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没有这样畅快地吸到这么鲜美的血了。在这到处是虚情假意的地方，居然还会有人傻到为了回忆而放弃生命的人。可是我能理解她，我之所以要吸她的血，就是因为我能欣赏那鲜美的感情啊。
　　　　　　　　　　　　　　　　　
　　因为喝得太饱，我觉得有点精力过剩，只好在街上溜达，灯红酒绿，人头攒动，我却觉得格外寂寞。我这样披着羊皮的狼，在这世上能有几个，因此也很难找到知音了。兴趣相投，才有共同语言，而和我拥有共同语言的那匹狼，已经不在很久了。
　　　　　　　　　　　　　　　　　
　　小鸽子说得对，人老了就喜欢回忆，狼老了也是一样。想当年，我还是一头风华正茂的狼的时候，在北方的荒原上，我和我的同伴们幸福而又辛苦地在到处游荡。是啊，你们人类很了解我们的生活方式。群居的生活，伙伴们在猎物前的通力合作，吃饱后的嬉戏，真的比当时的人类要快活得多。不过你们不知道的是，我们的夫妻关系非常稳定，绝对没有不忠的时候。我的可爱的母狼每天和我一起捕食，一起游逛，我们之间的恩爱，让那些痴男怨女知道了，非羡慕死不可。
　　可是好景不长，我绝对没有想到，有那么一天，我也会和我的母狼分散，快乐的日子总是那么短暂。在和她结合不久，她就怀上了我的狼崽，所以在捕猎的时候，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凶悍，敏捷。有一次，因为体力不济，她的动作比以往迟缓，为了照顾她，我们落到了同伴的后面。就这样，我不得不和她一起离开了我的同伴。团结就是力量，这话一点没错，落单的狼就连要逮住一只兔子都不是件容易的事了。我们的食物来源越来越少，我的母狼和她肚里的狼崽没有吃的不行啊。没办法，我只能瞄准了人的家畜。
　　那个夜晚无星无月，我的母狼在一个小洞里等着，我独自出去偷东西了。第一次不是凭着我的快速和利齿，不是凭着我们狼群的合作，而是要偷偷摸摸地潜入别人的羊圈，像狐狸一样狡诈地偷取别人的东西，这不是我的本性，所以一时也不太适应。我不知道该如何掩人耳目，结果第一次出手就被人发现了。
　　狗这种东西怎么能是狼的近亲呢？虽然模样相似，许多性情相仿，可是狼怎么会变成了狗啊！我的错误在于把那些看似和我同类的狗给忽略了。一阵阵的狗吠，唤醒了熟睡中的人，而手持棍棒、斧头的人比我聪明得多，很容易就把我困在了死角。
　　我的母狼，我的崽崽，我们从此要分别了。绝望之中，我嚎叫起来，希望我的母狼能听到我最后的呼唤，从此之后远远地离开人群，因为看起来，这些人真是很可怕，我虽然身强力壮，可是，一个大网罩下来，我已无路可逃。
　　我挣扎着要逃命，可是棍棒一下一下地打在我的头上。接着，有一道闪光，我看见一把大斧子抡下来，这一下子我的脑袋要和身体分家了。我闭上眼睛，心中想着我的母狼和狼崽，只能去准备承受那样的剧痛。
　　绝望中，只听“嗷”的一身，我感觉什么把我撞到一边，斧头并未落到我的身上，但一股熟悉的血腥味扑鼻而来。我睁开眼睛。我的母狼倒在了我的身边。
　　不知道我的母狼是什么时候来的，也许她从来就没有远离过我吧。不是要你在洞里等着我吗？我的疼惜和恐惧交织，反而不由得责怪起她来。斧头落在她的肩部，血在沁出。我轻轻地舔着她的伤口，一阵心酸。
　　周围的人没有料到事情会这样，都愣住了。我的恐惧一下子让我意识到我该做什么。我猛地扑了过去，向那个拿斧头的人扑了过去，网子还罩在我身上，可是怒火和害怕让我的力量凭空多了好几倍，我扑到了那人的身上，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
　　人群慌了，有人去救他，有人拿棍棒又向我打来，我转过身，在人群中一阵乱咬，人群开始不知所措了。趁此机会，我回到母狼身边，催促着她，我们一起逃脱了。
　　接下来的日子，就象一条毒蛇一样，死死地缠扰着我的心，让我永生永世不能忘怀。饥饿，伤痛，恐惧，还有对母狼的牵挂，让我几乎心力交瘁。我知道我的伤不足致命，但我的母狼的血一直在滴嗒滴嗒，她强忍着疼痛，开始还能小跑，后来只能慢慢爬动。我在她身边跑来跑去，身上的痛和腹中的饥饿相比我的心痛来都不算什么。我看着她越来越无力的身躯，我推她，拖她，我舔着她的伤口，每次她挣扎着站起来，又无力地躺下去。不行，不行，快爬起来，在这空旷的原野，我们很快会成为别的动物的腹中之物。我催促着她，拖着她，直到找到一个容身的小洞。
　　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个小洞。洞口很小，我的母狼好不容易才挤进去，我跟着进去一看，里面还好，能容下我们两个。稍事休息后，我和母狼告别，准备出去再弄点东西。天已经大亮了，我拖着疲惫的身躯，在外整整地奔波了一天，才捉住了一支小羔羊。无法整只带回去，我只有撕下一块，自己都顾不上吃，赶紧找我的母狼去了。
　　我的心在剧烈地跳着，有一种不祥的感觉，让我几乎喘不过气来。离我的母狼越近，这种感觉越明显。不会出什么事吧。我心中暗暗祈祷，老天，如果真的是要死，让我去，我的母狼肚子里还有崽崽啊。我的疲惫似乎消失了。我飞快地朝我的宝贝跑过去。
　　　　　　　　　　　　　　　　　
　　我从来没有这么恨过狼。我知道狼是嗜血的，在极为饥饿的时候，为了活命，同类之间也会相残的，这一点和人类极为相似。我要说的是，当我来看那个洞口时，发现它已被一群陌生的狼包围了。是母狼的血把他们吸引过来的。更不妙的是，他们是一群饿狼，眼睛闪着绿莹莹的光。我知道，很难把他们打发走了。
　　我口里叼着的羊肉块还在滴血，这气味使狼群把目光投向了我。我的眼神一定比他们的更凶，因为我不仅饿，还很绝望，狗急跳墙，兔子急了还咬人，狼急了是会拼命的，更何况我也经不要命了。我的母狼和狼崽生死未卜，我口里的羊肉块是我们一家活命的救命粮，我也绝对不能丢弃。
　　一场拼杀。都是为了活下去。我不想丢掉羊肉块，因此无法使用我的利齿。我只有仰仗速度和机敏，左突右冲，终于到洞口时，我已经遍体鳞伤。看到母狼卧在洞口，我才知道这个狭小的洞口救了母狼的命。很多年后，我学到一句话，“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凭借这个洞口，母狼终于熬到我回来。
　　我守在洞口，外面是一群饿狼。我已疲惫得不能动弹，但是当我咧开嘴，露出我的尖牙时，外面的狼也不敢乱动。问题是，狼很有耐心，看到一个快要到手的猎物，他们会等待，甚至会相互商量，排兵布阵。我一心希望母狼能赶快吃点东西，长点力气，希望我们还有机会突出重围。
　　我感觉母狼在温柔地舔着我的伤口。回头一看，她眼里的眷念和不舍让我魂飞魄散。她已经不行了。我看到死亡的阴影在徘徊。她没有吃那块羊肉，只是眼睛凝视着我，然后轰然倒地，死了。
　　　　　　　　　　　　　　　　　
　　我的脑海一片空白。我的母狼，我的崽崽，就这样死了。
　　　　　　　　　　　　　　　　　
　　有好一阵子我不知所措，我忘记了洞外还有好多饿狼，忘记了我的饥饿和疼痛，忘记了我自己的生死。我的母狼已经不在了，我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呢？我吻着她的嘴唇，希望能感受她的气息；我吻着她的腹部，希望能接触到狼崽的踢踏；我把她扛起来，希望她能再和我并肩作战；我嚎叫起来，希望能听到她的应和……她什么反应都没有。我的狼崽也不再调皮地踢她的肚子了。
　　　　　　　　　　　　　　　　　
　　身上一痛，一匹狼咬去了我肩上的一块肉。这一痛让我清醒过来，我一回头，又狠又准地咬住了他的脖子，一用力，撕下一块肉来。他的血喷薄而出，溅到洞壁。他痛得跳回去，血腥味吸引了所有狼的注意力。许多的狼一拥而上，三下两下就把他瓜分了。我感到一阵寒意。回过头看我的母狼，再看看已被撕咬得肢零破碎的狼体，我的心再次被灼痛。如果我死了，我和母狼以及我们的狼崽也将落入这群饿狼的腹中。我无法想像利齿撕咬我的母狼时的情景，想想这些日子同行同眠的时光，我们很少分开，而一旦被这些狼当作食物后，我们的身体将永远无法接触，我们的灵魂――如果有灵魂的话――将永远无法重逢。还有我的孩子，将成为狼群的食物，在为他们提供养料后，将成为一推粪土。我无法忍受，即使是死了，也无法安息。
　　　　　　　　　　　　　　　　　
　　外面的嘈杂声渐渐停了。回过头看看一地碎骨，我茫然不知所措。一时间我很想挖个坑把母狼埋了，就象人类常做的那样。可是我知道，即使在地下，也有无数的虫蚁会将我妻的尸骨噬咬，她和孩子的骨肉也将被不同的东西吃掉，再说，有我埋她，谁又来埋我呢？不合时宜的，我嘲笑起人类来。啊，好像可以烧掉，这样，我和她以及孩子都会灰飞烟灭，那样倒是什么也分不开我们了。真的分不开吗？再说，我们怕火，谁来送我们呢？
　　我慢慢地消失了元气，好像也要死了。死后的事情，我也管不到。
　　　　　　　　　　　　　　　　　
　　狼群也感到了我气息的微弱，慢慢的缩小了包围。我的母狼啊，你我若是一体该有多好，我走到哪儿，把你带到哪儿，还有我的孩子，我怎么能让利齿撕碎你的肢体呢？一个可怕的念头缠绕在我心里。我下定了决心。我要让他们成为我的一部分。
　　我决定吃了他们，我的母狼和我的狼崽。
　　　　　　　　　　　　　　　　　
　　我露出了我的牙齿。可是，我怎么能让他们在死后还承受我利齿的撕咬！难道就一口口吃掉他们么？我记得有一次看到蛇吞吃老鼠，我想就这样将他们吞到我的肚子里去。
　　我不是蛇。可是我做到了。我的肢体发生了变化。洞外目瞪口呆的狼群看到我的头在变大，喉咙在变粗，看到我把和我一样大小的母狼吞进了肚子。奇怪的是，我的腹部并未隆起，我感觉我的胃胀满，我的精神在恢复，我的体力似乎无穷无尽。在我吞下我的挚爱的时候，我变成了妖。
　　　　　　　　　　　　　　　　　
　　我浑身充满了力量。我慢慢地走出洞口，眼里的绿光似乎变成了火，因为我看到那群饿狼惊惧的眼神，他们慌不择路，四散奔逃，有几匹狼来迎头撞上，跌倒在地，爬起来又再跑。我笑了。我感觉到了自己的变化，感觉到狼群的恐惧。我很想告诉他们，我不会再吃什么东西了，我的肚子成了我的母狼和狼崽的栖身之所，以后我所想要的，就只有血，鲜美的血。
　　　　　　　　　　　　　　　　　
　　　　　　　　　　　　　　　　　
　　我成了狼妖。
　　　　　　　　　　　　　　　　　
　　成妖的感觉并不好。我很少感到饥渴，与别的狼之间的共同点越来越少。我变得孤独，独自在天地间游荡。有一段时间，我还是摆脱不了去死的念头。虽然我的母狼和狼崽已和我融为一体，可是，没有实实在在地在身边，没有机会再一起在荒原上奔跑，这种空虚让我无法排遣。月圆之夜，我在空旷地草原上嚎叫，却听不到母狼悦耳的和声，这一切的一切，使我对世间已没有什么眷念了。
　　捕食已经不再是一种需要，日夜的交替对我已经没有什么意义。我睡不着，吃不下，也没有心情去嬉戏。大多数的时间，我会静静地卧在草地上，想着以往的点点滴滴。由于我的阅历，我知道死亡只是意味着成为别的动物的果腹之物，直到成为植物的养料。而我在和母狼成为一体之后，分开变得更加难以忍受。
　　我静静地注视着时光的飞逝，一直没有什么想法，直到有一天，我碰到了一只狐狸。
　　　　　　　　　　　　　　　　　
　　准确的说，他是一只快要成精的狐狸。由于我几乎时时刻刻都是卧住不动，这只狐狸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就在不远的树丛里，狐狸在修炼着什么。他奇奇怪怪的动作吸引了我，许多年来，我第一次对某样东西真正有了兴趣。
　　这只老狐狸的变化都在我的眼中。我看着他清晨在吸入晨光，黄昏在突出浊气，白天煞有介事地在丛林里奔来跑去，夜晚却静坐着沐浴在月光之中。慢慢地他的皮毛变得更为光亮，眼睛中似有似无的灵光。他的身躯变得轻灵，浑身好像笼罩在一层轻烟之中。即使在狼的眼里看来，他也是很美丽的了。渐渐地我对他着了迷，心神似乎也被他吸引过去。
　　也许是为了要忘却心中的伤痛吧，有点事情做好像让我的心平复了一些。我不由得把那只狐狸当成了老师。我不知道我要干什么。我这个妖除了不用吃东西外，好像没有别的本事。当然我也不是要怎么样，只是修炼有点像鸦片，让我慢慢地欲罢不能了。
　　我感觉到我的变化。不知不觉地，我知道了狐狸到底是怎么做的，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下一步的计划，这一切就像日出一样，不管我愿不愿意，自然地就进入了我的脑海。我慢慢地了解了狐狸，知道他们异乎寻常的美丽之下是异乎寻常的狡诈。而我缺乏的就是这种狡诈。我很谦虚地在狐狸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了他的学生。我不用吃喝，不用睡眠，我的修炼没有目的，因此心中就没有杂念。我感觉我的狼的本性在消退，我快成为一只狐狸了。
　　　　　　　　　　　　　　　　　
　　狐狸变成了一个人。这好像是他的终极目的。我感觉到他的欣喜不同寻常。他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满足地拍拍手，很潇洒地离开了他的领地。多年后我才知道他变成的是一个男人，一个让男人女人都喜欢的男人，很好看，很迷人。
　　看着他离去的身影，我哑然失笑。人有什么好的。我的记忆中同人打交道还是那次失败的偷盗。对于人的恐惧令我无法理解狐狸的举动。只是，他走了，我不免有点寂寞。慢慢地，我从狐狸那儿学到的东西渗入了我的骨髓，再加上我狼的本性，我突然觉得我应该离开这个伤心之地了。
　　　　　　　　　　　　　　　　　
　　我又开始了捕猎。不是因为饿，是因为渴。难耐的口渴逼的我四处寻找解渴之物。水对我已经没有吸引力了。凭着狼的凶悍和狐狸的狡猾，我能很轻而易举地捉到一头羊，甚至是一头牛犊。不久，草原上开始流传一匹奇怪的狼的故事，这只狼会咬断猎物的脖子，吸光他的血，让后很自在地看着腐食动物将尸体分瓜。事实并非如此。那些动物的血不够鲜美，要我喝完，真的有点勉强啊。
　　　　　　　　　　　　　　　　　
　　这样的日子过了很久。我知道我是一匹不思进取的狼。只要有血喝，我好像已经很满足了。修炼的事情已经摆在脑后，除了必需的捕猎之外，我做得最多的事还是静静地卧在草地上，想我的母狼和狼崽。直到有一天，我再次碰到那只狐狸。
　　　　　　　　　　　　　　　　　
　　我从来没有想到会再次碰到这只狐狸。哦，对了，他变成人后有了一个很古怪的名字，叫流风。我记得他是想去人类的花花世界的。当初他走时，好像说不再会回来了，因为人世间怎么怎么好，而做动物，或者说是做畜生是怎么怎么糟。当初我洞察他的心思时实在是搞不懂他为什么会这样想。我只是一匹狼，对人类的世界是在了解太少。不过这次，从他的口中，我了解了。
　　我看到流风的时候，他的情况很不好，被打得遍体鳞伤，最要命的是，他一身的秽物，据他所言，是人类的粪便。我大吃一惊，看见自己的老师被弄成这样，心里不免有点惺惺相惜。看到一匹狼站在跟前，他吓了一跳，随即脸上一副懒洋洋的样子，满不在乎地笑了。我设法让他知道了我的身份，并且让他放心，他一身恶臭，我是不会碰他的。于是，我知道了他的故事。
　　　　　　　　　　　　　　　　　
　　妖精中狐狸最是臭名昭著，当然这是在人类社会中。因为狐狸聪明，容易成妖，而且成妖后个个美貌非凡，在人间自然如鱼得水。这么多年来狐狸很成功地从一个又一个的女人身上获取元气和精华，道行越来越深，普通的捉妖之人已经拿他没有办法了。只是，“自作孽，不可活”，狐狸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从他的眼中隐约闪过一丝泪光。
　　“我阅人无数，没想到终于还是败在一个女人手里”。狐狸，不，应该是流风幽幽地叹了口气。
　　对人的事情我不大了解，但我很快地读懂了流风的心里话。
　　“我喜欢上了一个富家小姐。她美的就象狐狸变的，似乎不食人间烟火，清高，飘逸，我偶尔在她家看到她之后，就下决心一定要把她搞到手。”流风的气息已经很微弱了，可是一提到她，眼睛又亮了很多。
　　我静静地听着，突然感觉他的身上的臭气慢慢地消退了。
　　“我使出了浑身解数，终于让她多看了我一眼。我没有要把她怎样，只是觉得看她的玉笑嫣然，我的魂魄都会在舞蹈。他家管教很严，我没有多少机会。可是，我会酸酸地和她吟诗作对，递花送帕。慢慢地，我也觉得她好像喜欢我了。为了能一亲芳泽，我耗费好多的功力，给自己弄出一副世家子弟的样子，前去提亲。”
　　我越来越糊涂了。人的世界真的和狼不一样啊。为什么要耗费功力做这种无聊的事情？凭他自己不就够了吗？
　　“我弄了很多的金银珠宝，打动了她父母的心。这样，我就堂而皇之成了他的夫婿。天地良心，我从未想过要害她，可是变幻出那么多的财宝，还要迷惑别人作证证明我是好人家的子弟，实在耗费了我太多的心血。恩爱的夫妻生活，因为我不能收她的元气，令我越来越难以应付，终于有一天，我露出了狐狸尾巴。”
　　他以后的境遇已经明明白白地摆在了我的面前。我看着他，无言以对。
　　狐狸的眼睛渐渐地暗淡下去。他挣扎着坐起来，靠在树上。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不变回原形，这样他就不会这么辛苦。狐狸转过身来看着我，笑了：“我如果是人该多好。你知道吗，当那些人用乱棒打我，用秽物淋我时，我看到梅梅躲在一旁伤心的流泪。看到她的眼泪，别说几百年的修行，就是几千年，我都舍得不要。”
　　我似乎闻到一股鲜美的气息。我低下头，咬断了他的脖子。我感觉到一丝滋润，心满了起来。
　　我看着这只死也不要回原形的狐狸，恍然悟到我的将来。人类居然会有如此美味的鲜血。我又开始修炼了。不过，我的老师是人。
　　　　　　　　　　　　　　　　　
　　我终于修成了人。为了纪念那只狐狸，我变成了他的模佯，也用了流风这个名字。我试过很多人的血，发现只有那些深切的爱着什么人，宁愿死也不想放弃爱的人，只有他们的血最为鲜美。慢慢地，我知道了怎样享用我的大餐，尽管那样的人不多，好在我的需求也不强烈，就这样，我自得其乐地在人类的世界生存下来了。我不是妖怪。我只是在成全那些没有爱就不想活的人。如果你是这样的人，请告诉我，我来帮你解脱，千万不要浪费那一腔美妙的鲜血。我会让你没有痛苦的过去。而且，如果你想像小鸽子那样知道你死后你爱的那个人会不会为你流泪，我会帮你去看的。
　　　　　　　　　　　　　　　　　
　　此时，我就在程萧的身边。对不起，小鸽子，他没有流泪。因为他不知道你已经死了。至于他知道后会不会流泪，我也不清楚。人类还有许多东西仍然使我无法了解的。我没有时间去等待结果。我要寻找新的猎物。对不起，小鸽子，以后我若是知道了，一定会告诉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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