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雪白的、明亮到刺眼的实验室，无数精密仪器……木然的脸孔，小孩子哭叫声……咒骂声、哀求声，器皿相碰发出的“叮、叮”声…令人透不过气的死寂，在手术台上断气的小孩，死瞪着不愿闭上的双瞳…黑色的眼眸，燃烧憎恨，入野生动物般向我扑来、扑来！

　　猛然我从床上坐起，窗外漆黑的夜色与满头冷汗提醒我这只是一场噩梦……打开灯，我决定到厨房找点牛奶定定神。已经深夜１２点了，安妮应该已经睡了吧……

　　“杰生！有什么事吗？”才这么想，隔壁就传来她的询问，可能我惊醒时碰到什么吵醒她了也不一定，“我没事，安妮，只是有点饿而已。”

　　“哦。厨房有晚餐剩下的三明治和牛奶…早点睡吧……”声音渐渐地低下，不一会就没有了声响，的确现在毕竟很晚了。
　　

　　我很容易就找到了牛奶和三明治，这时才发现自己真的饿了，可填饱肚子后我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提起回卧室的念头……我知道这是因为那个梦的关系，２０年来死死缠着的噩梦……它使我越来越害怕睡眠，甚至到了惧怕的程度，即使服用安眠药也只能得到片刻安宁…大多时候每每一闭上眼，我便又会回到那个实验室，每个工作人员都穿着白色的工作服，那里有一群惊恐万状的孩子，以及一双这一生我都不会忘记的黑眸，每每他向我扑来，如野生动物般撕咬，接着我便会从梦中惊醒，周而复始，这个梦纠缠了我２０年……

　　想到这我不由抚上自己左手腕的那道伤疤，非常之小，而且浅浅的，不注意甚至很难发现，但如果你知道它在这手腕上已存在了整整２０年，如果你知道它的制造者是一个年仅８岁的孩子，你便可以了解这一咬中所包含的是如何巨大的怨恨与愤怒，而它的承受者我——当时又是如何痛彻心扉了吧……
　　
　　我，杰森·李，美籍华人，一个脑科大夫，唯一的亲人是自小一同在孤儿院长大的姐姐——安妮。一直以来我都是个快乐的人，在从事的领域不断冒险，寻求未知。我有威严但慈祥的导师，在前方指引我、提携我；我有友好、值得信任的朋友、同事，在工作上、生活上帮助我鼓励我；我还有这世上做好的姐姐，无条件支持我所有的决定，她是我永远的最坚强的后盾，即使我从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但，我的人生了无遗憾！

　　直到……直到２２年前，我突然被任命参加一个绝密计划。一开始我相当兴奋，但接手后才发现自己做了一个愚蠢至极的决定……

　　这个项目的研究目的是在人脑内植入芯片，以求完全记录人类的行为活动状态。被装上芯片的人，他／她所看到的任何信息都将被存储在芯片内……起先我并没有意识到他们找上我的原因，直到有一天，我在研究所的几个临时房发现一群七、八岁的孩子……睁着惊恐的眼睛，他们瞪着我，此时我才明白身为“脑科权威”的自己将要执行什么样的任务。

　　我拒绝，但很快便妥协了，他们威胁我——用安妮的生命，我别无选择……

　　因为当时芯片的稳定性太差……而且类似手术没有资料可查，第一批实行手术的５个孩子都活了才一月不到。

　　大约三个月后，研究所又来了十五个孩子，他们肤色各异来自不同的国家，分成３组进行实验。我负责第３组，也是在那个时候我遇到了现在我手腕上这道伤疤的赐予者——一个八岁的来自东方的男孩。非常瘦弱的孩子，却有一双如星子般的黑眸，与其他孩子相比，他显得特别安静，几乎不出一丝声响。当时实验进行得很不顺利，好几个孩子又相继死去，每一个孩子的死去，他眼眸中的恨意便加深一分。但他毫无办法，正如恨着沾满鲜血的自己的我一样，为了安妮，我别无选择……

　　孩子们相继死去，作后只剩下包括他在内的三个，而他那时已经被移植了芯片，即使这一刻他还好好活着，但谁也不敢保证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在他手术后的第七天，当我路过一显得宽敞的临时房时，不知何顾，我突然想见见他，那股念头强烈得连我自己都无法理解，无视警卫的劝告我打开了门。下一秒，一团黑影突然扑过来，是他！幼小的双瞳盈满愤怒与疯狂，清秀的脸也扭曲着，嘶哑得从喉咙里发出类似野兽般的吼叫声，他重重得在我试图阻挡的左臂咬下。剧烈的疼痛使我当场晕倒，那也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

　　那之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实验突然被终止了。如同去时一样，我被蒙上眼塞进车里，再一次见到阳光已是在自己家门口了。安妮丝毫未曾起疑，只以为我去参加了一次为时稍久的会议。一切又恢复正常。除了那几乎夜夜造访的噩梦，或者那便是上天对我这个杀人犯的惩罚。但每每见到安妮的笑容，这一切又显得无足轻重了……

　　天色渐渐泛白，而我终于抵挡不住沉睡，等早上安妮发现倒在沙发上的我时，一定又会生气，骂我这个年纪还不会照顾自己了吧…安妮……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传来电铃声，一边又一边不知休止，迷迷糊糊的似乎有脚步声穿过客厅，接着是开门声，然后好象有人说着什么。

　　“杰森，该起来了！”

　　我艰难得睁开眼，看看闹钟。天，才７点！接着看到梳妆整齐的安妮：“早安……”

　　“你啊，怎么又睡客厅。”她没辙得笑笑，“我去上班了，早餐在厨房的桌上。这里有两位警察先生说要和你谈谈，我先走了，拜拜。”不等我回答，她便提起手包匆匆离开了。

　　我忍不住为她的矛盾叹息，在细心的另一面，有时她粗线条的很，居然把自己的弟弟就这么丢给警察……我抬头打量两位拜访者，一大早就和警察打交道可不太秒啊，力持镇定，我寻问事由，而他们只是在出事证件后，要求我和他们走一趟，似乎很焦急的样子，结果害我没吃到安妮的“爱心早餐”……
　　
　　事实上要见我的根本不是警方，他们只是带我去了一撞房子的某个房间，而里面等着我的居然有１０之多，而那两个警察居然是人假扮的！

　　所有人都是东方人的面孔，一个个都出色得可以去当明星，而他们的表情却全都沉重得连我的心也跟着下沉……下沉…………心理开始忐忑不安……

　　“你好，Dr.李，我姓曲，曲希瑞，这些都是我的朋友……”

　　他还说了什么我没在意，只是他的名字让我猛然想起一个人，一个在医学界举足轻重的人，难道……

　　“Dr.李？”

　　“啊？！抱、抱歉！”我猛然回过神，“请，继续。”

　　“我们听说您曾经在２０年前参加过一次机密任务……”

　　“嗡～”得一声我脑中一片混乱，我往后跌跌撞撞足足退了三步，紧紧帖着房门。就在我要夺门而出的时候，一个人影突然闪到我面前，一把将我扯回推倒在地上，力道之大，让我几乎以为自己的手臂断了。

　　而那个始作俑者居然还端着一张“冰块脸”一字一句的文：“２０年前你是不是参与一项绝密任务，替一群小孩进行脑部芯片移植手术？！”

　　完了——这是那一瞬间唯一闪过我脑海的词汇……刹时，我脸色惨白，双腿发软再也爬不起来…
　　
　　“在那些孩子中是不是有一个叫展令扬的东方男孩？！”那个一脸冷漠的男人偏偏还要步步进逼。

　　“展令扬？”我茫然的重复这个陌生的名字，事实上那群孩子的姓名我从来就不曾被告知过啊，他们只有编号而已……我莫名所以得回望一脸煞气等着我的酷哥，黑发、黑眸蕴涵着毫不掩饰的憎恶与一丝深藏其中的疯狂…这眼神……这眼神！恍惚中似乎有什么重叠了，苏醒了……“黑发，黑眸的东方孩子……８岁的…眼神……”

　　“不错！”

　　我不禁感到一阵晕眩，在前后两批孩子中，不是没有过其他拥有东方血统的小孩，但是黑发黑眸的却只有一个，只有他……我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感到似曾相识了，因眼前这男人的眼神，２０年前我也曾见过，在一个８岁孩子的眼中。

　　“他……叫展令扬？”我无意识的反问，莫名竟感到一丝喜悦，我终于知道了他的名字……但形势不容许我沉迷太久。因为紧接着我便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他们为了什么来找我？听口气他们和他应该是朋友，却为何没在一起？为什么要在２０年后旧事重提，如果一切都安定？难道……难道？一个可怕的想法钻入我脑中，我开始摇头，机械得转动脖子，这决不可能！他…他能够认识我眼前这些年轻人，足证明当时他度过了危险期，那么……如果以正常人的角度来看，他，应该才２８岁啊…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令扬他一个月前在家里……”一个女孩子哽咽的声音回答了我的疑惑。

　　………………

　　我茫然地抬头，看见的是一个俏丽的女孩，２４、２５的模样，她是谁？我摸模糊糊的想着，似乎又没想什么，脑子里混混乱乱的满是念头，却又似乎一片空白。渐渐眼前的女孩变得朦胧起来，下一秒，才意识到是因为自己眼眶中的泪……

　　恍惚见我听到那女孩在说话：

　　“我是程少筠，令扬的未婚妻，本来我……我们这个月就要结婚……可是…………没想到上个月在家时，我才去了厨房１５分钟回来就发现……令扬、令扬他竟然……竟然倒在阳台上……”

　　接着又发生了什么我都没听清，只记得原本寂静的房间变得喧闹起来，女人的低泣声，众人的安慰声……然后仍是那双黑眸的主人，低吼着抓起我，狠狠得抛在一边墙上，骨头仿佛散架了般，可我竟感觉不到疼痛。曾经我知道一个男孩，一个同样拥有这双闪亮黑瞳的男孩，但是……在一个月前，在我不知道的地方，那双漂亮的眼睛永远得阖上了…………

　　接着那个冷漠、高大的男人似乎有重重揍了我几拳，总之，最后我失去了意识…………

　　当我再次醒来时，印入眼帘的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

　　在昏迷的那段时间，我竟以横越了太平洋，被带到了马来西亚据说是展令扬的家的地方。在那里我看到了许多他生前的照片，少年时代……青年时代……唯一不变的是那陌生的比阳光更灿烂的笑容……但同时深藏在满盈笑意的眼眸底下的某些气息也始终不曾改变。

　　而我也知道了那天来找我的人分别是他的死党——曲希瑞、安凯臣、向以农、雷君凡、南宫烈、伊藤忍（也就是打晕我的那个男人），以及他们的妻子绮依婷，纪小彤…………

　　虽然我不清楚展令扬后来是如何离开研究所的，此后有是过着怎么样的生活，但听到这些在世界各领域皆众所周知的名字，我想他的人生，一定精彩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