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青春——东邦

东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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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尔各答的风

我
我想避雨
2002-05-19 16:39
加尔各答的风(献给自己未来高中生活)

孟买的火车站上人群攒动。闷热的天气搅拌着火车冒出的浓厚篜气,一切都那么让人压抑。葡萄牙的士兵们庸懒地倚在墙角,像烈日殷勤呵护下无奈的花朵。 俄国的妓女不再争夺她们的买卖,用喯满劣质香水的绉捐子不停地抹着粉额。 印度的舞者失去了撩人的步伐,脸上的浓彩浆糊般稠粘。炎热极其强烈的表现欲让人躲之不及。阳光暧昧地摧残,受虐者没有呼喊。
年轻的罗冉坐在即将开往加尔各答的列车内,他无心观察周围的一切,他在思索他的烟草生意。一大批的烟草将运上法国的商船,经恒河到加尔各答。加尔各答有大量的欧洲人聚集,人称印度的小巴黎。 罗冉想在那干得漂亮些,由此得到父亲从中国带来的财产。

列车开始了奔程,热风阵阵吹进车厢,那么得肆无忌惮,还有小寡妇哭泣般的火车鸣声,竭斯底里地朝加尔各答奔去,在迎来的风中,灵魂被动地拉离了粟裹的躯体。嗅觉也消失了,印度的味道躲了起来,在艳丽,撩人的面纱背后,它裸露出自己的粉肩,隐约的有身体的光芒,这稍纵即失的光芒是罗冉胸膛上并不带来疼痛的匕首。罗冉像一块棱角分明的大方糖,浸在咖啡里,一切有了他好像 就不苦悲了。
列车在加尔各答停止了哭泣,罗冉随着人流下了车。
他走到人贩面前,买了六个健康的印度人。再三嘱咐人贩将他们在夜晚送到他预定好的住处。
他消失。

夜包裹着加尔各答,一幢乳白色的两层小宅内。
罗冉安顿好那六人的工作后,疲倦地躺在舒软的床上。他合上已被印度的独特风情浸淫的双眸。他的鼻子闻到了很多:恒河边,穷人往死鱼的肚子上抹盐,河岸旁的树木花草在一天的闷热攻袭下,此刻正 越发散出清香。淡淡咸腥味,清香,怀包着温雅的暖风飘散进来。罗冉细品着这些,他又想起邀请自己加入一个富人俱乐部 的请贴,他对加尔各答的憧憬,火山熔岩般喷射到思想的及至。这是一层厚厚的糖衣,里面包裹着什么,罗冉无从去想,他迫切想做的是用舌尖去品尝。
罗冉在自我的甜蜜幻想和萎靡的现实中朦胧,他看到圆圆,金黄的硬东西一个个往他头上敲~~~~~~~~“印度啊,印度,温暖摇摆的大床”,梦中有人哭泣着吟唱,如此悲凉,看不清是谁。
罗冉的身体不自然地颤了一下,身体被冷冷的月光反射出一片忧凉的阴暗。朦胧中的东西还在延续,只是那歌时轻,时响。哦,是唱歌的人在荡着秋千,摇摆着,越腾越高~~~~~绳子断了,罗冉也迷糊着睡着了。
恒河的水在轻轻地互相抚摸,相抚相亲地被风挠着。没有人听懂它的歌,它每天看着加尔各答的舞台,当然包括罗冉。


加尔各答的早晨,闷热中略微清爽的时段。皮肤开始放开允吸,如饥似渴的妄想离开紧贴的腥肉,不久就被潮湿的风吹得湿润了,可是闷热还会来,皮肤凄惨的是片刻的快乐。
罗冉坐在晒台上,阅读着一张报纸,根据报纸上的内容推算恒河的汛期以及商船抵达的日子。他抬起头想放松一下酸痛的脖子,脸朝左时,看见一位白人妇女和一些印度女子向这里走来,其中一些印度女子的怀中抱着个大箩筐,几乎遮掩住了她们一半的面容。另一些则头上顶着瓦罐,却越发显得姿态婀娜。当她们的步伐来到晒台下时,罗冉友好地朝那白人妇女打招呼:
“您好”
那妇女没有回答,却报以一个浓浓的微笑。他这才认出她来,班特夫人,中年寡妇。
罗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他在这已遇到了不少白人,她也并不漂亮 ,可为何眼睛一下子又潮了。“也许身处异国而造成的吧。”年轻的罗冉第一次发现自己也是容易感伤的 ,“否认感情的男人不负责任,而不了解自己的男人更可悲!”朋友对他说过。也许是被风吹的?他为这样的借口感到欣慰。他继续看手中的报纸,但更似漫无目的的张望,视线像鱼儿般在纸上游弋,自己站在了绷紧的神经上。眼睛潮潮的,像被小狗舔过。

一阵风吹来,小木窗被吹开,风俏皮地往里窜~~~~~~


黑夜如期地来和月亮幽会。罗冉在床上睁着双眸,早晨的事在脑海中转了一圈又一圈,对自己竟会对大自己十几岁的班特夫人那一张沧桑忧郁的脸而打动感到荒谬。他起床来到晒台上神经志地寻觅早晨的气味。他回忆班特夫人的笑容,一边点燃一支烟。烟雾自由地弥漫消失,烟草,烟雾加快了幻想的步伐。当这些都消逝后,罗冉笑了笑,将小撮烟蒂扔到地上,脚很使劲地碾了一下,呼了一口气,转身进屋。
罗冉还是没有睡着,直到黑夜与月亮快要分离时,才疲惫地和上了双眼。

早晨残忍地将黑夜与月亮拆散,月亮在晨光中最后眷顾了一番,也消逝无影了。
罗冉一早来到晒台上,他特地挑了一件丝制极好的晨衣穿在身上,干净的脸在晨光中尤是光亮,甚至有些刺眼。罗冉的面前是一杯咖啡,他有些紧张,往杯中放了一块方糖,咖啡因搅拌而转出个小小的漩涡,罗冉也跌到了这漩涡中,像快糖一样,可咖啡仍旧是苦涩的,他继续用手不停搅拌着,细听糖最终被溶解在苦悲中的声音,心中负重而又迫不及待地等待班特夫人的到来。罗冉将杯子举到唇边,他感到这突如其来的爱情是可怕的,他手一抖,咖啡溅到了胸前。他本能地向左面远处张望,他发现了女人的身影。他急速冲进屋内,拿出一帕子对着镜子狠命地擦拭,可是污渍任凭他怎样蹂作,都不愿离开。手的动作突然缓慢下来,罗冉的五指紧捻着帕子,手微微隐痛。嘴张开,却没有声音传递出去。手最后耷拉到腿边。罗冉注视着镜中的自己,他面目全非,接着会是冥顽不灵。罗冉知道她们来到了晒台下,他可以耐心地根据她的脸猜测她的声音,她的咽喉在可爱地振动。他用手掩住了脸,头缓慢地,却使劲地摇着。风恬静地吹了进来,温柔地摸着罗冉的背。他再次抬起头时,眼眶红润了。
罗冉在这一天没有想过自己的生意,时间在没有欢愉的空气中向前病态蠕动着。
日子按自己的节拍跳跃。
仆人在每天早晨清理罗冉卧房时,都会见他坐在晒台上。他的被单却不知怎么的时常被扯成了几块。


恒河上映着芭伦俱乐部的斑斑黄色灯光,分辨不清哪个是星星,哪个是灯光。它们安静,和谐的交融在一起,在恒河上悠然沉迷,波浪的翻卷只是空有的徒劳,一切都是糜烂的自我光亮。是印度薄纱上最珍贵的白色花边,在不停地歌唱:“印度啊,印度,温暖摇摆的大床。”
罗冉坐在车上,望着自己的手指,它们似十条小蛇扭缠在一起,手背青筋暴露。他在想班特夫人的脸。他抬起头,眼睛穿透玻璃窗,蓝色的玻璃球是凉的,脑子是晚会时的空囊,眼泪不一定安静地流在颊上,原因是一块方糖的空想。罗冉摸了摸脸,是自己熟悉的五官,他怀着自己不了解的,预想不到的心情向着芭伦俱乐部靠近。他是和寂寞去的风一起飘着。

罗冉倚在墙上,他不想说话,原本来的真正目的飘之而散了。那么多的背脊在眼前蠢动,各自的气味,香水,翻卷惟俏的舌尖,俏皮话,香喷喷的不是精美的食物,是钞票。罗冉知道钱是细胞,构成了他,还有所有富有的人,所以可以在“洛可可”式的房子里疯癫到指尖。他不想说话,是因为恍然间感到自己在疯癫中很不恰意,这样莫名的感触突然在心底涌出,找不到它的源头。罗冉不想有听众,因为没有听众。他期望只是一刹那,不要被人发现这份可笑,可怕的感觉。罗冉直挺起腰板,像他人一样,在乱成一团的空气中佯装不知不觉,还大口允吸。鱼应当回到水里,不要对岸上的野花朝思梦想。
罗冉来到了人群,他惊喜看到了在弹琴的人,是班特夫人。他的步子朝钢琴处挪动,不知道为何,罗冉认为班特夫人是唯一的倾听者,或许因为爱慕,或许因为女人到了这年龄都爱听年轻人诉说,因为她们已不再炙热,寡妇更是如此吧。
他来到了钢琴前,他用颤抖的手指礼貌地为班特夫人翻着琴谱,喉咙口因兴奋而发出的声音低得只有他俩听的见,这却显得极其温柔。
“您弹得很好。”
“谢谢,我以为自己的手已经苍老了。”班特夫人微笑着仰面答道,青春的记忆在她的脸上很难再捕捉到了,被年华贪婪地吞噬。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您来加尔各答不是为听我弹奏的吧。”班特夫人玩笑地说。
“当然,这也是我的安排之一,还有就是买卖。”罗冉也玩笑着回答。
“我猜的到,我看过很多您这样年纪的人来印度圆梦想,来去匆匆。”
“那您有没有想过回去?”罗冉问,他望着她的玉颈,细小不易察觉的毛温顺地贴在上面,耳坠来回地摇晃,她的肉香在弹琴时飘散开来,化在这沉闷的怨气中,拨出唯美的涟漪。
“有,我身体在这里很不舒服,可我丈夫热爱这里,他富有地死在这里。活着像完成使命”,“你还很年轻,准确地说不成熟。”班特太太淡然地说,不再向罗冉多看一眼。
两人此刻都无话可言,各怀心思,音乐和谐地填补了眼前的空白。罗冉忽然惧怕起身旁的这位寡妇,和自己心中的感情。四周有人在窥视,无数显意的和不显意的眼睛粘贴在自己冒汗的后背上,它们每每眨一下眼,罗冉就死亡一次。一次又一次的因自我的荒闹而肉体复活。先前的想法又钻了出来,他想尽快逃离这里,“洛可可”式厚重的红色窗帘,纸醉金迷的一切,他原本所爱的都那么让他疲惫。喉咙疼痛,眼前的所有现实无法咽下。大家在狰笑中漫无无目的的飞快旋转,冲破了天花板,一个跌落,随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罗冉转身朝门奔去。

罗冉出了俱乐部,他一直向前奔,直到没有了一切喧闹。他在恒河边的一排长椅上坐下,他喘着气,看起来极其落魄。一个围着破烂陶迪的乞丐从他面前经过,朝他瞟了一眼后一瘸一瘸地走开。阴冷的月光插进树叶的缝隙洒在罗冉的鞋尖上,罗冉望着远处,在瓦斯灯的照明下,他看到了一些船帆,黑乎乎的。他隐约听到它们被风刮得“啪啪”作响,还有的在移动,像凄惨的孤魂野鬼哀怨地向上帝申诉。罗冉将这一切都有意无意地联系到自己,他的脑袋被这突袭来的思想拍的“嗡嗡”作响,却摸索不出任何的答案。突然他朝恒河吼叫了一声,泪水彻底击垮了心灵束缚,皮鞋将泥地跺出深深的坑,指甲疯狂地抓着自己的后颈,他的咽喉部有一股浓烈的血腥。他的绝望,凄惨的呻吟让所有的人间悲痛变得黯淡。他一生中将会有的悲痛在那一刻全部倾泄出去,在那一刻,比他大十几岁的班特夫人无意识地赢了他的全部。在那一刻,他撕心裂肺的喊叫将天空撕出片片伤口,星星从伤口处钻了出来,用角戳着死尸般的心。罗冉突然又没有了声音,沉寂片刻后,他异常呆滞地望着恒河。恒河很孤僻地躺在他的面前,罗冉猜它不是寂寞就是百般感慨。他笑了笑,他不知道自己也有皱纹了,并不显露的皱纹中陷着疲困,就像印度暴发户的妻子那肥脖子上的纹路里的粉扑。他又想到了班特夫人,他憎恨她,她的出现让他厌恶他原本的生活,她只用几句话,和她的沧桑面容,母性的脸,无情的眼神,给了他绝望的感情,将他的灵魂肆虐的不复存在,他没有人倾诉,因为一切那么荒唐。罗冉就这样坐着,眼泪顺着面孔的起伏流着,他的身体颤得厉害,他的嗓子吐不出任何的字眼,也不会再发声了。胸前的衣服已经湿透了,紧贴在皮肤上,风迎面扑来,这样的寒意比拼不过恶魔抓住的心,却倒给罗冉带来小小的慰籍。“我是否是蜷缩的?还是双脚踩在哪里?那个女人是创伤的预言,是上帝指甲里的虫卵,我大脑最前方的一个凹陷,我毕生去填埋?”罗冉问自己,体内一下子冲出一腔液体。罗冉的身子向前倾了一下,这股液体便喷射了出去,在黑夜中短暂地欢愉了片刻,宿命地心甘情愿地被泥土收回。
恒河上的风吹来,却是少见的阴凉。俱乐部的人们都万分欣喜,他们来到晒台上欢快地碰着杯。淫荡,尖锐,虚假的笑声期望传到每一个渴望这般生活的人们心里,随后有人付出毕生的精力加入其中,这笑声在糜烂中获得永恒。
班特夫人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大厅里,她倚着钢琴,她胸闷的厉害。她不知哪来的感到昏昏沉沉的压迫,一种揪心的痛苦和钻心的恐惧袭上了心头,接着她突然觉得有一股风想拉扯她到恒河边。可她转过身,一下子将头埋在双臂里,随后消瘦的肩膀发疯似地颤抖。这样的心痛欲裂是他富有的丈夫死时她都不曾有过的,她身体刹那如一缕岷烟,又“嘭”地昏厥过去。


远处,恒河缠绵着风,银色的月亮映在恒河岸边的远处,是苦悲的脸庞。罗冉起身朝它走去,河面在他身上涨着,整个身体在水下化了开来~~~~~~肉体,灵魂在这样的方式下才会真正地脱开一切市侩的缰绳,水好心地帮助罗冉得到这样的幸福,它们唱着歌淹过了他的头发。

有人在吟唱“印度啊,印度,温暖摇摆的大床。”却不知是谁,风怀着忧伤将它传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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