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你若问流川,他会一脸无表情的看你;问仙道,他会一脸无辜的笑。毕竟,是谁也没有证据说他们两个有些什么的。便是他们自己,也没有证据能证明给自己看---哪怕是些微的言语,交集的眼神;他们连暧昧的对望也是在各自转了身以后的。
流川现在想起,便会把趴着睡觉的头在臂弯里埋得更深些,彷佛别人看不见了,连自己心底的蠢动也会安份下来。喧闹的球场,倒数的计分牌,飞速的脚步,唯一可以遗忘的,是他带球过人时遗落在身上的汗滴---而现在,却成了唯一遗忘不了的东西---纵使那只是两个月以前的事。想到两天后会直接面对面的比赛,流川禁不住又在策划如何令他成为手下败将了,毕竟面对篮球,流川是个只会计较输赢的单细胞罢了。
仙道闭着眼睛,知道自己在笑,嘴角上扬的弧度大约是35゜左右---只是有点心慌罢了。其实我的大脑也只是迟钝的……他禁不住想,因为分不清是比赛前的紧张还是其它的什么---咳!他何曾提供了什么让自己紧张的东西了?上扬弧度45゜。那小子……眼神中除了如铁的决心外,还有什么?……还有什么?上扬弧度55゜。……算了,懒去想了。总是笑笑的面对流川,可是---是从什么时候起,那从容的笑竟成了自估得出上弯弧度的笑呢?若说他瞪着我的眼神没有讯息---那也是因为的确没有讯息。而这没有讯息的眼,对我,却是唯一可见的---在球场上。因为在场外,除了那唯一一次的一对一,并没有其它事发生过。
即使到了今天,也没有其它事发生过。仙道上扬着45゜的嘴角,闭着眼想着。那次的比赛中……其实流川原本不会摔那么惨的---投篮之后落地不稳,直接往下跌的话,跌到自己身上就是了。而他却偏偏要避开,那会跌坏的啊---我怎可能不抢着接住你呢---所以结果就是两个人一起摔很惨了。他伤了手踝,自己伤了脚踝。可不知怎的,仙道却鲜明的知道,若位置对换,自己也会选择像流川一样的避开。然而满场叽叽喳喳的人声中,两人就是没有对望过一眼,没有说过一个字。流川依旧无表情,仙道依旧上弯的嘴角弧度。只有汗水在地上融到了一起。仙道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那短短接触的一刹那,流川急促的心跳声。但隔开了那么多小时,那么多分钟,那么多秒之后,他已分不清楚,那是他的急促,还是他自己的急促。
流川实在也未想到会和仙道同一队。那次比赛中受伤下场后,白痴猴子便唱起了主角---与陵南的阿福一起。奇怪的是湘北与陵南居然双双挤进冬季选拔赛全国区在---自己与仙道每场只上场一半时间不到的情况下,居然还一起被选进了国家队(还有白痴猴子与阿福。白痴猴子狂喜,还死不承认。),现正一起集训。运气好得像头顶上笼着光环了---除了被分配到和仙道同一间宿舍。所以现在流川开始感谢自己拥有倒头就睡的本事---因为那样就可以不必理会隔床的仙道的呼吸;可以平复自己渐渐剧烈的心跳;还可以乘着暗夜的掩护,若无其事的看着他的微笑的,上扬着的弧度的嘴角。那人前人后的,不变的嘴角弧度。是的,因为我们不曾暧昧过。
那天晚上的赛后庆功会放在一间小酒吧举行。开到一半时,开始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来。
仙道摇晃着手里的无酒精饮料,笑笑的侧着头,百无聊赖似的看着挂着雨丝的玻璃窗。灯光变得模糊了,明明灭灭的闪烁着,映照在窗上。仙道看见窗中的自己的侧脸,自己的瞳孔,像暗暗的无底的洞……和稍远处的他的脸。他坐在斜对面。双手插在上衣口袋里,安安静静的闭着眼。大概在睡觉吧,不睡才怪。仙道看着窗里的投影,细密的留海下闭着的眼。想起在夜的光线中他睡着的侧脸,起伏的呼吸……流川睁开了眼。眨了两下,没睡醒似的茫然的看向四周。流川看过来了。看到了窗中仙道望向自己的眼。那一刹那,窗外模糊的灯光不知怎的,格外的亮,格外的碍眼。
“下雨了呢,”仙道突然转过头,对身边的泽北说。(泽北从美国飞回来集训。)
与此同时流川俯身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
“仙道,你脸怎么红了?”
“狐狸,你脸红什么?”
几乎是同时,泽北与樱木异口同声问道。
仙道搔搔朝天发,笑:“哪有?”
流川朝樱木白一眼:“大笨蛋。”
阿福与清田信长(他也被选入国家队了)分别看向仙道与流川,奇怪啊,是脸红了嘛……有什么好脸红的?
聚会结束时,分配每两人一把雨伞。(因为一共才借到可怜的几把。)“喏!你们两个同宿舍的,共用一把啦!”泽北塞给仙道一把伞,和清田一起走了。
仙道撑起手里的绿格子伞,笑笑的看着前面,“走吧!”
流川点点头,也看向前面。
于是两人在深夜的雨街上一左一右的并肩走着。偶尔有车声呼啸而过的痕迹。远处有晕着光华的灯光。雨虽不大,但密密的像针一般的下着。没有人说话,都专心的看着前面走着。那也是仙道一直不明白的:为什么都会以为和流川在一起时,自己就要说很多话,事实上除了想说的以外,仙道一直也是不多话的。而流川也只是隔一会儿便把倾斜过来的雨伞朝仙道那儿推回去一些。
“都湿光了啦!”流川在到了宿舍后低低的说,“白痴,哪有那样撑伞的。”拿起毛巾向仙道丢过去。
仙道接过毛巾,笑笑的擦着被雨淋得湿透的左肩。
房间里没有开灯。两人各坐在自己的床沿边,仙道擦着肩,流川低着头。微光透过百叶窗一行行照在两人身上,晃晃的,荡过来又荡过去,掩着两人低垂的眼。
空气太闷了。
不知这是寂寂的几秒钟……几分钟。
……
“喂!我进来了!”泽北突然敲门进来,“来拿伞的好---一起送回去。”
“噢……在那边,门边的。”仙道楞了一下,指向门边。
流川只是看看泽北。
泽北赶紧拿了伞出去。好奇怪……那两人间弥漫着的……什么气氛,居然让人待不住想逃……什么气氛?
二
仙道懒懒的倚在地铁车窗上。两个半小时,只钓到一只不知泡了几天的破WALKMAN,还是回去家里发呆好了。好容易结束的国家队集训!回来后整整睡了三天才缓过劲儿来。……比起训练来,耗尽气力的,倒是如何安然面对赛场下的流川。……上扬弧度35゜的嘴角。仙道闭着眼,是的,幸亏结束了集训,我不知该如何……当嘴角弧度变成55゜时,我就会知道,那是惰性大发的标志,在这3月阳光的下午。
又到一站了。仙道依旧闭着眼,我懒得睁开嘛……所以看不到风景,只有晃过的,又晃过的留海下的眼。……还是看风景好了。仙道睁开眼。很挤呢!一个汗涔涔的小男孩提拉着只篮球,可怜兮兮的站在面前。
“坐这里,”仙道立刻站起让座,“好乖!”
仙道拿着渔具站到另一侧的窗边去。汗涔涔的男孩子,刚练完球吧……和自己小时侯一样呢。也许……他也一样?仙道笑着侧过头去。
---人丛中,鲜红的头发正在移近---樱木?---他后面蹙眉走着的,不是流川么?
“臭仙道!”樱木大叫,“你在这里干什么!?”
流川只做不见,看向窗外。
“啊……钓鱼回来……”仙道抓抓朝天发,笑,“你就不会客气点啊?---你又在干嘛?”
“还不是死良田要我和狐狸去采购?!”樱木恨恨的呲牙咧嘴,“说什么有蛮力,背得动东西!”应该是我和晴子去才对!为什么是和死狐狸?!
流川漠然的看着窗外。该死的……为什么WALKMAN会莫名其妙的掉到海里?以后回家不走那条路了。听猴子的叨叨不够,这会儿又碰上……他。
“钓到什么啦?”樱木大大咧咧问他。
仙道展示战利品。
一瞥之下,流川楞了楞。SONY的WALKMAN.左上角有刮花的痕迹。仙道拿出里面的磁带----R . KELLY---那不是我两天前掉进海里的那个么?!怎么……?
好歹2年的队友,樱木立刻分辨出来,“这不是狐狸的东西么?!我说这两天怎么不见他听---原来是掉了呀!好!好!仙道!钓得好!哈哈哈哈哈!”大拍仙道的肩,以示鼓励。
仙道任他拍着肩,呆呆的,有点转不过弯的样子。流川哼了一声,看向车窗外,不说话。
只有樱木,一个人不知所谓的大笑着。
车窗外,阳光一如既往的洒在人间。不知海底是不是见得到……绚烂的,汹涌的海底,从某处漂流而去的某物,不偏不移的经过了自在悠游的沉淀,辗转,又回到了漂流而去的某处。
这一瞬间,仙道觉得自己在做梦。而他不知道,流川所以会专心看着窗外的景色,也是在试着验证,自己是不是在梦里。
3月25日。PM3,15。湘北VS陵南 . 练习赛。
上次打到一半就伤了手不能对决,这次要分个胜负!流川闭着眼靠在休息室墙角边,自管自阴森森的策划着破敌大计。哼,看你在赛场能不能赢过我?!……你的脚不知全好了没?谁让你那次硬要接住我……白痴。虽然我知道,若位置对调,我也会那样……那也是白痴。
这时白痴来找自己了。
一边笑着对彩子他们解释自己并非来窃取情报,穿过人堆走过来。耳里塞着耳机线,眼看向四周,像在打量房间是否容纳得下自己1米90的身高似的。
“这个……”站定,仙道拿下左耳的耳塞,看着手里的WALKMAN,“给你。不好意思,闲着没事,先拿着听了。”
流川看向他手里的WALKMAN。左上角的刮痕。是自己的那个!他……拿着去修了?
“R﹠B,你要听的吧。”仙道垂着眼说,“R . KELLY的带子修不好,又找不到一样的。这盘也不错啦,听听就知道了。”上扬35的嘴角。
流川只看着他手里的WALKMAN.仿佛有什么粘着了他的眼,就保持着视线不动了。
“……听听看啦……”仙道站着,手足无措似的把一只耳塞塞到了流川耳朵里。
两人一左一右的戴着耳塞,杵在墙角。像是在专心志致的听音乐。没有人去制止他们,塞满人的房间却觉得异常空洞。空气异常的稀薄。身影被暗暗的光线拉长了,也仿佛缺少空气似的,在墙上交汇到了一起。
原来彩子他们不知何时都出去了。
“在房间里总觉得怪怪的……”休息室外,宫城莫名其妙的说,“好像我们打扰了那两个小子似的……这可是我们的休息室啊,倒逃出来了!”
“就是就是!我们回去!为什么要给狐狸让位?!”早按耐不住的樱木趁机大叫,“对不对?晴子?”
晴子只向他眨着无辜的大眼睛。
真单纯……彩子看看周围队员们的表情,没感觉到的,只有你和晴子这两个大……阿米巴原虫而已。
但事后宫城问流川听了什么音乐时,这小子竟回答说不知道。宫城看看他,搞什么?一向知道他除了篮球外都是糊涂的,可不知道到这地步。---不知道,那你和仙道到底在一起听什么?而流川没法告诉他,自己听到的,唯有心跳而已而且分辨不清是谁的心跳,只记得,很快---快到怀疑那是两个人的心跳的叠加。
而仙道也只有对好管闲事的彦一撒谎说,自己会心跳那么快,是做了点赛前运动的关系。
三
流川从未对自己的迟钝有过意识---他迟钝到意识不到自己迟钝。眼里看到的是什么,脑袋里就忠诚的反映什么。云是云,风是风;你是你,而我就是我。说好了是忠诚---其实就是迟钝到缺乏想像力的佐证。譬如现在,天下雨---而且是大雨,流川被淋得湿透的推着自行车避到了咖啡店门口。恨恨的看着雨,暗骂自己倒霉---但即使迟钝如他,也在脑中的某个角落映出了某晚的雨……从哪一片云上降下的?……于是流川又傻乎乎的站在那里看起雨来了。
突然有人叫,“喂!”
流川闻声回头,是阿福。从咖啡店里出来的。说是在开会,研究什么陵南篮球部的领导方针。---领导方针?仙道不是队长么?那个懒货,他才懒去领导……等一下,那岂不是说,懒货也在这里?
此时懒货跟在阿福后面,笑笑的出来了。随便的向流川打了个招呼,“唷!”看着眼前的雨。
流川自然是也看着雨,不做回答。
不知是懒货的确懒去领导,还是其它什么原因---流川迟钝的大脑不足以给出答案---反正结果是队员们分配队长*仙道送流川回去---流川没有伞而仙道有,集训时又是同宿舍---熟人。
“熟人,你们俩。”用彦一的话说。流川同学阴森森的个性只有仙道学长能对付。
鬼扯!天晓得熟不熟。仙道笑笑的脸与流川阴阴的脸同样看不出熟不熟的痕迹。其他人都走光了。
仙道清清嗓,准备开口,“走……”
流川倒先出声,“啊---嚏!”
手擦擦鼻子,流川微微打个颤。3月的天气还是很冷的,何况又淋了雨。快点回去吧……为什么老碰到他?而且碰到就没好事……虽然雨夜是清晰的,失而复得的WALKMAN也被呵护着……
肩上忽然暖和了---流川侧头看去,一件深蓝色呢外套松松的披到了肩上。
“着凉会感冒啊。”身边的人说,“进咖啡店喝点什么暖暖再走吧……我请你。”
“哼……”瞥他一眼,“不要。……我请你。”
仙道笑着看他,那深蓝外套很衬他呢。披着的姿态也说不出的好,“一样啦……谁请都好。”顿一顿,“可你的钱都湿了吧!进来啊!”手拉开店门等他。
可流川居然站在那里掏起钱来了。上装口袋,裤子口袋……所有口袋---没钱。一分钱都没有。
仙道拉着门,发呆似的看着他。这小子……
流川脑袋开始运转不灵。我身上没带钱?昨天是换了件上衣没错啦……可是不应该……
仙道朝他笑,“算啦……”
流川呆站着,脸微微的红了。混蛋,这下丑大了。
根本不像17岁的人。缺乏基本生存知识。他的亲卫队看到这付样子不知作何感想,也许会对他的脸红怦然心动,会抢着和他进咖啡店对坐?哼,你们没机会的!现在只有我才能和他进咖啡店对坐,只有我才看得到他脸红的样子……
两人一前一后如此呆想之时,有人进咖啡店,走得太急撞到流川,雨天站不稳,流川一个趄趔,倒向仙道。
“呀!”仙道连忙去挡他。
结果两人一起倒在地上。流川倒在他胸前,他两手抱住了他。反应不过来似的,两个人都保持这姿式不动了。
“对不起!”罪魁祸首赶快点头哈腰,“对不起!对不起!”两个都是大个子,惹不起,万一发火打我一顿怎么办?天啊(纯属自作多情)……
“没事没事……”仙道打发他,“进去帮我们借个毛巾吧!”
罪魁祸首领命而去。
上扬55゜的嘴角。仙道惰性大发的不想松开抱住流川的双手。这满是雨的痕迹的蓝外套,顺从的覆在散着另一种温度的身体上,雨迹像刚滋生出的汗一般地往下滑去……那滴着汗的身体……跌下的一瞬转开的脸……我早该在那场比赛中抱住他的。是那时懒去抱,还是现在懒去放手?
流川反应过来,“喂……放手。”低声的说,我是被雨淋昏头了,怎么到现在才想到要站起来。
仙道可懒得松手,“懒。”
说什么?流川看向他,眉目间满是惬意,那分明是洒满阳光的5月的下午,是懒懒的,舒适的睡着的梦。看着这张脸,流川又开始脑袋运转不灵。
“就这样不很好么?”仙道在耳边说,“雨还没停呢。”
“唔。”流川正式发昏。
发昏的两个人继续保持姿式开始等雨停。
但发昏的不止是这两个,还有拿毛巾出来的罪魁祸首---“他们在干嘛?”
四
仙道从未对自己的懒散有过意识---他懒散到意识不到自己懒散,眼里看到的是什么,脑袋里就忠诚的反映什么。云是云,风是风;你是你,而我就是我。说好了是忠诚---其实就是懒散到缺乏想像力的佐证。譬如现在,身边的流川正干他的第二职业---睡觉;自己在发呆。在这5月闲散的下午。风花雪月的事一件都没干过。什么看星星看月亮看烟花看大海---睡觉要紧。
“你们两个怎么一点都不浪漫啊?”泽北曾玩笑似的问过他们。
当时怎样回答的,仙道早记不起了。所以现在他问流川;“我们两个怎么一点都不浪漫啊?”
流川用看外星人的眼光看他。浪漫?是个什么东西?
“就是看看月亮什么的,”仙道提醒他。
有病!半夜三更的不睡觉看什么月亮。充其量是个发光的圆,又不能吃又不能用,有什么好看的?“要看晚上你自己去。”转头看向仙道,仙道已阖眼梦游去了。
搞什么……本来就不是什么风花雪月的人物,怎么会想到看月亮。根本懒的懒,钝的钝,只适合一起发呆。流川迟钝的大脑只能想到这里,再多的可就理不过来了。
仙道不是理不过来,他是懒得根本没想到要去理。他只会忽然想到似的去吻流川被密密的鬓脚覆着的耳,流川则照例迟钝的看向他的笑脸;他也会忽然降温似的不理流川,只管把手紧紧搂着他的腰闷头睡觉,直到流川半梦半醒的回手打过来说:“搂那么紧是不是想闷死我!?”等一觉醒来时,也还是懒的懒,钝的钝。所以要是有人问流川仙道的朝天发是怎么弄出来的,他会说不知道---从没留心过;问仙道流川的WALKMANN是什么牌子,他会回答说忘了---是拿去修过没错啦---可要记住牌子干什么---当然是忘了。
可是他们不知道,懒到钝到没想过未来,没想过分开的人,也会有分开的时候。开心过的,黯然过的,却在记忆的某个角落失落了;甚至以后想起,也还是不明白分开的原因---但谁又曾记得当初是怎样到了一起呢?眼里流不出泪不代表释然;想不起也不能代表忘记---只是,再不会回到过去了。体温会一样,却永不再是手中触到的那一瞬了;睫毛的长度会一样,却永不再是眼中看到的那一瞬了。
纵使,我那样伤心的哭过。而仙道真的想不起,是怎样分开的了。
“我们是不是就这样一直在一起了呢?”9月的傍晚,仙道曾吃着手里的外卖拉面这样问流川。
流川的回答超极简单:“随便。”
“唔,”仙道应了一声埋头吃面,早知道这小子会这样回答。
流川根本不理他,吃自己的面要紧。看着他狼吞虎咽的吃相,仙道又一次惰性大发,赖倒在流川身上。
“干什么?!”流川举手朝他头顶敲去,“白痴!”
“呜……”仙道委屈的捂住头,笑着闭上眼。这样子最舒服,"我懒嘛。”
“哼,懒死你。”
“哼,钝死你。”
“说什么?!大白痴,我砸扁你的朝天葱!”
“我拔光你的杂草头!”
两人扭在一起开打了。窗外,风瑟瑟的舞动着梧桐叶,夕阳累得等不及似的匆匆西下了。叠加的人影随之暗淡,直到再看不见,就仿佛从不曾见证过这热闹的光阴一样。
五
分开的原因是单纯。不掺杂其它任何原因的单纯。我单纯的做了我自己,你单纯的做了你自己,所以才会有缅怀的一天。流川在以后的日子里,得出了这样的结论。分开我们的不是世俗;不是所谓的责任;不是不一样的未来;更不是任何生活在我们身边有形或无形的束缚物;而是我们自己与生俱来的个性。
某日睡醒后,流川呆坐在床上。真实世界跟他还相差一个身位的距离。正想再拉开距离,却有人领先:“起来烧鱼吃!”
流川看向声音来处。
手提三五条鱼,面露懒笑;背负鱼杆,红T恤蓝仔裤加赤脚日本屐,仙道施施然走进厨房。“喂!!你负责刨鱼鳞!”又探出头来。
啧。放着球不练;一对一不干;倒要去海边一动不动的泡上几小时,纯粹浪费生命。回来还要继续折腾那些有够倒霉的鱼。以为我像你一样有病么?流川又倒向枕头。
“哼……钓鱼钓鱼……有什么好玩的了?”流川闭上眼,不自觉的咕哝一句。
出来拉流川起床的仙道却听到了。坐在床沿,仙道开始打量起身边的人。除了篮球就是睡觉;除了一个接一个的打倒对手就没有其它目标;除了单纯就是迟钝。两天之前,自己懒惰的拒绝了流川永不知疲惫的一对一后,那个人凶神恶煞的盯着自己,咬牙切齿的:“我就是讨厌你这种态度。”当时自己笑着叫冤枉:“这只是个性问题呀!”
“事实上,我也不大明白你的执着啊……”仙道侧坐着,仿似自言自语的说。
流川听到了,转头看着他。
“有一次,忘了在说什么事……”仙道看着眼前的墙,像是沉浸在旧照片中的说,“泽北忽然说到你以后要去美国。你从没跟我说起过呢。”
流川奇怪的看着他。美国?当然要去,一定要去。我没对你说起过么?---那只是我自己的事,你知不知道有什么两样?
“他还问我,在篮球和我之间,你重视哪一个?---你说这算什么问题?”
---这也算问题?---从来没想过。倒是泽北在想什么?
“因为我根本就不会这样问你。”仙道微笑地说。
“流川,你太执着了。”仙道下结论。
“是你自己太傲慢了。”流川回答他。
有车铃远去的声音,渐渐有喧闹的人声响起。风透过百叶窗时有时无的掠着,对于风而言只是一个毫无二致的傍晚罢了。这风或许在另一处也见过相对无语的人,沾染过相同的气氛,也吹散过相同的体温,所以它现在只是悠然的自顾自掠着。而仙道和流川却无论如何想不起,今天是一星期中的第几天。
六
流川登上飞机的时候,仙道和国家队队员一起目送着他。死活赖着来的亲卫队在
一边嚎哭,晴子悄悄抹着眼泪;樱木吱吱乱叫(因为晴子哭了,流川领先自己一
步出国了)。
仙道倒没觉得什么,始终上扬着55゜的嘴角。他只笑笑的把流川未放好的一包餐
巾纸塞进他背包的小口袋里。流川也只像平时一样迟钝的任由着他。像平平常常
去外地的一次比赛,在感觉不到异样的送别气氛里,飞机消失在天边层层叠叠的
云中,气流像故意要留下点什么似的,久久的在空中飘浮着,散之不去。
七
仙道曾经怀疑自己懒到了有病的地步---什么心身疾病,不然为什么对流川的走
没什么反应,就好像在一起是理所当然的,分开也是理所当然的。日子还是一样
的过。头发依旧朝天;鱼也一样上钩。直到有天看到晚霞里的两个小孩子在争一
个手掌式游戏机,其中有一个跌倒在地上,另一个马上去扶,并把手里的游戏机
塞给了那小孩的时候,眼泪就下来了。
这眼泪流下来,涔涔的,风吹过去,一阵一阵凉。霞光在眼中成了水里闪着光华
的涟漪,灭了,绽开一朵;灭了,又绽开一朵;徐徐蒸发在迎面来的寒风里。仙
道刹那间觉得自己和流川的话都说错了,我们不是执着,不是傲慢,我们是任
性。
我们都太依顺自己的个性了,连小孩子都知道扶持别人一把,我们却自顾自的走
着。这一条漫漫长路,我从没觉得辛苦过,因为我们从不曾体味到过轻松的滋
味;我们从不知道两个人同在一条路上走是什么姿态。
流川!你知道了么?你可意识到了?---你在哪里呢?
扔下了手里的速冻食品,仙道往家里狂奔回去。
放哪里了?上次泽北抄给自己的电话号码塞哪儿了?我为什么这么没记性啊!?
等到家里成了杂货摊展示铺后,才拨通了电话。
“流川……我们再来过……”仙道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我们再来过!”
“……”
“我看到……那两个小孩……我们再来过!”
“……”
“我们可以改,再从头来过……”
“仙道?你发什么疯啊?我是泽北!”
嘎!?
“流川又不住这里!他比我低一年,住另一边的宿舍!上次抄电话的时候不写清
楚了吗?!笨蛋,想什么呢……”
放下电话,仙道看向手里破破烂烂的纸条。刚才太激动了,看到号码就拨……大
白痴啊。流川会这样说的吧。嘴角又开始上扬了。一下子弯到了55゜。
仙道撕掉了手里的纸条,横着撕一下;转过来,叠齐,竖着再一下。转头看看昏黄
的窗外,唇有点发干,舔了舔,仙道突然抓起身边的电话往镜子砸。一下,两下,
再一下,再一下……要砸到这镜子看不出原来的样子。看不见自己55゜的笑容。
谁会知道它原来的样子?
我为什么会这样的笑……55゜笑容的时候,仙道知道自己再无打电话给流川的心
绪。我为什么会这样的懒?仙道扔了电话,坐倒在一地碎镜片里。一片碎镜映照
出泛着微光的唇;上一片,下一片,唇角向上拉扯出一个弧度,加在一起正好是
个不偏不移的55゜。稍移过去,又是一个55゜的笑容映照在另一片碎镜里;再移
过去,又是一个。仙道低头望去,自己正坐在无数个笑容里。无数个唇齐齐地向
他展示着55゜的笑。
仙道转过了头向墙上破碎的大镜子看去,又是55゜的笑,往上一点,就是自己的
蜿蜒的眉目,朝天竖起的黑发,曲曲折折地在破碎的镜中拼凑出一个对不齐的整
体,估算不出弧度的笑;闭上眼,仙道知道自己的难过不会持续太久---即便是对
知道自己的难过不会持续太久这一点而兴起的难过,也不会太久。
三分之二的时间打球;三分之一的时间睡觉;再加上要花时间去适应环境,流川
实在没有余力想其它的事。就是想,也是怎么打败那些对手。过去的日子成了仿
佛不曾生活过的空白。流川以为自己是太累了,所以常常在早上勉强睁眼的时候
分不清楚这是在日本呢,还是在美国;直到对床的美国同学夸张的大叫:“Come
on! Get up! Get up!”,才会东倒西歪的起身,然后开始一天的生活。
直到有天,挥汗如雨的从体育馆回来,一边直冲浴室一边头也不回的对坐在窗前
的人说:“仙道,给我毛巾!”
“What? Don’t speak Japanese to me! ”美国同学朝他叫。
流川愣在浴室镜子前。
“What’s 仙道?”美国同学过来向他笑:“You never tell me about that
!”
“白痴!”流川想也不想地回答。
“仙道is白痴?”对方笑嘻嘻,“Really?”与外国学生一起住,照理是最容易
学外文的,怎奈这位流川同学实在少言寡语,说最多的外语就是“白痴,”问他
是什么意思,他又不理人了;问泽北,说是“可爱”(泽北不想外国友人以为国
人同胞是开口闭口就骂人的野蛮家伙,灵机一动……),所以这位美国同学很是
得意……
“You are 白痴 too.”看到流川瞪着自己的样子,美国同学又笑,“I think,
仙道and you are also 白痴!”
流川皱眉看向他,你说什么?!谁是白痴?不想活了么?
美国同学看他一脸不爽的样子,以为自己没说对:“仙道and you are also 白
痴……Am I wrong?”摸着头走开自己诼磨去了。
流川依旧呆站在镜前。这浴室里的瓷砖很白呢。那个绿色的肥皂不知是什么牌子
的。脑袋不知所谓的转了一圈之后……“You never tell me about that!”是
么?我从没说起过么?……因为我从没想起过。从没想起过有个叫仙道的人。
看看四周,流川觉得在做梦。我是在美国么?那么,我以前是在哪里呢?和那个
叫仙道的人在一起……过了两年么?两年……两年?为什么我竟没有一点记忆
?……不---不,不,我能记得起他朝天竖起的发,他懒笑的眉目,他从霞光里朝自
己走来的身形……可我记不起与他一起……记不起与他在一起时自己的姿态……
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这是我的容颜么?流川愈发糊涂起来。这覆着眼的留海,
这微张的唇;这往下淌着汗的脖颈……流川伸手擦去耳旁的汗,有些痒;这地
方,似乎有残存的触感。是他以前常常吻着的地方。眨眨眼,有什么东西流下
来,渗进嘴里,涩涩的,分不清是汗还是其它东西。侧过身去,流川不想看镜中
的人;看那自眼中流下的是什么。
……“I think,仙道and you are also 白痴!” ……You are right.
仙道……我依旧不知道你的头发是怎样弄出来的……你知道了我的WALKMAN是什
么牌子的么?
那在一起的两年,我们是在一起么?
……
第二天早上醒来,流川继续一天三分之二,三分之一的生活。那流下的泪不知蒸
发在哪簇空气里,呼吸到了谁的口里,又随着谁的话语循回到了空气里;他早已
忘了。
八
再见面是在又一次国家队集训时。教练对着回来的泽北与流川意外的感情发达的
又哭又笑。
“仙道啊!为什么你现在还没有要去美国的念头啊?”看着最得意弟子们好容易
到齐,教练回头看向仙道,你就不能有所谓一点吗?你懒散的性子什么时候才能
改掉一点---哪怕是一点点,你就不想像他们一样去美国闯闯?
仙道笑着:“好啦……”嘴角的弧度却分明的告诉了教练:哪里都一样。
呜……教练无奈的看着这个朝天发弟子,为什么打得一手好球却生就了这样无谓
的个性?转头看看流川,你的执着若能分一点给他多好啊!
流川只是无语站着。
夜深人静的时候,两个人躺在各自的床上。不知是什么地方的灯,在这么晚了仍
兴高采烈的亮着。窗上的百叶窗坏了几片,徐徐的光直透进来,一大片的照在两
张床尾上;床头却是一片黑的,整个的房间简直就像是一副对比分明的木刻画。
“好几年了,”仙道在黑暗中看向窗子,“那窗帘忍不住坏了呢!”
流川回答:“白痴。”又不是人,会“忍不住坏了”?
仙道不说话了。
不知是过了多久,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只是几秒---灯连招呼也不打的灭了。
至少在流川看来---是突然而然地灭了。那么,窗也会忍不住的坏掉吧。
房间现在是一片的暗了;木刻画画岔了。
“如果……”仙道仿佛要等到黑暗来掩护了,才好开口,“我们能再暧昧一次,
就好了。”
“大白痴。”
看不见仙道的表情---也不用看,流川知道他在笑了。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骂他
白痴的---知道还说,大大的白痴。
再暧昧一次---再暧昧几次,也还是这种结果。我们的性格改变不了,即便人生
可以重来,再重来……我们也还是走在各自的路上,相逢的,就只有那日后各自
缅怀的时间;然后,就只能继续的擦肩而过了……也许我们可以在路上回头看,
身后不知有多少条路可以走,蜿蜒的,长的;笔直的,短的;左的,右的……每
一条路上都有一个人在走,走向一个殊途同归的终点。因为那每一个在走着的
人,都是自己;那每一个自己会和每一个他相遇,这一个会在0.05秒,那一个会
在0.08秒,再下一个是0.09秒……但每一个又都错肩而去了……因为那每一个遇
见的人,都是他。
“也许在另一个世界里,我们才能再暧昧……等到你不是你,而我不是我的时
候……”仙道似乎是伸着懒腰说。他是微笑了。
……
“那就等吧……等得到么?……”流川过了半晌,似乎在问仙道,又似乎在问自
己的说了一句:“你不是你,我不是我的时候?……”顿一顿;“那我们还能暧
昧什么?”
仙道笑着:“是啊……”命运这东西,就不能提前看的么?
两人都不出声了。
……
……
泽北不知怎地来敲门了:“喂,教练说要开会啊!啊?---两只懒虫,睡着啦
!?---才7点半而已啊!”
所谓的夜深人静,对这两只瞌睡虫而言,就只是7点半而已。
完
有关《赏味期限》
一切也有期限限制。正如林夕写的歌词:相聚离开,都有时候,没有什么会永垂
不朽。(王菲*红豆)大概没有什么东西不会过期。爱过的会变淡;想过的会忘
记;会升温就会冷却。青春的遗迹只是雀斑。真正品尝到味道的可能只有短短的
一刹那。这就是赏味期限了。(呵呵,说起来,这也是林夕的歌名呢。)
另外,乍一上网就看到很多仙流的演出。流川大都不幸:断了脚、折了手、到最
后球都不能打了,还被仙道始乱终弃,最惨的就是哪一篇……居然做了午夜牛
郎;仙道此人则是虚伪的笑容招牌,似乎有很大的心理障碍;顶极演出是吸血
鬼。(见《吸血迷情》)
所以HAYAMI忍不住想自己写一篇。HAYAMI心里的仙流差不多就是写出来的样子
了。心理健康、生理健康、但要一直在一起就不大可能。迟钝与执着、懒散与善
变、加上相同的任性,是井上大人本人的设定,HAYAMI顺着写下去,不知不觉就
成了相望而无法相亲的人;是“注定失去的恋人”。(RILKE的诗)(新桥君千
万见谅,这篇的基调无论如何是喜不起来了……下次一定来个正宗仙流喜剧,不
然就是HAYAMI本人也会泪湿满衣袖……)因为其实HAYAMI是很想他们在一起的,
一直在一起;就像CRYSTAL笔下的文章。(CRYSTAL,在下很看中您的仙流啊。番
外篇很色哩,呵呵呵……)
但这篇的结尾应该不算太悲哀的。写的时候一直在想张艾嘉的《爱的代价》;怀
念而回不去,只能回头看,就像是老照片,它只提供记录,不同的只是观赏者
---所以显出了各种颜色。(其实HAYAMI本人LOVE死流川,HATE死 仙道。在文
中有这种倾向流露吗?)
明天是第八篇,也是最终篇;可还有个番外篇的……请大家再耐心一下,呵呵,
不好意思……
这是HAYAMI能想到的最好的收梢了。
番外篇
这件事是泽北对清田说的;个中原委曲直,他们两个自然弄不明白---当事人不
是他们。但当事人自己,也未必弄得清楚,因为他们会默契地同时提起;他们也
会同样默契地忘记。
那天,国家队教练突然想起要看看手下弟子们的旧日辉煌成就。于是领队勉为其
难地找来几盘旧录像带,一起到会议房观看。当然各有各的风采了---除了录像
里的,还有观摩者当场自我陶醉的。诸如樱木,清田之辈……泽北却没想到仙道
也会闹起来---而且流川也没和樱木这个老对头吵---他这次吵的对象是仙道。
事情是怎么开始的,泽北到现在也没弄清楚,他只看到录像里的,就是流川第一
次对战山王工业输得最惨的那一场,流川微微笑起来的那一瞬,仙道突然向身旁
的流川看去---同时流川抓起沙发上的靠垫朝仙道砸过去;泽北还目瞪口呆的时
候,仙道已跳起逃开了,一边笑,一边嘴里还叫:“反正也挨打了,我偏要叫:
川流!川流!川流!”
流川哼了一声,“大白痴!”
两个人也不管教练在场,竟自顾自的打将起来了。于是这天就很热闹非凡:室内
赛,室外赛一应齐全---樱木与清田已为了争谁是当年的新人王到外面球场上对
决去了。
当然在领队的苦口婆心与教练的雷霆大怒下,两场比赛恋恋不舍地收了场。队员
们嘻嘻哈哈地回房了。
“仙道,你和流川在吵什么?”于是泽北莫名其妙地问他,“什么川流?”
仙道只朝他笑。
泽北又看向流川。流川摆出招牌脸。得得……不知道也罢,反正与我与关……泽
北不问了。
三个人仍旧坐在会议房里。仙道还是弯弯的笑;流川的招牌脸连头发都没动过一
根。泽北觉得自己像灯泡。刚想走,流川却先打了个哈欠,梦游般地站起来,径
直回房了。
“体力不济……”泽北啧啧地说,这小子大概打累了。于是他也站起身来准备回
去了。
“泽北,你会记得手下败将的名字么?”仙道突然抬起了头他,脸上还是笑笑
的。
“嗯?”泽北奇怪地看看他,回答,“一般是不会吧……”
“那打赢你的人呢?”
“当然会记得!”泽北想也不想的,“日后好再打败他!……你问这个干吗?”
仙道向他笑笑:“其实我和你早在初中就认识了……你不记得了吧?我还对流川
说,你叫北泽呢。”
“啊?”
仙道转过了头向着窗外,不出声了;似乎窗外瑟瑟摇动的树影能舒缓心情,脸色
突然沉静下来,两手交抱着,又回过头;“我就会忘记。”
泽北不知所谓的看着他。
“就是谁赢过我……打败过我,我也还是会忘记。”仙道又转回头,看着窗外
说。
“仙道?”泽北听不懂,走近一步,好能看到仙道的表情。
仙道没有在笑。
闭上眼,仙道把头抵在玻璃窗上,凉凉的,像抵在微化的冰上,把窗外的绿影层
层地化了开去;嘴角又开始上扬了。
泽北最后听见仙道自言自语的是;“也许……有一天,我真的会把流川叫成川
流。”顿一顿,“我会把什么都忘记.”
泽北听不懂,他只觉得仙道此刻的笑像浆糊贴上去的,颤颤地,快掉下来了,那
底下不知是一张怎样的未见过的容颜。于是他赶紧打岔:“流川以后也要去美国
打球哦!”
仙道意外地转头看过来。
嗄?!仙道竟不知道这事么?泽北同样意外地看向仙道,这笑容可不大挂得住,
糟,多嘴了……于是泽北脚底抹油,溜了。
然后泽北神秘兮兮(应该说是十三点兮兮)地把这事告诉室友清田,清田朝他翻白
眼:"什么流川川流,反正那年的新人王是清田信长大爷我!"
呼……
可正如在第五章中提到的,仙道的确已忘记了怎么会说到流川要去美国的事。而
流川所以会拿靠垫砸他,也的确是因为他想到了若有一天,仙道对人说:“我好
像是认识一个叫川流的,”---但他想到的是:若那时自己仍然打不赢仙道……
因为仙道连打赢自己的人都记不住了,当然会把手下败将的名字忘记,所以一定
不能输……他根本没想到过其它的事。
这两个人的默契就像是两人会在森林里看向同一棵树----看的也会是同一片叶
子,但绝不会是同一面;因为两人是面对面的站着,等互看到了另一面的时候,
也就是擦肩而过的时候。
生命是悬崖上令人觑觎的皇宫,布满了蛛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