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
黑山老妖
丁在晚上6:30到掌珠的宿舍,居然是三个人。有达明,和他们的另一个女同事LILY。
几个人一起走出校门的时候,天上阴云密布。真不是好兆头。
那顿在麦当劳的万餐吃的很古怪。达明一刻不停的说着各种笑话,不辞劳苦。丁小心翼翼的眼神在掌珠和LILY之间转来转去,表情尴尬。
掌珠的眼睛跟着丁的,叽里咕噜转个不停。
LILY首先站起来,说:我还有事,你们慢慢吃。
丁“刷”的站立,条件反射似的,看掌珠正糊了一嘴的冰淇淋,又颓然坐倒。
掌珠目送 LILY飘然出门,回头问丁:你没有话对我说吗?
达明在这时候也站了起来。
掌珠在他开口之前举手示意:喂,有点同情心好不好?我将在三分钟之内失恋,丁要去陪新女友。你也这样甩手一走,出了人命会半生不安。
达明后来说从那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个没心没肺的丫头。
掌珠想:我是吗?
麦当劳明净的玻璃窗外,大雨正倾盆而下/
丁拉住掌珠的手,说:掌珠,我会当你是妹妹。
掌珠哇哇大叫,象被蜂子蛰了:拜把子吗?别土了,不流行——
倒霉的达明,当晚花足冤枉钱。掌珠拉壮丁一样拉着他逐一光顾校园的夜场电影、游戏厅。午夜两点,达明眼睁睁的看着她吃第20串羊肉串,终于忍无可忍,说:我为丁庆幸。
掌珠用油乎乎的手去拽他的衣袖:别这样嘛,你好残忍好残忍啊!——
达明怪叫,抱头鼠窜。
这是掌珠在大学里对宋达明的最后的印象。
所以当她作为新人参加公司的培训时,一见‘宋老师’衣冠楚楚地登场,诧异莫名。
达明在讲台上看见掌珠偷偷的吐舌头,也是面带喜色。
在工作场所,有人故意相逢,其乐如何。
达明的培训课,赫然有‘不倒翁’游戏,言之凿凿的培养团队的相互信任和合作精神。
掌珠笑到岔气。
小半年不见,达明已经跳到一家专业培训公司,工作就是给各企业做培训。掌珠供职的公司是老外独资,最信这个,是达明的一个大客户。
晚餐理所当然是达明请。
在Friday的waitress为他们打开门的时候,达明咧着嘴回头:掌珠你也算office小姐了,是不是?你不会还有那么能吃吧?
掌珠鼓掌大乐,请给我整份儿的炭烧排骨。在Ricky Martin的歌声里,达明问掌著:和丁还有联络?
没了,掌珠刀叉齐舞,头也不抬。
你不象这么没风度的人啊。达明奇怪的向她看。
对可是丁每次打电话,第一句都是:你还好吗?语意绵绵,抒情到永远。最后一次,我说,求求你了,你能不能象正常人一样说话,别当自己是不忘旧情的男主角。好师兄咱们又不是学戏剧的??——结果就把他得罪了。
掌珠边说边笑,前俯后仰。
你就是个没心没肺的丫头。达明摇头。
谁说的,我一向知恩图报。
掌珠嚼着排骨,含混不清的辩解。
是——吗?达明一脸的不以为然。你失恋,最痛苦的时候谁陪你来着?你狂吃我一顿就告失踪。连电话都没一个。怎不见你知恩图报?
掌珠一时语塞。
那晚之后,偶然想起宋达明这个名字,掌珠会不觉莞尔:这个倒霉蛋,嘻嘻。掌珠猜他也早忘了那个帮哥门儿照料过一整晚的前女友。不是这次意外相逢,人海茫茫,匆匆聚散,大家谁又会记起对方?
啜了一大口‘小红莓汁’,掌珠立刻兵来将挡:第一你帮人不到底,既知我痛苦,怎不肯继续来嘘寒问暖?
第二,君子施恩不忘报你有这点小惠于人,就耿耿于怀宁不惭愧?
达明瞪大眼睛,听得匪夷所思。良久终于开口:那种情况下我去嘘寒问暖,不是趁虚而入?
你若是打蛇谁棍上,我不是难以脱身??
掌珠笑得两眼眯成一条线。似是狐狸:你想得美呢!
这种饭局开始在达明和掌珠的生活里不定期的出现。大家都忙的话三五个月也不一定有一次,闲起来,三五天一见的时候也有。
见的次数多了,达明会赖唧唧的问掌珠:这么有时间,又约我?是不是心上开始有我?
掌珠就笑得花枝乱颤:拜托如果有一万颗芳心属于你,我必是那一万零一。
见得少了达明会打电话:恋爱了吧,记得失恋时找我,随时原打替补。说得情深款款。
有两三年的功夫,在紧张的职业生涯里,达明的电话总是让掌珠绽放出笑容。
时光流转。
掌珠终于在一场办公室恋情中闹到不可收拾。
递了辞职信,掌珠拖了一个大皮箱从公司提供的公寓里搬出来,冷风一吹才想,数年艰辛,原来拥有的不过是这样一只箱笼!
不胜唏嘘中,有圣诞音乐响起。
是手机的铃声,坏消息。中介订好的房子出了故障。
真有所谓运交华盖,祸不单行这回事,不信不行。
达明赶到的时候,掌珠兀自立在楼下,傻傻的看达明自白色的捷达车中下来。
坐在达明家温暖的地毯上,新煮的咖啡香溢满整个房间。
咖啡杯有些烫手,上面的米老鼠冲着她憨笑。
“怎么样,需不需要借我的肩膀给你靠靠?”达明盘腿坐在对面。
掌珠唇角绽开一个浅浅的笑容。立起身走到窗前。
这是北京亚运村一幢高层的15楼。从这里望出去,华灯闪烁,夜色旖旎。那么辽阔的一个世界。掌珠想。
你还找什么房子呀?就住这儿吧,达明跟过来。
掌珠回眸注视他。
达明的眼底竟掠过一丝狼狈。三室一厅,反正我一个人也用不了。正嫌租金贵呢。
大房归你,我住不大不小的那间,其他公用。租金水电什么的一律平摊,一月1500。如何?呃——,这儿每个门都有查销,不锈钢的……
掌珠后来看到高尚杂志爆炒异性合租,居然成了某种文化现象,告诉达明,两个人一起笑得不可抑制。
他们懂不懂什么叫生活所迫啊?掌珠叹息。
掌珠天天自市场上拎回几卷苇席。周末,达明小工一样帮掌珠打下手,房间焕然一新。
晚上,坐在掌珠房里新铺的草垫上,四壁里苇席垂落,心境清幽。达明开了一瓶红酒,两个人对坐着慢饮,有一搭无一搭的说着话。有一会工夫,掌珠觉得就象在这里住了一生那么久。
掌珠对新的工作很满意。尤其是第一天,就碰到嘟嘟友好的笑容。
嘟嘟头一次跟掌珠回家,看见达明从浴室里出来,吓得花容失色:谢掌珠,你在跟人同居吗?怎么还带我来住?!
达明大乐。老了脸指责:就是就是,带客人回家也不跟我说一声。
掌珠在一边咬碎银牙。
最恐怖是姆妈,不巧哪一天打来电话,是达明接的。再来长途,就细细的盘问起掌珠来:那个宋达明,是个不错的男孩子吧?
掌珠只好恩恩啊啊。姆妈就说:掌珠啊,你也不小了。我知道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不过,女人终究是要嫁人的啊……
弄得掌珠一听是姆妈的电话就神经紧张。第一反应是声音压低8度,再就是捧着听筒一溜烟回房,免得看达明在一旁坏笑。
达明有一天发起高烧来。男人不病则已,病起来吓人。掌珠一条 一条毛巾换着,在达明床前一呆就是一夜,第三天清晨,掌珠睡眼惺忪地抬头,达明正睁着眼看她,眼神清亮。掌珠在他眼睛的投影里看到自己蓬乱的发,一声惨叫,直奔浴室。
身后是达明有气无力的声音:掌珠,我饿了。
几个人一起走出校门的时候,天上阴云密布。真不是好兆头。
那顿在麦当劳的万餐吃的很古怪。达明一刻不停的说着各种笑话,不辞劳苦。丁小心翼翼的眼神在掌珠和LILY之间转来转去,表情尴尬。
掌珠的眼睛跟着丁的,叽里咕噜转个不停。
LILY首先站起来,说:我还有事,你们慢慢吃。
丁“刷”的站立,条件反射似的,看掌珠正糊了一嘴的冰淇淋,又颓然坐倒。
掌珠目送 LILY飘然出门,回头问丁:你没有话对我说吗?
达明在这时候也站了起来。
掌珠在他开口之前举手示意:喂,有点同情心好不好?我将在三分钟之内失恋,丁要去陪新女友。你也这样甩手一走,出了人命会半生不安。
达明后来说从那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个没心没肺的丫头。
掌珠想:我是吗?
麦当劳明净的玻璃窗外,大雨正倾盆而下/
丁拉住掌珠的手,说:掌珠,我会当你是妹妹。
掌珠哇哇大叫,象被蜂子蛰了:拜把子吗?别土了,不流行——
倒霉的达明,当晚花足冤枉钱。掌珠拉壮丁一样拉着他逐一光顾校园的夜场电影、游戏厅。午夜两点,达明眼睁睁的看着她吃第20串羊肉串,终于忍无可忍,说:我为丁庆幸。
掌珠用油乎乎的手去拽他的衣袖:别这样嘛,你好残忍好残忍啊!——
达明怪叫,抱头鼠窜。
这是掌珠在大学里对宋达明的最后的印象。
所以当她作为新人参加公司的培训时,一见‘宋老师’衣冠楚楚地登场,诧异莫名。
达明在讲台上看见掌珠偷偷的吐舌头,也是面带喜色。
在工作场所,有人故意相逢,其乐如何。
达明的培训课,赫然有‘不倒翁’游戏,言之凿凿的培养团队的相互信任和合作精神。
掌珠笑到岔气。
小半年不见,达明已经跳到一家专业培训公司,工作就是给各企业做培训。掌珠供职的公司是老外独资,最信这个,是达明的一个大客户。
晚餐理所当然是达明请。
在Friday的waitress为他们打开门的时候,达明咧着嘴回头:掌珠你也算office小姐了,是不是?你不会还有那么能吃吧?
掌珠鼓掌大乐,请给我整份儿的炭烧排骨。在Ricky Martin的歌声里,达明问掌著:和丁还有联络?
没了,掌珠刀叉齐舞,头也不抬。
你不象这么没风度的人啊。达明奇怪的向她看。
对可是丁每次打电话,第一句都是:你还好吗?语意绵绵,抒情到永远。最后一次,我说,求求你了,你能不能象正常人一样说话,别当自己是不忘旧情的男主角。好师兄咱们又不是学戏剧的??——结果就把他得罪了。
掌珠边说边笑,前俯后仰。
你就是个没心没肺的丫头。达明摇头。
谁说的,我一向知恩图报。
掌珠嚼着排骨,含混不清的辩解。
是——吗?达明一脸的不以为然。你失恋,最痛苦的时候谁陪你来着?你狂吃我一顿就告失踪。连电话都没一个。怎不见你知恩图报?
掌珠一时语塞。
那晚之后,偶然想起宋达明这个名字,掌珠会不觉莞尔:这个倒霉蛋,嘻嘻。掌珠猜他也早忘了那个帮哥门儿照料过一整晚的前女友。不是这次意外相逢,人海茫茫,匆匆聚散,大家谁又会记起对方?
啜了一大口‘小红莓汁’,掌珠立刻兵来将挡:第一你帮人不到底,既知我痛苦,怎不肯继续来嘘寒问暖?
第二,君子施恩不忘报你有这点小惠于人,就耿耿于怀宁不惭愧?
达明瞪大眼睛,听得匪夷所思。良久终于开口:那种情况下我去嘘寒问暖,不是趁虚而入?
你若是打蛇谁棍上,我不是难以脱身??
掌珠笑得两眼眯成一条线。似是狐狸:你想得美呢!
这种饭局开始在达明和掌珠的生活里不定期的出现。大家都忙的话三五个月也不一定有一次,闲起来,三五天一见的时候也有。
见的次数多了,达明会赖唧唧的问掌珠:这么有时间,又约我?是不是心上开始有我?
掌珠就笑得花枝乱颤:拜托如果有一万颗芳心属于你,我必是那一万零一。
见得少了达明会打电话:恋爱了吧,记得失恋时找我,随时原打替补。说得情深款款。
有两三年的功夫,在紧张的职业生涯里,达明的电话总是让掌珠绽放出笑容。
时光流转。
掌珠终于在一场办公室恋情中闹到不可收拾。
递了辞职信,掌珠拖了一个大皮箱从公司提供的公寓里搬出来,冷风一吹才想,数年艰辛,原来拥有的不过是这样一只箱笼!
不胜唏嘘中,有圣诞音乐响起。
是手机的铃声,坏消息。中介订好的房子出了故障。
真有所谓运交华盖,祸不单行这回事,不信不行。
达明赶到的时候,掌珠兀自立在楼下,傻傻的看达明自白色的捷达车中下来。
坐在达明家温暖的地毯上,新煮的咖啡香溢满整个房间。
咖啡杯有些烫手,上面的米老鼠冲着她憨笑。
“怎么样,需不需要借我的肩膀给你靠靠?”达明盘腿坐在对面。
掌珠唇角绽开一个浅浅的笑容。立起身走到窗前。
这是北京亚运村一幢高层的15楼。从这里望出去,华灯闪烁,夜色旖旎。那么辽阔的一个世界。掌珠想。
你还找什么房子呀?就住这儿吧,达明跟过来。
掌珠回眸注视他。
达明的眼底竟掠过一丝狼狈。三室一厅,反正我一个人也用不了。正嫌租金贵呢。
大房归你,我住不大不小的那间,其他公用。租金水电什么的一律平摊,一月1500。如何?呃——,这儿每个门都有查销,不锈钢的……
掌珠后来看到高尚杂志爆炒异性合租,居然成了某种文化现象,告诉达明,两个人一起笑得不可抑制。
他们懂不懂什么叫生活所迫啊?掌珠叹息。
掌珠天天自市场上拎回几卷苇席。周末,达明小工一样帮掌珠打下手,房间焕然一新。
晚上,坐在掌珠房里新铺的草垫上,四壁里苇席垂落,心境清幽。达明开了一瓶红酒,两个人对坐着慢饮,有一搭无一搭的说着话。有一会工夫,掌珠觉得就象在这里住了一生那么久。
掌珠对新的工作很满意。尤其是第一天,就碰到嘟嘟友好的笑容。
嘟嘟头一次跟掌珠回家,看见达明从浴室里出来,吓得花容失色:谢掌珠,你在跟人同居吗?怎么还带我来住?!
达明大乐。老了脸指责:就是就是,带客人回家也不跟我说一声。
掌珠在一边咬碎银牙。
最恐怖是姆妈,不巧哪一天打来电话,是达明接的。再来长途,就细细的盘问起掌珠来:那个宋达明,是个不错的男孩子吧?
掌珠只好恩恩啊啊。姆妈就说:掌珠啊,你也不小了。我知道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不过,女人终究是要嫁人的啊……
弄得掌珠一听是姆妈的电话就神经紧张。第一反应是声音压低8度,再就是捧着听筒一溜烟回房,免得看达明在一旁坏笑。
达明有一天发起高烧来。男人不病则已,病起来吓人。掌珠一条 一条毛巾换着,在达明床前一呆就是一夜,第三天清晨,掌珠睡眼惺忪地抬头,达明正睁着眼看她,眼神清亮。掌珠在他眼睛的投影里看到自己蓬乱的发,一声惨叫,直奔浴室。
身后是达明有气无力的声音:掌珠,我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