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雪

秋天是一个飘满了落叶的季节,让我们在这个季节迎接生命给我们的一切,包括伤心,失望,快乐,悲伤。自己做的一切都将要收获。在满载的秋天过后,让我们一起静静的迎接满天的白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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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

C
coolrose
2002-08-26 00:20
我有一份差事,每天晚上在酒吧陪客人聊天。从晚上10点工作到第二天凌晨2点,一周工作五天,休息天除了周末之外任意选择。同时我还在酒吧兼职做着百威啤酒的促销,一个月明明白白的收入是1300元左右。有客人会给我递烟或者请我喝酒,这些我都不会拒绝。省下一笔烟酒钱,再加上客人毫不吝啬的小费,所以我从没想过为了钱而舍弃这份工作。
我憎恨工作但又必须工作,因为我要吃饭;我必须找份清闲的工作,因为我骨子里就是要享受的女人。有男人会固定来找我说话,谈一些有关音乐,理想,或者宿命的话题。要不就对坐着喝酒抽烟不说话,直到我下班。我和那些男人隔着吧台,我相信我的灵魂除了有些寂寞之外,并不渴望这些陌生男人能够给予我的任何东西。
我喜欢辛妮奥康娜的音乐包括她那颗美丽的头颅包括她告诉了全世界她是同性恋;
我的理想就是有一天可以赚到足够的钱去西藏,他们说西藏是离天堂最近的地方,我想在那里我可以问到我的初恋情人过的好不好;
我相信前世的我是一棵樱花树,美丽了一个春天,然后要到今生才有机会再次遇见那个在我的怀抱中停留过的人...

网友ALPHA对我说:网络里的人是孤独的,孤独的人容易相爱。我穿着绣了戏水小鸭的睡衣,看到发在信箱里的这段文字。
孤独是属于灵魂的。每个人都孤独,就象无法摧毁的心中坚实的墙,无法交流,无法信任。冷漠,僵硬的笑容和虚伪的拥抱。如果这些使我看起来孤独,那我情愿永远闭上这张用来交流的嘴巴。停止工作。
爱情是一场死亡的游戏。在我还不能完全淹没自己,或者淹没我一切的感官感受之前,它的到来我只当不存在。爱情是没有公平可言的,我在期待一场胜负悬殊的较量。我希望输的是我,然后我可以有理由放弃我的辛妮,我的西藏和我梦中的樱花树,去寻找我的初恋情人一起实现当我们还年轻时许过的有关天荒地老的诺言。
我告诉ALPHA,我现在的生活虽然就象酒吧的光线一样昏暗,并且无法预知终点。但是我会在终点到来之前选择一个网络里的男人相爱。那个男人前生一定就在我的那棵樱花树下仰头凝视过我,所以今生我们的相遇一定非比寻常。我记得他的样子,和他在樱花树下说过的那句话...

我之所以会把我的终点选在五月,是因为我相信五月是个会发生奇迹或者灾难的不可预知的月份。我更相信有个女子主宰着五月,她让这个月份无比的绚烂美丽,水蓝色的空气,金色的艳阳和漫天飞旋粉色的樱花以及初恋情人的死亡。
我选择在初恋情人的死祭向酒吧老板提出辞职,再多的挽留也不能动摇我。我告诉他们,我的恋人不能接受我在灯红酒绿下生活,而我想和他结婚。
有个相熟的酒客私底下与我交谈:“你放弃的了你的辛妮吗?听说她当众撕毁了教皇的照片。你可以这样不顾一切不给自己回旋的余地而选择离开这里?”
我沉默。有时候沉默是最好的回答,它告诉坐在吧台对面的那个男人我在挣扎。所以我无法和他继续对白。我把手直直的穿越吧台,来到那个男人的脸上。温和的一张脸,很重的色欲还有一双略带遗憾的明亮眼睛。
“页子,在这里所有的人都相信了你的谎言,只有我不信。我不信你为了一个男人而离开这里。也许那个男人即将存在但至少现在不存在。”
我突然想起了眼前这个男人的名字,并且我愿意一辈子记住他的名字。我无来由的喜欢天生聪明的人,能够洞悉某人的灵魂。象是与神灵交换过什么,直指对方的心里,省略了表白或者解释。生命充实的无比简单。
他叫VAN。但此时此刻我还不想让他拥有这份骄傲。

离开酒吧的只是我的身体,并不包括我的眼睛和睡眠。靠着惯性每天下午2点起床,喝杯冰冰的柠檬水。然后无所事事,坐在露台看马路上的车子和离散的人群。天气有点热了,街上开始有颜色,美丽的女人裙子以及汽车驶过扬起的绝尘的空气。
我在网络里写道:“如果生命就是这样重复重复再重复,静止静止再静止,那我渴望的奇迹在哪里?我和死了有什么分别?”
一直在露台坐到下午6点,然后去楼下的拉面店吃一碗拉面。双份的牛肉和一杯白水。我很少改变自己饮食习惯,比如水饺永远是白菜牛肉馅的,比如最爱甜的发腻的番茄炒蛋,比如今天这碗拉面里的双份牛肉和一杯白水。小店老板和我很客气,说是看你最近每天晚上都来这吃拉面,对身体不好呀。我笑笑,很开心的笑笑,难得拉面老板希望某个客人少来吃他的拉面。
接下去的背景就是让我觉得自在的黑夜。没有了工作,我开始任由我身体自由的度过每一个夜色。我沉浸在人群中,幻想某人和某人的前生来世,幻想他们之中的恩怨情仇,幻想自己就是路边的一棵香樟树,不动,用躯体感受世界。
反反复复听辛妮的那首“nothing compares to you”,空灵流转的歌声还有画面里辛妮落泪的眼睛还有那颗前后晃动的美丽的光秃秃的头颅。我很爱辛妮,在她的歌声里,我写道:“如果这个世界容不下我,我死去又有什么不好呢?之所以迟迟没有离开是因为还没有遇见前生那个樱花树下的男子。”我给予辛妮最高尚的信任,我相信我和辛妮之间有一种共通的东西:为了某些人看来微不足道的理由坚持着我们的生命,为了某些人看来微不足道的理由结束了我们的生命。和着辛妮的歌声我也开始晃动自己的脑袋。
这种沉迷或者说是接近死亡的状态一直维持到第二天凌晨的3点以后。睡眠。梦中有我的初恋情人和我们一起没有喝完的那杯冰红茶。那天我给他说的那个笑话还没有说完,永远没有机会说完...

百无聊赖,五月就快接近尾声,我开始考虑我的死亡。很少再去楼下的拉面店,我顾及我的死亡所能够带来的一切。包括拉面店的声誉。我的CD机也不知何缘故的坏了,没有了辛妮的歌声,整个人开始狂躁不安。整天整天的挂在网络聊天室里,疯狂的刷屏:“新一代的洗衣粉啊新一代的人,新一代的青年做爱不关门...”
在QQ上遇见ALPHA,他问我是否遇到了我对他提及的网络上的前世是樱花树下的男子?我的某根神经转瞬之间兴奋起来。死亡之前我确实忘记了某件事,或许我可以不死,还有最后的一线生机。我告诉ALPHA无论是何种结局,我都已经做过最后的努力。死亡不是我的本意,但确是我唯一选择,如果我再没有活下去的理由。ALPHA的劝慰显得苍白无力,甚至我根本不愿理会他的劝慰。我不再点击属于他的跳动的头像,我开始寻找最后的一线生机。
我给QQ上的一个陌生七位号码打字,这个号码从我拥有QQ开始就一直在。我从不和他说话,偶尔他打来的招呼也是简单的HI或者嗨。我问他是否介意今晚我们见个面。他回复一个笑脸,说如果你非要,我没有什么不同意的。我点开他的资料,他在苏州。我向他要电话,他爽快的给了我他的手机号码。
晚上11:36火车准时到达苏州,然后我打电话通知这个陌生人来火车站接我。电话那头是在江南少有标准的有点突兀的普通话,掩饰不住的意外。
前生樱花树下的男子看见舞落的樱花,对着樱花树低低的问:“你为什么要哭呢?是不是我做的不好?”...

他穿了白色的休闲裤和蓝色的格子衬衫出现在我的视线。不高的个子,白白的肤色,柔软的头发,还有温柔的声音。他告诉我他姓董,然后我便唤他董董。
莫名的好感。他是一个干净的男人,和我以前接触的男人完全的不同。没有烟味,眼神纯净的几乎透明,不会一切卑鄙狡诈的谎言,我愿意和他说话。
他问我饿不饿?我象孩子般的使劲点头,我说我想吃白菜牛肉馅的水饺,想喝芬达。我暂时忘记了如果这最后的希望破灭,我绻回我的蜗居时,等着我的还是无法忍受的空气和死亡的结局。董董的笑容很让人着迷,带着我去24小时营业的水饺店。
干净明亮的店堂,就我们两个客人。董董给我说他在杭州读大学时的故事:说是在最热的夏天,和上铺的男生买了啤酒坐在烤肉串的小摊旁吃上整晚的烤肉串;陪女朋友看电影时,丢了钱包包括所有的证件,做了整整半年的黑人;他穿的这件蓝色格子衬衫是毕业应聘工作之前,上铺的男生帮他选的,说是蓝色代表幸运;毕业后,女友去了北京,而他来了苏州,然后使劲安慰自己,整天在苏杭天堂这地方转悠着也不错。
我坐在董董的对面咬着吸管,看着董董的眼睛。忽然之间天昏地暗,我开始困。我第一次在夜色下犯困,心里隐隐的声音,眼前就是前世樱花树下的男子,抓住他吧...

从来只在暗色中裸露自己的身体,即使是面对镜中的自己。光洁的皮肤。细长的小腿,纤细的腰肢,还有迷离的眼神。我确信这是任何一个男人都无法排斥的画面,包括董董。在宾馆,我留下了这段前世延续下来缘分,一个陌生的男人停在我的怀抱。
我告诉董董,在我决定来苏州之前我是一个已经接近死亡的女人。我甚至想好了结束生命的办法,甜的过分的咖啡混合过量的药剂,忍受强烈的胃部刺激,在辛妮的音乐里,看见初恋情人欢迎的拥抱。但是我现在决定不死了,因为我找到了我的前世情人。我并不孤独。
董董显然无法听懂我的诉说,只是宠溺的说:“傻丫头,小小的脑袋里怎么装了这么多希奇古怪的东西...”
前世,我只是一棵樱花树;今生我修来了做人的缘分,但那个男子还是无法走进我的世界。我忽然落下眼泪,一颗闪亮亮的泪珠顺着我的眼角往发际淌。
“你为什么哭呢?是不是我做的不够好?”董董停止了在我身上的抽动,无辜的表情问着我。
我的整个身体僵住了,一把搂住董董的脖子大哭起来。我等了你那么久,你怎么才让我找到你...

苏州是个暖暖的城市,软软的方言和明亮的水。有一条热闹的观前街,五光十色的小杂货,还有KFC。当董董一直拉着我的手,穿梭在这座城市的时候,我嗅到风的味道,从脸上吹过,然后无影无踪。我不知道这阵风从哪里来,要吹向哪里去。就象我,前生和今世间,停留在灵魂深处的那名男子。
我是一个宿命的女人。我用自己最温和的手拂过自己的心,然后终于笑了。不曾释怀过的孤独和生命的静止,当再次遇见那个樱花树下的男子时,土崩瓦解。今生,我唤那个男子为董董。
结束了在生命空间里的游荡,当躯体再一次触及着坚实的大地,宿命里的安定感向我袭来。在网络的这一端看着那一端的董董,即使没有了辛妮,我也可以写下无数的文字。我告诉董董:即使是感谢,我也可以写满整张纸...

去酒吧看望那些朋友和相熟的酒客,令我狂热的音乐和爆发的鼓点。再次遇见VAN,依旧是温和的一张脸,很重的色欲还有一双略带遗憾的明亮眼睛。
我问VAN,我们有没有前世?VAN说,前世是一个伤口,今生还在留着血。幸运的话,今生可以找张创可贴;不幸的话,那就下辈子再止血吧。
信箱里ALPHA的E-MAIL,写到:如果非要我回答有没有前世来生,我只能说,拥有网络我们已经很幸运,至少不再孤独,我们更容易相爱。
我换了工作,在西饼店作收银。这是一份干净的工作,我尝试着戒酒和少抽烟。穿着柠檬色的工作服,整个人也开始发亮。整个夏天都是美好的,冷静的空气,清晰的神智还有久未联系的朋友找我去打牌。
开始读董董推荐的小说《平凡的世界》,开始崇拜为平凡人著书的路遥,不再经常光顾楼下的拉面店,煮了糖醋排骨一个人品尝很得意...

当再次走进金色的秋天,我已经很少伤感。生命中值得奋起的理由让我无法继续幻想。董董换了工作去了上海。我问董董,你喜不喜欢我?董董沉默。即使是沉默,我依旧安心。樱花树下的男子今生在网络的另一头...灵魂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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