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记得小时候,祖母曾告诉我一则故事:如果能在草丛中,连续发现到三瓣幸运草的话,你之后遇到的第一名异性,极可能成为你的新娘子......
我一直深信不已,就算活到这把年纪仍犹如此。
高三那年,学校举办一年一度的园游会,开放给其它人参观,校园中到处花 花绿绿,有男有女,替“和尚学校”增添不少姿色;而我,亦乐在其中!
买了杯向学弟杀价而来的红茶,坐在树下观望熙来攘往的人群,突然心里感 到一丝笑意,觉得那些人真无聊,不过园游会罢了,却特别跑来买一堆既贵又难吃的东西,唉~但举办园游会还是不错的,可以看见许多嘉女妹妹,虽然以前吃过闭门羹,望梅止渴也好啦!
“给你糖吃。”忽地,一阵童音传入耳里,我连忙转头寻找来源,映入眼帘的一张清秀白净的稚颜,黑溜黑溜的大眼盛满纯真,刺得我为心中的情色思想汗颜!
“给你糖吃。”女孩得不到回应,更伸长手臂递来一颗花生糖。
我接过,问:“为什么给我糖吃?”
“这样你才不会拔”酸酸草”呀!”她露出可爱的笑容,歪斜著颈怔怔瞧我, 头上两条麻花辫随之摇晃。
“酸酸草?”我低头看看手中随意拉扯的杂草,发现正是酢酱草;举起手中 的“酸酸草”,我对她说:“就是这个吗?”
“嗯!”她大力点头,我突然瞧见在她的左耳垂下,有颗漆黑如夜的痣,十 分特别。
“哦,为什么叫它”酸酸草”呀?”一时兴起,我开始同她攀谈。
“就是酸酸草嘛!”她皱皱眉,理所当然却又不解地回答,我的问题好似困扰了她。
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呼唤,尚未听清,女孩便回过身,跑开了。我楞了一两秒,才发觉这场邂逅是昙花一现的美;不知怎地,心里被掏了空,失落感莫名升起……过了一会儿,忍不住嘲笑自己,怎么这般多情?摊开掌中,瞅著那撮酸酸草,移情作用地幻想那女孩的身影:伸长臂肘,递来颗花生糖,她纯真的笑颜,可爱的麻花辫,还有那奇特的耳垂痣!回了神,再望望酸酸草,吓然发现在 那堆三叶的叶片中,有一瓣最为特别,是四叶草,也就是所谓的幸运草!
我脑中刹那间空白,幼时听的故事慢慢浮现胸臆,急忙再翻翻手中的酸酸草, 企图连续找到三叶幸运草;说也奇妙,不知是我那天鸿运当头,还是这株酢酱 草突变过多?一瓣.二瓣.....居然让我一下子获得三片幸运草~天,真的是奇妙至极!
难掩兴奋,我立刻抬头望向人群,结果那女孩又出现在面前,仍是甜美的笑 颜,仍是伸直手臂,仍是一颗花生糖,我忽地眼前一润,竟感动了。
“给你糖吃。”她说了同样的话,只是这回直接将花生糖放进我掌心,正巧 置于三叶幸运草中央。
不等我反应,她随如风般消逝,跟著一名妇人离去,想必是带她来玩的长辈 吧!我想追上去,真的,好确认她是否为我今生的新娘;可是我没有,只待在原地注目她蹦蹦跳跳的背影,大概想下个赌注,如果那神话是真,我一定会再见到她的,不是吗?
后来,我将那三叶幸运草制成书签,伴我度过高三和往后的大学生活,甚至 一直到我出国留学都还留著;不过在一次狂怒中,它被我扔进密西根湖了,这事容后再谈。
其实我并不完全相信幸运草的传说,大学期间谈了几次恋爱,可惜都没成功,不是彼此个性不合,就是热情不再;而且有时我居然会内疚,像只偷腥的猫 或不忠的丈夫般,说来真可笑滑稽。大概也是这样的心态,使我对每任女友无法全心全意,她们总是责备我:爱那书签比爱她们多。
我想,我真是矛盾……有阵子,还挺怨恨祖母告诉我幸运草的传说,使我生活得这样苦,但想归想,书签还仍是爱惜如命。
大学毕业,当过大头兵,我便出国攻读硕士,一方面为了前途,另方面则是 逃避情债。我的前女友自我结束兵役后,便常有意无意地提婚姻,我却一来身无分文,如何养得起一个家?二来婚姻还不在我的计划中,不想就此定心;三来……心里仍留著一点期待,想看看那女孩长大的模样。
我出国后,女友在一年不到的时间嫁人了。
问我后悔吗?当时的确有一点心痛,但辜负的人是我,又有什么立足点发言 呢?只能诚心诚意地祝福她。
在美国,我待了三年,前两年于语言学校中度过,没办法,外文能力太差了, 直到第三年才正式进入芝加哥大学就读硕士班。硕一下,漫长的寒假本打算 去南美洲玩一趟,可是家人早在一月前便嘱咐我回台湾,替即将赴美求学的妹妹辨理手续,只得打消计划回台湾了。
美国的寒假是在圣诞节前一周放的,台湾则不,所以回到台湾还真有些不适 应,整日闲荡,老爸看不过去,便叫我去他学校-嘉农-指导学生,他们再有一星期就校庆。有事做总比没事干好,於是我那段时间都待在嘉农校园里,重新享受校庆前的兴奋和中学时代的气息。
一天,我没事便跑去参观,由于预测会人山人海,因此挑中午时刻前往“奇 花异妍”坊观赏兰花展。一盆盆人工温室栽培出来的兰花,我缓慢踱步其中,虽然不太了解那些花美在何处,但淡淡的花香下,心神彷佛为之悠然,好似可以立即羽化成仙般。
其实多数的兰花是学生栽种的,另些贵重的兰宝则是地方名士特别拿来展览;学生的作品或许没他们来得艳丽,但拥有平凡中的美,若深谷幽兰,一如那名削肩瘦身的女学生,她的身影还真像朵待人爱怜的兰花......
咦?我突然眼前一亮,注视一名身穿白衣黑裙的女学生,她一面背诵手中的数 学手册,一面心不在焉地欣赏兰花,且走且停,眉头轻蹙,可以看出她是个在联考压力下的牺牲品。我观察着她,甚至故意绕道经过她面前,可是她没注意,兀自看著手册,最后行至一盆兰花前,停下步伐,抬头望着。茂盛的好奇心使我趋步向前,想多了解她。我站在她身后,过了一会儿她却往旁移一步,大概察觉我的存在,于是我顺理成章地和她并肩而立。
我特别侧看她一眼,本来只是稍稍一瞥了,但一样事物却吸引住我的眼光,在她俏丽短发下,耳垂显现一颗漆黑如夜的痣,一如我十年前所见。是她吗? 真是她吗?是了,那轮廓还真有点像。惊讶慢慢化成过往幕幕,逐渐融化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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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是如何和她交谈,我忘了,犹记得她若惊弓之鸟,急忙逃去,而我苍促地塞 给她一张名片,紧张让我失去平日的准则,彷佛又回到十八岁时的青年,整颗心扑通扑通跳,尽管我已竭力表现镇定,还是掩不住。
直到她再度像十年前 般消失,我才懊恼忘了向她要资料,一张小小的名片怎可能牵系我们之间的鸿沟与不熟稔?又哪名女孩会打电话给一名陌生男子呢?
唉~失望地低下头,瞧见一张学生证,拾起一看,是她的!天~什么字眼都无法形容我现时的快乐,像是一件宝贝失而复得般,不可思议,戏剧化极了。高兴过头,我竟脑中一片空白,简直不相信自己的幸运……
幸运?对了,铁定是那幸运草所带来的好运气。哈哈哈,我忍不住暗中大笑三声,有些疯狂,有些兴奋,有些感动……
当晚,利用老爸的职务,查询到她的电话及个人资料,我明白这么做很小人, 不够光明磊落,但现实逼人,只能如此。
拨了电话,她很意外也很诧异,只有一面之缘的我居然为了还她学生证,大费周张地查询她的资料。
“你怎么会有我的电话?”她语气十分不快,很明显地告诉我她不高兴。
我说了实话,并请她原谅。“你别担心,我真的没恶意。”
“呵~”正竭力解释,她反而笑了,真是难以捉摸的个性。
“我才不担心, 一来没家产,二来没姿色,你在我身上得不到好处的。”
我松了口气,至少她不再是不快,只是……在她话语中有浓浓的愁绪,是一 种冷眼旁观的态度,少了年轻人应有的活力。
“你是不是读书太累了?”
她顿了一两秒,幽幽地答:“还好,反正就是这么一回事。”
“这星期有空吗?”我冲口而出,迫切地想将她心里的阴霾扫除。
得不到回答,大概吓坏她了。
“不是的……我,我只是想归还你的学生证,还有……还有……”可恶,我 竟然在这关键时刻口吃!
“呵呵呵~”她笑得更大声,道:“不是什么?还有什么?”
天,她在取笑我?在我急于博她一笑而发窘的时候?
“你真扑朔迷离,捉不到你的下一步。”
“呵~”她笑声渐歇,我彷佛可以想像她脸上如波斯猫的慵懒表情:既然猎 物投降,就该擒掠了。
“我明天没补习,约个时间地点吧!”
我受宠若惊,本以为得费一番口舌功夫,没想到她却阿莎力地答应。
“你几点下课?如果可以,我开车去接你。”
“不用了。”她回答得又快又绝,“我不想引人侧目,反正只是拿回学生证, 一会儿又得回来读书。”
“哦。”失落感骤生,为她的拒绝伤心。“那在肯塔基,好吗?”
“五点半?”
“你方便就好。”
“可以,明天见。”看来她想结束谈话了。
“明天见。”
“喀!”一声,她挂上电话,我却兀自拿著话筒;长这么大,很少有女孩子 挂我电话,就她这么性格。缓缓放下话筒,彷佛这样做可以与她多些接触,傻瓜的行为,标准的。
隔天,我五点便站在肯塔基门口,实在无须这般早来,我却心甘情愿,想一想那只请小王子驯服的狐狸的感受,逐渐升起的兴奋,一点一滴凝聚着,再化为巨大的雪球,将我掩埋……
五点三十分,她准时出现我眼前。“发呆呀?”
“啊……没,没有。”我居然不知道如何面对她。
“呵~”她笑了,一脸淘气,恍若又回到十年前的小女孩。“你干嘛这么紧张?我会杀了你,还是吃了你?”
想到比她虚长几岁而被她吃定,不由得啼笑皆非;但让她一笑,心中反而踏 实起来。“你吃晚饭了没?我请你吃炸鸡。”我指指身后的肯塔基。
她瞄了眼,皱眉说:“你难道不知炸鸡油很多,会使女孩子变胖和长痘痘,你想害死我呀?”
我愕然,不知所措,却见她一下又换了表情,眨眨眼,调皮地接下道:“不过我不怕,哈~”
“真会被你吓死,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的。”松口气,如果我提早中风或心 脏衰竭,有一半原因铁定是她!
“人生本来就真假不分。”才一会儿功夫,她又带上成熟的面具,不容我深思, 她微笑着说:“老哥,你到底请不请?我时间宝贵,五脏庙更是咕噜咕噜叫了。”
真是没大没小,就算我大她十岁也没要叫“老哥”吧!但可以感觉出,她已一步一步褪去坚壳,接纳我了。
点了餐,我们面对面坐著,她安静地啃食炸鸡,偶而有一句没一句地回我话, 可以看出她并不常让别人请客:付帐时掏钱给我,拒绝后又迭声道谢,连吃东西时都怀著内疚。该如何形容她,一下调皮一下矜持,多变的个性!
“我下周就要回芝加哥了。”我说。
“芝加哥?你在美国读书?”她好奇地抬头,脸上盛满羡慕。
“是呀,老留学生一名罗!”我特地强调老字,其实在留学生中, 我并不算老,但对一名高中女孩而言,或许真的太老了吧!
“呵~”她一贯的笑声,“我可没说哟。”
“心里这么想,是不?”我回了笑,等待她的答案,却等到一脸慧黠的巧笑, 天真的我竟希望时间就此停滞,让我好好久久欣赏她丰富的表情;“对了,你知不知道”酸酸草”?”
虽然十之八认定她是当年的小女孩,可是总忍不住再确认一次。“知道呀,酢酱草嘛!”她喝了口红茶,漫不经心地说。
天,我果真等到……
“为什么会叫它”酸酸草”?”按住蠢蠢欲起的冲动,我握紧拳头轻声问;十年前没得到的答案,今天即将宣布。
她顿了顿,斜着头颅思考的神情一如以往,最后笑了笑,说道:“就是酸酸草嘛!”
“什么?”我不可置信,又有点狂喜,轻哂:“这是什麽答案呀?”
“呵~没啦!”她吐吐舌尖,“你吃过”酢酱草”没?它的味道就是酸酸的 ,所以称”酸酸草”呀!对了,你怎么知道”酸酸草”的?”
“以前有个女孩告诉我。”我不奢望她能记起十年前的事,毕竟她那时还小,所以只是默默在心里回忆。
“哦。”她应了声,对我口中的女孩并不好奇。
“你不问吗?”
“问什么?那是你的隐私,你想让我知道的话自己会说,我不用多此一举呀!”她的双瞳亮晶晶,狡狯又无邪,十分可爱。
“乖乖,这麽小就知道”欲擒故纵”的招术,还用得这般漂亮,长大后可真不得了。”
“君不闻:小时了了,大未必佳。说不定我反而变得更笨!”她自打嘴巴却不显懊恼,一副自得其乐。“对了,你回芝加哥后,可不可以写信给我?我从未收过来自外国的信件,想尝试一下那种滋味。”
就算她不提我也打算说,这下倒好,省了功夫。“当然可以,不过如果你回信,我一个人唱独角戏不好吧!”
“嘿~”她提身向前,带著奸笑,道:“会啦,但我现在是高三生,回信晚 了,你可不能开骂。”
她铺路在前,我又如何责备于后?这小狐狸~
“啊,我该走了。”她慌张地看手表,像灰姑娘赶在十二钟响时离开王子,行前还回首匆匆道声:“大哥哥,谢谢你的炸鸡!”
看著她的身影离去,这是第四次了;然而我十分明白,她不会再凭空消失。手握著学生证,注视上头原是清汤挂面的她:一双大眼,清纯的微笑,在心中她 似乎已占了极大份量……
啊,我竟忘了归还她学生证!急忙站起,才发现她正伫立于楼梯口,脸上是不好意思的红晕,贝齿含著下唇,艾艾地笑著。
“怎么了?”我明知故问。她紧闭双唇,纤指指向我手上的学生证,我扬了扬,她随即点头,模样是说不出的羞涩,难以形容的小女人姿态,我迷惘了。
“喂,我要我的学生证。”待我清醒,她已站在面前,瞳眸怔怔盯著我,突地又说:“有没有人说过你眼睛很美呀?”
“什么?”来不及反应,她又顾自笑得开心,转身将走。
“等等,你不要学生证了?”
她回头,吐吐小舌,“反正三年级了,不再需要,你留著当纪念好了。哦,你的眼睛真的很漂亮,是我见过最美丽的!”说完,眨眨眼,开心地跑掉了。
天,她简直吃定我了嘛!不知该如何解析那感觉,有点兴奋又有点不甘心……
回到芝加哥,我即邮寄张密西根湖的明信片给她,本以为会很久久才能有所回应,没想到她限时寄来一封挂号信,于是两地鱼雁往返的书信生活至此展开。
偶而我也会拨电话给她,但极少数,毕竟她忙著准备联考,不能打扰她;另一方面,我自己亦赶着硕士论文及提出博士学位申请考,加上时差关系等种种因 素,就算心里想听听她的妙语如珠,或是她的冷嘲热讽,还是得按捺住。
所幸,有她的学生证陪伴,更重要的是,我仍保留带来幸运的书签,寂寞或想 她时,拿出来看一看,相思之情多少可以减轻。
半年后,她顺利拚上一所国立大学,就读她喜爱的外文系。一阵子,我常常 担心她是否会因外文系的优势而吸引男生的觊觎,记得以前我也特别喜欢文学院的女孩子,但我的担心多余了,至少在她大一这阶段。
暑假期间,我没回台湾见她,而是到美西玩了。在洛杉矶和旧金山待了近一 个月,最后经西雅图回芝加哥,每一站落脚处,我都会选一套风景明景片寄给她,只因她爱收到来自各地的信件,对她的好连在加州的亲妹妹都眼红,怨恨我如此不公平;但说实话,有哪个人不想多宠爱自己的喜欢的人呢?只能言语安抚我妹,请她多担待些。我妹人也挺好,知道我除了写信和打电话外,不敢有所逾矩,马上提供一堆以前男孩子追求她的招术,鼓励我向她告白,可是我笑著婉拒了,只为深信该是我的跑不掉,不该是我的强求不来,而且不愿吓著她,她还年轻我则年华不再,渐感到年纪差距是种危机……
硕二下,我取得博士资格考,第一个通知的不是家人而是她,我兴奋地忘记了时差,打了越洋电话给她,她起先神智不甚清楚,没办法,凌晨时刻;但一听见我的好消息,立即开心大叫,在这端还可以听到她满怀愧疚地向室友道歉,真的很好玩。足以见得她对我不是没感觉,否则不会替我如此高兴,刹那间我心里暖烘烘的,像被和煦的冬阳所照耀,眼眶不禁湿润。
“大哥哥,给你个礼物,你想要什么?”她笑道。
“你能给什么?”我反问,其实最想要的是她此时此刻伴我身边,与我分享 一年四季,喜怒哀乐。
“哎唷,怎么这么说,只要我做得到一定帮你达成。”
“真的?”她的热情让我感动,想了想又道:“一场 PARTY ,特别为我开设 的PARTY 。”“只有你和我”,我在心里暗暗加了句。
“哇,那只能等你回来,否则怎么开?对了,你何时回来?快放寒假了耶!”她的语气彷佛正期待我快点回去。
“可能不回去了,我要去欧洲。”尽管有所不舍,可是为了以后能够带她开 开心心地周游列国,我可以牺牲目前的幸福,只想给她最好的。
“又不回来呀?你已经一年没回台湾了。”她控诉。
“别这样,我在欧洲仍会替你寄回明信片,还有……”
“等等,”她打断我的话,微愠道:“大哥哥,我并不贪求你的明信片或其它礼物,这一年来我收到你太多太多东西,我只是想你回来,为你举办 PARTY,那是我目前仅能做的,我也想有所回馈呀!”
“好好好,你先别生气。”最怕她发怒,我赶忙和言悦色地说:“只要你有这个心,我便心满意足,谈什么回馈不回馈?
”是吗?你是无法了解我心中的愧疚……”
她落寞的声调使我心胸为之一紧。“别……别想太多,你不是要替我办一场 PARTY ?选日不如撞日,电话里也是可以开 PARTY 的,咱们就现在开,好不好?”我开始口不择言。
“大哥哥,你耍我呀?”
“不,是真的,我们可以创造首例呀!而且这样才特殊,用来庆祝我即将成为博士不是更好,你认为呢?”我知道她口气虽不热烈,但似乎浓厚的好奇心已 被挑起,所以趁胜追击,天花乱坠地胡诌一番,说到后来连我几乎相信置身于一场舞会,拥著她翩翩起舞,亮丽炫目的水晶灯和五光十色的宴会厅……
“天,大哥哥,你太厉害了吧!”她笑,清脆的铃儿响了。
“现在才知道,这就是所谓的电话 PARTY,我们首创。”
“嗯,那改天换我当主讲哟!”她兴致勃勃地要求,像名孩童。
我答应,可惜没等到那天,一切梦想及准备幻灭了。
过一年,她大二下,我则博一将升博二,算算也二年没回台湾,心中总有些 惦记。于是一天,我拨了电话给她,只听得她又惊又喜地呼唤一声“大哥哥”,我心里原来对她疏於联络的怨怼,立即烟消云散;然而,她接下来以娇羞姿态说出的消息,却将我打入比阿鼻地狱更深的地狱!
她有男朋友了,是社团的学长。
乍闻之下,我脑中一片空白,晴天霹雳的打击,更叫我失了精神,混沌不清, 像个稻草人,有壳无魂……
(三)
这怎么可能?在我痴痴等她二年后,却让其它男人捷足先登,凭什么?我忘了是如何挂上那要命的电话,也忘了是如何度过接下来的日子,总之一切混噩。待我清醒已经过了一个月,周围的朋友事后说:那一个月中,我像尊没有魂魄的傀儡,空汤的躯壳常在夜半时分,驱车至密西根湖畔闲逛,直到凌晨破晓才 拖著疲惫的身体回来,继续做实验。就这样不眠不休,不吃不喝只工作,如果再下去,他们打算拉我去看医生。
其实我可能持续昏迷下去的。一天,我到处找不到幸运书签,问了一旁的室友,他说有一晚看我精神亢奋,怕我发生什么意外,硬是跟著我到密西根湖,本 以为我安安静静的会没事,怎知我突地一阵长啸,紧接著狂怒揍打自己,甚至连橄榄球员的他都揽不住我的疯巅,正不知所措时,却见我狠狠掷出一张纸,那书签即随风飘落至湖面,一点一滴沉没,我才开始冷静下来。
我一听,飞快地奔出宿舍,驾上车直驱密西根湖,室友被我的行为吓了一跳, 连忙会和其它同学追过来。
到了湖畔,我不顾冷冽的湖水,迳自急步走进湖里,雪衣吸水变重让我脱了扔在一旁,不要命地一心想寻觅那书签,可是那是不可能的!追来的同学看到我 自杀式的行动后赶紧跟著下水,欲拉我上岸,但我竭力抵抗,双手挥舞溅起不少 水花,就是拚命要找回我视同性命的书签,没了它,我和她之间的回忆也会灰飞烟灭……
其余在岸上的人见了这情形,纷纷加入拉我的行列,而我终于不敌众力,在一阵拉扯后哭喊地给拖上岸,泪和湖水布满我苍白的脸孔,初春的雪花亦零零飘 落,融化在我身上,哀凄已不足以形容我内心的痛苦。
干呕后,我陷入昏迷被送往市立医院。住院期间,和心理医生谈了许多次,在洛城的妹妹接获消息也特地赶来,知道原因后将我大骂一顿,骂到最后哭倒在我身上,我只是笑着安慰她说:“没事!”并要求她别通知台湾的家人,以免他们担心,然而最终目的还是避免“她”知道我这般懦弱的行为。
经过一个月的调养,我身心逐渐康复,尽管被掏空的身躯好像重新输入新的灵魂,空的地方永远也补不完整,但比较初时情况算进步得快,医生也就让我自 行疗养,只需固定回去复诊。
我自己同样明白:心病得需心药医,解铃尚需系人,我的心药和系铃人却不知我为她而苦,想完全恢复的机会渺茫,倒不如努力使生活充实快乐,所以我转移注意力在书本和实验上,其间也经人介绍不少条件很好的女孩,可是心湖已为伤痛平,如可再引起涟漪汤漾?
博二那年,我的成绩突飞猛进,指导教授甚至想留我下来当助手,不过我早和老爸约好回嘉农教书,所以拒绝了。但只这原因吗?不,我心底有个声音喊道:我想回到“她”生长的土地……
长时间没联络,还以为她就此遗忘了我的存在,谁晓得在赶交论文稿的前一晚,她打电话来了。经过一年时间,我心悸犹存,听到她的声音,胸口还是会隐 隐作痛,却又舍不得挂上电话,彷佛一名溺水的人,连稻草梗都不忍放开,心里是既害怕又欢喜。
“大哥哥,好久不见。”她亲□叫声,软化我极力建筑的坚强
“是呀,你怎会突然想到打电话来?我还以为你有了男友后就忘了我。”故 作轻松,这句话我说得好辛苦,有谁能明白我心里的伤?
“我……我……我……”她在那头突然啜泣;瓦解了我的坚强。
我慌张地劝道:“怎么了?别,别哭!谁欺负你,跟大哥哥说,我去找他算 帐,好不好?不要哭,不要哭,乖……”
“呜…….呜……大哥哥,我,我……我失恋了。”她伤心地哽咽。
可以想见此时她哭得多难过,因为在我面前她虽然千变万化,却有个特徵——独立,从不示弱的她竟会拨越洋电话向我哭诉,这次感情受挫铁定让她信心受损,一切归零。
“怎么会呢?好……你先别哭,把事情本末告诉我,不哭不哭。”听到她的 泣声,忆起一年前,我痛苦欲绝,暗无天日的毁灭,至今那道伤痕仍留在心中的一个角落,轻轻一触便会化成寸寸龟裂,进而破碎
不,我不能让她承受那种苦。
“我……我好难过哟~”她哭诉。
“别难过,慢慢把事情告诉大哥哥,好不好?”我安抚着。
她以泣声叙述。原来他们之间闯进第三者,是那男的直属学妹;男的本来十 分照顾疼爱那学妹,可是她和男的在一起后,学妹认为她是第三者,于是利用舆论及直属学妹的身份抢回学长,而男的也一言不发地任由学妹纠缠,还骂她无理取闹,于是事情便发展成这地步……很复杂的事件,加上她断断续续的述说,我只能大约了解其中的情况。
“大哥哥......我该怎么辨?”她哑著嗓音,无助地询问我。
我哪能知道怎么辨?自己失恋时都六神无主,搞得乱七八糟了,又如何教导 她呢?此时我心乱如麻,一方面高兴她回到身边,另方面又为她的泪水感到十分不舍,多企望能拥她入怀,温柔地安慰。
我一直安慰著她,竭力博她一笑,忘了那天是论文缴交的最后期限,也来不及校正其中错误。结果花了近五小时的时间,她哭累了,疲惫得说不出话,我在 这端得不到回应,连“喂”几声后只得断线重拨,但接不通,大概她撑不住,连话筒没挂上便睡了;我失落地放弃,心湖是一阵一阵不停的涟漪,不知该喜该忧……
总之,断了一年的风筝又飞回来了。
因为论文迟交,我的博士学位没拿到手,只得再留一年,而指导教授是最高兴的人。博二下的暑假,我特地回台湾与她见一面,毕竟信件中的照片是不够真 实的;或许没了书签后,我们之间不会有结果,但隔了三年的时间,我渴望看到她,渴望得心痛。
电话中约了时间,我和她在玫瑰园相会。
我又选择早到半小时,这一次不是狐狸而是小王子,乞求归返小星球的故乡,好好呵护他的玫瑰,我彷佛更可以体会修伯里描写的心境。
“大哥哥。”一名长发及肩穿着碎花长裙,模样十分可人的女孩走到我面前,对我露出甜甜的一笑。
“哇,你变漂亮了,害我都认不出来了。”吓!士隔三日,刮目相看,她已 成为一位亭亭玉立的小淑女;反观我,岁月虽没在我身体刻划下记号,心里却是伤痕累累。
“有吗?”红云窜升她双颊,似乎不太习惯男人的赞美。
我开始后悔白花三年的寒暑,做著不可能的梦,而没能陪她走过蝴蝶蜕变的 过程。“当然有,你不相信我?”
“呵~你说呢?”她笑。
习惯她把问题丢回来的方式,我道:“我不晓得。”
“哼,你难道不知:阿谀谄媚,非奸即盗。”她刮刮脸腮,轻嗔。
“哇~你的嘴皮子还是那般犀利。”
“同样的话送还给你。”
时间过去近四年,我依然是她的手下败将。
侍者领我们坐在可以俯看街道的窗台边,一处小小的角落予人极大的隐私;点了茶,我们又继续聊起来。
“大哥哥,你好似变瘦了。”她关心地问道。
“有吗?”我摸摸下巴,的确,原本圆厚的颔部变得削尖。
“有,外国吃不好吗?”她伸手轻抚我的脸,道:“瞧,都没肉了!”
“嗯。”我以笑遮掩内心的紧张,她的碰触使我打颤,然而也十分享受她的 关心。
“你呢?一切还好吧?”
她收回手,啜饮一口茶。“还好,生活仍过得去。”
瞧见她眼眶微润,我晓得初恋总是最难忘的。“心里还没复原,是不?”
微微点头,她螓首不语。
我拍拍她的手以示鼓励,毕竟爱情的伤口很难痊愈。“不要紧,你尚年轻,往后机会多得是。”
“不知道,爱情我不想再碰了,太苦太涩,难以下□。”她抬起红眼,噙着泪水的双眼,晶莹发亮。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
“是呀。”拂去掉下的泪珠,她苦笑。
“别想太绝,终是有人真心爱你且等待著你。”是为自己未来铺路吗?我突然领悟:从头到尾,她全然不知我关心她,爱护她,只因心里热恋她。
“谁?该不会还没出生或上天堂去了?”
我被她逗笑,摇摇头。“悲观不像你的风格。”
“难道乐观就是?”
“小姐,你明知我口才不如你。”
“呵~大哥哥不用谦虚,我不过比你厉害那么一点罢了。”她眨眨眼,笑颜如日破晓;“而且我再厉害也没你将博士读成三年来得强呀!”她居然敢揶揄我。
“喂,我是被你害的耶!”
“哇~我人在台湾怎么害你,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词。”
“你……”心中盘算,该不该说出真相,最后决定绝口不提,不想让她心怀愧疚。“好好好,我变成名副其实的老留学生,行了吧?”
“呵~”她的笑声历年不变,依旧清脆如晨钟。“是你自个儿承认,不是强迫的哟!”
“唉~还说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呢!我看你愈活愈像只狐狸。”
“哇,你可真会记恨!你才是老狐狸,我是可爱的小狐狸啦!”她张张五爪, 做狐狸状,又道:“所谓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睡死沙滩上,你不求进步叫后生小辈追过,怨不得人尤不得天。”
“嘿,你不该读外文,台湾法律界少了你真是一大损失,伶牙俐齿。”我不禁苦笑,认识至今没一次不败在她手上。
“恼羞成怒啦?”她试探性地问。
“没有,你见过我生气吗?”
她飞快摇头,笑道:“你最好了,不曾对我怒颜相向。”
“是呀,所以才叫你吃得牢牢的。”
“呵~”
我们聊了许多,其间我谈及对未来的计划,将心里欲使她幸福的生活蓝图一并说出,只要她有那么一点附和的反应,我便感到开心不已,或许我的梦过于绮 丽。可是,一颗想呵护她一生的真心却是坚定不竭。我怕,如果一天梦醒,又该如何自处?她真迟钝,没发觉我炙热的双瞳注视她一举一动吗?
原来,我对她尚未死心......
(四)——完
博三暑假,我在台湾待了一个月,陪她也整整一个月,之后又飞回芝加哥,再到加拿大参加会议。尽管才一个月的相处时间,我发觉我更加喜欢她了,所以 开始紧迫盯人,E-MAIL 每天传,信固定寄,电话打得也比以前劝,可惜她还 不明白我的心意,仍是“大哥哥,大哥哥”地叫。
在我三十二岁生日的前一周,收到她寄来的礼物:一条手织围巾。深绿、蓝和浅蓝相间,正是我喜欢的颜色,不得不感动她的贴心;另外,有一张她亲自制成的卡,以我为蓝本画出的卡通人物,相当可爱,令身为本尊的我不禁莞尔一 笑。结果,那一整天下我的心情十分高涨,围巾更是天天穿戴,吸取她一针一线传来的温暖。
十二月二十四日生日当天,我终于忍不住拨了电话给她,由于没有一点心理准备,只得期期艾艾地先要求她为我唱首歌,她唱了:SOMEWHERE OUT THERE ,相当符合我们目前的情景。
等她唱毕,我沉默了几分钟,才开口暗示:“你知道吗?我一直希望能交到一名小我很多岁的女朋友。”
“为什么?那会有代沟耶!”她问。
“因为我希望可以在婚后多享受两人世界呀!”
“哦,难怪人家说:女生愈幼齿愈值钱。”她反讽,不知是不是故意转移话 题,这鬼灵精~
“不是那个原因,如果娶和我同辈的人,婚后便得考虑生孩子的问题,这么一来,我如何疼爱我的老婆?而她又如何全心全意接受我的宠溺?我真的想好好 宠爱他,使她无忧无虑地和我过一生,浪漫一辈子。”
“哇,大哥哥,当你老婆还真是幸福,现代新好男人哟!但这么一来, 她只是你的洋娃娃而已,你想过吗?”她就是爱泼我冷水。
“想过,但我只不过是想让她无后顾之忧,朝自己的理想去做,这样她能算是洋娃娃吗?”
“不,或许不算,可是我觉得你付出太多,她却无力承受,该怎么办?”她又忆起那次伤害,付出却没回报的恋情。
“不怎么辨,只要她爱我。”
电话那头,她沉默我亦不语。
“大哥哥,”她打破僵局,“你好痴好傻,我无法说什么,但祝你幸福,真的!”
“是吗?你从未想过成为我的新娘吗?”我近似呢喃地道。
“什麽?我听不清楚。”
“没事。”我打个哈哈,“今天我生日,唱生日快乐歌给我,好不好?”
“当然好!”她清了清喉咙,唱道:“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HAPPY BIRTHDAY TO YOU,HAPPY BIRTHDAY 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HAPPY BIRTHDAY TO YOU,HAPPY BIRTHDAY TO YOU,HAPPY BIRTHDAY HAPPY BIRTHDAY,HAPPY BIRTHDAY TO YOU! 恭祝你福寿与天齐,庆贺你生辰快乐,年年都有今日,岁岁都有今朝,恭禧你……”
她一口气唱了好几个版本,祝福之情洋溢歌声,我静静听著,默默想著,到 底该不该点破我的暗示;老实说,我心里也很著急,再半年她便大学毕业,即将进入社会了,而我还一事无成.. 她又突然开口“我想全世界再也找不到这么好的福气了!成为你的老婆……”
她笑语,“可惜有一点不好,你养老婆跟养宠物有什么差别呀?哈~”
真是的,终究逃不开遭受愚弄的命运,她就是有法子一方面让我恨得牙痒痒,一方面又忍不住折服于她的古灵精怪,既气既爱。
“当然有差别,不然你来试看看!”我绕个弯加强暗示。
“哈,那我不就成了你的‘小老婆’,年纪‘小’很多的‘老婆’!”她自 我揶揄。
“如果你要当‘小老婆’也可以,我是不反对。”我顺势推上一把。
“呸,才不要呢!”她嗤之以鼻,强悍地道:“要嘛就大小通吃,大小老婆一起当,必要时是贵妇人,也可以是贤妻良母,更可以是……再说罗!”可以想见此刻的她酡晕双腮,白里透红的粉黛芙面一定十分迷人。
“更可以是什么?为什么不再说下去?”明知故问欲逼她说出答案;总算逮 到一次捉弄她的机会,“我还以为你可以一张利嘴行天下,打败世界无敌手,登峰造极,无人可比。”
“大哥哥,你以大欺小不要脸。”她像孩子般耍赖。
“有吗?有吗?”我装傻地回应。
“有,你再假就不像啦!”
“哈,叫你察觉了!你这小狐狸道行终究比老狐狸高深。”
“呵~想跟我比?回去修个千年万年再来讨教吧!”她得意地拿跷,随即又说 :“对了,你收到我寄去的礼物吗?”
经她一提,我才想起自从接到围巾那刻起,一时高兴过头居然忘了向她道谢,实在糊涂至极;若非她问到这事,我可能一直沉醉在幸福的泥沼中,把这等要抛诸脑后。
“有有有,上星期就收到了,可是没跟你说声,对不起,对不起。”我迭声道歉。
“呵~没关系,只是怕围巾寄丢了,那我一切辛苦就白费了。”
“一定花了你不少时间,对不对?”我将置于椅背的围巾放在膝间,仔仔细细 瞧上一遍,它与众不同的花样和富含弹性的柔软,顿时我倍感幸福。
“嗯,花了一星期的时间吧!室友看到我这麽努力想快点织完它,都嘲笑我是不是为“良人”所织,害我好糗哦!”她娇声诉苦,又道:“你喜欢不喜欢呀?”
“喜欢,当然喜欢!我现在天天围著它出门,看到的人都觉得它美极了,直 问我在哪儿买的呢!而且,你这么用心为我编织它,连颜色都是我最爱的,如果我敢不喜欢,那真是天打雷劈也不足惜。”
“有那么严重吗?”她学一名政要的语气说,但可以听出她非常高兴。“ 知道吗?为了找你喜欢的颜色还真难,我跑遍了整个市中心的手工艺坊,好不容 易才看到满意的,而且它是希腊羊毛简直炫毙了,如果你不喜欢瞧我饶不饶你?嘻嘻!”她咭咭一笑,口气不免一番自傲。
“你啊,得了便宜还卖乖,什么时候学老实点呀?”
“哈~当狐狸就该有狐狸的本质。”她强词夺理,一点也不认输。
“你这只小狐狸还真是名符其实,不该学老实而是更加狡猾才对。”我暗讽 她。
“嗯,‘孺子可教也’,我轻轻一点你便明白,有狡猾的天赋哟!”没想到 她煞有其事,一副长辈教训小辈的气势;更厉害的是,她居然转个弯骂我“天生狡猾”。
这场舌战,我再度败北。
之后,我常在想:她对我是否有感觉?她是否知道我爱她如痴似狂?她又是否能感受我一点一滴的暗示?她……想得愈多我愈若有若失,不知该如何进行下 一步,我不想吓到她,这是我从头到尾的顾虑。她像风,热爱自由飞翔;我则是土,固定待在一处,有时让她撩起带往新疆,安安静静地等候她回来,也不敢有所要求。
但,不能再这般下去了!
再过一个多月,她就满二十二岁,我该有所行动才是。于是,如何策划一场浪漫的求婚记,成为我重要的课题。我疯狂地阅读罗曼史,想寻出一种独特新奇的方法,可是没有,那些内容都太扯了,如果我依样画葫芦一定会吓坏她,那么我又何苦耐心等待一年、二年……甚至四、五年呢?
最后,只能求助远在洛城的妹妹。我妹一听到我的决定,马上连声道好,努力为我设想许多计策,比当事人都急躁几倍,让我想起一句谚语: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想好方式后,我开始到市中心去选购礼物。
芝加哥是美国交通重镇之一,她的街道琳琅满目,充斥各式各样的物品。 我慢慢驾著车,观望两旁的橱窗,突然我的视线让一家小巧可爱的金饰店吸引, 小而精致的招牌,设计得十分典雅,有“她”的气息。
我当下停了车,步入门,扑鼻而来的薰衣草味道,使我忆起她的笑颜和她身上淡淡的香味……我看了玻璃橱的项链,每一件作品都很好,但没有“她”的影子,好几次选定其中一条却又让心中的愧疚抹煞,只因我要的是最好的;这样挑了好久,本打算放弃另觅它处,店里的师傅却拿出一条放在小柜中的钻链,我一见马上笑逐颜开。是了,就是这一条,简单的样式刻上古希腊花纹,泪珠状的坠子镶了颗水钻,成熟又纯美,相信她戴起来一定很迷人!
我二话不说,马上买了下来;回程途中,经过一家花店,在它的前廊摆著各式花卉,美轮美奂,我忽地想起:认识迄今,我尚未赠与她任何花朵,该不该给她一个惊喜呢?于是,我又买了九十九朵的紫玫瑰,并要求店员替我空运至台湾,连同所选的礼物,无论多少费用都无所谓!我真的很疯狂,但相信每个瞧 见我的人都会认同:我是一名沉溺于幸福中的人。
是的,我正在追逐我的幸福……
她生日当天,我打了电话过去,心里小鹿乱撞,既期待又怕受伤害,活到三 十几岁我仍如年轻小伙子。
“是我,你收到礼物了吗?”我微微地问。
“嗯,收到了……太贵重了,我不知道该收还是不收。”她犹豫著。
“别……别拒收了!因为那是一种暗示。”期期艾艾的语气,正代表我内心的紧张。
“什么暗示?”天,她竟然这么镇定。
“就是……你真的不懂吗?”我不相信她会不明白,欲套她话。
“不懂……要你说了我才懂。”
天,我欣喜若狂,轻笑道:“我早该晓得你是只狐狸的……”随后正色说:“我向你请求一件事。”
“什么事?说说看,或许我会考虑考虑”她的声调柔柔似水。
“你嫁给我,好不好?我今年就可以拿到博士,回国后便任职于嘉农,是个 有前途的人,你跟我不会吃苦的。”我顿了下,又道:“还记得我以前对你说过的梦想吗?我现下可以实现了,不过少了女主角,你愿意担任我的女主角吗?”
“ 这词太俗气了,我不要,换另一个!”她泣声淋漓,仍不改调皮地戏谑。
我一时茫然,但马上意会。“好,换个词……换个词……我们在一起将近五 年之久,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她破涕为笑,跟着说:“那……你想怎样嘛?”
“嫁给我!我会以我所有的心来疼你、爱你。”我冲口而出,忘了以往的耐 心,气恼地道:“这么多年来,你难道都没察觉吗?”
“我……我一直以为你只将我当成你的妹妹。”她微弱地反驳。
“如果只当你是妹妹,我不会为了你而迟交论文的,更不会对你这般疼爱。” 她可真是迷糊,我不由得委屈起来。“你真以为我是这么好心肠的人吗?会对一名女孩百般呵护?”
她沉默了好久,我则心情起伏不定。“论文真是因我而迟交?”她艾艾地问。
“嗯,还记得去年你因为失恋而打电话过来的事吗?那天我正要送去呢!”我 轻描淡写,不想让她有太多的愧疚。
“为什么?为什么……”她哽咽地呢喃。
“不为啥呀,你当时那么难过,我要趁虚而入嘛~”我玩笑,疼惜她的泪。
“你到底答不答应我的求婚?我等得好急,怕你不要我……”
她哭了,不置可否,直嚷:“你回来,我要你回来……你好遥远,我不要……你回来……你回来……你回来呀……”
我原本含在眶里的泪决堤了,但仍很镇静地答应她。“好,我回去……我马上回去,回去后立即上你家门求亲。你等我,等着我回去……”
“ 嗯……我等你,等你回来娶我~” 我相信祖母在天之灵一定感到很辛慰。 等了近十五年之久,我终于得到我的新娘……
(完)
信与不信
美丽的谎言总有许多人会迷恋其中,我也是一个有神论者,我喜欢童话所以我相信故事会在我身上重演。
士大夫个哈儿歌
brag1 双眼一翻:“大丈夫可杀不可辱……可大爷你这次就饶了小的一条狗命吧!”
翁通古斯地方
brag1 双眼一翻:“大丈夫可杀不可辱……可大爷你这次就饶了小的一条狗命吧!”