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窗帘，我看到凉子闪过的身影。
“喝什么？”
没等我回答，她动手替我调了杯酒。那若焰般通透的液体被慢慢盛入，沸腾在酒杯。幽幽的蓝色晃动起来，我开始看不清凉子的脸。
凉子缓缓退下无名指上的束缚。指环跌落下来，一种奇怪的叹息声。
我瞥见了，凉子手指上那个清晰的戒痕。
那是很多年前了。
凉子说，她爱上了一个总说“对不起”的男人。
约会迟到了，他说“对不起”。
记错了她的生日，他说“对不起”。
凉子一直都在等今天。等他再一次说“对不起”的时候，她就真的真的可以放下一切了。
仿佛也是很多年前了。
我认识了凉子，和她那些漂亮极了的小说。
我和她说，我短暂的网络爱情。我痛苦，是因为我谁也不爱，却强迫自己相信我是爱的，我会幸福的。
我郁闷，于是捧着弗洛依德和萨特的理性文字，整日不放。
凉子静静的听我说，从不打断我。她习惯性的低头，看着手中美丽的杯子，和杯子里同样美丽的液体。
她安慰我，她说：不要太责难自己了。你必须懂得，你有自己不寻常的生活方式。要什么，或是不要什么。
她也告诉我，关于她的故事。那个总是会说“对不起”的男主角。
凉子曾意味深长的说：我们疯狂的像夏天一样。
而现在，夏天真的只剩下短短的一下截尾巴了。
沉默。
凉子忽然问我，看过张爱玲的《倾城》么？
我点头。
都记得些什么呢？
我说，我记得，柳原对流苏说：那不算，我们那时都忙着谈恋爱，哪里有工夫恋爱？
凉子淡淡的笑了。
凝神看着对面的凉子，心里有什么消融开来。
这么多年了，一遍一遍的读张爱玲的文字。可我始终没能真正读懂。
直到今天。
我的泪居然跌落下来，掉进酒杯。
那水蓝色的涟漪。
凉子轻轻拾起面前的指环。这么多年来，它一直被保存的很好。如新。
她侧身，优雅的抬起手：那个指环就轻盈的落进了剩下的蓝色液体。不见了。
真的，不见了。
凉子只是不曾后悔。
我们都明白，一个还会说“对不起”的男人，心里一定还有一个柔软的地方；而他，就在这个角落里爱她。一辈子的。
恍惚中，看到了凉子的背影。想起《东经爱情故事》里，那个不等完治的莉香。仿佛，她这么一去，就再也找不回来一些什么了。
失落了的。
回到家。打开电脑。
想起来，今天是七夕节了；网友们所说的“中国情人节”。
下意识的望去窗外。
我终于看到了，这个季节的第一片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