隐隐现出一个人的身影。仿佛是个十来岁的少年，极瘦的身体，轮廓十分柔和，带着倦意而略显苍白的脸。静如止水的眼睛，深褐中带着幽绿。向前突出，挡住了一只眼睛的褐色头发。
这个人，安详得像初秋的清晨。卡特尔心里想着。
虽然他早已想不起初秋的清晨到底是怎样一种景象……他已有七年没有看到过任何东西了。
真可惜……这样美丽的绿色眼睛。
这是特洛瓦对他说过的话。特洛瓦和其他人不一样，他认为避而不谈卡特尔的残疾与卡特尔的幸福丝毫也不相干。有很多东西是我们这一生中不得不面对的，就像你七岁时因为一场意外事故的失明，就像……就像我早已失去的生命。
为什么不怕我？为什么不叫人赶我走？
为什么选择留在这里？
鬼和人互相问对方。
我喜欢你呀……我想和你做朋友。
原来……答案都是一样。
喜欢你望着天空的样子，喜欢你总在向往着不可知的蔚蓝长空的样子……
2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张五飞都认为希罗是他见过的人里面最酷的一个。他从来就没见希罗笑过，哪怕只是微微一笑。希罗脸上很少有表情，几乎从来不说话——说几乎，是因为张五飞认为他和迪奥单独在一起的时候是会说的。就连迪奥在他的店里帮完忙，他请迪奥吃点心，迪奥把希罗也拉来时，希罗也只是埋头一个接一个的吃不加奶油的甜面卷和煎肉卷，一个字也不曾说过。希罗的发型在五飞看来十分奇怪：后边剪得很短，流海却很长，似乎……似乎是故意想挡住眼睛——这种习惯在认识了卡特尔和特洛瓦后更加成为五飞心中的疑问——五飞自己是连一根流海也没有的。希罗的眼睛是绿色慢慢转向黑色那一种，眼色透明得似乎连光也能反射回去。他的眼神看上去总是漫不经心，但不知为什么，五飞总觉得他在不动声色的观察着进入他视线的一切东西，也包括人。希罗的眉细而且长，五飞却能感到它们的重量，压在那一双琉璃般的眼上，使目光显出刀一样的凌厉来。薄的嘴唇总是紧抿着，下巴的坚硬有力使人无法相信他是个只有十四岁的孩子。他和迪奥一样，几乎总是一身打扮：绿色的背心，黑色的半短裤，运动鞋。看上去，象是没有什么家人的样子……迪奥也没提过他的家人，五飞只知道他们两个人下午到学校，其余的时间便到处打工。迪奥一有空就来五飞店里帮忙，和五飞已经混得很熟了，希罗有时也和迪奥一起来，他的力气很大，五飞简直想不出那么瘦的身体里怎么会有那样大的力量——他和迪奥两个人才能搬动的面粉希罗一个人提在手里还若无其事的样子。五飞一直没有问过迪奥，为什么希罗总是一言不发，显得很酷的样子，他原本就是个害羞并且不愿过问别人私事的男孩。后来他知道答案了，又为自己觉得希罗酷而感到好笑。
“希罗七岁的时候，和温拿家的卡特尔少爷一起发生了一件事故，结果是卡特尔少爷瞎了眼睛，希罗呢，就听不见也不能说话了。”
迪奥是这样回答他的。希罗的“酷”原来是残疾……五飞没能一下子接受这个事实。“希罗会读唇语，所以用不着担心不能和他交流。”这也是迪奥说的。那他的家人呢？这个问题五飞还是没能问出口。
他一定很要强，我这么问，他一定会认为我是在怜悯他……会生气吧。不行，不能问的。
想叫他们打完工来吃点心，迪奥是没什么啦，希罗一定会想到别的吧……聋的……听不到声音，那是什么样子？张五飞想不出。听不到父亲咳嗽就不好了，谁来照顾他呢？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父亲的精神似乎好了很多。明天开始送牛奶的就会从城里捎来父亲的药，这段日子应该没什么大碍了吧。温拿家的少爷？是叫做卡特尔吗……从七岁开始就看不见了，也怪可怜的，他到底有家人照顾，比希罗好了很多。希罗……他那样的人，竟然会接受别人的帮助吗？也许……也只有迪奥这样的人才能办到吧，我就不行了，他似乎连瞧也没有怎么瞧过我……
张五飞喘着气，飞快的向前跑着。前边一个急转弯，刚转过半个身子，好像撞上了什么。被撞上的“东西”相当敏捷的向旁一闪，紧接着是一阵瓶子摇晃的“哗啦”声。
“啊——”五飞煞住了脚，“对，对不起，对不起——”话音未落，一只手已落到了头顶。手掌在他的头发中转了两转，发出“沙沙”的声音。
“这么赶，一定是有急事吧？没关系的，快去吧。”
“那——对不起，谢谢了！”五飞攥紧了手中的车钥匙，只瞥了那人一眼，便沿着迪奥去的方向继续追下去了。跑出好几步后才猛的一惊，情不自禁的一边跑一边回头。
挺拔的身材，淡金色的长发飘散在脑后，胸前抱着的是一箱牛奶——这就是那个送牛奶的呀……五飞收回视线向前跑着。
可是……好漂亮的人……
看到满头是汗的五飞走进店里，拜托看店的莎莉便解下围裙走出了柜台。柜台上一个没见过的纸包，包裹得很结实。
“杰克斯刚才来过了，这是他捎来的药，你检查一下。”
杰克斯……他的名字叫杰克斯呀。
“说是在路上被一个黑头发的小孩撞了一下，是你吧？”
五飞脸红了，莎莉笑了起来：“来了不少日子了，怎么还是这样害躁？见到杰克斯了？他长得很不错哦！”
五飞“嗯”了一声，道过谢便去拆纸包。莎莉好奇的瞧着他，问：“你怎么不问——不问他为什么要干牛奶工这一行？”
五飞一怔，莎莉接着道：“别人见过杰克斯的长相后都会问的，你就不想问问吗？”
五飞的脸又热了起来：“一定要问吗？”
莎莉笑了：“那倒不是。算啦算啦，其实我也不大清楚就是了。他也是从别的地方来的呢，唔……是七年前的事了，似乎还是他救了卡特尔少爷——好了，我该走了，你忙吧。”
七年前？卡特尔少爷？五飞心中一动，又是七年前。似乎已经有三个人因为那场意外而改变了人生……究竟是什么样的意外呢？
五飞低头瞧着纸包里一小包一小包分得仔仔细细的药，杰克斯惊鸿一瞥的脸不自禁的出现在眼前。
那个人……真的好漂亮哦。
“奈利……”
“是，少爷。”
“是不是快到希罗的家了？”
“是的少爷，就是这里了。”
卡特尔将脸转向车窗外。
“他的屋子里亮着灯吗？”
“是的少爷。”
“……是吗。”
过了好一会儿，卡特尔才转过头来。奈利抬头从后视镜里看了看卡特尔。
“今天的检查——你没事吧，少爷？”
卡特尔笑了：“没事。谢谢，奈利。”
汽车继续向前行驶着，发动机发出轻微的嗡嗡声，这个声音……卡特尔微微一惊，这个声音，好像那个时候——
希罗……
卡特尔竭力在残留的记忆中搜索着那个男孩七岁时的样子，已经完全记不起来了……唯一还记得的，是希罗瞧着“飞翼零”时深深依恋的神情……仿佛他生活的全部意义都在它身上，那个神情，到今天仍然能激起他心中些许的感动，所以在那时，他就毫不犹豫的跟着他——
卡特尔搁在膝上的手忽然攥得很紧。
希罗，那个梦想，你还记得吗？
你一定不会忘记的，你不是那种轻易就会放弃梦想的人，而我……而我也是一天也没有忘记啊……我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你对我说的话，你说，没有梦想并不可怕，若是有了梦想而不去努力实现，生存便失去了意义。我已经将这个世界的样子忘记了很多，只是，那一片天空的蔚蓝色，我永远也不会忘记，因为我从来也没有象那一天一样，离天空这样的近，近得仿佛只要呵一口气，那蓝色就会融化……那个时候，我才真正明白了你对我说的话——能在天空的怀抱里死去，其实是一件幸福的事啊……
“特洛瓦……”
“嗯？”
“你有过……梦想吗？”
“唔……”仰面浮在空气中的少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想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不知道……也许很久以前有过。”
“是吗……是什么样的梦想呢？我很想知道呢。”
“唔……左右不过是些无聊的想法罢了。一定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再说——我已经记不得了。”
“这样啊……”金发的少年轻轻的叹了一口气。“那，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唔……”
“想一直这样下去，一直做一个鬼吗？”
“唔……”
“特洛瓦，你……是怎么死的？”
“卡特尔少爷，你今天特别多话耶！”
金发的少年笑出了声：“开个玩笑啦，不要介意哦。”
褐发少年嘴角轻轻一动，似乎也笑了一下：“不想知道吗？”
“知道什么？”
“我生前的事……还有，我是怎么死的。”
“你想说吗？勉强说出来的话，我没有兴趣。”
“唔……那么，改天吧。”
“特洛瓦……”
“嗯？”
“你生前……一定是个温柔的人。”
“……是吗……”
诺茵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这个男人的——也许……也许……
他正从医院的大门走进来，手里抱着一箱牛奶，淡金色的长发在阳光下简直就是一个流光溢彩的梦——这么好看的男人却送了七年的牛奶——许多人都想过这个问题，知道答案的，也许就只有诺茵。
每天的这个时候他都会来，没有间断的来了七年。每隔三个月他就会问诺茵同样的问题，从来没有弄错过一天——虽然答案总是一样，他还是这样不间断的问了七年。
“他怎么样？有起色吗？”
诺茵摇头，目光滑过他额头轻密的汗珠，说：“天气暖起来了吗？你出汗了。”
杰克斯嗯了一声，弯腰，放下牛奶。淡金色的长发在空气中滑行出一片朦胧的虹。
即便是送牛奶，也送得这样潇洒的男人啊……
诺茵不由自主的被那片淡金色的虹吸引过去……洁白的制服，沙沙作响。
杰克斯仿佛是无意中瞧了她一眼，便向来路去了。
“杰克斯！”
美妙而动听的声音……诺茵的声音……
杰克斯听得到那声音中含着的颤抖，他立即便知道她要说什么——然而那是他最不愿听到的——于是他抢先说了。
“你不明白的，诺茵……你不会明白的……那是我的错……我的错啊……”
诺茵不知道自己还要目送这个男人多少次。
也许是从……那一天……这个男人象个孩子般在自己面前哭泣着说出那些语无伦次的话的时候，自己的心里，便再也容不下别人了……
又或者，那一天，不论是谁在这个男人面前，他都会有那样的举动，因为那一天的状况，实在是太特殊了啊。
但是……在他面前的毕竟是自己。
因此……
诺茵柔柔的笑了。
就这样下去吧……
“你干什么呢？快搬东西啊。”迪奥捅了捅张五飞的胳膊。
张五飞吓了一跳，啊了一声，“那个，那个——我在看——”
“看什么？啊？”迪奥好奇的问。
“那个，那个——希罗他——刚才我看见——他扛起面粉的时候——我看见——那个——背上——”
“那个啊……”迪奥的声音低了下去，“还以为你不会发现……”
张五飞正等着他的下文，迪奥忽然很用力的一挥手，走开了。张五飞愣在旁边。
为什么不讲呢——他原以为，迪奥会向他说明，他无意中看见的，希罗无意中露出来的——后背上的两道吓人的伤痕。
那样吓人的伤，受伤的时候一定……一定……
张五飞忽然打了个寒战。
一定很痛吧。
是……那时候，七年前的事故时受的伤吗？如果是的话，迪奥为什么……很不愿意提起的样子？关于七年前事故的事，不都是他讲给他听的吗？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