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谁都知道他爱她，除了当事的她

实在是什么也不懂得而偏偏以为自己什么都懂得的年纪。那时间她很忙，忙的没有时间看一下
四周，忙着组织活动，忙着出黑板报，忙着办晚会，反正，他们就是邻桌，但是她从来好象也
不怎么认识他

可是他认得她。从一开始。她就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但是，他很失望，她每次经过，从来不望他一眼，似乎他和空气和蚂蚁和野草没有什么区别

他一直在，在那最初，没有人知道他的心事。他只默默着她，那远远的看着，便也是幸福了，
就这么样吧，并不想一定要接近她，如此守望，若能天荒地老，纵不是十全十美，也已经很
好了，他说服着自己

他终究有了接近她的机会。

那时候，他们在座位是轮换的，每隔两周，便中间的和靠墙的人交换位置。而巧的很，这次是
应该他和她交换，她喜欢在靠窗的位子，便急急的催促他和他的同桌。虽然他也有点喜欢窗子
边，可是，他想看看她，近近的看看她，所以和同桌不肯搬动自己。看她在课室里发飙。他们
终于还是乖乖的搬了，但是她也由此认识了他和他的同桌。但也只是淡淡的打个招呼而已

她总不断调换自己的位子，他也总暗暗想办法，总在她附近。或者是机缘巧合，很快到了中学
的最后一年，那年，她不再换地方。他也和原来的同桌，一同做了她的后桌。

那年，当真快活的过了神仙。离得近了，发现她其实不冰冷也不严肃，反是作怪搞笑的高手，
加上一点点任性一点点娇纵，但是他看来，总什么都好。他很开心的做她不开心时的出气筒，
看她生气时把他所有东西大卸八块，他也总笑眯眯的在她转回头的时候把东西复员。她那时威
逼利诱软硬兼施的使得许多男生叫她姐姐——虽然她从来都是最小的那个。但是她不明白，为
什么他怎么也不肯答应做弟弟。她不知道，他却知道，若那一声姐姐叫出口，他便和其他人一
样，永世不得翻身了

后来想想，那时候，确是他最快活的日子，此后许多年，都再也没有过那样的快活

她去另外的城市，她很少写信。总是两三封才肯回得一封，也总是说天说地云山雾海但很少提
起自己。他只能猜测她的日子可好，问问别人她的近况如何。每年只有寒暑假时候见到她数面
而已。

她说做什么，有什么提议，他总是定然会赞成的那个，那时候，他们所有的朋友，都已经知道
了他的心事。可是她依旧懵然不明。只是很开心的，和从前一样，混迹在他们这群男孩子中间。
她像是放飞的纸鸢，不管是否飞的歪歪斜斜，都不管不顾的跑自己的，只留了他在那一地担着
些心。

她也终于断了线，跌落了下来。看她一头一面的灰尘，他第一次恨自己离的那么远——当事情来
的时候，原来她说的没有错——没有人可以帮到她。他才发现，原来默默的爱着她，却是什么用
也没有。只能束手无策眼睁睁看她挣扎爬起，再次的走远。他甚至不能开口挽留——因为惭愧。

她终于走的那么远，一个人孤孤单的。他仍远远的望着，只这次，不是幸福的守望是心碎的遥望

沉默也总有尽头吧。她的消息越来越少，连远远的观望几乎都不可以。他怎么也不肯相信——她
会从来都没有一丝的察觉么？明明知道她的残忍，还是忍不住问她：难道你从来也不曾想过我吗？

可是，回答他的是音信全无。她不再回片纸只言，只留他日日夜夜在痛苦里熬煎。他甚至开始后
悔，为什么明明知道她的反应还要去问个答案。其实，她曾经写了很多的回信但是一封也没有寄
出。她说不出口的是：爱情，来的太迟，她已经决定不再爱了也没有能力再去爱别人了，即使，
她曾经感激于他的爱，可是，却没有能力回馈了。怎么都是要辜负了吧。

所以，他收到了一页白纸。上面什么也没有。

他终于发现，她已经不再给他远远的远远的看的机会。这一次，是真的天涯，再无消息了。

那一夜，唯一的一次，他找出当年她恶作剧时酸大家的青青梅子——他偷偷留下的。那已经干瘪
发黄的梅子，慢慢搁进嘴里，不是酸的味道，满嘴满嘴，都四苦味

他的爱情，甚至说不清楚开始和结束，就已经占据了前半生，而连回忆，都欠奉

榆荚阵 菖蒲叶　


时节换 繁华歇　


算怎禁风雨 怎禁醍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