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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到荼蘼》

F
Fairy
2002-08-26 14:43

第一章

“仙道先生,这次的参展,您有必胜的信心吗?” “说了多少次了,宏明,不要在对我说话的时候那么严肃嘛。” 正左摇右摆的打量自己的作品的年轻男人脸上挂着个桃花灿烂的笑,我于是并拢了腿,站的更直的大声的回答:“是的,仙道先生。” 他故做无奈的叹口气,望着我摇了摇头。我心里仿佛是恶作剧后得意的孩子一样充斥着小小的骄傲和欣喜,我喜欢看他包容而温和的目光。 “我还有点事,先走了。宏明你再看看有什么问题没有。”对我招了招手,他迈起流星大步向画室的大门走去。 我略一鞠躬:“您放心吧。” 他的背影是矍铄而挺拔的,没有一丝萎靡和游移,从容的仿佛静湖边悠闲散步的白鹤。 仙道彰,二十四岁,著名的青年画家。我越野宏明为他当经理人已经三年了。 他是东京有名的仙道财团的幼子,十七岁就震慑四方的天才少年,加上年纪轻轻却闲定自若的气度,在日本这块不大不小的地方很有些影响力。从欧洲求学回来后,他的画风更加成熟,日臻完善。每年日本美术艺术作品大赏油画部的金奖都没有悬念的落入他的手中。 我时常想,现在的仙道,参加大赏已经不是为了那为数可观的奖金和念起来响当当的名衔。他只是为了证明自己依然并且会一直是最优秀的。 认识他其实是非常偶然的事情。 我在一家并不引人注目的小咖啡店当店员,在来来往往的过程中不小心将咖啡泼在了一位戴着鸭舌帽和细边太阳镜的男人身上。我慌忙的为他擦拭身上的液体,他却忽然握住我的手慢慢的抬至眼前打量。我的心一悬。在这种地方工作久了,各种会提出下三滥要求的变态客人也是见过不少的。 大气也不敢出的等待眼前这个古怪男子的行动时,听见他说:“很漂亮的戒指。哪里买的?” 我松了口气,答道:“是我奶奶留下来的。” “我说样子怎么那么古典呢。很珍贵吧。”说完他将目光从我的手上移到我的脸上,“有没有将它送给别人的可能呢?” “这个,”我迟疑了一下,便说:“那一定要是非常要好的人了。” 一瞬间的沉默,这个男人忽然笑起来,露出一口整齐而洁白的牙齿:“你不要在这里做了,跟我走吧。” 那时我并不知道他就是刚刚留学回来的仙道,因为我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世家公子会在这种不符合他身份的地方出现。直到后来和他熟悉了,才知道选一些犄角旮旯里的僻静地方消磨时间是他一贯的嗜好。 对于仙道来说,我并不仅仅是一个经理人,还是他最忠实的伙伴。即使不能够达到心心相知的境界,却也算他的左膀右臂了。那枚戒指作为他二十四岁的生日礼物送给他了,他看了只是笑,并不常戴,说是画画不方便。 我知道他把戒指放在卧室右手边的床头柜的第三个抽屉里,里面还有许多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但是我不介意,即使最初是因为心血来潮而将我招揽,那只曾经珍贵的戒指终于只是一个媒介只是一个他想要得到便得到了的玩物,而我,却真真正正的是他依赖的人。因为除了我,再没有人对他这么忠心。 这是我握在手里的一张牌。一张让任何人都看得心知肚明的牌。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微笑了。眼前绚烂如早春霞光的花瓣在画布上翩飞。这次大赏,应该又是一出没有意外的戏。 “嘀——”手机响了。一接,是海南画廊的老板牧绅一。 “越野,仙道那个家伙又关了手机去哪里晃荡了?”一上来就是有些不满的抱怨。 “这,您也知道他是什么样的性子啊。”我急忙陪好,“牧先生有什么事吗?” “明天就是大赏的公开展览了。今天晚上帮我联络到他,一起吃个饭吧。” “好的,我尽量。” 挂了电话,忍不住要叹气。鬼知道什么时候能联络到仙道。 牧是日本最大的画廊的老板,每年的美术大赏都是他赞助的。他欣赏仙道的恃才放旷,便与仙道结了君子之交。仙道的家里是不支持仙道学美术的,他能有今天的成就不能不说也有牧在身后撑着的功劳。 在大赏举行前一天的晚上约仙道吃饭,必然是有什么私人消息了。也许只是闲话家常,也许很重要。可是仙道,哎,又窝在哪里呢? 将画用丝绸盖好,我也不再画室里过多停留了。先回家洗个澡,睡一觉再说。为了帮仙道在大赏前尽快完成画作,我不眠不休的伺候了他三天了。 仙道对作品要求的严格程度近乎苛刻,有许多没展出过的半成品都是他画了一半又不满意便叫我毁掉的。我一幅也没毁,都放在车库的箱子里了。那些画是我们两个紧密的联系在一起的见证,没有别人懂得那段日子的意义。 一身疲倦的打开家门,门口一双黑色的皮鞋将我的困意消了一半。 我急忙冲进卧室,果然。 “宏明啊。”床上修长的身体转过来,一双明亮的眼睛并无半点睡意的盯着我,笑得不怀好意。 “既然在这里,为什么还把电话关掉呢。牧先生找您找的很急。”我把车钥匙随手扔在矮柜上,慢慢的走到他身边坐下。 “本来想去海边走走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心里不太塌实。我想大概是想你的床了吧。”他边笑边把我拉到他身上,然后深深的望着我,“你的床才能让我睡得安稳。” 我没听完他说什么,闭上眼睛吻他。我不敢承受他的注视,我怕陷入不可自拔的深渊。他的大手紧紧的拥住我,一个利索的翻身将我压在他身下。舌间酥麻的触感如同电流一样瞬间在我的血管里横冲直撞,荡遍全身。 疲倦的我很快就睡过去了。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床头精致的小台灯下,他眯着眼睛漫不经心的吐着烟圈儿。 “仙道君,晚上牧先生想一起吃个饭。”我记起牧的嘱托,就坐起来,“你回个电话吧。” 他将手里的烟头狠狠的戳在烟灰缸里,穿上衣服去洗手间整理。 我一声不响的看他的动作,看着他肩膀上的我的杰作被掩盖起来。没有人能想到,仙道彰和他的经理人,会是这种关系。在外面我是尊敬他的同僚,在不为人知的地方我是他取暖的栖所。只有一点是不变的,那就是我对他的死心塌地。 不一会儿仙道穿戴整齐的进来了,我也换好了衣服迎上去。 “去前川酒店。”他说完就转身向门口走去,我跟在他身后。到了门边他又回头吻住我,我笑着挣开:“快走吧,别让牧先生等急了。” 他微笑了一下,不再说话。 我们被服务小姐引到酒店包房的时候,牧已经抽了几只烟了。看见仙道进来,牧站起来亲自为仙道拉开一张椅子,说:“找你仙道大少爷,还真不容易啊。” 仙道顺势坐下,笑着答:“好不容易画完了,当然想放松一下。” “让我猜猜你画的什么,”牧也坐回原位,我提起茶壶给他们倒茶。“这次的主题是天地精华,你该不是画了富士山吧。” “牧你的猜技也实在够戗,以后绝对不能买彩票了。猜了几十次我画什么,没一次准的。”仙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呲牙咧嘴的放下,“烫死我了!宏明,纸巾呢?” 我急忙将纸巾递上去,听见牧在一边取笑道:“我说仙道啊,你从哪儿找到这么好的经理啊,还带打杂的?” 我有些不好意思的鞠了鞠躬,却被仙道一把拉的一个踉跄。 “怎么,牧,羡慕了?” “哈,不跟你玩笑了。快说,画得什么?” “这个。。。”仙道故弄玄虚的拉长尾音,然后才说:“是樱花。” “樱花,的确是天地精华。哎,仙道,你猜猜我看到了什么?”牧也故弄玄虚的将身子探过来,眼睛里闪着光,“今天晚上,已经有一批作品搬过去了。有一个新人画的很出色啊。” “新人?”仙道端起茶杯的手又放下,“好啊,江山辈有人才出啊。” “你别这么无所谓啦,我看那人不简单。就好像我第一次看见你的画一样,惊艳啊!”牧收回身子,继续说,“你再这么吊儿郎当的,小心你的日本第一的称号被人夺走。” 我看得出来牧这话一半是真的,一半却是危言耸听,旨在激励激励仙道。他哪里知道,看起来大大咧咧的仙道,私底下的苦功不比任何一个能吃苦的人下的少。我想这话听在仙道耳朵里,毕竟有点不是滋味的。 仙道笑的却是益发的灿烂了,他就是那样一个人。没有对手的时候反而更希望尝到将对手一点一点打垮的滋味。现在从牧的口中说出来,一定是真有挑战性了。 “牧,你说你看到的那个新人的作品,是什么?” “你肯定想不到,”牧慢悠悠的啜口茶,“是遍山的野菊花。” 我一下子愣住了,转头望向仙道,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他才抬起头说:“创意很独特,用这么不起眼的东西去对‘天地精华’。不过到底画的如何,还要看了才知道啊。” 两个人哈哈一阵笑,就把话题转到乱七八糟别的地方去了。 我想仙道一定是有话要说的,但直到坐上返程的车,他才对我交代道:“明天一早,就把画送到牧那里。” 我开着车,不去看他:“您有危机感了吗?” “哈哈,”他笑的爽朗,“你放心,一个新手,还不能打败我。第一次参赛,往往只是给新人一个崭露头角的机会。有些内蕴,没有足够的经历是表达不出来的。” 我想想也笑了。仙道到底是仙道,看问题永远比我透彻。 “无论如何,明天看看就知道了。”我说,“先送您回家吧。” 半天等不到他的回答,我诧异的扭头看去,仙道正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不过我可以肯定他并没有睡,凭我对他的了解,我可以断定他不仅不困,反而是兴奋起来了。

第二章

受仙道的嘱托,我一大早就匆匆忙忙的把画送到牧那里。画廊里都布置的差不多了,参赛作品都用金色的绸布盖着。牧见我来了,就指挥着工人将仙道的画挂在最显眼的特地预留的空位上。 “昨天少喝了几杯,仙道睡得还好吧。”准备工作都做完,牧就站在走廊上和我寒暄起来。 “我看仙道先生是很期待这次大赏了呢,全是您昨天的一番话。”我毕恭毕敬的回答。 “哈哈哈,我早就知道仙道那家伙是什么德性!让他懒散惯了!”牧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等着看好戏般恶作剧的笑容,一会儿又恢复了严肃的神情,一字一顿的说:“不过,我并没有夸张。越野你如果见了那画,一定会替你家那个太子爷担心了!” 我微笑起来。牧言过其实了。仙道是天赋异禀的人,加上多年来的勤奋的练习,在日本,我深信没有人可以和他相提并论。在我的眼里,即使是像牧这样有身份地位的人,也只配给仙道擦鞋。 牧看出我的不以为然,也就不再多劝,只是随便问道:“仙道他今天会露面吗?” “这,我也不清楚。要看仙道先生的安排了。” “哼,这家伙,几乎每年大赏都晃荡过去了。越野你帮他领了几次奖了?说是忙也忙不到这个程度吧。”牧摇了摇头,叹道:“算了,我们开画廊的也算是靠他吃饭了。你随便看看,我去那边再检查一下。” 我一弯身,目送牧逐渐走远,忍不住想笑。 前年的大赏仙道去德国寻找灵感,其实就是避暑;去年的大赏仙道去鹿儿岛资助渔民,其实是他想散心。最夸张的是TBS的访谈那天,仙道让四个老画家和两个著名主持人苦等了四个小时,还美其名曰带病坚持录节目,其实就是睡过了。 这样的仙道,怎么可能不给别人留下轻狂的印象?有时候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认识他,接近他。画室里不眠不休的专注难道是他所要的刻意隐藏?即使是在我面前都很少有表情的变化。总是笑得好像自己就是太阳投世一样,仙道,是永远也不会敞开心扉的那种人吧。 “越野先生,”身后有人叫我,我一扭头,是画廊的服务生,“牧先生叫您过去一下,画展要开始了。” 我答应了一声,向大厅走去。 偌大的空间里已经有人头涌动。最前面一张圆桌边坐的是大赏的评委。每年的大赏都会公开展出半个月,默默无名的作者们也可以趁这个机会推销自己。 牧坐在评委主席的旁边,示意我过去。 “这是仙道君的经理越野先生,今天早上专门把仙道君的画送来的。”微笑的介绍,接踵而来的是不停的鞠躬。 “好了,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进去吧。”评委主席威严的一摆手,牧就带领大家像画廊走去。 原本覆盖在作品上的绸布已经被揭开了,柔和的淡黄色的灯光下一幅幅油画悬挂在雪白的墙壁上,神秘而朦胧。不出所料,评委们首先就被仙道的画吸引了目光。我听见他们啧啧的赞叹声,偷偷用胳膊顶了顶牧:“您说的新秀作品放在哪里?” “咦,就在仙道的画旁边。这样才看得出效果嘛。”牧随手向前面一指,我才注意到被人头挡住的另一幅画。走到近处仔细打量,我禁不住深吸了一口冷气。 牧没有说错,作画的人,是个天才。蓝天,悠云,白色的花朵在轻和的风中略略的颤抖。我从来不知道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野菊花也可以美成这样。不知道是在哪里取的景,我甚至怀疑这样的美丽决不是人间能采到的。为什么画中会有高高在上的感觉?明明是被路人所不屑的连香味都没有的野花,凭什么散发出这样气质? 我又走近一点,写着作者名字的小纸条贴在画的左下角。 流川枫。 流川枫。我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如果仙道看了这画,会不会收敛了笑容?我想我有必要知会仙道一声,于是边掏电话边转身想到人少的地方去。没想到会有人紧紧站在我身后,一个习惯性的抬脚,正好踢在他腿上。 “对不起。”我收起电话,向他道歉。他却一点反应都没有,连正眼也不看我一下,仿佛把全部灵魂都倾注到那遍野的花朵里了。 真是奇怪的男人。我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他很高,也许只比仙道矮一点点,长长的刘海下有一双细长但是非常明亮的眼睛,闪着冰般寒冷火般耀眼的光芒。 “您喜欢这幅画?”不知道为什么我想和他搭讪,但是他依然是把我当成空气一样的冷漠嘴脸。我心里有点不舒服,想起还要给仙道打电话,也就不多计较转身离开了。走了两步,又是好奇心的驱使,我回头去看那个奇怪的男人,却发现他已经不在了。四下张望了半天,他却好像被空气蒸发了一样没有影踪。按理说像他那样比普通人高一头的身高,应该是很好找的。 哎,管他呢。我少有对陌生人的兴趣,因为我的心全在仙道身上。赶紧拨过号码,等了一阵,居然是“用户不在服务区”的声音。仙道,到底又游荡到哪里去了? 我对于艺术这种东西其实并不是太感兴趣的,之所以不断的填充自己,全是为了更好的协助仙道。在画廊里左右逛了两逛,我就百无聊赖的走到露台上去。牧把这里布置成了露天咖啡馆,白色的大理事围栏和绿色的兰草,还是挺有点情调的。 坐下点了一杯牙买加咖啡,我漫无目的的四处打量。其实我也喜欢一身轻松的出来找个安静的地方喝喝茶晒晒太阳,但是仙道每次都把身后一大堆杂七杂八的事情丢下自己跑出去逍遥,我就得留下给他善后。谁叫我乐意呢。 今天,暂时也没什么事。太阳也挺柔和的,让我的心情也愉快起来了。什么新秀,什么花啊草啊,什么大赏,先统统给我站在一边吧。悠哉的仰起头时,我一下子又被那个熟悉的身影震住了。 在露台的另一端,坐在一张圆桌上的两个人,那个是。。。仙道!不会错,那样尖尖的头型,洒脱的气度,是仙道!另一个,因为距离太远而看不清楚。 仙道什么时候来了会场?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他的手机不是没在服务区吗?我急不可待的站起来向他走去。他的背影越来越近了。他对面的男人注意到我,就面无表情的盯着我看。仙道也许觉察到他的目光,于是转过头来。 “宏明!你怎么在这里?快来坐!”看见是我,仙道热情的招呼道。 我边想着这话该是我问你的吧,边拉出一张椅子坐在他旁边。一抬头正好看见对面的男人端起杯子啜了一口,长长的刘海擦过咖啡杯口。 “这是流川先生。”仙道在我耳边介绍道。 “我们见过了。”我想起在画廊里冷漠无理的家伙,就没好气的答道,但是转念又一惊:“您说什么?这位是流川先生?流川枫?” “是啊,就是画野菊花的流川枫。宏明你干吗这么激动?喝点水吧。”仙道边笑边抬起咖啡杯。 “仙道先生!您都已经知道了?”我惊讶的望着他,“您什么时候来的?” “我?我比你来得还早。” 我不可置信的张大了嘴,仙道,瞒着牧,瞒着我,扔了手机,一大早跑到大赏的会堂难道就为在这露台上和他最大的对手喝咖啡? 杯底碰撞碟子的声音把我的目光吸引过去。流川喝干净了杯子里的东西,一推椅子,站起来就走。 “太没礼貌了!”我对着他的背影大声喊。他可以忽视我越野宏明,大不了我也不把他当人看。但是他居然敢对仙道没礼貌,是我绝对不能忍受的!“难道是要您付帐吗?太不象话了!” “宏明,你着什么急啊。本来就是我要请他,他才来的嘛。再说一点咖啡钱,算不了什么。” “这和钱没有关系!难道他连谢谢也不会说一句吗?”我辛苦的维护仙道,他却还一副是我小题大做的样子,真是的。 “你也是,不要和残疾人太计较嘛。”他慢悠悠的说。 “什么?” 仙道脸上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用无所谓的语气说:“难道你看不出来,流川他的耳朵,好像不太灵光啊。” 我又一次愣住了。聋子?不会吧。看上去很正常啊。不过哪个聋子会“看”上去不正常?难道流川真的有缺陷? “仙道君,您为什么会认识他?为什么会请他喝咖啡?”我想一想,心里的疑惑全涌上来,“您为什么会来会场?您不是从来不在乎这个大赏的吗?” “这个嘛。。。可能只是单纯的好奇而已吧。”他挠了挠脑袋,做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再说也要给牧一点面子嘛。” “那,流川的画,想必您也看过了。”犹豫了一下,我还是说出口,“您,不介意吗?” “介意什么?介意他超过我?哈哈哈!”仙道忽然大笑起来,“宏明,你到底还是单纯啊。话说回来,那个流川,还真的挺有趣的。” 有趣?那种又听不见又说不出的傲慢无理的家伙到底哪里会有趣?看见我埋怨的眼神,仙道拍着我的肩膀说:“好了,进去吧。既然来了,我得去跟牧还有那群老头儿打个招呼。哎,真麻烦啊。” 我只好不太情愿的让他把话题叉过去,跟着他回到画廊。 看来这时人们的注意力都被仙道和流川摆在一起的两幅画吸引了,在那里形成一个包围圈。站在最前面的是牧还有几个评委,我发现流川也不声不响的站在自己的作品旁边。 牧不经意的向我们这边扫了一眼,一下就发现了仙道,大声招呼道:“仙道!你终于来了!” 人群自觉的让出一条路,大家都露出崇敬的眼光。我有些得意的跟着仙道走到包围圈的最中央,看见那些评委老头儿们对仙道又爱又恨的神色。 “哎呀呀!田岗先生!久仰久仰!”“哦,高头前辈!您的马画得真好啊!”“咦,这不是北野前辈吗?见到您太荣幸了!”我还没反应过来,仙道已经嘻嘻哈哈的和那些本来面有怨色的老头们打成一片了。不知道是仙道演得太好还是他们太笨,就好像是真的受到了莫大的尊敬一样,那些人转眼就得意洋洋了。牧看了我一眼,无奈的苦笑了一下。我用力抿住嘴,才使自己没有放声大笑出来。 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我便环视四周,正好惊异的发现流川狠狠的瞪着仙道!他想干什么?眼睛里就和有火在烧一样,恨不能把仙道吞进肚里。刚才喝咖啡的时候明明好端端的啊,说起来,就算有人招人讨厌那也应该是他自己吧。我正想得出神,就被一声狂吼吓得心脏脱轨。 “狐狸!你这个白痴!跑到哪里去了?!” 整个画廊顿时一片安静,大家统统向声音的来源望去。一个红头发的看起来很结实的年轻男人正向我们这个方向冲来。稀里哗啦的拨开还没回过神的人群,他径直停在流川面前,大声吼到:“你能不能不要到处乱跑!你耳朵又聋脾气又臭只会到处惹事,遇到麻烦怎么办!” 流川先是瞪了他两眼,然后很不屑的飞过去一个白眼。我心想这个红发男人莫非是白痴转世?他也知道流川是聋子,还这样大声讲话,一点效果也起不到嘛。只是平白的给我们这些不相干的人增添烦恼了。 画廊的警卫在牧的暗中指示下不动声色的把那男人围住,牧慢条斯理的说:“这位先生,我们现在正在举行的是美术大赏;如果您不懂艺术,不懂规矩,最好请您离开。”那红发男人也不是省油的灯,转身一把拉住牧的衣领,粗声粗气的问:“大叔你告诉我,仙道在哪里?” 全场一瞬间都安静的异样,好像一根针的落地都能引起一片地震。我的吃惊不亚于其他人,他找仙道干吗?这个大老粗看起来就绝非善类,一定是想对仙道不利! “哈哈哈哈!”打破这安静的,是仙道的笑声。我向他望去,他捧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的,“牧,只是比我大一岁而已啊!还当不上你的大叔!” “你这个刺猬头!你是谁?!你敢嘲笑本天才!”那男人咬着牙瞪着仙道,手却从牧身上松开了。 “我啊,”仙道顿了顿,微笑着站直身子,说:“我就是你要找的仙道。” “你?!”他似乎不相信一样打量了仙道一番,然后转过头对流川说:“狐狸,这就是你一心想见的家伙?这只刺猬?你也太给本天才丢人了!这种家伙就是你要超越的目标?!” 流川一拳挥上去,那红发男人立刻向一边歪去。但他马上就回过神来,毫不示弱的也对流川还以颜色。 “像什么样子!你们去!”牧气的青筋暴起,敢在他地盘上捣乱的人还真不多。警卫们冲过去想要阻止打得起劲的两个人,整个会场上一片混乱。 我趁乱凑到仙道身边,低声说:“您要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仙道用手托着下巴,饶有兴味的看着这乱糟糟的局面,“我看,事情还是非常有趣的嘛。”

第三章

我和仙道坐在银座最高级的咖啡店里,轻松的音乐和温柔的灯光下,对面是脸色阴沉的牧。 “好了,这位大叔,您大人有大量,就别再生气了。”仙道看气氛僵硬,就故意阴阳怪气的逗牧。 牧不满的瞪了仙道一眼,说起来,这一切事件的起因还不都是因为面前这个嬉皮笑脸的男人。仙道无奈的耸了耸肩,转过脸来和我聊起天来。 “宏明,明天来接我。我还是要去会场。” “仙道先生!”我克制不住的叫起来,“您还去会场干吗?” “我不是说了吗?这个事情很有趣,流川和那个。。那个叫什么的就是红头发的那个?” “樱木花道。”我低声回答。 “对啊,流川和樱木花道也很有趣啊。有趣的事情,宏明你不想去看看吗?”仙道越说越兴味昂然。 我无奈的叹口气:“是吧,还好。” 在警卫们控制住局势以后,牧坚决主张取消流川的参赛资格,并且要把流川和樱木送去警署。这一意见得到那群老古董的附和,其实我也觉得挺兴奋的。毕竟我对那两个人都没有什么好感。但是仙道却很平静的说,如果流川被取消资格,他的作品也会主动退出大赏。 仙道的画作是大赏作品在日本巡展时门票的主要卖点。即使不为了经济原因,有仙道的名声,也使这个比赛本身具有重要的意义。无论如何,在新的顶梁柱没有挖掘以前,是不能轻易的放走仙道的!牧固然生气,但是还没有气昏头。思索了一下,就走到仙道面前低声问:“那你想怎么样?” “把他们带去管理室,我们自己问问话就好了。别因为一时的意气而错失了人才,那个,可是你一直唠叨在我耳边的流川枫啊。”仙道笑得从容不迫,说得句句在理。牧也只好点头。其实牧和我心里都清楚,仙道借口下面的真正原因,只不过是又一次的心血来潮。 画展照旧,流川和红发男人被带到管理室。 流川只管斜着眼睛站着,而另一个嘴巴里还不示弱的叫着“死老头子快放开我!” 仙道朗声对牧说:“还没几分钟,你的级别又升了!恭喜恭喜啊!” 牧哼了一声,开始了对嚣张的红发男子的审问。我们这才知道他叫做樱木花道,是流川从小到大的邻居。而流川,竟然是懂唇语的。难怪他在众人的议论中迅速的反应过来哪个是仙道。 “你,刺猬头!”樱木忽然指着仙道大叫起来,“不要以为你很了不起!” 一股火腾的在我胸口烧起来,我一把抓住那大块头的衣领,怒斥道:“自以为是的人是你吧!现在是仙道君在帮你们,你们才能没有麻烦的!还有你也是!”流川正面无表情的注视着我的动作,我毫不退缩的回瞪着他:“流川,不要以为你是聋子,就该享受特别的待遇!受人恩惠,难道不该道谢吗?!” 流川一摆脸,微昂着头一副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的神情。我气不打一处来,却又无可奈何。正在尴尬的当口,仙道唤我道:“宏明,算了吧。”继而又对牧说:“牧,可以让他们走了吧?” 牧不动声色的走到樱木面前,对他摆了摆手。樱木这回到也没说什么,拉着流川就要走。这时流川才抬起眼看了一下仙道,眸子里的火苗还没熄灭,像是在挑衅。仙道回他一个万分诚恳的微笑,眼睛里却有一滑而过的古怪神色。 等到这些问题人物都消失,仙道才大大咧咧的一拍手,想向我们说点什么。我和牧的脸色一张赛一张的黑,仙道见状,先是愣了两秒。随即一把揽上我的肩膀,对牧哈哈一笑:“放松放松嘛,别气坏了身子。我请客,喝咖啡去。” 我的气很快就消了,只要仙道在旁边,我是不可能板着一张脸的。但是牧就不同了。牧也算是企业霸主了。继承了家里的大公司,却把主要业务都交给心腹去负责。自己一心投在少年时就热爱的艺术事业上,迄今为止还没有遇到过什么波折,连绊脚石都没有一块。好不容易发现了第二个仙道式的天才人物,结果居然是个麻烦包子。也难怪到现在他仍然心存芥蒂。听见仙道说有趣,牧一下子从沉思中反应回来,将桌子一拍,一字一顿的说:“仙道,你也适可而止吧!我有麻烦,难道你就只在旁边看热闹?” “这话说的,”仙道往椅子背上懒散的一靠,收敛了玩笑的态度,对牧说,“凭牧你的身份,谁会真给你惹麻烦?谁又能给你惹麻烦?无非是他们今天让你的面子有一点难堪罢了,你又何必计较呢。” “哼,依我看,仙道你应该是自保比较重要吧。”牧也知道仙道说的有理,就没话找话驳,“你今天帮流川,是不是因为你看他有潜力,想交个好什么的?” “牧先生。。。”我话未出口,已被仙道一把按住。狐疑的看了仙道一眼,见他坦坦然然的表情,我也就放下一口气去。 “你是这么想的吗?”思衬了一下,仙道才问。 “呵呵,我当然知道你是什么性格。玩笑而已。”牧很快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言,就打起哈哈,“不过要我说,即使你真去巴结流川,肯定也搞不定。你算是旗逢敌手了。” 仙道眼珠一转,提高了半个声调:“你对我,就这么点了解?” 我听出话里的玄机,看向仙道。他其实最受不了被人激,果不其然,眼底已经浮上倔强的神色。我忽然就觉得事情不太妙。不知道为什么,我总希望仙道对那个流川最好有多远离多远,一辈子别打交道。但是牧似乎也吊起了什么劲儿,嘲弄的盯着仙道说:“要不要打个赌?你赢了我就趴在地上学青蛙。” 谁都知道牧是绝对不会趴上地上学青蛙的。这样的话都敢说出来,就是对仙道彻底的否定。无论在任何方面,仙道还都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我的心紧紧的悬在嗓子眼,也不知道是为谁捏了一把汗。 空气里是异样的沉闷,牧等了半晌,见仙道没动静,就仰着头笑起来:“想不到,仙道你也有不敢的时候!” “不是不敢,”仙道倏一下站起来,一拍我肩膀,“是没兴趣。我们该走了,宏明。” 我跟着仙道向门口走去,回头看牧的时候,他正点起一只烟。 一路上,我开着车,仙道都没有说话。于是我打开收音机,想调节一下气氛。谁知那个声音悠扬的女主播还没说上半句话,仙道就不容置疑的说:“关掉。” 我赶紧将收音机关了,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仙道在打什么主意。沉默的将车开到仙道家门口,我说仙道先生,您到了。 仙道不回答,也不动。我只好又说了一遍:“到了,仙道先生。” 他还是不动,我诧异的盯着他。他就和丝毫感觉不到我的目光一样,呆呆的坐着。我以为他是想什么想入了神,正想熄火,又听见他很冷静的说:“去你那里。” 我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掉转车头,往我家开去。 这一路他又恢复了神采,叽哩哇啦的和我说起笑话来。等到了我的公寓,我一进门先想给他倒一杯茶,却被他从后面一把抱住。我大气也不敢出,心跳不觉的加快起来。我感觉到颈边是他温热的呼吸,项窝因为这气流的热度而渗出汗液。 “仙道先生。。。”他一直不说话,也不动。我于是试着扭头去看他,刚刚扫到他黑而长的睫毛,他却突然又把我放开了。 “最近,是不是健身做的不够啊?”仙道歪着嘴角望着我,“有点胖了哦!” 我一口气吁出来,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失望却仍然有一分安心。我并不真想在这个时候和他发生什么。因为我知道他并没有那样的心情。如果他坚持那么做了,表示他心里有急于摆脱的东西。我永远都不希望会有那样一天。 “先坐吧,我去倒茶。”我对他一笑,转身往厨房去。 “不必了。”他拉住我,轻描淡写的说:“忽然又想回去了。明天你来接我,别忘了。” 我怔怔的看着他干净利落的换鞋,开门,又关门这一系列动作,终于意识到他已经离开的事实,就径自回卧室睡觉去了。 第二天,我如约送仙道去画廊。大赏结果就在今天揭晓,所以流川肯定会来的。如果流川来,那个白痴樱木大概也会来吧。一想到又要看到他们两个,我心里就不太舒服。 仙道坚持戴着墨镜在画廊里东游西逛,说是要避人耳目。我在他旁边跟着,看见从我们身边经过的男男女女都小声的相互指点:“看啊,是仙道啊!他居然出现了!”“好幸运啊!居然能连续两天见到他!”真是的,难道他真以为一副墨镜就能把他掩盖吗?一米九的身高,朝天的尖头发,完美的气质和风度,日本哪里找得到第二个。即使裹着棉被出来,也一样会被认出来吧。而仙道,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专心的观摩墙壁上的油画去了,对周围的情况完全视而不见。 转了大半圈后,他忽然停住了脚步。我抬眼望去,原来是流川的画。 “很美是吧,宏明。”他注视着那片白色的摇曳的花朵,低声说。 怎么开始长他人志气了?尽管对仙道的行为不太满意,我却不得不认可这幅画的质量。“不知道是在哪里取的景,我从来没见过类似的景色呢。”在仙道身边工作了三年多,满世界的也跑了不少地方,却没有见过这么自然的一片花海。 “这个啊。。。”仙道放慢了调子,像是在思索,“这个,应该是在那里吧。” “哪里?您知道这地方?” “是在神奈川,陵濑的乡下。” 原来是乡下地方,难怪我不知道。但是仙道又是怎么知道的呢?“这样美丽的地方,您为什么没有取呢?” “我?”仙道转过身向露台的方向走去,淡淡的说:“我嘛,就是画不出来吧。” 我知道他不想继续谈论这个话题了。可能只是觉得厌烦,但我心里又总觉得有点什么不对劲。不过即使真的有,我也不可能从仙道嘴里得到什么结论。所以我索性也不想了,急忙跟上仙道的脚步。 “刺猬头!刺猬头!”这个与幽雅的环境格格不入的声音突兀的在我背后响起,我只觉得心一沉,就看见仙道笑呵呵的迎过去了。 转身一看,不出所料。红发樱木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热情的和仙道打招呼。他旁边和石头一样杵着不动的,除了流川还能有谁。 流川和前一天一样脸色冰冷的盯着仙道。仙道摘下墨镜,不无调笑的对流川说:“嗨,真高兴啊。又见面了,哈?” 流川很不买帐的撇了撇嘴,仙道见状也不恼,慢条斯理的说:“很期待大赏的结果是吧?” “狐狸虽然笨,也很没天赋!但是我看还是比刺猬头你强一点点吧!”一说到大赏,樱木立刻又来劲了。我瞥了他一眼,红头发的人是不是就是少根筋啊。流川画的好是不错,不过比起仙道,怎么也有差距吧。 仙道笑着看了樱木,又转向流川:“是吗?流川你也这么想吗?” 流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火苗。 “那好,”仙道边戴上墨镜边说,“我们一起期待结果吧。” 结果其实是很没有创意的。仙道第一,流川第二。 今年的大赏难得仙道亲临现场,四周一片澎湃。仙道上去领奖杯的时候,笑着说“感谢评委厚爱,感谢大家支持”,眼睛却是带着一丝狡黠的光盯着流川的。流川作为出类拔萃的新秀,一举夺得第二名的成绩,按理说也应该知足了。我想那颁奖的牧应该也是这样想的吧,毕竟看见有才能的新人他还是很高兴的,似乎也就忘记了流川所带来过的不愉快,笑盈盈的将奖杯递给面无表情的流川。 等到周围的掌声都消散了,记者就跳出来给他们合影。这时流川做了一个震惊四方的举动。他把手中的奖杯“砰”的一声扔在地上,漂亮的水晶雕饰立刻碎成几块,在明朗的灯光下折射出绚烂的光。而流川,在所有的人都瞪大眼睛没反应过来的功夫,略抬着下巴很骄傲的瞪着仙道。 记者们都不是吃白饭的,立即噼里啪啦的按起快门。人群中渐渐有了骚动,牧的脸色不用提也都能想象到有多难看。惊讶之中我并不能迅速的把流川这一系列动作的理由和目的分析出来,但是仙道的嘴角一点一点的持续上扬,终于哈哈的笑了。 流川一扭头,向外走去。樱木迅速的跟上去,大喊道:“笨蛋一个!那东西看起来能卖不少钱!居然这么就砸了!” 我忍不住也想笑,不过考虑到自己的身份和场合,终于憋着笑走到仙道面前小声提醒道:“牧先生很生气,您就别再笑了。” 仙道仿佛笑累了一样吁了口气,说:“也是啊,牧又要老几十岁了。”说罢就想去安慰安慰牧。牧正在气头上,对仙道一瞪眼,二话没说提腿就走。 仙道看着牧愤怒的背影,无奈的耸了耸肩,自言自语般的说:“生活就是乐趣,何必那么为难自己呢?”顿了一会儿,又扭脸对我说:“我先去放松一下。今天晚上你给牧打个电话,就说我让他去观摩青蛙。” 我一惊:“仙道先生!您要。。。” “是啊,我现在觉得很有兴趣了。”他邪邪的一笑,“宏明你不觉得挺有挑战性的吗?” 我眼睁睁的看着他潇洒一如继往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不安的感觉从头到脚逐渐蔓延扩散,终于将我彻底淹没。

第四章

我不是你梦中的落花 / 顺着流水飘向天涯 / 我不是你涯畔的青青浅草 / 寂寞中枯荣在春秋冬夏 我是你旅途上摇曳的野菊花 / 必须经受难以躲避的风吹雨打 / 你是我终生等待的那个旅人 / 必须走完无法逾越的路程 在你深情的目光里 / 我忽然美丽无比 / 在你回首的一瞬间 / 我便纷纷凋零 我喜欢看着你 / 你留给我的永远是背影 / 我默默记着你的歌声 / 你的歌声溶入了我的生命 当我哭泣的时候 / 你看不见我的眼泪 / 当我流血的时候 / 你永远也不知道那伤口的深浅 你不过是来了又去了 / 我不知道还该不该等待 / 你不过是去了又来了 / 请记住我所有的美丽与洁白 我烦躁的放下书本。我并不喜欢诗啊散文啊,乃至一切冠着内涵名目的文学作品。可是我现在不知道该做什么,也不想让自己有时间闲着。而且这诗的名字,蹊跷的就叫做《野菊花》。在我看见它的第一眼,就不能克制的联想到流川。但当我读完它后,我忽然又觉得可怜我自己。 流川的野菊花,倔强而骄傲的生长在自由的天空下和温暖的阳光里。而这诗里的野菊花,不是流川,是我。我记得仙道曾经对我说过,一朵花最美丽的时候,就是它凋零前的一瞬间。如果我只是最平凡不过的一朵路边野花,为了仙道的一个回眸,我一定义无返顾的选择凋落。我不相信我这样的心情,仙道会不懂。如果他不懂,他不会留我在身边三年。 这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日子里,他没有少换女人。没有一个能在他身边超过半个月。我从来不曾担心,也不会吃半分的醋。因为我知道她们不是仙道想要的,她们只不过是他丰富人生的一种工具罢了。我觉得我一直非常清醒,我深信我在仙道心里保持着一个不上不下却必不可少的地位。 但是现在,我的大脑却莫名其妙的发热了。我为了仙道和牧的一个赌注,而心绪难安。流川眼睛里飞扬的神采,就仿佛是一个危险信号。我不愿意把这种感受告诉仙道,因为我知道他一定会笑着说:“只是一个游戏而已,宏明你何必计较呢?” 一旦他说了这样的话,我就再没有任何理由去介入这件事。有趣,好玩,有挑战性,生活太无聊,这些一直他挂在嘴边的对他所有出格行为的解释。我从没有过任何的抱怨,所以我也不能有任何的抱怨。 我只能在他又一个行踪不明的日子里烦闷的坐在沙发上翻过期的杂志。 又独自发了一会儿呆,我实在是坐不下去了,就决定出去兜兜风。漫无目的的开了一会儿车,等到不知不觉的停下的时候,才发现已经到了海南画廊的门口。 锁上车,慢慢的踱进画廊。大赏的作品仍然在展览当中,仙道的画还是挂在最显眼的位置,加了第一名的标签。旁边,是流川的作品。不管他接受不接受,他只得到第二这个既成事实是无法改变的。牧依然将他的画摆在这里,还注明了是获奖作品,不知道是因为他的气度本来就广阔呢,还是仙道答应了打赌的事而让他心里有些平衡了。 我又仔细的看了一遍那片独自美丽的花海,仍然是生机盎然的勃勃绽放。我想起仙道说这个地方在神奈川的乡下,到底他是怎么知道的呢? “越野?” 转身一看,是牧。 “怎么你自己在这里?仙道呢?”他见我似乎有些沉闷的样子,就问。 “仙道先生,他可能去什么地方找灵感了吧。”我苦笑了一下。仙道,约莫是去找流川了。他一直就是一个立竿见影的任性的人,想做什么的时候就一刻都不肯耽误。 “哦,是吗?”牧想了一想,忽然笑起来,“他还有心情去做别的?他和我打的赌,都过了一个多星期了。有点效果没有啊?” “这个,我也不知道啊。其实我这一个星期也没有见过他。”想到这里我就有点黯然,胃里也不是滋味的翻腾。一个星期连个电话都没有,是以前从来不曾发生过的。 牧垂下眼睛像是沉思了一下,随即抬起头对我说:“这么吧,你告诉仙道,我明天要和这些作品一起去横滨。我把在那里展览的事情处理好了,还要去大阪办一点事,可能要一个多月才能回来。”见我心不在焉,他一拍我肩膀:“不能因为我不在,就沾沾自喜啊!我回来的时候,就应该是胜负揭晓的时候。你叫他努力吧,呵呵。” 我答应了一声,牧就转身走了。我再也不想在牧的地方流连,他的一番话简直让我的心情跌到谷底了。别说我不想传达这样的讯息,就是我想,前提也是我能联络到仙道啊。 大脑里一团乱麻似的绞着,我不想开车,就沿着大街慢慢的走。街上的行人往来不断,或者行色匆匆,或者悠闲自得。惟独没有像我这样失魂落魄的。眼睛无聊的四下扫着,我将手插在衣兜里,一步一晃。好像也有女孩子对我笑,还有给我使眼色的。但这一切只是使得我更加的烦闷。我不是仙道,没心没肺的对谁都笑得灿烂。 一个大个子突然从街头的拐角冒出来,撞在我肩膀上。胸口的弦被他这么一撞,砰的撑开了。没好气的扬起头,我愤怒的喊道:“怎么走路的!没长眼睛啊!” 比鸡冠还火红的脑袋在我面前一晃:“咦,这不是刺猬头的跟班儿吗?” 真是人倒霉了喝水都能噎死。出行不利,东京这么大居然都能让我碰到樱木这个讨厌的家伙!我咬牙切齿的回他:“你不是聋子的保姆吗?怎么你把他一个人扔下自己出来了?东京的交通治安都这么差,不怕他过马路被撞死或者遇上个变态歹徒劫钱劫色什么的?” 樱木的眼睛嗖一下吊起来,鼓着腮帮子一字一顿的说:“歹徒其实就不怕,他们未必是狐狸的对手。要是过马路被撞了,我就先拿你的刺猬主子开刀!” 我愣了一下,他见我不答话,以为占了上风,就哼起歌要走。 一个闪念,我拉住他:“饿了吗?我请你吃东西怎么样?你点。”单细胞的生物果然好哄,只对我的诚意怀疑了一秒,就立刻笑眯眯的猛点头:“好!我要去吃北海牛肉面!” 我坐在樱木对面不紧不慢的喝着啤酒,看着他火红的脑袋埋在拉面碗里吃的稀哩哗啦的连气都不喘一口。看着看着我就觉得好笑,难道是饿了几天了吗? 等他终于抬起头,碗已经见底了。 “啊,舒服!老板,再来一碗!”他伸伸胳膊,用手背揩了揩嘴。 “喂,你都吃了三碗了。”我惊讶他肚子的容量,这家伙该不会是因为我请客所以不管不顾的往死里吃吧。这种档次的拉面他吃一百碗也不能把我吃破产。纯粹是好心,我才提醒他。结果他不满的瞪着眼睛,嘟囔着:“小气鬼!” 我无奈的哼了一声,端起啤酒杯子:“你随便吃吧,能吃多少吃多少。” 他立刻就喜笑颜开了,从老板娘手上接过拉面,继续吃得不亦乐乎。 我想了一想,觉得这么任他吃下去不打断他简直是不可能的,就小心翼翼的问:“樱木啊,你刚才为什么说流川有事要仙道先生负责啊?” “哦,这个啊,”樱木抬起头,一边大嚼着一边口齿不清的说:“因为狐狸是跟刺猬头出去的嘛。” 我无意识的转起手中的杯子,看金黄色的透明液体在我的摆弄下东倒西歪。又吁出一口气,我问:“仙道先生,经常去找流川吗?” “恩,是啊。”他这回头也不抬了,“这个礼拜他们都在一起。我本来不太喜欢刺猬头的,不过狐狸好像挺高兴的。”他用力一咽,又接着说:“后来我看刺猬头对狐狸特别照顾,我就不跟着他们出去了。” “流川高兴?”我顿了一顿,“你怎么知道?他又不说话。” “切,我和他一起长大,这还看不出来?他的眼睛会说话的,你看看就知道了。”樱木把碗一推,“恩,饱了。” “不吃了吗?”我看着樱木拍拍肚子无聊的样子,如果不找点事情给他做,恐怕话是问不下去了,“喝啤酒吗?” “哦,好好,倒上。”他把杯子移过来,忽然反应过来,眯着眼睛盯着我:“刺猬的跟班儿,你干吗打听这些?” 我赶忙给他倒酒,打起哈哈:“因为最近都没见到仙道先生,刚刚听你提起,就有些好奇。” “哦,”他似乎接受了我的解释,喝口啤酒,又仿佛很好心的对我说:“我觉得刺猬头这个人还真是挺不错的。最主要的是他能帮狐狸画画。” 我一歪脖子,皱起眉头望着他:“樱木你变得可够快的啊!记得你第一次见仙道先生的时候说了什么话吗?” “这个,”他似乎有点不好意思,樱木竟然会为了仙道不好意思!“狐狸一直都挺寂寞的。他谁也不理,也没表示过。但是我知道,因为他听不见,他心里其实不服气的。他自从喜欢画画后,就一直把刺猬头当作目标。现在刺猬头对狐狸这么好,其实我也。。。”说罢,他嘿嘿的笑了。 这个头脑简单的大块头有些羞赧又满足的神情,让我无论何时想起来都觉得可笑。但是我笑不出来。樱木的每一个字都像钢针一样一针一针的在我心里穿出一排细密的伤口。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血液似乎都在血管里横冲直撞。我清楚的感觉到我的耳朵和脖子因为我刻意的克制而火一样的烧起来。我冷笑了两声,低声说:“仙道先生他,做事只看感觉。虽然这么说很失礼,但是他是不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的那种人。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接近流川,不过我看也许因为流川的倔强脾气引起他的注意了吧。毕竟在他身边,都是对他卑躬屈膝把他当宝贝捧着的人。” 樱木愣愣的看着我,显然没明白我的意思。我抬起杯子在他的杯子上轻轻的一碰,笑一笑接着说:“他是三分钟热度的。等他腻了,就不会再去找流川了。到时候,流川不是很可怜?他一直把仙道当成追逐的目标,又被仙道这么刻意关照了一回。” “你。。。你的意思是。。。”樱木的眼睛越瞪越大,一点火焰在目光深处燃烧起来。 “是啊,你这个保姆,可要尽责才行了。”我若无其事的喝口酒,“再说,我只是根据一贯的情况分析的。可能这次不准呢。” “哼!”樱木一口喝干杯子里的啤酒,倏的一下站起来,咬着牙狠狠的吐出“仙道”两个字,就大步流星头也不回的走了。 “连再见也不说,果然是没礼貌的家伙。好在够单纯。”我晃着酒杯,笑着对杯子上我落拓的影子自言自语。也许是喝多了一点,眼眶竟然有点热。 不想了。我结了帐,就走出店门。被外面的凉风一吹,立刻清醒了不少。一清醒起来,我立刻又意识到自己痛苦的心情。一个星期了,音讯全无,原来只是因为和流川在一起。仙道的温柔,我怎么会不知道?一想到他竟然那样温柔的对待另一个人,我就嫉妒的要发狂。不过就像我对樱木说的,那是仙道的游戏不是吗?他是为了和牧的赌注,也许也是为了自己的好奇才会去接近流川的。我不应该这么失了分寸的,我可是仙道最信任的亲信啊。 我想起平时仙道出门,他的房子都是我在关照的。这次也应该去看看。 去海南画廊门口取了车,我径直开到仙道家门口。用备份钥匙打开门,一点人气都没有。果然是没有回来过。我又打开邮箱,已经有一叠信件了。联系不到他的时候,我可以帮他处理一切事物,这是仙道以前特别交代过的。于是我把信拿到书房,一封一封的拆开,看看有没有立即回复的必要。拆到第五封信的时候,我犹豫了一下。 信封上的地址,是从神奈川的陵濑来的。就是仙道曾指的那片菊花的所在。只想了一想,我就将信拆开。是从陵濑殡仪馆来的公函,说是墓园所在的西山被某个企业收购,所有墓地都要被迫迁址。信的大意是问仙道“仙道奈子”的骨灰和墓碑要怎么处理,殡仪馆的人希望仙道亲自去一趟。 将信纸从新装进信封,我试图一点一点的整理出整个事情的头绪。仙道家里的某个人,葬在陵濑,看样子仙道也是常去探望的。而我从来都不知道他和陵濑有过什么联系。他的父母我都见过,在仙道财团里过的好好的。他是家里最小的儿子,上面还有一个大他十四岁的哥哥已经被指定了继承仙道家的事业。这个仙道奈子,又是什么人?为什么我从来没听说过? 把信封往衣服口袋里一揣,我边思索边回自己的公寓去了。结果翻来覆去的想了一个晚上,也不能把心里的疑团解开。等天一亮,我就打电话到陵濑殡仪馆去问。接电话的人听说我是仙道的经理,就很急切的请我赶快去处理。因为事情紧急,那个地产公司的推土机和卡车都在西山脚下等着了。 我感谢了对方一番,挂上电话的时候,决定亲自到陵濑去一趟。这是仙道的生活里我不曾接触过的隐秘的角落,也许也是打开仙道心扉的一把钥匙。 那片随风摇曳的白色的花朵,似乎已经在我的眼前散发出清幽的植物味道。

第五章

陵濑殡仪馆在陵濑市往东几十公里以外了。四周都是稀疏的农舍和开旷的田园,连人烟都少见。 大概两层高的乳白色的房子里,管理员热情的接待了我。 “我叫越野。仙道先生最近正忙,所以我就代替他来办点事。”我尽量礼貌的和他寒暄。 “那是当然,仙道先生这样的人,忙是一定的。”他讨好的笑着,小眯缝眼隐藏在杂乱的皱折里。 我厌恶的皱了皱眉,不想再和他继续纠缠下去,就问:“那么能否带我去看一下墓园的情况呢?” “哦,当然当然!”他立即反应过来,率先向后门走去,“我这就带您去,这边请。” 出了大堂的后门,再走不过五分钟,就是西山。放眼望去,成片成片的全是墓碑,绿化作得也并不怎么样。难以想象以仙道家的身份地位,居然会有人葬在这种地方。 不过本来就是什么事都有。连墓园都会被地产公司收购,盖了房子后,真有人敢住吗? 管理员带着我往山坡上走,差不多半山腰的时候,他停住了脚步。 “就是这个了,奈子夫人的墓碑。” “哪个?”我四下张望,全是不成规矩的简陋的石板,连石头上的字迹都因为风雨侵蚀而模糊的无法辨认,哪里有什么仙道奈子的墓碑。 “就是这个啊。”他伸手往我面前一指,我一惊。在杂乱分布的石堆里被杂草掩盖的最普通不过的一块,就是仙道奈子的墓! “你确定没有搞错吗?”我扭头瞪大眼睛望着他,“不是在开玩笑吧!” “果然,连越野先生也这样认为啊。”他苦笑了一下,“但是这确实就是奈子夫人的墓啊。” 我又一次望向那石板,慢慢的走到近处蹲下。仔细辨认过去,的确是“仙道奈子”。在石板的右下角,隐隐约约的还能看见“彰 立”两个字。 太不可思议了!仙道心里,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秘密?长叹一口气,我站起来回身对管理员说:“能不能告诉我,这个奈子夫人到底是什么人?” “您不知道吗?”他有些吃惊的望着我,在我不高兴的眼神下,又迅速陪好道:“也难怪,这本来就是很隐私的事情。这里葬着的奈子夫人,是仙道先生的祖母。” “祖母?”我沉吟了一下,“既然是仙道家的人,为什么会葬在这种地方?” “这个,我也不知道了。”他面露难色,看来是真不知道,“我来这里工作的时候,这墓碑已经立了好几年了。仙道先生每年清明都会来扫墓的,如果实在不能来,也会写信来叫我给奈子夫人送一束白菊花。” 我微微叹了口气,胸口闷了一晚上的一团乱麻,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他见我半天不说话,就小声问:“那越野先生,要不要把这墓碑和下面的骨灰带走?” “啊?”我一下回过神来。带骨灰?我可没有这种准备。咳嗽了两声,我板起脸说:“是仙道先生的祖母啊,我这么贸然的打搅她,太失礼了吧。还是等我回去再和仙道先生商量一下吧。” 他有些为难的笑了一笑:“那好吧。不过这个星期五以前如果还是不来处理的话,奈子夫人的墓也只好被推土机压平了。” “哦,你放心。”我赶忙对他保证,“那之前我一定会把问题解决掉的。” 他尽管不情愿,也只好附和着点了点头。我于是道过别,就准备离开。刚打开车门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了什么,就折回去问他:“你知道这附近有没有一大片白色的野菊花?” 他诧异的看向我,然后点点头说:“有啊。不过那片地也快被推平了吧,是要盖有钱人的别墅。” “在哪里?” “您顺着门口这条路一直再往东走,快到和横滨交界的地方就看到了。” “谢谢。”我这回是诚心的笑起来,钻进车里急不可待的往横滨的方向开去。 深秋十月末的天气,还是非常明朗的。乡下的空气就是清新,天也是蓝的让人心疼。我想起流川画里面悠然的景色,心跳不觉的加快起来。 远远的就望见一片眩目的白,在明媚的阳光下仿佛折射出七彩的光晕。我把车停在路边,冲到那花海旁边,惊喜的不能自已。 也许因为是野生的,它们的生命力超强的旺盛。细软的花瓣组成的浪头一波接一波的在微风中翻腾,一点没有因为逐渐寒冷的天气而流露出萎靡的气息。流川作那画的时候,也许是在八月甚至更早。而这片野菊花就像与人间隔绝了一样,丝毫没有改变,依然是骄傲而孤独的绽放着,美丽着。 我的整个心情都被这脱尘的花朵净化了。一个多星期以来,为了仙道也好流川也好而烦躁的情绪,为了那奇怪的墓碑而不安的情绪,全都在一刹那平复了。我忘记了东京还有多少杂七杂八的事物,也忘记了身边一些无聊又无奈的人际关系。在这一刻,我只想把整个身心都解放出来。 沿着花的边缘,我慢慢的踱着步。周围除了花瓣翻扶的轻微的沙沙声,就是一片恬然的静谧。整个世界就好像只剩下我一个人,所以当我看见两个人并肩而坐的背影时吓了一跳。 他们没有依偎着彼此,身体和身体之间还有十厘米的距离。但是无论我怎么看,他们都是一个完美的整体。那个一向多话的男人此时超乎寻常的安静,因为无论他说的再多也是白费力气。他嚣张的头发在风中微微颤抖,白色的衣角袅袅翩飞。 忽然,他转头盯着身边的人。那人惊觉到他目光的注视,也扭过脸来望着他。时间过得有多久?我总觉得有几个世纪那么长。那一刻我以为他要吻他,但是并没有。他只是笑着说:“流川,你的脸色真苍白啊。快赶上这花瓣了。” 我的双腿似乎已经支持不住我的重量。我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前后摇摆,但是我终于还是稳住了平衡。如果这个时候他回过头看见我,会不会问:“宏明你的脸色,为什么比这花瓣还要苍白?”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离开的。我一路把车开的飞起来,似乎还有其他的司机对我叫嚷,但是我全没听清楚他们说什么。我的脑海里都是那两个人的背影,在一片不真切的白色幻境里和谐唯美的背影。我再不相信这是一个游戏了,任何人都能看出来他是真的享受和流川在一起的时光。 我用整个生命爱着的人,现在却和另一个人在赏花在散心在上演心有灵犀的戏码。 难道让我用整个生命爱着,仍然不能填补他狂荡的灵魂? 陷在仙道宽大而松软的沙发里,我觉得我似乎已经死了。我不能设想他终有一天离开我时的场景,我不能设想他在流川耳边说“你对我有多重要”的话,我不能设想他温柔而包容的望着那双黑亮的眼睛,我的大脑只要一转动我立刻就迈上崩溃的边缘。 我任自己像没有灵魂的木偶一样,睁着无神的眼睛孤独的被遗弃在没有人来的角落。直到门被打开。 “宏明,你在啊。”一道耀眼的白光让我的眼前一阵晕旋,我终于回过神来。僵直着身体坐起来,我不去看他。我怕一看见他的笑容,我就什么都说不出来。 “怎么了?一个人闷闷的呆着,灯也不开。”他换了鞋,信步走到我身后,极其自然的将一只手搭在我肩膀上。 “你去了哪里?”我的声音虚弱却冰冷,让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明显感觉到他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听见他漫不经心的说:“哦,我去找流川了。” “过得还愉快吧。” “恩,还好。”他绕到我面前坐下,试探的看向我,“你今天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我终于抬起头正视着他,看见他的笑容一点一点的在脸上消散。 “宏明,你。。。”从没有见过这样的我吧,所以才会那么惊讶。在他面前,我永远都是恭敬的在一旁,等候着他的吩咐。我快乐着他的快乐,分担着他的烦扰,从他有些霸道的对我说“跟我走吧”,我的一切就已经都不属于我自己了。 是他说“跟我走吧”,我才会来。是他说只信任我一个人,我才会把整个灵魂拿去让他信任。他第一次在我那里过夜的时候,眼神有些迷离的呢喃着其实他很怕冷,我才会让我全部的热情为他燃烧。难道他在这之后,还会告诉我“我已经不需要你”了吗? “宏明!你怎么了?你说话啊。”仙道的眼睛里涌现出担忧的神色,现在他的心里,是百分之百的为我担心着吗? “仙道君,你爱上流川了吧。”我动也不动的望着他。 “你说什么傻话。”他担忧的表情一下子褪去,将身体向后一仰靠在沙发上,含糊的说:“你忘了我和牧是怎么打的赌吗?” “够了。”我忽然觉得很累。 “什么?” “你的谎话,够了吧。不要拿你那些这样那样的借口来敷衍我了!我不是你那些睡过之后就可以随便遗弃的玩具!” “宏明!你胡说什么!你到底怎么了?”仙道瞪大眼睛,不相信这话是从我口中说出来的。 “你要我做的,我那一次没有圆满的完成?你要玩女人,难道说我没给你制造条件?!你三天两头的寻花问柳,我都当你是寻找刺激,过了就算了。你想尝男人的滋味儿,难道我一个还不够吗?!”我越说越激动,倏的站起来逼视着他。 他惊讶的望着我,半晌,才喃喃的说:“你,疯了。简直不可理喻!” 一阵悲哀铺天盖地的向我卷过来,我冷笑了一声,说:“不可理喻的人是你吧,仙道君。你从来都不讲道理的不是吗?你永远活在你自己的世界里,凡事只要你高兴就好。你心血来潮做下的事,完全不想后果。是不是因为知道我肯定会给你收拾?” 仙道的眼神终于调整回平时的状态,笑了一笑带着嘲讽的说:“我不是一直都这样的吗?从你认识我的第一天起。你凭什么现在才开始不满?再说,难道我对你不好吗?你一直都是我最信任的人。” 我哼了一声,昂起头:“信任?你到底信任谁?你奶奶委屈的葬在陵濑那片乱坟里的事我从来都不知道。你每年去拜忌也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你怎么知道的?!”他一把拉住我,瞪着我问,“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我挣开他的手,抖了抖皱折的衣袖,慢条斯理的说:“陵濑那边来信说,西山要改建。所有的墓都要迁移。这个礼拜五以前必须把骨灰和墓碑的去向安排好,不然就被推土机推平。” 仙道愣了一会儿,就立刻向门边冲去。他一边换鞋一边对我说:“我今天晚上就过去,会尽快回来的。你在你家等着我,有什么事情,我回来再详细谈。” 我默不作声的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消失在门板后面,腿骨像是瞬间折断一样倒在地板上。歇了一会儿,总算恢复了走路的力气,我把仙道家的备份钥匙放在茶几上,就离开了。 公寓里属于我的东西其实并不多,所有的家具和电器都是我搬来之前仙道摆置好的。我把衣服一件件的叠好装在箱子里,我的世界,其实就是这么两个箱子。我并没有想好要去哪里,也许只是暂时去朋友家借宿几天。 我想我需要的只是冷静。毕竟,我没有离开仙道的勇气。 带上了仙道的剃须刀,我轻轻的碰上了门。

第六章

灯火一如既往的闪烁,东京这颗亚洲明珠永远不会为任何人减低它奢靡的光芒。在大街上一圈一圈的兜着,我忽然明白仙道和这座城市融合得多么天衣无缝。他的生命里,原就不指望谁能停留的。我留下了,是我自愿。我怨不得别人。 我已经,无可选择。 在高中时要好的同学家里混了三天,他居然已经有了一对胖胖的儿子。家庭美满,事业成功,也难怪当年的篮球手会这般年纪就挺起个老板肚。会仓促的离开,也是因为他一直抓着我的手说:“越野,怎么能还没交女朋友呢!我给你介绍一个吧!” 为什么他们可以那么幸福呢?为什么偏偏让我遇到仙道呢?而为什么,我会想见他想得发疯呢?于是辞别了好友一家,我依然带着我的世界回去了。 一身疲倦的打开家门,门口一双黑色的皮鞋让我再也不能自持。 我将箱子一扔,大步冲到客厅里。仙道正靠在沙发上气定神闲的看报纸。 我怔怔的看着他,大口喘着气,却说不上话。他也不做声,当我没有出现一样依旧将目光停留在报纸上。 “为什么,你。。。”半晌,我终于艰难的问。 他将报纸往旁边一放,抬起头平静的望着我:“我知道你会回来的。” 他的眼睛黑而深幽,从里面看不见他的灵魂。我慢慢的踱到沙发边,坐下,低声说:“是吗?我就是一个彻底的蠢蛋吧。心甘情愿的被你利用还沾沾自喜,也难怪不被人放在眼里。” 听到这话,仙道并没有马上回答。他探过身子,把玩起茶几上的紫砂茶杯。我默默的看着他,竟是一丝脾气都没有了。 “你以为,我为什么在这里等你三天?”他忽然用很冷静的声音问我。 我不做声。 仙道似乎也并不期待我的回答,放下杯子,闭着眼睛靠倒在沙发上叹了一口气。 “记得仙道奈子吗?我被葬在陵濑的奶奶。是她把我带大的。 “我是在父母正在创事业的时候被怀上的,那个时候我母亲就想打掉我,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没成功。我的生命从最开始就是个错误,没有人期待我来,我却仍然坚持着来了。 “从一出生,我就被扔给乡下寡居的奶奶。我父亲从没回来过,不看我,也不探望他唯一的妈。后来他们事业做大了,也许是更忙了,就更加把我放在脑后。反正他们已经有一个懂事听话的大儿子,他们什么也不缺。 “教我画画的,是奶奶。她说我有天赋,叫我一定不要放弃。我读书之后交了很多朋友,很贪玩儿。如果不是她一直鞭策,我什么成就也不会有。 “那片菊花那时候就开得很旺。夏秋季节,奶奶就带我去写生。她对我说,我应该像这片花一样,即使没有人关心没有人期待过它们的存在,也要努力的生活。我一直记得她的话。虽然我没有父母,但是我却不觉得寂寞。直到我十四岁时,她去世了。” 讲到这里,仙道顿了一顿。他依然没有张开眼睛,也许是怕我看见他的眼泪。他的睫毛有些微微的颤抖,尽管他的声音是死水一样的平静。 “我写信去给我父亲,这时他们才记起自己还有这么一个儿子。他给了我路费叫我去东京,却丝毫没有提如何安葬奶奶。我独自一人为奶奶立了墓碑,临行前,对她磕了一个头。 “后来在东京,他们送我进最好的学校。别以为是弥补以前的错误,他们只是想让我帮助家里的生意。结果我坚持不肯放弃美术,背着他们参加了美术比赛。等到报纸上登出备受好评的新秀的名字时,他们才知道我干了什么。 “记者来采访的时候,他们惺惺作态的表示理解。但是在底下,他们几乎断了我的经济来源。所幸我从来没把他们的存在当作理所应当,所以自己一个人也可以抗起一个人的生活。对于我来讲,这个世界上,就只剩下我自己了。” 仙道停止了叙述,修长的手指紧紧的握了一下,像是在下定什么决心。他睁开眼,瞳孔依然是黑而幽深的,透不出他的灵魂。 “宏明,”他慢慢的看向我,“我是没有能力爱上什么人的。你说我自私也好,卑鄙也好,我都不会辩驳。但是我就是这样的人。我希望你在我身边,因为我知道我能掌控你。这就是你的价值,是你对于我的意义。我不能说有什么深刻的感情,但是如果你离开我,我想我是会难过的。”他的声音,是我从来没有听过的诚恳。纵然我的心是在一点一点的被他冷却,但心如死水的时候,也就不必担心有被撕裂的危险。 我微笑着望着他,也诚恳的说:“没错,我们就是这样的组合。无论是你出于什么目的留住我,我连想都不愿意去想。只要,你承认你不想我离开。” 我们对望着,直到我笑到肌肉都有些僵硬。这时他伸出胳膊,将我揽在他的胸口。他的心脏有规律的跳动着,散发着生命的热度,却不能温暖我的脸颊。我知道能让他产生这仅存的一点热的人,不是我。 “仙道君,不会选择流川吗?”在我平静的声音下,我听见他心跳微微的有些不均匀的波动。 “你觉得呢?”他的语气还是事不关己一样,“你觉得他对于我,会比你对于我有用吗?” 我撑起身子,想去看他的眼睛。即使还是地狱一样的黑,也决不可能没有一点星火。但是他没给我机会。他探着头吻我,里面有索取的意味。我紧紧的抱住他,将他质量精良的毛衣抓得开线。我已经不想再去想别的了,过一天算一天吧。 后来的一个星期,仙道依然时不时的消失。但是我有一种感觉,他没有再找过流川。我不知道他是真的顾忌我,还是我的举动其实让他提醒了他自己。但是我不在乎原因,我要的只是结果。只要有一天我知道他没有离开我的危险,我就不管他心里到底想什么。 再后来的有一天晚上,我留在仙道家过夜。已经很晚了,但是仙道说有什么突发的灵感,就依然在画室里画画。我在楼上的卧室先睡了,快睡着的时候,被聒噪的电话铃惊起来。我想起仙道在画画,不想让电话打搅他,就随手接了起来。 “喂,仙道。您好。”没想到仙道已经在底下接了,我摇了摇头,就想挂掉继续睡。 “喂?您好,您找谁?”电话那端居然没有人说话,但是隐约的听见呼吸声,仙道又连续问了几遍,还是一样。我正想伸出去的手,禁不住又缩了回来。会不会是恶作剧电话?这么三更半夜的,谁这么无聊?我想叫仙道别理了,挂掉就算了。还没张口,听见仙道声音很低很低的问:“是你吗?” 我顿住了,一阵冰冷从骨髓里渗出来。 “流川,是你吗?”仙道的声音急切起来,“我知道是你,对不对!” 电话那头是依然均匀的呼吸声,除此之外,一切都像地球毁灭般的安静。 良久,我又听见仙道轻轻的笑起来:“真傻了,怎么忘记你听不见了呢?你等我,一定要等我!” 啪的一声,仙道挂了电话。我只觉得手心都渗出一层汗,却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仙道,去哪里了?他要干什么?一下子回过神来,我的心就像要冲出胸口一样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顾不上胸口的疼痛,我挣扎着站起来冲下楼去。仙道,仙道!他要去见流川!为什么!他不是说他不会选择流川吗?他不是已经刻意的不去找流川了吗?为什么在这夜阑人静的时候为了一个电话而心绪难安? 我冲到门口的时候,门并没有关。像仙道这么冷静的人,居然会在大半夜的冲出家连门都不关。我想在他拉开这扇门的时候一定是非同小可的惊讶,想着想着我的脚就如灌了铅一样的沉。战战兢兢的扶住门把手,我终于站到门口向外望去。 东京的月色难得这样的明媚,银亮亮的连树叶上的纹路都映的清清楚楚。我将自己全身的重量都倚在门柱上,我相信我的眼睛一定是无助而绝望的,我无助而绝望的眸子里映着在银色的月光里深深的对望着彼此的那两个人。 天气很冷,风吹起来的时候好像能穿透人的身体一样。我抱紧了胳膊,毫无意识的凝视着在翻飞的落叶中完美的不象话的他们。一片落叶飘在流川细软的头发上,仙道笑着帮他拍掉。没有言语,那个口才动人的男人难道竟是这样进行真正的交流的吗?那么他所说过的话,我是该全都当成笑话,还是当成难能的珍宝一样藏在自己的床褥下? 忽然觉得很困,我拖起脚步,魂游一样的回到卧室。枕头上还有仙道的古龙水味。我闭上眼睛,也许一觉醒来,就什么都忘了。 仙道一夜没有回来。 秋末的晚日戏弄的拂在我的眼睑上,我便毫无征兆的醒了。窗户没有关,屋里寒气逼人。我想起他出门的时候没有穿外套,不知道会不会感冒。也许他根本就察觉不到冷,我自嘲的笑了,永远都是我在杞人忧天。 洗漱之后,用完早饭,我不紧不慢的在衣柜里翻找那件外套。果然还在,我将那个小纸团从口袋里掏出来。碰见樱木的时候我留了个心眼,要了他的电话。我一辈子都不期望能用到它,结果这一天居然这么快就来了。 按着记录的号码拨过去,响了半天也没有人接。我无奈的看了眼手中的听筒,正想挂断,听见樱木没好气的在对面大声嚷嚷:“喂,谁啊!我正忙着呢!” “樱木?”我接过话,“我是越野宏明。” “越。。。”他的声音终于恢复了平静,“刺猬头的跟班儿,是你吗?” 我干笑了一声:“是我。怎么心情不好吗?一大早就气不顺。” “你还好意思说!”听到这话,樱木又提高了八个声调,嚷起来,“狐狸昨天晚上出去一夜都没回来!你说,他是不是去找刺猬头了!” 顿了一顿,我尽量将声音放轻松:“怎么就肯定是来找仙道先生呢?你不要太武断,也许流川只是自己觉得闷,就出去散心。。。” “你还记得你上次告诉我什么吗?!”他暴躁的打断我的话,“我怕狐狸吃亏,当然要告诫他!结果我话还没说完,他居然动手给了我一拳!这是他第二次为了那个刺猬打我!而且一点情面都不留,我的脸到现在还肿着!后来几天那个花痴刺猬都没找狐狸,我就说你看吧早跟你说人家根本就是玩玩儿的腻了就把你扔一边了,结果他发了两天的呆,到昨天晚上干脆就失踪了!你说他能去哪里?!” 我握着听筒的手微微的有些颤抖,稳了稳声音,我安慰他道:“别急,流川是来找仙道先生了。起码人身安全总是有保障的,剩下的细节问题,可以等他回去后慢慢谈。” “慢慢谈?!他要是肯和我慢慢谈我们至于大打出手吗?!我的话他根本就不听!到是你,你要是真有良心就告诉仙道叫他以后别来招惹狐狸!狐狸的性子又倔又爱认死理,他和你们这种人不一样,他玩不起!” 一时之间,我竟然无言以对。如果我能轻而易举的阻止仙道,我还用给这个脾气暴躁的红毛猴子通电话吗?看样子,流川是铁了心了。一阵更深刻的绝望和恐惧向我袭来,我到底还有没有胜算,我自己是一点底也没有了。 仙道说我比流川对他来的有用,我比流川让他更能安心。我相信他在说这话时难得的诚恳语气,我相信他冷静的时候是真的这样认为。问题就是,他可以一直这样冷静吗?和流川在一起时自然而放松的神态,听见流川的名字时不为人知的加快的心率,接到那莫名其妙的电话时急促而欣喜的呼吸。嘴里说着没有能力去爱上,但是爱这种东西当它悄然的落户在你心里的某个角落,难道是说让它走就能走得了的吗?如果流川坚持追在仙道身边,谁能保证仙道不失控? 谁能保证,他会依然只是我一个人的。 “跟班儿,喂,你还在吗?”樱木等了半晌,听我不说话,就不耐烦起来。 我咳嗽两声,答道我还在。 “你说要怎么办才好啊?” 喘了一口气,我紧紧的握住听筒,尽量平静的对他说:“你不要急。找个时间,让我去见流川。”

第七章

仙道回来的时候,我正坐在桌边吃晚饭。他一句解释也没有,他对我从来用不着解释。我也没有刻意的问,见他回来了,就站起来:“吃饭吧,我去给您盛。” “哦,不必了。”他并没有看我,径直就像画室走去,“已经吃过了。你自己吃吧。” 我坐回原位,继续享受我的晚餐。我现在没工夫计较他不敢看我是不是因为无法平静的面对,事已至此,什么反应都是多余而无力的。 八点档的滥情电视剧结束的时候,电话响了。在我身边无所事事的翻着书本的仙道身子震了一下,跳起来就想去接电话。可是我的动作比他还快,一把抓起听筒,我有些嘲弄的望向他,他一低眼睛又坐回去,装模做样的继续看书。 电话不是让仙道魂不守舍的流川打来的,而是樱木。他说流川已经回来了,不过什么表示也没有。他叫我明天过去。 微微一歪头,余光里仙道握着书本却正盯着我。察觉到我的目光,他又收回眼神。我答应了一声,挂了电话。站起来,对他说了晚安,就径自回卧室去了。现在我什么都不想想,想什么也没用。我并不真的知道我到底想对流川说什么,但是我肯定见到他的时候,我决不会没话说。 天一大亮,我就醒了。穿戴完毕,吃完早餐,我先是仔细的浏览了一遍《东京日报》,然后又去樱花俱乐部打了两局高尔夫。樱木说十点以前流川肯定是不会起床的,我看看表,已经十点半了。洗了澡又换了身舒爽的衣裳,我不紧不慢的开着车往樱木描述的地方找去。把车停在一栋很有年头的旧楼前面,我又对了一遍手里的地址,没错,就是这儿。 按着门牌敲了敲门,听见隔音效果并不好的门内拖鞋哗啦哗啦的声音。樱木开了门,见是我,就让我进去。 我站在狼籍一片的客厅里,寻不着半点坐处,就礼貌的转身对樱木说:“我还是,直接过去看流川吧。” 樱木愣了一下,随即说好啊,就带着我又出了门,随手一拧对面公寓的门把,就走进去。 “怎么,门都不锁的吗?”我诧异的问。 “反正也没有什么可以被偷的。”他大大咧咧的边走边回答。 四下打量,果然是整洁的过分。沙发饭桌一应俱无,看不出是有人住的地方。樱木又推开一个房间的门,示意我跟上。 这方不大的空间里,只有一个床垫表示确实是有人在这里生活。流川正坐在凳子上,一个高大的画架挡住他的脸。樱木想走过去打断流川,被我一把拉住。 “我自己去就行了,你忙你的吧。” 他流露出一点不太甘心的表情,顿了一顿,终于还是点点头出去了。 我轻轻的走到流川旁边,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在意自己的脚步。我知道他看见我了,但他并没有停下手里的笔。绕到他身后,我也不做声的看着他笔下的景色。已经差不多完成了一半,做完最后的修饰,就该上色了。我似乎可以预见他会选择什么样的颜色,这片飘着枯叶的白桦林一定被夜晚的月光染上了淡淡的银灰,清冷却不失温柔;而林中央延伸到不知名的远方的柏油路,是忧郁的夜空里希望的浓缩。 流川显然对于我在旁边碍事感到不满,他作完炭笔的修葺,就将摆着工具盒的架子往旁边一推,转过身有些居高临下的望着我。 什么事。他的眼睛在问。 我笑了一笑:“我从来都不知道,仙道先生家附近的白桦林在晚上看起来是这个样子的。凭记忆画的吗?很美。” 流川对于我的赞赏一点也不感谢,一双明亮细长的眼睛里透出冷漠的光。这是我第三次这样近的面对他,而前两次他甚至没用正眼看过我。我一点一点的观察他挺直的眉,幽黑的眸子,尖翘的下巴,苍白的皮肤,甚至还透过他细密的刘海看见那光洁的额头。我的态度让流川很不满,也许他很讨厌被人当成东西一样的打量。 酝酿够了,我终于对他说:“我想和你谈谈,有关于仙道先生的一些事情。” 流川的眼睛里一瞬间滑过一道紫色的光,我以为那是不屑。我并不会读心术,我可是我也看得出他想说他没功夫和我玩这种无聊把戏,因为他已经站起来毫不犹豫的向门口走去。 我一把拉住他,不甘心的想绝对不能就这样被他击败。他挣开我的手,依旧没有停下脚步。他的个子比我高不少,但我却不知道是哪儿来的力气,拼命的拦住他不让他动。流川是真的被激怒了,他猛然扭过头眯着眼睛看准我的鼻子,扬起拳头。 “你这个臭小子在自以为是个什么劲儿!你对仙道先生也是这种态度吗?!”我拼尽全力对他吼出来,虽然明知道再大的声音对他来说都是没有意义的。 分辨出我的口型,流川顿在原地,终于慢慢的将拳头放下。 “我,只说几句话,不会耽误你的。”刚才用尽了力气和流川纠缠,难免有些气喘吁吁。 流川微微昂着头,不耐烦的看着我。我整整弄乱的衣衫,决定长话短说。 “流川,你是不是爱上仙道先生了?” 他一愣,一脸茫然。我知道他是真的没听懂,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接着问: “这么说吧。如果仙道先生来告诉你,他希望你能一直陪在他身边,只有你们两个人。你,愿意吗?” 我问完,关切的观察着流川的反应。他的眸子先是模糊的闪了闪,像是在分析我到底是什么意思,紧接着又低下头思索了一会儿。等他再抬起脸看着我的时候,我不觉的向后一个踉跄。 他的眼睛里充满了坚定和倔强,还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理所应当。他望了我两秒,然后幅度不大却极严肃的点了点头。忽然我就不敢看他,不敢看他眼里的神色。没有再说话,我低着头从他身边擦过。身后有脚步声,他似乎又回到他的画架前作画去了。 樱木看见我出来,焦灼的凑上来问:“怎么样?” 我瞥他一眼,淡淡的说流川的性格难道你不比我清楚吗? 樱木抱着他火红的脑袋,很苦恼的原地打了几个圈,然后一屁股坐在光秃秃的地板上。我用力的吸了一口气,坚定的迈上了回去的路。 我是真的退无可退了,反而有了背水一战的勇气。我的生活不可能有比这更糟糕的事情,所以我要像流川那样时时都昂着头面对。起码现在,我知道了一向百毒不侵的仙道的弱点,我只有这最后一个机会。 那个电话来的时候,是仙道接的。我正坐在客厅里专心致志的泡茶。仙道支吾了几声,就放下电话往门口走。我淡淡的叫住他: “要出门吗?仙道君,请喝一杯茶再走吧。” 日本传统的茶道仙道一直很有兴趣,说是修身养性的必备。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在茶几边坐下,有些兴致勃勃的看着我小心翼翼的斟满他面前小巧的紫砂茶杯。 放下茶壶,我低着头凝视着精致的红木的茶几不动声色的说:“我见过流川了。” 一滴茶啪的落在茶几上,我默默的抬眼看去,仙道正和没事人一样的将茶杯凑到嘴边。将茶一饮而尽,他感慨了一句真是好茶,就站起来要走。 “告诉我实话吧,仙道君。”我的声音既不大,也不急迫,却让仙道停住了脚步。 他没有回身,背对着我问什么实话? “您,其实爱着流川吧。”我抬起头望向他,听见他轻笑的声音。 “怎么宏明你还在对这个问题念念不忘呢?我不是早就回答过你了吗?我。。。” “我不在乎的!”我没有听他说完,因为我知道他要拿什么敷衍我,“我不在乎您到底爱谁,不过我希望您明确自己的心意。”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纹丝不动。 “我见过流川了,”我咽下一口口水,咬紧每一个字,“我知道流川他,已经爱上您了。如果单纯是为了和牧先生的赌注,您已经赢了,可以全身而退了;即便不是为了那个赌注,您若是真爱他,我也请您三思。流川的脾气您应该比我清楚,如果您不能给他带来幸福,就请不要在这个时候让他越陷越深。不是为了我的感受,哪怕是为了流川的幸福,我也希望您能自制。” 结束了,我最后的说辞。我已经再没有理由和借口对这个问题加以干涉,剩下的,就是仙道的选择。仙道依然沉默着背对着我,动也不动。我忽然惊异的发现这个不到二十五岁的年轻男人的背影此刻竟像有七十五岁一样,沾满了岁月所留下的无奈的伤痕。我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摇摇头再看时,那感觉已经消失殆尽。 “你说的,我会认真考虑的。”他的声音听不出一点点沉重,“谢谢你的关心。” 他的步伐看不出一点点游移。他始终有这个世界上最善于伪装的灵魂和躯壳。 等他终于出门,我便用袖子将桌上残余的水迹擦去。然后倒上茶,一口一口仔细的喝。 这是最上等的绿茶,苦里余甘,很适合一个人品尝。 牧出差回来的那天晚上,就急不可待的约我们去吃晚饭。我知道他其实是挂念着那个赌注的结果,他毕竟不想学青蛙。 仙道见了他,热切的寒暄了两句,只不提流川的事。 “仙道啊,那个赌注。。。” “我已经决定了。”仙道根本不听牧说话,“我前天接受了德国那边的邀请,会去科隆大学教书。” “什么?”牧一下子忘了他一直感兴趣的事,瞪大眼睛看着仙道。我也觉得呼吸急促起来,这个事是我从来没听说过的。 “哎呀,干吗那么大惊小怪。”自己作了让人吃惊的举动,还问别人为什么吃惊。仙道悠哉的样子,让牧烦躁起来。 “东京呆的好好的,有前途有地位,干吗去那种穷乡僻壤。。。” “哎,牧你可注意一下你的措辞。”仙道挑起眉毛调侃道,“你再敢侮辱艺术圣地小心以后画廊开不下去。” “不是有个有点儿特色的建筑就都算艺术圣地的吧。”牧无奈的叹口气,一仰头靠在椅背上,“越野你说,你肯跟着他去那种没前途的地方吗?到大学教美术,也真亏这家伙想的出来!” 我淡淡笑了一笑,不予置答。 “说实在的,”仙道的脸色看起来似乎有那么一点点认真,“我现在的心态,很不适合搞艺术创作。我觉得我的修养还是应该再提高一下。那里很安静,环境也不像东京这么闹,应该会适合我。” 牧终于不再说话,沉默的喝了两口酒,许是在遗憾以后少了个可以把酒言欢的朋友。忽的,他又想起什么似的说那那个赌注怎么办? 仙道无所谓的一笑:“算你赢了,这顿饭我请。” 牧哈哈笑着说好啊好啊我要点几个最贵的,结果一个晚上却没怎么吃东西,只和仙道一杯接一杯的碰。我一直安静的坐着看着仙道笑得很开心的脸,不知道为什么并没感受到我预想中的兴奋。 走的那天居然在出门的时候看见流川。看样子仙道并没有通知过他,因为仙道看见流川的神情就和流川看见仙道身后的大皮箱一样惊讶。但是仙道只略微迟疑了一下,就笑呵呵的走到流川面前:“我有点事情,要出差一段时间。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流川凝视了仙道一会儿,认真的点了点头。 “流川,你的耳朵从来都没有听见过吗?”仙道忽然转移了话题,流川和我都愣了一下,不知道仙道想干什么。 “如果我贴着你的耳朵很大声的说话,也许你能够感觉到声波的震动吧!”他的声音里隐隐约约的有一点雀跃,“来,试试看。”说着,仙道就把行李往地上一放,揽过流川的头,大声的说起话。 “怎么样,感觉到了吗?”他说完以后扳过流川的脸。 流川黑亮的眸子有一丝困惑,摇了摇头。于是仙道又贴上流川的耳朵,更大声的嚷了一遍。 “这回呢?感觉到震动了吗?” 流川苍白的脸上有一丝淡淡的笑意,点了点头,然后又探询的看着仙道,似乎在问仙道说了什么。 “我说的,是你的名字。流川枫。”又一次抚过流川的头发,仙道扭头对我低声说:“走吧。” 司机帮我们把行李放在后备箱里,然后仙道干净利索的上了车。不止流川,甚至连我都差点以为他只是要做一次短途旅行,仿佛第二天就会回来一样。 流川的目光一直紧紧的跟随着逐渐驶去的汽车。而仙道,再没有回头。

尾声

“越野先生!” 我转过身,是仙道的一个德国学生。 “这个是我的作业,不好意思又晚了,仙道先生不会生气吧!”他递给我一个长长的画筒。 “不会的,”我笑着说,“他那样的脾气,没关系的。不过你下次可要注意。” 他谢过我就走开了,我握着他的作品打开家门。 仙道在画室挥着一根很粗的油画刷子在画布上东抹西涂,见我进来了,就笑着招呼我道:“我的新创意,宏明你看看怎么样?” 我瞥了一眼那些让人眼花缭乱的色彩,故意摇摇头:“不敢恭维。”随即又把手里的卷筒放在画室的台子上,“这是卡尔晚交的作业。” 他“唔”了一声,示意他知道了。我在他身后徘徊了一下,终于还是支吾道:“流川的作品,在国际大赛上获奖了。”他又“唔”了一声,手里的动作一点也没有停。我默默的站了一会儿,就转身离开画室。让他安静的搞他的创意吧。 在科隆已经六年,我先是在大学当了学生,毕业后又留下成为老师。仙道是大学里最年轻的教授,时不时的搞点创作,拿出去让学校炫耀一番。 这样的日子可以说是我最应该满足并且满意的。和仙道朝夕相伴,工作悠闲,不愁吃穿。但是每到快入冬的夜里,不知道是受那薄凉的天气的感染还是怎么的,我就觉得惆怅难安。我总觉得可怜,却又不知道可怜谁。是无力承担爱的仙道,是无辜错失爱的流川,还是自欺欺人的我自己? 那个临走前的画面,如录影机倒带一样不断的在我脑海里反复播放。那时的阳光依稀有些淡漠,那时的天空依稀有些低沉,那时昏黄的树叶还没有落尽,那时迁徙的鸟儿已不知踪影。那时,流川的眼睛里还有对两个人的未来的盼望;那时,仙道的嘴角挂着淡淡的忧伤。 我常想,如果奇迹就在那一刻发生,如果上帝就只在那一刻让流川恢复听力,那么所有的一切是不是都会不同?我所坚定的守护着的,也许就不再是我的;而用漫不经心来掩饰内心懦弱的仙道,会不会像流川一样勇敢? 在夜阑人静的时候我借着窗外的星光默默的注视着仙道孩子气的安详的睡脸,设想那时候在他波澜不兴的表面下曾经有怎样的翻江倒海。 想着想着我就喘不上气,一颗眼泪在事过境迁的如今才姗姗的滑落。 他贴着他的耳朵所说的话,是我以前从不听过,以后也再不可能听到的话。 他贴着他的耳朵所说的话,是蒙在鼓里的流川再也奢望不到的幸福。 那个时候,仙道在流川耳边说的并不是流川的名字; 那个时候,仙道在流川耳边大声喊出的是: 我爱你。

《开到荼蘼》可能性番外之一:遗忘草

说不寂寞,是假的。 但是在这现存的百八十亿人口里加上过去两亿年的古人和古猿,那一个获得了满满一生的充实快乐? 从不为了证明给谁看,所做的一切努力和所得的一切结果,原就是只为了自己。当一个人的世界里只剩下自己的时候,你会发现所有兰色的天紫色的云红色的太阳绿色的森林都无外乎是黑与白的两条平行线。 映在眼里的时候分明还有色彩和形状,在一秒钟的视觉神经自动传输后比上帝看见的一粒尘埃也不过如此。 仙道说这个篮球会走路那它就是长着脚。仙道又说这支毛笔会开花那它就是散着幽幽的香气。地球是方是圆到底有什么值得介意的?反正人的生活也不会因为它的形状而改变。仙道的至理名言就是人生在世何必过得那么认真,要多发现有趣的事情才可以。 所以当米兰国际艺术研讨会上被刚刚分手的女画家寒着圆圆的眼睛比了一个无耻的手势时,仙道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说你怎么到现在还想不开你何必和自己过不去呢小心加速皱纹的生成。那女人一昂头面色死白提腿就走,擦过仙道的袖口时仙道一个突如其来的用力将她一把拉得一个转身。 深而幽黑的眸子里是无底的死谷,寸草不生的笑意中映着对方尖翘的下颌。 仙道说琳达你别生气我只不过是想要安慰你结果口不择言了,毕竟我那时说了我爱你那我就是在爱着你。 年轻的女画家挺直了脊背很不屑的扬着下巴,伸出左手的食指在仙道的鼻尖前动作细致的一摆:你从来没有说过我爱你。 仙道怔怔的靠在走廊的扶手边摸着脑门看着她干净利落的背影,没有说过吗?没有说过吗?忽然对自己的记忆力产生了好奇,虽然一向以为转背就忘的本事实在是上天对自己的一大恩惠。 回了科隆仙道扒着越野就说宏明宏明我爱你。 越野吓了一大跳在仙道光秃秃的脑门上一按说您身体不舒服吗我还是去叫个医生来吧。 仙道握住越野的手兴致勃勃的问你可曾记得我对你说过这句话你可曾记得吗? 瞪着无辜的眼睛愣了半晌,越野吭叽了一下才说没有,您从来没有对我说过我爱你。 仙道不能掩饰住自己的失望,放开越野的手一路思索一路往浴室去。雾气朦胧的浴缸里仙道长吁一口气闭上眼睛靠着,心想不对啊不对啊我的确曾经说过那句话,我一定曾经对谁说过那句话但是日子太久了变化太多了怎么都想不起来那是什么时间发生在哪里。 水温太高让仙道的血液有点沸腾,他抓起旁边的浴巾站起来往身上一披。卧室里越野正安静的看书,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越野变得到哪里都抓着一本书不放。 宏明你那里有没有相田小姐的电话快点帮我找一找。 越野放下书奇怪的看了裹着大浴巾的仙道一眼,半句话也没问出来翻身就在床头柜里取出个黑皮小本子。 仙道说着谢谢就拿过那本子往楼下书房里去了。走得匆匆忙忙的连越野在后面喊仙道君小心着凉先把衣服穿上吧他也没听见。 拨了那个号码仙道想这回还不把你抓住?相田这个奇怪的女人为了自己奇怪的挖人隐私的癖好把和仙道交往过的每一个女人都记录下来,还说等仙道老了要给仙道出回忆录。仙道想找到了相田就等于找到了自己的大半生,那句话也一定能够找到。 相田的声音一在那头响起仙道就急不可待的说相田我有事找你帮忙快把你那个无聊的本子拿出来。 相田不高兴的说我马上有事要忙你又想干什么? 仙道说你先找那个本子吧对了还有,我有没有对你说过我爱你? 电话那头是相田大力的咳嗽声:你想谋杀吗在我喝水的时候开这种玩笑! 哦那当我没说吧本子找到没有?仙道边漫不经心的说边想我怎么知道你在喝水。 恩,找到了,你要干什么? 把本子上所有女人的电话都告诉我。说着仙道随手抓过写字台上的圆珠笔准备记录。那头的咳嗽声震耳欲聋。 仙道你有没有搞错一共有五十页啊!相田不满的大声嚷嚷起来淑女风度尽失。 恩。。。仙道沉思了一会儿就说那这样吧你捡最重点的给我好了。 最重点的。。。电话那头有哗啦哗啦纸张翻动的声音。。。应该是这个比较特别一点吧我在她名字旁边划了四个圈。 特别?有多特别?有可能我会对她说我爱你吗?仙道撑着下巴翻着眼睛问。 会画了四个圈的一定是你相当欣赏的女人了,至于我爱你那种话嘛。。。谁知道你会不会说! 相田把名字和电话都告诉仙道,就以工作繁忙为理由将电话挂了。 仙道独自对着面前的名字发了一会儿呆,还是想不起来她对于他有什么和阿猫阿狗所不一样的地方。他连她是高是矮留什么头发穿什么衣服都想不起来,如果不是相田一直以来的可靠度仙道真要怀疑这是从什么地方找来糊弄人的宾馆女郎。 电话总算接通了接电话的女人声音很好听。 仙道说是安田春奈小姐吗我是仙道彰。 那头的人就和突然断了气一样的静默的异样,仙道说喂喂是安田春奈小姐吗请说话啊。 半天那边才悠悠的说我是,顿了一顿又礼貌的加了一句好久没联络您还好吗? 仙道恩了两声正想选择措辞忽然听见她的气息急促起来。 对不起我丈夫回来了我不能讲电话了。 请等一下,请问我曾经对你说过我爱你吗?喂?安田小。。太太你还在吗?那边又没了声息,仙道有点焦急起来。 。。。没有,从没有过。对不起我要挂电话了,再见。 啪嗒。仙道慢慢的将电话挂好,心里的烦闷还是没有解开。拖着脚步郁郁寡欢的上楼,仙道想连四个圈的都没有那别的肯定也不可能了。可是印象里的确模模糊糊的对一个人说过那话的啊,难道是做梦? 卧室里还亮着灯,越野见仙道进来了就把书本放在床头上。 怎么还不睡。仙道问。 我在等你。越野一笑,看见仙道不太轻快的表情,就关切的说怎么了? 仙道往床上一坐,底着头微微皱着眉说我怎么就是想不起来了呢?我怎么也想不起来我到底对谁说了我爱你,宏明你不知道吗? 越野张开胳膊将仙道的头揽在自己胸前: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啊,不要想了,反正这种事您不是从来不上心的吗? 是吗?仙道闷闷的想着,伸出一只手按在自己胸口上,却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 宏明我怎么没有心了呢?我的心呢?他想这么问越野,但是越野的怀抱是熟悉的温暖,仙道困得厉害于是就倚在越野臂湾上昏昏的睡过去了。 夜里仙道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那个地方好像是自己东京的房子。日头并不明媚,落着一地枯黄,梦中那个仙道站在门前的大路上,紧拥着一个人的肩膀。我爱你,他大声的喊,你知不知道我一直爱你。 那是谁?被我拥着的人是谁?仙道想要看清楚那人的模样,却寸步也不能靠近。迷蒙中那个清绝的背影就像是一颗石头扔进记忆的湖面,激起一圈涟漪。但那颗石头终于太小,怎么也探不到仙道的心底。 独自焦急了一会儿仙道就累了,这样的无聊的不停探究莫名其妙的感觉让他在心潮迅速的起伏后备感无趣。 这样想着的时候那梦就不着痕迹的消散了,眼前仍如以往一样是一望无际的黑暗。在这深邃的黑暗的环绕中仙道觉得舒适而自在,就像幼时躺在奶奶的怀里一样意识一丝一丝的溜走。有最后一点感觉的时候仙道还问了自己,我怎么会忘了那是谁呢我怎么会忘记。然后疲倦终于压过一切,仙道翻了翻身让自己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天亮的时候仙道一睁眼看见越野已经起了。 他抱着头坐起来问宏明我昨天问了个什么问题来着? 越野扭头一笑:你做梦了吗?仙道君。 一摇脑袋,仙道翻身下床,喃喃的说是吗?也许是梦吧。算了,反正也忘了。 越野没答话只看了仙道一眼,径自下楼准备早餐去了。 ——从来不曾想起,又谈什么忘记。
莱
莱恩
2002-08-27 20:22
想起一句话
同人女不是才女当不了,今天我才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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