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游校园

浮游校园的感觉,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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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一季淡淡的秋

安
安民
2001-07-02 15:47

  
  (一)
  
  这是一个季节频繁更替的年代。确切地说这是一个诺言朝升暮落的季节。在这个深秋的午后,我与瞿泽不说再见地潇洒分手。
  瞿泽是我在一个小型的音乐沙龙上认识的男朋友。他是音乐圈里颇有名气的音乐诗人,会写一手绝妙的好歌词,曾经打动过无数位像我这样的歌迷。直到今天,我也已成为一名业余的词作者才得以有机会和他坐在对面,一同探讨当今流行音乐的发展趋势。
  这是一家新闻媒体主办的小型音乐沙龙。我和瞿泽都是应邀的嘉宾。那是一个初秋的时分。在北京阜城门一家地下一层的酒吧里,我们十几位词作者们围坐一团,你一言我一语地发表时下流行乐团的现状。
  朋友介绍坐在我对面的瞿泽时,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我从中学就开始喜欢唱他写的歌,从不曾料想到有朝一日会像此时此刻这样和他面对面坐着,畅谈我们大家最感兴趣的话题。瞿泽没有我想象中的英俊挺拔,戴一副眼镜,不很注重仪表,但说起话来很俏皮。特别是用餐时他讲的笑话,让人领教了他的幽默。
  在这次聚会上我们只是简单地交流了几句,只知道他曾经在武汉上过四年大学,然后就只身来到了北京。身为湖北人,他让我蓦地滋生出一份新近感。这就有了一个月后的那个电话。
  电话是我主动打给他的。我在电话里兴奋地向他描述我最近听他写的一首新歌的感受。那首歌叫《南方音乐》,歌词写得像一首诗:“在河流以南/在我所立足的位置以南/是盛产歌手的地方/庄稼铺天盖地/在河流以南/我还有什么理由拒绝/和生命同样深刻的呼唤/南方与我,隔着最后一支船歌/遥遥相望……”
  我说我很想新耳听他专门为我弹唱这首新歌。瞿泽没有拒绝,他约我于这个周六到他那里听他唱这首名为《南方音乐》的歌。
  和瞿泽见面的那天,我很刻意地穿了一件我自己十分偏爱的紫色长裙,我坐在他房间唯一的一张破旧的椅子上,他盘腿坐在一张狭小的行军床上,抱着一把木吉他投入地为我弹唱他的音乐作品。
  我仔细地审视他写有沧桑的脸,用心地倾听他手里流淌出来的每一个音符。我想起上大学时我曾经梦想过要做一个流浪歌手的情人。我的脸颊忽地涌出一股暖流。瞿泽抬头看我时,我慌张地将目光投向远处。
  后来,待我和他交往多了以后,我将上大学时的这一梦想告诉了他,瞿泽听后发出爽朗的笑声。我以为他在取笑我当年的幼稚,却听见他说:
  “在某个特殊的年龄阶段,我也曾经一直在找一个愿意给流浪歌手做情人的女孩。”说完,他顿了顿。
  我反问:“找到了吗?”
  他略带一丝苦笑地说:“找到了,但后来又失去了。”
  “为什么?”我的好奇心使得我进一步地追问。
  “爱情的聚散离合是没有理由可供解释的,所以你以后不要再向别人发出同样的提问。”瞿泽早已是一个望断云和树的人。他歌词中流露出来的浪漫、缠绵、深情只是他对美好过去的一种追忆。
  我记起我曾经在很多报刊杂志上看到过关于他音乐之旅的一些介绍和报道。我知道他在音乐的道路上跋涉了很长一段艰难的苦旅。
  
  (二)
  
  那是1989年大学毕业后,瞿泽只身一人来闯北京,在北京效区的麦子店租了间仅七、八平方米的平房,他的很多后来走红的歌词都是在那种艰苦的环境里创作的。曾经还有人戏言他的创作是遍地生花。
  我从他写过的一些情歌里,可以感受到他是一个用情至深的男人。
  一次我和他并坐在床边交流几首我们新写的作品,我突然叉开话题:“嗯,讲讲你的爱情传奇吧,我猜想肯定比你写的歌词还要感人。”
  瞿泽伸手从烟盒里取出一支烟,我赶忙替他点燃烟头,在烟雾缭绕的氛围里瞿泽向我讲述他在武汉上大学时的初恋和在北京的恋爱经历。
  那是1989年大学毕业的时候,他和初恋女友双双来京找工作,他们费尽周折却未能如愿,女孩子不堪忍受这份求职的苦,毅然地放弃了要在北京寻求发展的梦想,回到了自己的家乡过起了富足安逸的生活。瞿泽坚定地留了下来,他相信通过自己的努力会实现自己伟大的梦想,他要做最出色的词作家。几经周折,他凭着大学时写的几首风靡一时的校园名谣加入了一家唱片公司。
  瞿泽在北京有了稳定的工作,单位却不能解决住房,他将自己与喧闹的城市隔绝静心地关在小屋里写歌词。功夫不负有心人,在音乐之旅苦苦求索的他创作的歌曲一首首地被唱红,他成了音乐界有名的词作家。
  在此期间,有一位同样也是外地来京工作的新疆姑娘爱上了他,他们相恋的日子里,他的口袋里只有请女孩子吃一碗面条的钱。在那一年的元旦之日,他的平房没有暖器,他连请女孩子去咖啡馆奢侈一回的钱也没有,他俩牵着手在北京的大街上消耗了一个值得永生纪念的节日。那个女孩子最终还是离开了他。他没有怪她,因为他深知自己一时之间不能为这个可爱的女孩子提供更好的生活。
  爱一个人就是真心地希望她比自己过得好。瞿泽坦然地接受了这个现实,他没有消沉反而化痛苦为力量,更加努力地搞创作。他为这份情写了纪念的歌曲,并且被广为传唱,成了人尽皆知的流行曲。那个女孩子被感动了回来找他时,他和她约定待他成功后,他再去找她。
  “后来,你找她了吗?”我问。
  “还没等我获得成功,她已嫁给了别人。”
  “那人恨她吗?”
  “不,真正的爱是不能导致恨的,我能理解她的选择,我会用更大的成功来证明自己。”
  我看见瞿泽说这句话时脸上闪现出一种无奈的神情,我故非轻松地说:“啊,这么感人的爱情,怎么没发生在我身上?”
  瞿泽接守我的话说:“你还是个小姑娘,我不知道二十四岁的你是否能够理解一个三十一岁男人的感受。”
  “你嫌我太小?”我一副抗议的语调,显然我不高兴被他这么说。
  他被我的反应给逗乐了,他笑我也跟着笑。他看着我无拘无束开心的样子,说:“你长得和杨玉莹很像,很清纯很甜美。”
  我笑意更深了。
  后来,我就经常光顾瞿泽的小屋。他已由平房搬进了楼房,是一间约有十平方米的单身宿舍。我们在一起交流音乐。
  
  (三)
  
  我意识到自己已经爱上了瞿泽时,是他随唱片公司去外地参加一个演出。他演出归来后,带回了一大包各种各样的精美礼品,那些都是喜爱他的女歌迷们赠送给他的。他说有两个女孩子为了见他一面,在宾馆门外守侯了六个多小时,他被歌迷的狂热给感动了。我看着他递给我的一大摞他和女歌迷们新密的合影,心中意涌出一股醋意。我满脸的不悦。
  瞿泽知道我是在为女歌迷吃醋时,他揽过了我的肩把我紧紧拥在怀里,我知道瞿也像我喜欢他一样地喜欢我。
  我们开始了频繁地约会。我珍惜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瞿泽用他成熟男人的感情来爱我。我被爱情的甜蜜包围着。
  瞿泽的音乐做得起来越红的时候,找他的女歌迷越来越多,且越来越狂热。周日,我们在一起的时间里,他的电话呼机不断,待他接完一个又一个电话,已是到了我该离去的时间刻。瞿泽希望我能支持他,他说我也是写歌词的,应该能够理解歌迷的狂热。他的作品不能没有听众。
  有一次,我去瞿泽那里,推开虚掩的门,我看见一个陌生的女孩子主动地拉着他的手臂表白感情,希望能做他的女朋友。瞿泽立即为她介绍人,说:
  这就是我的女朋友……”
  那女孩子掩面而去。这之后,瞿泽的生活里仍不断有狂热的女歌迷出现。他开始减少和我约会的次数,理由是为了和歌迷们多一些沟通,要举办几场见面活动。
  自从举办了歌迷见面会后,主动登门造访的女孩子就更多了。其中有一位叫英的女孩执着热情地追求瞿泽,并明确地向我宣战,我表面上不屑于这种感情的干扰,但我的内心实质上是在乎的。我决定和瞿泽好好谈谈。
  瞿泽奇怪我能接受他过去的两段感情,却不能接受女歌迷们对他的崇拜。我认为这是他自己的虚荣心在作崇。我知道他想用今天的成功来证明自己,他需要被崇拜被认可。他的生活里有太多的失败和不易。
  英独自找到我时,她的勇气和她对瞿泽的感情让我为之一惊,我看出来了面前这个和我一般大的女孩子不可低。
  她说:“我爱上了瞿泽。”我反问:“瞿泽爱你吗?”
  她说:“如果你离开他,他肯定会爱我的。”
  “你这么自信?”
  “嗯,他对我说过,他现在不能抛弃你是怕造成影响不好,他会做到让你自动离开他的。”
  我不敢置信这会是出自瞿泽口中的话语。我迫不及待地要找他对证。呼了他很多遍,他才回电话说最近太忙,让我先别急着和他见面,更不要听信传言。但我预感他变了心。
  
  (四)
  
  隔了半个月再次见到瞿泽,我委婉地提出想结婚的愿望。瞿泽说现在正是他事业的高峰期,他不能分心。他还说男人都把事业当作爱情,只有女人才把爱情当作事业。显然,他不想和我结婚。
  我提出用一个月时间不见面来考验我们的感情。假如,我们分开后发觉对对方有很深的依恋和牵挂,我们就继续,否则……
  一个月后,我在北京展览馆的演唱会上看到瞿泽,我听见有记者围着他采访,当着团团包围他的歌迷的面,记者问:
  “请问,你欣赏什么样的女孩子?你有女朋友吗?”
  我听见瞿泽神采飞扬地在答记者问,我还听见他在说:“我一直没有固定的女朋友,目前,我还没有结婚的打算……”
  我感到一阵阵地晕眩,我仿佛在听一个陌生人在向人说着什么,但那个声音明明是我所熟悉的,明明是瞿泽的声音。
  我记起来了,他说过男人的事业和爱情不可能鱼和熊掌兼得。那一刻,我终于醒悟我苦苦追寻的爱情只是一种错觉,我爱的那个人他只有音乐没有灵魂。原来,我和瞿泽之间从未有过真爱。
  我走出北京展览馆,行走在深秋收获的季节里,握一季淡淡的秋,挥一挥衣袖不说离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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