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风铃

易

易风

2000-10-02 23:32

chapter 1 迟来的夏天

　　夏日的午后，我昏昏沉沉地从梦中醒来，满身大汗。电扇对着我嗡嗡的喊着，仿佛老牛的呻吟。房间里面闷的出奇。　　我懒懒地坐起身，一动也不想动，甚至起来冲个凉也不想。今天是怎么了？我想，怎么会醒得这么早？有什么事要做么？努力思索之后，发现脑子里一片空白，看来还是没有睡够，我想。夜班到现在只睡了5个多钟头。继续睡？我盯着电扇发呆。奇思妙想之间，我决定把这台只吹暖气的电扇留至冬天用来取暖。今天是有人要来吧？我终于开始清醒了，父亲恐怕早已把她从车站接回来，过几个钟头就要出现在我这儿了吧。我用手理了一下睡得乱蓬蓬头发，站了起来，走向洗澡间。 “要稍微准备一下么？”我想。　　　　　　　　“喔，夏天终于来了！”我表示欢迎。　　　她就站在门口，个子不算高，但是瘦瘦的，一身T恤、牛仔、球鞋的运动女孩配备，唯一和街上逛马路女孩不同的是，这个站在我门口的可爱女孩不仅背后背了一个包，手里还拎着另一个更大的。这个女孩就是我的表姐，这个夏天她将住在我的家。此刻，她正用手绢擦着额头的汗，并露出一副不满意的样子，说道：“嗯，不欢迎我？” 　　“哪有的事！”我迎上去，接过她手中的包，嘴里不停：“大表姐光临小弟寒舍，欢迎还来不急哪。快进来吧。” 　　“哼，一来就和人家贫嘴。”她一副不宵的样子。“你还是老样子么？” 　　“呵呵，你也不一样，只是住个几天而矣，每次来却都带这么多东西。”我故意露出拎包很吃力的样子，“啊哟，真重。你不觉得？”　　　她看了看我，嘴角一撇，说道：“重？我不觉得啊。很重么？你爸也帮我拎过，他怎么不嫌重?他年纪可比你大。” 　　“他？他是不好意思讲。” 　　“怎么？你就好意思讲了？你爸都不说，你是我表弟，怎么就该讲出来了？” 　　“我也只是稍微对表姐你表示一下关心啊。今后要是找不到男朋友，可别怪当时我不讲。” 　　“嗯哼。”她不说话了，径自走了进来。　　夏天来了，我的这位表姐也来了。我的表姐因夏天而来，而且很巧的是，她就姓“夏”，叫做夏敏。　　令人奇怪的是，我的这位表姐看上去根本不像我姐，相反，我倒是像她哥一样。而事实上，我也很少当她姐来看，甚至于有时我根本不知道该把她当成谁，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其实，这一年我已经搬出来一个人住，而且夏天没几天也要结束，以为她也不会再出现了。可没想到，她仍然是来了。虽然是晚了，但还是来了。今年夏天台风过后，余下的几天原想会过得平静而舒适。现在看来，确实是很难说的事了。　　“咦？这包里面都装了些什么劳什子东东，这么重。我瞧瞧看？” 　　“啊？你干嘛！别动人家的东西！！”她急了，一把就要把包抢过来。真是令人难以至信，这夏日的最后几天，我就要和她一起生活么？

chapter 2 夏天的记忆

　　她是我表叔（我父亲的表弟）的女儿，和我同年，比我只大了几个月。但是我的这位表叔在夏敏很小的时候就生病去世了，家里只剩下她们母女两个。当时我们两家住得很近，我父亲在表叔去世后也就常过去照料他们。记得父亲去时总是带着我，在他们大人说话、忙事的时候，我和我的夏敏表姐俩个人就偷偷溜出去玩了，那时好像玩得很开心的样子，但记不清玩什么了。在我的记忆中，依稀只有一个扎着羊角小辫，穿着米黄色连衣裙，老跟着我跑的瘦瘦的小女孩。　　但好时光总不长久，而我也常故意把她的漂亮连衣裙弄脏，为的是想看她大哭的样子，我毕竟是想不起来她倒底哭了没有了。在我上学的那年，父亲决定搬家，好像是因为他工作的关系。搬了几次，两家竟然越搬越远，父亲于是也很少去她家了，后来的几次都是我求着父亲才去成的。在最后一次搬家中，父亲毅然决定踏出故乡。于是我们家从一座城市搬到了另一座城市。　　我不知道当年父亲的工作倒底是什么，有多么重要。记得在最后一次搬家中，我很不开心，对着父亲大闹了一通。在新城的家里过第一年夏天的时候，由于心情不好，我没有交上朋友，只有一个人玩自己。恰巧就在这个时候，夏敏表姐带着甜甜的笑出现了。她开始来我这儿过暑假了，由她母亲陪着来，再由我父亲送她回去，通常一住就是十天半月。记得那时她是个文静的女孩，穿着长裙子，戴着蝴蝶结，还总是想和我玩一些女孩子玩的游戏。只要一到了那刻，我就会跑得远远的，记忆中好像那些个游戏一次都没玩成。那个时候最令我开心的事莫过于玩她的马尾辫了，为了这，还把她气哭了。记得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女孩子流眼泪，当时心中生出的念头是：让女孩子哭鼻子不是件好玩的事。（即使到了现在，我对这个念头的正确性依然毫不怀疑。）有了这个想法后，我下定决心不再玩她的辫子，那年我13岁，之后的夏天就再也看不到她了。后来每逢夏天，我总会把头探出窗外，盯着居民楼前面的柏油路发呆，想着她眼泪汪汪的样子，希望能再次看到她瘦瘦的身影出现在马路上，可是最后我还是没把她等来。那时候，还只道是玩她的马尾辫，把她气走了的缘故，当时我是不知道，青春期来了。　　到得她重新来过暑假时，已经隔了5年。那年，我和她高中毕业。她将要上大学，而我已经工作。她正好闲着，所以过来玩了几天，这次她是一个人乘车子来的。记得那天我下班回家看到她时，真是大吃一惊，要不是母亲事先告诉我表姐来了，我几乎都认不出她了。她变了，变了很多。第一个感觉就是，长漂亮了，可是人还是瘦瘦的。虽然见了面大家都很高兴，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她对我却淡漠的很多。也许是她也有同感吧，小时候的事情，从此再也没有在我们的闲聊中出现过。那年夏天，原想和她多聊聊，但由于我工作的关系，大家也没聊上几句，不久她就回去了，那时我感觉很是悻悻。第二年她又来了，仍然是一个人，但我仍没和她聊上几句。住了几天后她走了。第3年夏天，她没有来。　　可是几个月前她却忽然一个电话打到我的新家，说要过来玩几天。那天在电话中，我记得她最后对我说：“这将是我在你们那儿过的最后一个夏天了。”听到这话时，我忽然感到有点伤感。听到她的语气似乎是很孤独的样子，我也开始紧张起来。我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事。她说：“没事儿，明年夏天，我也要工作了，我想恐怕再也没机会来玩了。这两天只是忽然想起了以前的事，有点伤感罢了。你别在意。” 　　她现在就在我的面前大咧咧地从我手中抢她的东西，一边还嚷着：“喂，你怎么老是毛手毛脚的？还我还我。” 　　看着现在她这个的样子，几个月来的疑云一扫而光。那天的那句幽幽的话现在看来，根本就不像是会出自我的这位表姐之口的，看来那天她的确是有感而发。我忽然感到自己有点傻，白担心了一场，自己从小就认得她了，对她的脾气性格还不了解么？　　我回过神来，见到我的表姐已经收拾好了东西。我于是再不开玩笑，帮她把包放好。　　房间不大，我让她坐在了我家里唯一的一张椅子上。她想说点什么，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发现我也在看着她，目光相触，她忽然低下了头，躲开了我的目光，忽然之间冷起场来。这时我清楚地感到了那堵横在我和她面前的冰冷的墙。我感到茫然，无所适从。

chapter 3 冷却

　　“怎么样，累么？”我想找些话说说，却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有点跑调。　　她好像也感觉到了，抬起头看了我一眼，但很快又低了下去。她说：“不觉得啊，一路上火车坐着，到你爸家打的，到这儿又是打的，没感到累。” 　　“嗯。我爸没送你过来么？” 　　“没有，他的工作还没完。把我送上出租车以后，他就回厂里去了。他还是这么忙吗？” 　　“好像是吧。”我说，“我也有一段时间没有回去看看了。” 　　房间里静了一会儿。　　我又问：“最近怎么样？回去过了么？” 　　她说：“一放暑假我就回去了，陪我妈要紧啊，她一个人在家里很寂寞呢。” 　　“这倒是。”我点点头，“一个人住都会这样。她身体好吗？” 　　“嗯，还好。”她说，“她常常想起你呢，说很想过来看看你长成什么样了。” 　　“呵呵，是吗,我有什么看头的。对了，她大概有5，6年没有见到我了吧。” 　　“差不多吧。可能还要长一点。” 　　“不过，有空的话，还是我去看她吧。”我说。　　房间里又静了下来，空气又僵硬了，这情景令我难受。　　“这倒底是怎么了？”我暗暗地想。　　忽然之间，我开始担心起来，害怕我们两人又会像数年前那样冷清的寥寥数语，我不想再看到那个样子，因为心中有太多的期待。　　但是这次的沉默却很快便被打破了，夏敏抬起头来，对着我笑了一笑。这究竟是怎么样的一种笑呢？我不知道如何用语言来描述，令人不可思议的是，就在这一笑之间，那堵已经存在了四年的墙刹那间烟消云散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也许那便是我在很久以前忘却的笑脸吧。　　我看到夏敏抬起头来，脸上带着笑。她看着我的眼睛。　　“我们这是拘谨么？”她笑着说道，“看来我们都长大了呢。” 　　我也笑了。

chapter 4 夏日的风铃

　“哎呀，真热。”她掏出口袋里的白手绢，使劲地扇着。“怎么，没有空调么？”她转过头来问我。我说：“一个住，用不起的。” 　　我把我房间里的小风扇拿出来，放在她的旁边，让风对着她猛吹。她满意地对我笑笑。这时，我发现她剪了头发，短短的头发用橡皮筋儿简单地扎在脑后，耳边的几缕头发时不时被风吹起，她用手轻轻地拨弄着。　　“啊，是呢，你已经一个人住了。”她问我，“怎么样？住得好么？” 　　“差不多过啦。”我摊摊手，说道，“一天天的，还不是和平时一样么？” 　　“是吗？”她皱了皱眉，似乎有点不解，“平时又是怎样的呢？” 　　　我试图向她描述我平时的生活，但发现好像并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明白的。　　“吃饭、睡觉、工作。”我最后说道。　　“我知道。”她笑了，“大多数人都是这样吧。” 　　“那是当然。”我搔搔头，说道，“你以为我过得有什么特别的么？” 　　“嗯，”她笑着说，“我一直是这么想的，特别的人一定会有特别的过活方法。” 　　“我吗？特别的人么？”我说，“我很特别么？” 　　她吃吃的笑了起来，“难道不是这样？” 　　我问她我特别在哪儿，她只顾着笑。　　“好吧。”我说，“特别的问你一句，渴么？” 　　“哈。”她说，“有点。你这儿有什么喝的么？” 　　我打开我的小冰箱。“可乐？” 　　“等一下，让我来看。”她凑到冰箱前，忽然叫了起来：“啊？这么多的啤酒！” 　　“嗯，有什么好奇怪的。” 　　“呵呵，你的冰箱里只有啤酒么？”她咯咯地笑了起来。　　“不是还有可乐么？”我拿了一罐可乐给她。　　“呵呵，是呀，是呀。”她笑着说，“果然是你的风格。” 　　“我的风格？喂，”我说，“你把我当成酒鬼了吧。” 　　“没有啊。”她还是在笑。　　于是我说，这些酒是为我的一个酒鬼朋友准备的，他经常会过来和我喝酒。　　“是吗？”她笑着说，“想不到你还会有这样一个朋友。” 　　“嗯，你别不信。想不到的事还有很多呢。” 　　　　她忽然说：“我有件东西要送给你。” 　　“你等我一下。”她放下手中的可乐，飞快地跑进房间，在她的包里面找着。　　“是什么？”我问。　　“你猜猜看。” 　　“嗯，猜不到。不会是只小鸡吧。”我说。　　小的时候，夏敏曾经养过一只小鸡，那是我父亲给她的生日礼物。她把那只毛绒绒的小动物放在纸盒子里细细地喂养，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没过几个月小鸡就死掉了。她为此也难过了一段时间。在那个时候，我当然不会放过她，常拿这事逗她。诸如，小鸡养不活，长大没人要啦之类，搞得她一副快哭出来的可怜样儿。　　“哼，你还记得那些事么？”她站起来时，手里拿着一个纸包，“看你好像不想要了是吧，那我送给别人了。” 　　“真的是...鸡？” 　　“不想要就算了。”她故意转过头去。　　“怎么会不要呢？”我赶忙说，“你送的东西我是不可能不想要的，其实我真的是非常想要的。嗯，不要白不要。你还是给了我吧。” 　　“你倒是挺老实的么。”她笑了。“好吧，这次看在你这么老实的份上，就送给了你吧。” 　　“谢谢。其实我一直是很老实的。”我说，“只是你没发现罢了。” 　　　　我接过那个纸包，打开了它。　　“这是...”我说，“风铃？”

chapter 5　声的洗礼

　　“这是风铃吧。”我说。　　在我手中的是一个不大的圆环。上面扎着一根根淡绿色的细线，线尾系着小块的金属片。风铃上还系着淡蓝色的布片。　　我把它拎在手中，金属片垂下时相互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嗯，亏你还识货。”夏敏笑着从我手中抢了过去，在我面前轻轻晃着。　　我说不出话来。这声音在我耳中仿佛来自天籁。　　“在想什么？”她问我。　　“我在想，我有多久没有听到这样的声音了。”我说，“也许是第一次听到吧。” 　　她看着我，没有说话。　　房间里忽然又静了下来，能听到的便只有这风铃的声音了。“叮，叮...”，没有噪杂与做作，仿佛来自田园山间的微风，纯的令人想拥着它去林中漫步。　　隔了许久，她问我：“喜欢吗？” 　　我点点头。“喜欢它的声音。” 　　“这可是我自己做的喔。”她说。　　“是吗。做得挺不错的。” 　　“嗯。”她眨着眼睛说道，“原来做了想挂在我家的窗户前面的。可是，没有风－－你知道，我家屋前屋后全是楼房。风都吹不进来，少了风就不行了吧。于是，我想把它顺便送人啦。” 　　“顺便？” 　　她好像没听到一样，拎着风铃走到窗前，说：“我来帮你挂上吧。” “好，那么我来钉钉子。” 我拿来了钉和锤，却看到她站在窗前发呆。 “真漂亮。”她喃喃道。 “什么漂亮？”我一边钉钉子，一边问。 “那是海吧。”她指着天边的浅蓝色问我。 “嗯，你没见过么？” “没有，以前我到你这边玩的时候，好像都没来过海边。” “在那个时候，我也没来过吧。长大后只是和朋友来了一次。啊，钉好了。”我继续说道，“后来要搬出来时，便决定住这儿来了。” “有点羡慕你。”她把风铃挂在钉子上，说，“能住在自己想住的地方。而且，一开窗，就能看到这么漂亮的颜色。” “想去看看那片蓝色吗？”我问她。她盯着远处，微微点了点头。 “有空的话，我带你去。” 风从窗户吹进房间，掠过风铃，掠过她的头发。房间里又响起了美妙的音乐。“叮呤叮呤”风铃上系的淡色布片随着风轻舞，她的额前流海也被风吹得轻轻扬起。看着听着，我忽然想到，这风铃演奏的轻轻的音乐，是否会被下面马路的车嗽叭声所掩盖呢？我不安起来，不由得想，把风铃挂在这儿，是不是也是一个错误。但最后，我还是没有说出来。

chapter 6　一些头疼的事

　仿佛隔了半个世纪，夏敏终于回过头来。　　她问我，你在看什么？　　我说，很漂亮，很有些飘乎的感觉。　　“你在讲什么啊，”她说，“话不对题的。哎，真是搞不懂你。” 　　我说，我也搞不懂我自己。　　“哎，小风。”她问我：“如果我有事要你帮个忙你会答应么？” 　　“那也要看什么事吧。”我说，“帮得上的尽量帮喽。” 　　“那你是答应帮忙了？” 　　“嗯，算是吧。你有什么事么？” 　　“这个嘛，先还是不说了。过两天你就会知道的。现在，我要洗个澡。” 　　“希望是好件事吧。”我说，“浴室在那边。” 　　夏敏看了我一眼，偷偷地笑了。　　　　就这样，夏敏便在我这儿住下了。看她的样子，似乎是非常的轻松，完全是一副渡假休闲的模样。相反，我却是轻松不起来，令我头疼的事还真不少。她来后，怎么个住法我曾考虑了很久。虽然讲，我的房间多住几个人是不成问题，但伤脑筋的是房间里面就只有两人。姐弟是没错，但讲出去还是不好听的。若是被张家阿婆，或被邻家马嫂见得去了，一鼓弄起舌头来，传遍左邻右舍的，指不定还把我们说成是什么跟什么呢。好在我家隔壁并没有张阿婆，也没有马嫂，这是令我最安心的。我甚至连隔壁家住的是男是女或高或胖也搞不清（这恐怕要归功于我的工作）。于是就是令他们见了，他也只会一笑置之，或者会说原本那个男的（是男的吗？）搬走了吧之类的话而已。　　说到底我是无所谓的，他们怎么说说去，我并非是在他们的口舌中过活。但令我担心的还是夏敏。　　我曾和她半开玩笑地谈起这事。　　她皱了皱眉头，问我，你介意这事？　　我说当然不。　　她便叹了口气不说话了。　　她的反应令我不解，但看上去她好像对这些也不是太在意，于是我也就不再提了。到了我上班的时候，夏敏便会去睡觉。而我睡的时候，倒正好是大白天。我们正真可以聚在一起聊聊天的时间，除去吃饭，实在是找不出什么来了。　　说到吃饭，这也曾是让我头痛的一件事。一个人住的时候，随便吃些什么便好凑和。现在多了一个人，便怎么也没法子凑和了。到了我霸王硬上弓的时候，夏敏便会问我：　　“咦，这做的是什么饭？” 　　“鸡蛋炒饭。” 　　“嗯。那菜呢？” 　　“炒鸡蛋。” 　　“那个呢？” 　　“煎鸡蛋。” 　　“汤是……” 　　“鸡蛋汤。” 　　色、香、味虽然俱佳，但不免会令吃的人害怕。这样的饭菜一天也没有维持下去，因为夏敏说要接手伙食。　　我一副很为难的样子，对她说：“怎么行？你是客我是主。” 　　“有什么关系，我是你姐嘛。再说了，我也不想天天吃你的鸡蛋套餐。” 　　“是这样。”我惋惜地说，“嗯，那我们可以到外面去吃啊。” 　　“我可不想去。一家人不是应该坐在家里面热热闹闹地吃饭么。” 　　“在外面也能热闹地吃饭啊。” 　　“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只有在家里吃才会有家的感觉吧。”她喃喃地说。　　“家的感觉？” 　　“嗯，我很期待喔。行了，别多想了。就让我来露一手吧。”她跃跃欲试。　　出于对夏敏的健康的考虑，我最后当然是同意了。其实，我自己也是非常地期待的，不仅仅是为了她做的一顿晚餐。因为她所说的家的感觉实在是让我心动不己。这是两个人的家吧，我不禁兴奋地想。

chapter 7 约会在菜市场

　　我并非是故意要做那顿鸡蛋套餐的。原本我是建议出去吃的，但没奈何夏敏偏要看我的掌勺功夫，做出来的东西自然也非我本心所愿了。不过话说回来，在我家除了鸡蛋，也找不出什么可以做菜的东西了。　　于是夏敏对我说：“小风，走吧。” 　　“去哪儿？”我懒懒地问。那个时候我刚被她叫醒，脑子里甚至连今天就是明天之类的概念都搞不清。　　“去菜市场啊。”她说，“快醒醒，快醒醒！” 　　“去干嘛？”我又问。　　“你说去那儿干嘛？”她瞪了我一眼，说：“难道是去约会！” 　　我几乎是不去菜市场的。自我搬出来后，也只去过两次。第一次是搬家请客，由母亲写的菜单掌的勺。第二次便是我突出奇想了。结果令我打消了自己作饭的念头，于是改吃面食与盒饭之类的东西了。买菜自然也是不会去了。　　“约会？你刚才说了约会。” 　　“对，”她又狠狠瞪了我一眼，“去和青菜约会吧，你！懒虫！” 　　于是，她不再理我，径自转过身去，走下了楼。　　天空中晴得没有一丝的云，阳光依然剌眼。但是太阳的热度却告诉我，夏天已经接近尾声了。现在已经是下午５点多了吧。晒了一整天太阳的地上面蒸腾着热气，走上去仍然感到闷热与烦燥。路上的车和人已经多了起来，来来往往车铃与喇叭声彼此起伏，仿佛由那股人流带着，由这地上的热气托着，充塞着整个城市。　　我和夏敏便穿行在这股人流中间。我驾着摩托车，她便坐在我后面。我们的目的地是菜市场。　　我小心地开着，及力躲避着忽然窜出的路人，以及如同拼命三郎似的抢道的自行车。非常小心的，决不充许他们沾上我们一丝一毫。夏敏就静静地坐着，她用手轻轻地扶着我的腰。偶尔将头凑到我肩膀上跟我说几句话。我听着，感受着在我耳边的她的呼吸，感受着她的手上的温度。我陶醉不己，仿佛整条马路上只有我们两个一样。　　１０分钟后，我们抵达了目的地。　　　　在门口停车的时候，便有一股夹杂着腥味的热气扑面而来，刚来的好兴致便立刻被破坏无遗。紧接着，耳朵里再也静不下来了。什么“大婶”“大妈”“大爷”“来看看”“来闻闻”“来尝尝”“一块七”“一块八”“很便宜”之类的叫卖声，南腔北调，杂着还价声、骂街声、笑声、哭声，闹得不亦乐乎。地上面湿漉漉的，常常可以看到什么白菜、青菜、死鱼、活虾之类的不知死活的躺着。大家用拖鞋在上面踩得嘎吱作响。人们的脸红红的，冒着汗，或欣喜、或愤怒、或一本正经、或面无表情，接踵摩肩，如临大敌。　　站在这样一座菜场的入口，我怎样也不会有要向前踏进一步的念头。　　我对夏敏说：“要不你进去，我在这儿等你。” 　　“不行。”她拽着我的胳膊，硬是把我拉了进去。“待会儿少不了你的事。”她说。　　到了走进去的时候，却发现里面并没有在外面看的那么糟。当然，我认为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有夏敏在身边。通常，一个人来的时候，总是在入口旁买了匆匆便走。但这次，我们却深入不毛，足迹踏遍了整个菜场南北。　　穿着汗衫和短裤，脚踩着拖鞋，与身边的一无二至，我们在里面转着，仿佛闲逛。夏敏停下来问价的时候，我便站在一边偷偷看她。看她伸出手指和菜农比划价钱，看她笑着把买的菜递到我的手上。遇到她听不明白菜农的土话时，我便为她作作翻译。　　转的时间长了，我也发现，其实夏敏却也不是精于买菜之道。我曾见过一些人为了一毛半分争个耳红脸赤，或为了找便宜几毛钱的菜而在菜场里面转半天。夏敏在这一点是大不同的。她是想到什么买什么，看上了便会买，几乎也不还价，称了斤两我便付钱。她的这种风格倒是和我有点像了。当然，我是乐得清闲的。与其为个一毛两毛大费口水，倒还不如陪着她在市场里面多转转来得开心和轻松。　　转了几圈下来，我发现我却是想错了。我的手里面拎满了菜，实在是轻松不起来了。　　“买得太多了。”我对她说。“吃不完的。” 　　她说，吃不完明天也可以吃，反正你有冰箱。　　“冰箱里还有酒哪。”我说。　　“喝掉不就行了么。” 　　“……” 　　又转了一圈。我又对她说：“实在是太多了，我快拎不下了。” 　　“喔？要我来帮你拎吗？”她只是看着我，却不伸手。　　“谢了。”我说，“这个青菜的约会还是让我一个人进行到底吧。” 　　她呵呵地笑了，说道：“这才像样嘛。” 　　

chapter 8 遥远的歌

　　夏敏把两只手背在身后，在我前面轻盈地踱着，时不时的左右看看，在我的手上又加些份量。　　“哎，小风。”她又在说了，“我们再去看看那……” 　　这时，我果断地打断了她，说道：“喔，天色不早了，再不回去，恐怕晚饭就要改夜宵了。” 　　“是吗？”她看了看表，露出很惊奇表情说，“啊，真是的，好像是晚了。” 　　“抱歉喔，我还以为只过了一会儿呢。”她对我说。　　“嗯，没什么啦。其实我原也没发现，幸好肚子提醒了我。” 　　于是，在我的两只手全部拎满东西的时候，我们开始逆着人流往回走。　　我问她：“你逛菜场都这么投入？” 　　“投入？” 　　“你把时间都忘了。”我提醒她说。　　“嗯，大概是这样吧。”她说，“我这个人做事要是一投入进去，便会把什么都忘了，时间呀、过会儿要干的事儿啦。” 　　“做什么事都会这样？”我问。　　“当然是我喜欢做的事。比如说看书吧，以前在家里看得入迷的时候，常会忘了睡觉，直到太阳光透过窗帘射进来了，我才想起要关灯睡觉，接着啦，就是一直睡到中午起来吃饭喽。嗯，被妈妈看到了她便会说，小敏啊，女孩子不可以这么懒喔之类的话了。” 　　“其实我也不想这样的。”她皱起眉头，说道，“每次提醒自己，但总是没什么用。” 　　“嗯，那样也很好啊。”我跨过歪躺在地上的一只皮鞋说道。　　“哎？” 　　“就像我，经常对自己讲，马上该做什么啦，还有多少多少分钟就该干活啦，做起事来总会很不尽兴的。所以，我还真想学你那样呢。” 　　“真的？”她回头看了我一眼，说道：“你开玩笑的吧。” 　　她见我没说话，便叹了一口气，用手理了理额前的留海，说道：“这样看上去会显得我做事很没有规律，不是吗？” 　　这个时候，我正在考虑该如何跨过一个被扔在地上的破菜篮子。　　“我记得以前你从来都不会为这些东西烦的。”我说。　　“是吗？以前我是那样的吗？”她笑了起来，说道：“看来我的记性真的很差。” 　　“你变了不少呢。”我说道，“我都有些不敢认了。” 　　我伸出脚来把菜篮子踢开，竹制的菜篮在地上滚了几圈，卷起地上的脏水，撞在身边人的脚上。身边的人置若罔闻，他正忙着与菜农讲价哪。　　“太夸张了。”夏敏笑着说。　　走到门口的地方，忽然听到有人在喊：　　“哎，那边的小俩口，要不要买点葱啊。两毛钱可以拿一大把。” 　　转头看时，却见到一个卖葱蒜的老太在向我们招呼。　　我本来打算装作没听到走掉的。但是夏敏却停了下来。　　“哎，她是在叫我们哪。”夏敏说。　　“好像是。” 　　“真是的。”她一本正经的说道，“什么小俩口的，明明是姐弟嘛。这都会搞错？” 　　“是啊是啊。她大概是老眼昏花了。”我附和她道，“我们还是走吧。” 　　“可是，”夏敏站着没动。　　“可是？” 　　夏敏对我说道：“我们好像忘记买葱了。” 　　　　大约六点半的时候，我们走出了菜场。天色虽然还不见黑，但看得出来，菜场里的人已经少了很多了。我把菜放进车子的后备箱里，放不下了便由夏敏拎着。回去的路上，夏敏在后面哼起了小调。我问她，你在唱什么歌。她只是嘻嘻一笑，又唱了起来。虽然听不大清楚，但唱得确实非常的动人。于是，我也按奈不住了，我用高八度的声音，唱道：“今日共饮庆功酒，壮志未酬誓不休，来日方长显身手，甘洒热血写春秋。”夏敏先是呆了一呆，然后就笑了起来。接着，她也开始放开声音唱了起来。这时，我听到她唱的是mariah carey的《hero》。但只是一会儿，她的声音又低了下去。今天晚上大概是起风了，或者又是坐在前面驾驶的缘故，迎面的风好像特别的大。夏敏依然在后面轻轻的唱歌。唱了一会她又换了一首继续唱，但是唱的什么歌我却是听不清了。有几次几乎要听到了，那声音却又消失不见。好像声音一到我耳边的时候，便会被风吹走，或是被发动机的轰轰声所拆散。这时，我忽然感到夏敏好像并没有坐在我的后面。她仿佛是在一个离我很远的地方——在一个我从未到过的地方对我唱着歌。我开始紧张起来，甚至想回头看看夏敏是否还在。　　我终于抽个空子回过头去。那个时候，我看到夏敏正哼着歌四处看风景。她见到我回过头来，便冲我一笑。接着，我听到她在我耳边对我大声嚷道：　　“认真开车啦，你！”

很爱很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